第83章 朝堂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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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湖生進殿。」太后的聲音里壓著一層旁人聽不出的不甘。

  太監的唱名從殿內一層層傳出去,像石子扔進水面,波紋一直盪到了殿門外。

  片刻後,殿門口出現一個蒼老的身影。

  他穿著囚衣,頭髮全白了,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手腕上還掛著鐵鏈,每走一步就嘩啦響一聲,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可他的腰杆是直的,目光掃過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時沒有半分閃避。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湖生身上,像一群鷹盯著一條從籠子裡走出來的老蛇。

  江順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那個關了兩代皇帝的硬骨頭,那個油鹽不進、刀架在脖子上都不鬆口的湖筆架,居然真的出獄了。

  閆斌捋鬍子的手一抖,揪斷了好幾根,疼得齜了一下牙。

  可他顧不上疼,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四個字:

  怎麼可能。

  張二河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像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

  他剛剛還在彈劾李福安辦事不利、請不動湖生,結果湖生就這麼走進來了。

  這不是打臉,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踩。

  趙奉先的頭埋得最低,連眼皮都不敢抬。

  他昨天親眼看見李福安空手走出刑部大牢,一夜之間怎麼就變了?

  湖筆架不是鐵石心腸、誰也勸不動的麼?

  在滿殿驚疑不定的目光里,湖生走到殿中央,在李福安身邊跪下。

  鐵鏈嘩啦一響,他叩首,聲音沙啞但清晰:「罪臣湖生,叩見太后娘娘。」

  太后坐在帘子後面,攥著扶手的手指收緊了。她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不是不肯出獄麼?你不是要朝廷廢除廠衛才肯出來麼?」

  湖生抬起頭:「回太后,臣原先確是如此想法。臣以為廠衛凌駕於大炎律之上,是天下弊政的根源,廠衛不除,大炎律便一日不得公正。臣固執此念兩年,辜負了先帝和陛下的厚望,也辜負了天下百姓的期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昨日李大人來獄中探望臣,沒有刑訊逼供,沒有威逼利誘,也沒有勸臣出獄。他只是與臣聊了聊天下事,聊了聊治國之策。臣與他促膝長談一夜未眠,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的聲音抬高了幾分:「太祖太宗設立廠衛自有道理,臣不應因噎廢食。廠衛有弊可以改,有惡可以除。若因有弊便一概廢除,那是矯枉過正。」

  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這還是湖生麼?」

  「他居然改主意了?」

  「湖筆架會說這種話?」

  「是不是被李福安下了什麼藥?」

  太后隔著帘子看著湖生,眉頭擰得死緊。

  她不信湖生會突然轉性,可她沒法追問,因為湖生出獄了,案子結了。

  「你既想通了,以後便老實為朝廷做事。官復原職吧。」

  太后的語氣淡淡的,心裡卻恨不得把這個硬骨頭再塞回牢里去——

  他連先帝都敢罵,以後天天上表罵她,誰受得了。

  她正要宣布退朝,文臣班列里走出一人。

  六十多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須,身穿一品仙鶴補服,是內閣首輔吳居正。

  他在朝中幾十年,歷經三朝,從不結黨,從不站隊,也輕易不開口。

  「啟稟太后,臣有本上奏。」吳居正說。

  太后微微一愣:「吳愛卿請講。」

  「湖生為官一方,素有清名。先帝在世時曾親口說過,湖生是『大炎脊樑』。陛下登基時也曾許諾,湖生若肯出獄,官升三級。臣懇請太后兌現先帝與陛下的承諾,以彰朝廷求賢之心。」

  吳居正退回班列後,一個接一個大臣站了出來。

  「臣附議。」

  「臣也附議。」

  「臣懇請太后提拔湖生。」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齊,最後匯成一股洪流,在金鑾殿裡來回撞。

  這些人方才還在跟著江順、閆斌、張二河彈劾李福安,如今又爭先恐後為湖生請命。

  不是因為他們多敬重湖生,而是因為湖生的名聲太響,錦上添花的事誰都不會落後。

  太后看著殿中跪倒的一片,心裡冷笑,臉上不露:「准奏。湖生聽旨。你忠心為國,敢言直諫,素有清名。即日起升任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先帝許你三級,哀家多升你一級。」

  滿殿譁然。正六品到正四品,連升四級,大炎開國以來頭一遭。

  湖生卻面色平靜,叩首謝恩,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他站起來,卻沒有退下。

  「臣還有一個請求。」

  他說。

  太后的眉頭又皺了一下:「說。」

  湖生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最後在李福安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朝廷已設東西二廠,二廠並立,理當平級。臣懇請太后下旨,明確二廠平級、互不隸屬、互相制衡。廠衛之設本為監察百官,若有高下之分,難免一家獨大。唯有平級制衡,方能長治久安。」

  「臣懇請太后,擢升西廠提督為正三品,與東廠齊平。」

  此言一出,殿內的氣氛變了。

  江順的臉沉得像一口鍋底。

  東西二廠名義上平級,可他是正三品,李福安是從三品,始終壓著對方半頭。

  湖生這是替李福安要官來了。

  閆斌的臉色也不好。他是閹黨出身,東廠是根基,湖生這話等於在削閹黨的勢力。

  可沒人敢反對。一是湖生說的在理,二廠既然並立,品級自然該對齊。

  二是因為開口的是湖生,誰敢上前反駁,就是自己把臉湊上去讓人踩。

  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她當然知道湖生在幫李福安說話,可這道旨意是她自己下的,她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

  「准。」

  她說,「李福安聽旨。辦差有功,即日起升任西廠提督,正三品。」

  李福安上前叩首:「奴才叩謝太后娘娘恩典。」

  滿殿譁然。正三品,和東廠平級了。

  一個入宮不到一年的太監走到了這個位置,大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他站起身來,目光從江順、閆斌、張二河、趙奉先那些臉上掃過去,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

  江順的牙齒咬得咯吱響。

  他今天這一局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了,不但沒把李福安踩下去,反而給他送了官、添了人——湖生是塊什麼樣的招牌,滿朝上下誰都清楚。

  有他坐鎮西廠,西廠的威名很快就會超過東廠。

  閆斌的臉色更難看,他知道從今天起,朝堂的格局變了。

  以前是東廠一家獨大,現在是東西二廠並立。

  閹黨的勢力被砍掉了一半。

  張二河低著頭,沒敢再看李福安。

  趙奉先的腿在發抖,額上冒了一層細汗,他誣告李福安濫用私刑的事還沒翻篇,光是這一條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李福安收回目光,重新跪下來叩了一首,沒再說話。

  晨光從殿門外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鋪到那些彈劾他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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