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清君側
江順從慎刑司出來之後，沒有回東廠，徑直去了康王府。
康王趙玉康被圈禁已有數月，王府四周明面上是禁軍把守，暗地裡全是東廠的眼線。
可那些眼線本就是江順的人，他進出康王府比回自家院子還方便。
趙玉康的日子早就過成了一鍋爛粥。
不能出府，不能見外人，每天能做的事除了喝酒就是發脾氣。
他把書房裡所有跟朝政有關的文書燒了個精光，把客廳里先帝御賜的匾額劈成了柴火，把後花園那些名貴的花木連根拔起扔了一地。
可這些都解不了他心裡的那口氣，他恨太后，恨沈玉鳶，恨李福安，恨這世上所有的人。
府里的小太監端著酒壺進進出出，腳步輕得像踩棉花，生怕哪一步踩重了就惹來一頓打。
此刻趙玉康正蒙著眼在大廳里捉迷藏，七八個穿著薄紗的妃子宮女在廳里跑來跑去，鶯聲燕語，香風陣陣。
「王爺，我在這兒呢！」
「來抓我呀！」
趙玉康循著聲音撲過去，一頭撞在柱子上，疼得齜牙咧嘴，引得一片嬌笑。
他也不惱，又朝著另一個方向撲去，這一次抓了個結實——
一把摟住了一具身子。
「這下跑不掉了吧！孤王要好好罰你！」
他扯下眼罩，看到的卻是江順那張白白胖胖無須的臉。
趙玉康的笑容凝固了，鬆開手後退一步，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厭惡：「你來幹什麼？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孤王在府里尋開心，你們東廠也要管？」
江順連忙跪下，滿臉堆笑：「王爺息怒，奴才有天大的事要跟王爺商量，事關王爺的前程，奴才不敢不來。」
趙玉康冷笑一聲，揮了揮手，那些穿薄紗的女人們連忙退了出去。
他坐到主位上，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斜眼看著江順：「說吧，什麼事？」
江順跪著往前挪了幾步，壓低聲音：「王爺，奴才是來助您一臂之力的。助您登基。」
趙玉康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盯著江順看了好一會兒，放下酒杯冷笑一聲：「你？助我登基？你一個太監，拿什麼助我？」
江順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王爺請看，這是東廠在京城的全部人手。登記在冊的九百六十三人，不在冊的密探番子線人共計一萬三千七百人。這些人，都聽奴才的。」
趙玉康掃了一眼名單放在桌上：「一萬三千七百人，聽起來不少。可京城三大營有五萬禁軍，太后一聲令下，你這一萬三千七百人夠幹什麼的？」
江順又取出一封信：「這是御馬監掌印劉廣劉公公的親筆信。御馬監掌管禁軍，京城三大營都在他手裡。劉公公說了，只要王爺舉事，禁軍按兵不動。」
趙玉康展開信看了一遍，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還是不夠。就算禁軍不動，太后身邊還有侍衛，宮裡有上萬太監。她若一聲令下，禁軍萬一不聽劉廣的怎麼辦？」
江順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王爺，曹公公說了，他有底牌——一張能讓禁軍絕不倒戈、讓太后眾叛親離的底牌。」
趙玉康眉頭一皺：「什麼底牌？」
「曹公公沒說，他只說請王爺去見他一趟，當面說。」
趙玉康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來回踱步。
他知道這是鋌而走險，贏了就是九五之尊，輸了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可他已經被圈禁了這麼久，與其在這王府里等死，不如搏一把。
「好。去見曹如海，現在就去。」
江順面露難色：「王爺，您還在圈禁中，貿然出府萬一被人發現······」
「我連王府都出不去，還談什麼造反？」
趙玉康瞪了他一眼。江順咬了咬牙：「好，奴才去安排。」
慎刑司單間裡，曹如海穿了一身乾淨的灰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敷了金瘡藥，淤青淡了不少。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這是他落難以來第一次這樣鄭重地等人。
江順先進來低聲道：「乾爹，康王到了。」
曹如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趙玉康走進單間，一身灰色布衣，戴著斗笠遮了大半張臉。
他摘下斗笠看著曹如海，嘴角帶著幾分嘲諷：「曹公公，你這日子過得夠苦的啊。」
曹如海面色不變，拱了拱手：「王爺說笑了，老奴落難，不值得王爺掛懷。請坐。」
趙玉康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盯著曹如海的眼睛：「江順說你有底牌。什麼底牌？」
