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朝貢大會
接下來幾天，暹羅、高麗、南越等國陸續抵達京城，倒是安分守己，被李福安安置在四夷館裡，沒生出半點事端。
暹羅使臣見了他雙手合十，高麗使臣一口一個「上國天使」，南越使臣恨不得把恭順二字寫在臉上——
小國寡民，實力擺在那裡，自然夾緊了尾巴做人。
李福安對他們禮數周全，好吃好喝地供著，兩邊都客氣。
唯獨離京城最近的草原使團，一直拖到朝貢大會前一日才露面。
北門守軍傳來消息時，李福安正在西廠院子裡擦他那把繡春刀。
他撂下刀趕到北門，遠遠便看到一隊人馬從官道上馳來，馬蹄聲密得像擂鼓，塵土捲起老高。
人數不過百騎，可那氣勢比東瀛三百武士還要壓人一頭。
百匹駿馬奔騰而至，馬上的騎士身披皮甲、腰挎彎刀、背背長弓，個個面色冷峻，目光銳利如鷹。
隊伍最前面是一匹小紅馬，馬背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穿一身紅色騎裝，腰束金帶，腳蹬鹿皮靴，烏黑長髮編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胸前。
皮膚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幾分野性，還有幾分不耐煩。
她居高臨下掃了一眼城門口的陣仗，嘴角微微向下一撇——
顯然對迎接的規格看不上，對李福安這個西廠提督更是連正眼都沒給一個。
她是草原大汗也先的女兒，諾雅公主，本次草原使團的正使。
李福安拱手行禮：「西廠提督李福安，恭迎草原使團。諾雅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諾雅公主坐在馬上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她沒有下馬，甚至沒有勒住韁繩，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便縱馬從他身邊掠過，揚長而去。身後草原騎兵呼嘯而過，馬蹄濺起的塵土撲了李福安一臉。
「四夷館我認識，就不勞煩你們帶了。」
遠遠飄來一句話，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自家下人。
小順子被沙塵嗆得直咳嗽，臉漲得通紅：「李大人，這草原人也太無禮了。」
「算了。」
李福安撣了撣袍子上的灰，「人家有無禮的資本。東瀛西洋再囂張，中間隔著海，打過來不容易。草原就在京城上頭，騎兵幾天就能推到城下，這幾年也先大汗吞了草原十八部，攢了十萬鐵騎，大炎應付遼東已經夠嗆，再跟草原翻臉，吃不消。」
他看了一眼諾雅公主的背影，纖細而不失力量，騎在馬上的姿態流暢自然，仿佛天生就是長在馬背上的。
脾氣雖大，但樣貌還真不錯。這麼野，不知道有沒有男人。
「走吧，明天朝貢大會，今晚好好休息。」
次日，金鑾殿。
朝貢大會正式開場。
太后獨孤玉鳳端坐簾後，一身明黃禮服，頭戴九龍四鳳冠，面色端肅。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各國使臣按品級排列，從殿內一直排到殿外。
禮部尚書柳大人親自唱名：「宣各國使臣，進獻貢單！」
高麗使臣第一個出列，雙手捧著禮單跪在殿中，聲音洪亮：「高麗國使臣參見太后娘娘！本次高麗國進貢赤金一百五十兩、足紋白銀七百兩、上等高麗老山參一百二十斤、上等黑貂皮八十張、花豹皮三十張、水獺皮五十張、良馬八十匹、壯耕牛五十頭、精製高麗白綿紙三千卷、上等狼毫毛筆一百支、精細苧麻布一百匹、各色貢綢六十匹、風乾海參三百斤、淡干鮑魚兩百斤、松子板栗軟梨等北國鮮果千餘斤。恭請天朝太后娘娘笑納。」
太后點了點頭：「高麗王有心了。賜宴，賞白銀萬兩、綢緞千匹、瓷器百件。」
暹羅使臣緊隨其後，雙手過頂：「暹羅國使臣參見太后娘娘！本次暹羅國進貢上品白象兩頭、馴養御象三頭、上好些象牙五十根、犀角二十隻、頂級沉香百斤、檀香兩百斤、龍腦香五十斤、胡椒三百斤、豆蔻檳榔各百斤、烏木蘇木千餘斤、上等藤編器物百件、暹羅良駒四十匹、熱帶珍禽孔雀二十對、南國椰子龍眼芒果等鮮果數車。恭請太后娘娘笑納！」