曹如海看了一眼江順：「你先退下。」
江順一愣：「乾爹······」
「退下。」
江順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單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燭火在桌上跳動，把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曹如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趙玉康一字一頓：「底牌就是——王爺，現在的太后是假的。」
趙玉康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四濺。
他瞪大眼睛，聲音都在發顫：「你說什麼？」
「現在的太后是榮國夫人，太后的孿生姐姐。兩年前先帝駕崩，榮國夫人入宮哭喪，趁亂將太后關押，自己冒充太后垂簾聽政。」
趙玉康扶著桌子穩住自己，手在發抖：「證據呢？」
曹如海嘴角微微翹起：「真容嬤嬤在奴才手裡。她伺候了太后幾十年，是這世上最熟悉太后的人。有她在，榮國夫人賴不掉。到時候我帶她指認假太后的身份，禁軍自然不會倒戈，大事可成。」
趙玉康站起身來來回踱步，走了十幾個來回猛地停下，轉身看著曹如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好。事成之後，朕封你為司禮監掌印，封你為國公，位極人臣。」
曹如海跪下叩首：「老奴謝主隆恩。」
謀反之事宜快不宜慢，約定就在今日子時起事。
月黑風高，天上無星無月，烏雲壓得很低。
康王府後門悄悄打開一條縫，趙玉康一身黑色夜行衣閃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死士。
江順站在門外拱手壓低聲音：「王爺，御馬監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三大營按兵不動，東廠的人馬半個時辰內控制京城九門。」
「好！控制京城九門，大門緊閉，把李福安關在門外！剩下的人隨孤王一起，殺入紫禁城，清君側！」
趙玉康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皇宮方向奔去。
身後東廠番子拔刀追隨，腳步聲如悶雷，在夜色中越來越近。
康王趙玉康被圈禁已有數月，王府四周明面上是禁軍把守，暗地裡全是東廠的眼線。
可那些眼線本就是江順的人，他進出康王府比回自家院子還方便。
趙玉康的日子早就過成了一鍋爛粥。
不能出府，不能見外人，每天能做的事除了喝酒就是發脾氣。
他把書房裡所有跟朝政有關的文書燒了個精光，把客廳里先帝御賜的匾額劈成了柴火，把後花園那些名貴的花木連根拔起扔了一地。
可這些都解不了他心裡的那口氣，他恨太后，恨沈玉鳶，恨李福安，恨這世上所有的人。
府里的小太監端著酒壺進進出出，腳步輕得像踩棉花，生怕哪一步踩重了就惹來一頓打。
此刻趙玉康正蒙著眼在大廳里捉迷藏，七八個穿著薄紗的妃子宮女在廳里跑來跑去，鶯聲燕語，香風陣陣。
「王爺，我在這兒呢！」
「來抓我呀！」
趙玉康循著聲音撲過去，一頭撞在柱子上，疼得齜牙咧嘴，引得一片嬌笑。
他也不惱，又朝著另一個方向撲去，這一次抓了個結實——
一把摟住了一具身子。
「這下跑不掉了吧！孤王要好好罰你！」
他扯下眼罩，看到的卻是江順那張白白胖胖無須的臉。
趙玉康的笑容凝固了，鬆開手後退一步，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厭惡：「你來幹什麼？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孤王在府里尋開心，你們東廠也要管？」
江順連忙跪下，滿臉堆笑：「王爺息怒，奴才有天大的事要跟王爺商量，事關王爺的前程，奴才不敢不來。」
趙玉康冷笑一聲，揮了揮手，那些穿薄紗的女人們連忙退了出去。
他坐到主位上，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斜眼看著江順：「說吧，什麼事？」
江順跪著往前挪了幾步，壓低聲音：「王爺，奴才是來助您一臂之力的。助您登基。」
趙玉康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盯著江順看了好一會兒，放下酒杯冷笑一聲：「你？助我登基？你一個太監，拿什麼助我？」
江順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王爺請看，這是東廠在京城的全部人手。登記在冊的九百六十三人，不在冊的密探番子線人共計一萬三千七百人。這些人，都聽奴才的。」
趙玉康掃了一眼名單放在桌上：「一萬三千七百人，聽起來不少。可京城三大營有五萬禁軍，太后一聲令下，你這一萬三千七百人夠幹什麼的？」
江順又取出一封信：「這是御馬監掌印劉廣劉公公的親筆信。御馬監掌管禁軍，京城三大營都在他手裡。劉公公說了，只要王爺舉事，禁軍按兵不動。」
趙玉康展開信看了一遍，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還是不夠。就算禁軍不動，太后身邊還有侍衛，宮裡有上萬太監。她若一聲令下，禁軍萬一不聽劉廣的怎麼辦？」
江順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王爺，曹公公說了，他有底牌——一張能讓禁軍絕不倒戈、讓太后眾叛親離的底牌。」
趙玉康眉頭一皺：「什麼底牌？」
「曹公公沒說，他只說請王爺去見他一趟，當面說。」
趙玉康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來回踱步。
他知道這是鋌而走險，贏了就是九五之尊，輸了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可他已經被圈禁了這麼久，與其在這王府里等死，不如搏一把。
「好。去見曹如海，現在就去。」
江順面露難色：「王爺，您還在圈禁中，貿然出府萬一被人發現······」
「我連王府都出不去，還談什麼造反？」
趙玉康瞪了他一眼。江順咬了咬牙：「好，奴才去安排。」
慎刑司單間裡，曹如海穿了一身乾淨的灰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敷了金瘡藥，淤青淡了不少。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這是他落難以來第一次這樣鄭重地等人。
江順先進來低聲道：「乾爹，康王到了。」
曹如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趙玉康走進單間，一身灰色布衣，戴著斗笠遮了大半張臉。
他摘下斗笠看著曹如海，嘴角帶著幾分嘲諷：「曹公公，你這日子過得夠苦的啊。」
曹如海面色不變，拱了拱手：「王爺說笑了，老奴落難，不值得王爺掛懷。請坐。」
趙玉康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盯著曹如海的眼睛：「江順說你有底牌。什麼底牌？」
曹如海看了一眼江順：「你先退下。」
江順一愣：「乾爹······」
「退下。」
江順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單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燭火在桌上跳動，把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曹如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趙玉康一字一頓：「底牌就是——王爺，現在的太后是假的。」
趙玉康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四濺。
他瞪大眼睛，聲音都在發顫：「你說什麼？」
「現在的太后是榮國夫人，太后的孿生姐姐。兩年前先帝駕崩，榮國夫人入宮哭喪，趁亂將太后關押，自己冒充太后垂簾聽政。」
趙玉康扶著桌子穩住自己，手在發抖：「證據呢？」
曹如海嘴角微微翹起：「真容嬤嬤在奴才手裡。她伺候了太后幾十年，是這世上最熟悉太后的人。有她在，榮國夫人賴不掉。到時候我帶她指認假太后的身份，禁軍自然不會倒戈，大事可成。」
趙玉康站起身來來回踱步，走了十幾個來回猛地停下，轉身看著曹如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好。事成之後，朕封你為司禮監掌印，封你為國公，位極人臣。」
曹如海跪下叩首：「老奴謝主隆恩。」
謀反之事宜快不宜慢，約定就在今日子時起事。
月黑風高，天上無星無月，烏雲壓得很低。
康王府後門悄悄打開一條縫，趙玉康一身黑色夜行衣閃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死士。
江順站在門外拱手壓低聲音：「王爺，御馬監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三大營按兵不動，東廠的人馬半個時辰內控制京城九門。」
「好！控制京城九門，大門緊閉，把李福安關在門外！剩下的人隨孤王一起，殺入紫禁城，清君側！」
趙玉康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皇宮方向奔去。
身後東廠番子拔刀追隨，腳步聲如悶雷，在夜色中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