太后微微點頭：「暹羅王誠意可嘉。賜宴，賞白銀八千兩、綢緞千匹、瓷器百件。」
南越使臣出列，聲音清朗：「南越國使臣參見太后娘娘！本次南越國進貢上好貢米三千石、精製糯米千石、天然玳瑁製品三十件、象牙擺件四十件、安息香藿香各類香料共四百斤、安南錦緞八十匹、土貢細布一百匹、馴養小象兩頭、山地良馬三十匹、熱帶草木藥材山林珍味若干。恭請太后娘娘笑納！」
太后連連點頭：「南越王有心了。賜宴，賞白銀六千兩、綢緞千匹、瓷器百件。」
三個小國使臣退下後，殿內安靜了片刻。
接下來該輪到東瀛了。
滿朝文武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往年的朝貢大會，東瀛使者總是最讓人頭疼的那一撥。
挑三揀四，索求無度，打著進貢的旗號大肆勒索，一旦不滿足就在金鑾殿上鬧事。
去年他們嫌絲綢品質不好，當場把綢緞扔在地上踩了幾腳，太后氣得臉都綠了，最後還是忍了。
今年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麼花樣，太后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
「宣東瀛國使臣，進殿——」
殿門處，藤原浩走了進來。
滿殿文武的目光瞬間凝住了。
藤原浩那張臉青一塊紫一塊，左眼眶烏黑一片，嘴角破了皮，結著暗紅的血痂。
他身後的東瀛武士更是慘不忍睹，有人吊著胳膊，有人拄著拐，有人頭上纏著繃帶，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活像一群剛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兵。
太后愣住了。文武百官中有些知道內情的都低著頭忍著沒出聲。
藤原浩沒有哭鬧，沒有喊冤，甚至沒有抬頭多看一眼。
他徑直走到丹陛之下，雙膝跪下，動作標準得像練過上百遍，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雙手捧著國書舉過頭頂：「東瀛國正使藤原浩，奉天皇陛下之命，前來大炎朝貢。恭祝太后娘娘聖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后愣住了。
滿朝文武也愣住了。
這還是東瀛人麼？
往年這幫人從來不喊萬歲，從來不肯下跪，每次來都要找茬鬧事，不搞點動靜出來渾身不自在。
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太后手裡的佛珠轉慢了。
她隔著帘子盯著跪在地上的藤原浩，目光里全是困惑。
她本來還等著這幫東瀛人在金鑾殿上鬧一場，好把責任推到李福安頭上——
結果居然這麼老實？
難道……是李福安乾的？
她讓自己的心腹太監去查過這些天的動靜，東瀛人確實老實，西洋人也老實，草原人也老老實實待在驛館裡，跟往年大不一樣。
「不可能……」她在心裡搖了搖頭，「那小子哪有這麼大本事。」
太監開始唱讀東瀛的禮單：「東瀛國進貢赤金五百兩、白銀三千兩、上等倭刀一百把、精製摺扇五百把、金漆鑲嵌器物五十件、珍珠二十斛、珊瑚樹十株、銅鏡五十面、絹布五百匹、螺鈿漆器五十件……」
禮單很長，比往年長了數倍。以前東瀛人進貢都是敷衍了事，有一回拿了十把破刀就來了，簡直欺人太甚。今年這份禮單誠意十足，幾十年來頭一回。
太后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她轉頭，目光在大殿裡搜尋，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身影上。
李福安站在柱子旁邊，面色平靜，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與她對視了一瞬，又低下頭去。
太后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真的是他？
這小子到底有什麼本事？請得動湖生倒也罷了，連東瀛人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不管怎樣，東瀛人老老實實進貢總是好事。
「賞，綢緞兩千匹、瓷器二百件，再加白銀一萬五千兩。」
她擺了擺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暹羅使臣見了他雙手合十，高麗使臣一口一個「上國天使」，南越使臣恨不得把恭順二字寫在臉上——
小國寡民，實力擺在那裡，自然夾緊了尾巴做人。
李福安對他們禮數周全，好吃好喝地供著，兩邊都客氣。
唯獨離京城最近的草原使團，一直拖到朝貢大會前一日才露面。
北門守軍傳來消息時，李福安正在西廠院子裡擦他那把繡春刀。
他撂下刀趕到北門，遠遠便看到一隊人馬從官道上馳來，馬蹄聲密得像擂鼓，塵土捲起老高。
人數不過百騎，可那氣勢比東瀛三百武士還要壓人一頭。
百匹駿馬奔騰而至，馬上的騎士身披皮甲、腰挎彎刀、背背長弓，個個面色冷峻，目光銳利如鷹。
隊伍最前面是一匹小紅馬，馬背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穿一身紅色騎裝，腰束金帶，腳蹬鹿皮靴，烏黑長髮編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胸前。
皮膚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幾分野性，還有幾分不耐煩。
她居高臨下掃了一眼城門口的陣仗，嘴角微微向下一撇——
顯然對迎接的規格看不上，對李福安這個西廠提督更是連正眼都沒給一個。
她是草原大汗也先的女兒，諾雅公主，本次草原使團的正使。
李福安拱手行禮：「西廠提督李福安，恭迎草原使團。諾雅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諾雅公主坐在馬上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她沒有下馬，甚至沒有勒住韁繩，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便縱馬從他身邊掠過，揚長而去。身後草原騎兵呼嘯而過，馬蹄濺起的塵土撲了李福安一臉。
「四夷館我認識，就不勞煩你們帶了。」
遠遠飄來一句話，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自家下人。
小順子被沙塵嗆得直咳嗽，臉漲得通紅：「李大人，這草原人也太無禮了。」
「算了。」
李福安撣了撣袍子上的灰，「人家有無禮的資本。東瀛西洋再囂張，中間隔著海，打過來不容易。草原就在京城上頭，騎兵幾天就能推到城下，這幾年也先大汗吞了草原十八部，攢了十萬鐵騎，大炎應付遼東已經夠嗆，再跟草原翻臉，吃不消。」
他看了一眼諾雅公主的背影，纖細而不失力量，騎在馬上的姿態流暢自然，仿佛天生就是長在馬背上的。
脾氣雖大，但樣貌還真不錯。這麼野，不知道有沒有男人。
「走吧，明天朝貢大會，今晚好好休息。」
次日，金鑾殿。
朝貢大會正式開場。
太后獨孤玉鳳端坐簾後，一身明黃禮服，頭戴九龍四鳳冠，面色端肅。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各國使臣按品級排列，從殿內一直排到殿外。
禮部尚書柳大人親自唱名：「宣各國使臣，進獻貢單！」
高麗使臣第一個出列，雙手捧著禮單跪在殿中，聲音洪亮：「高麗國使臣參見太后娘娘！本次高麗國進貢赤金一百五十兩、足紋白銀七百兩、上等高麗老山參一百二十斤、上等黑貂皮八十張、花豹皮三十張、水獺皮五十張、良馬八十匹、壯耕牛五十頭、精製高麗白綿紙三千卷、上等狼毫毛筆一百支、精細苧麻布一百匹、各色貢綢六十匹、風乾海參三百斤、淡干鮑魚兩百斤、松子板栗軟梨等北國鮮果千餘斤。恭請天朝太后娘娘笑納。」
太后點了點頭：「高麗王有心了。賜宴，賞白銀萬兩、綢緞千匹、瓷器百件。」
暹羅使臣緊隨其後，雙手過頂：「暹羅國使臣參見太后娘娘！本次暹羅國進貢上品白象兩頭、馴養御象三頭、上好些象牙五十根、犀角二十隻、頂級沉香百斤、檀香兩百斤、龍腦香五十斤、胡椒三百斤、豆蔻檳榔各百斤、烏木蘇木千餘斤、上等藤編器物百件、暹羅良駒四十匹、熱帶珍禽孔雀二十對、南國椰子龍眼芒果等鮮果數車。恭請太后娘娘笑納！」
太后微微點頭：「暹羅王誠意可嘉。賜宴，賞白銀八千兩、綢緞千匹、瓷器百件。」
南越使臣出列，聲音清朗：「南越國使臣參見太后娘娘！本次南越國進貢上好貢米三千石、精製糯米千石、天然玳瑁製品三十件、象牙擺件四十件、安息香藿香各類香料共四百斤、安南錦緞八十匹、土貢細布一百匹、馴養小象兩頭、山地良馬三十匹、熱帶草木藥材山林珍味若干。恭請太后娘娘笑納！」
太后連連點頭：「南越王有心了。賜宴，賞白銀六千兩、綢緞千匹、瓷器百件。」
三個小國使臣退下後，殿內安靜了片刻。
接下來該輪到東瀛了。
滿朝文武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往年的朝貢大會，東瀛使者總是最讓人頭疼的那一撥。
挑三揀四，索求無度，打著進貢的旗號大肆勒索，一旦不滿足就在金鑾殿上鬧事。
去年他們嫌絲綢品質不好，當場把綢緞扔在地上踩了幾腳，太后氣得臉都綠了，最後還是忍了。
今年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麼花樣，太后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
「宣東瀛國使臣，進殿——」
殿門處，藤原浩走了進來。
滿殿文武的目光瞬間凝住了。
藤原浩那張臉青一塊紫一塊，左眼眶烏黑一片，嘴角破了皮，結著暗紅的血痂。
他身後的東瀛武士更是慘不忍睹，有人吊著胳膊，有人拄著拐，有人頭上纏著繃帶，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活像一群剛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兵。
太后愣住了。文武百官中有些知道內情的都低著頭忍著沒出聲。
藤原浩沒有哭鬧，沒有喊冤，甚至沒有抬頭多看一眼。
他徑直走到丹陛之下，雙膝跪下，動作標準得像練過上百遍，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雙手捧著國書舉過頭頂：「東瀛國正使藤原浩，奉天皇陛下之命，前來大炎朝貢。恭祝太后娘娘聖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后愣住了。
滿朝文武也愣住了。
這還是東瀛人麼？
往年這幫人從來不喊萬歲，從來不肯下跪，每次來都要找茬鬧事，不搞點動靜出來渾身不自在。
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太后手裡的佛珠轉慢了。
她隔著帘子盯著跪在地上的藤原浩，目光里全是困惑。
她本來還等著這幫東瀛人在金鑾殿上鬧一場，好把責任推到李福安頭上——
結果居然這麼老實？
難道……是李福安乾的？
她讓自己的心腹太監去查過這些天的動靜，東瀛人確實老實，西洋人也老實，草原人也老老實實待在驛館裡，跟往年大不一樣。
「不可能……」她在心裡搖了搖頭，「那小子哪有這麼大本事。」
太監開始唱讀東瀛的禮單：「東瀛國進貢赤金五百兩、白銀三千兩、上等倭刀一百把、精製摺扇五百把、金漆鑲嵌器物五十件、珍珠二十斛、珊瑚樹十株、銅鏡五十面、絹布五百匹、螺鈿漆器五十件……」
禮單很長，比往年長了數倍。以前東瀛人進貢都是敷衍了事，有一回拿了十把破刀就來了，簡直欺人太甚。今年這份禮單誠意十足，幾十年來頭一回。
太后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她轉頭，目光在大殿裡搜尋，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身影上。
李福安站在柱子旁邊，面色平靜，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與她對視了一瞬，又低下頭去。
太后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真的是他？
這小子到底有什麼本事？請得動湖生倒也罷了，連東瀛人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不管怎樣，東瀛人老老實實進貢總是好事。
「賞，綢緞兩千匹、瓷器二百件，再加白銀一萬五千兩。」
她擺了擺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