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天子之疑
乾清宮內，趙玉衡躺在龍床上，臉色比錦被還白。
他已經躺了好幾天了，太醫說他是怒急攻心、氣血逆沖，需要靜養。
可他哪裡靜得下來？
自己身為帝王卻無法親政，眼睜睜看著朝政被太后把持，東西二廠被李福安掌控，連他最後的希望——
九轉龍陽丹的藥材——
都不翼而飛。
他每天都在等消息，等何安給他帶來好消息。
「陛下！陛下！」
就在這時，何安連滾帶爬衝進乾清宮，帽子歪了衣袍散了，臉上的表情卻帶著幾分興奮幾分急切。
趙玉衡猛地從龍床上坐起來，動作太猛牽扯到屁股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可他顧不上疼，一把抓住何安的手：「找到了？是找到藥材了？」
何安搖了搖頭，氣喘吁吁：「不是······不是藥材。是閆斌、張二河他們······奴才查到了他們為什麼背叛陛下了！」
趙玉衡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藥材沒找到讓他無比失望，可查到閆斌等人的背叛原因也算個好消息。
他鬆開何安的手靠在枕頭上：「說。」
何安跪在龍床前，壓低聲音：「奴才昨日把閆斌灌醉了，他才跟奴才說了實話。原來李福安手裡有一本百官行述，是當年曹如海留下的，裡面記載了閆斌、張二河等人的許多罪證——貪污受賄、買官賣爵、草菅人命，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清楚楚。李福安用這些罪證威脅他們，他們才不得不在朝會上反對陛下。」
趙玉衡的手猛地攥緊了錦被，指節泛白：「曹如海這個混蛋！偷偷弄這種東西幹什麼？為什麼不上交？反而落到了李福安手上！」
「陛下息怒。」
何安磕了個頭，「閆斌等人說了，只要陛下能寬恕他們的罪過，他們願意倒向陛下，幫忙扳倒李福安，對付後黨。」
趙玉衡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漸漸被冷靜取代。
他靠在枕頭上，手指在錦被上輕輕敲著。
許久，他睜開眼睛：「免去他們的罪過可以。但他們必須實心為朕辦事。讓他們先干幾件對付李福安的事情看看，朕要看到誠意。朕可不能再上他們的當。」
何安連連點頭：「陛下英明，奴才這就去傳話。」
「湖生和吳居正呢？這兩個人莫非也是道貌岸然之輩？被李福安的百官行述拿捏了？」
「這個······好像不是。湖生似乎和李福安私交不錯，因此才倒向李福安。」
「哼！看來湖生也是徒有其表！什麼湖青天，估計是李福安給了他錢！」
趙玉衡冷笑一聲。
「這事辦得不錯，還有呢？」
趙玉衡的聲音忽然拔高，目光如刀，「朕讓你查的另外兩件事呢？藥材找到沒有？沈玉鳶的姦夫是誰？找到沒有？」
何安的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奴才無能······藥材實在找不到去了哪裡。皇貴妃那邊······奴才也仔細查了，悄悄問了好幾個棲鳳宮的太監宮女。他們都說沒什麼男人進出棲鳳宮，只有李福安來得勤快些，經常去看皇貴妃，噓寒問暖。不過······這也正常，畢竟李福安本身就是棲鳳宮出去的，看皇貴妃算是不忘舊主。」
「廢物！」
趙玉衡抓起枕頭砸在何安臉上。
枕頭輕飄飄的砸不疼人，可那股怒火燒得何安渾身發抖。
趙玉衡喘著粗氣，臉色漲紅：「藥材會自己長翅膀飛了？沈玉鳶能自己懷孕？查來查去就查出個李福安！一個太監！總不可能是個太監讓她懷孕吧！除非他狗日的是個假太監······」
話說到一半，趙玉衡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縮，像被雷劈中一樣。
假太監——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炸開。
對呀！
有沒有可能李福安是假太監呢？
整個後宮從沒有一個太監能崛起得這麼快。
短短一年不到，從無名之輩到正二品太監，大炎兩百年歷史都翻不出這麼誇張的人。
他李福安何德何能？但若是假太監，靠著身子上位，就有可能！
這麼一想，確實有些不對勁。
他還想起了一些事情。
「何安。」
趙玉衡的聲音忽然很輕，像一條蛇在吐信子，「朕記得，曹如海第一次被抓的時候，是沈玉鳶和劉貴妃聯手的？」
何安一愣：「是。她們聯手設局，在永寧宮拿下了曹如海。」
「沈玉鳶和劉貴妃水火不容，為什麼會聯手？」
趙玉衡的目光像刀子，「她們之間有什麼共同的朋友？共同的聯繫？比如，李福安？」
何安的臉色變了。
趙玉衡繼續說：「你去查一查，李福安和劉貴妃的關係怎麼樣。」
何安咽了口唾沫：「奴才查過。李福安和劉貴妃關係也不一般。劉貴妃曾多次在公開場合替李福安說話，還曾把自己劉家的武功秘籍送給他。另外還有長公主那邊······長公主對李福安也是另眼相看，李福安經常去芳華閣，兩人私交甚密。」
趙玉衡笑了，笑聲很冷：「沈玉鳶、劉貴妃、長公主、還有那個假太后！這麼多女人都對李福安這麼好。他一個太監，就這麼吃香？除非······他不是真太監，而是真男人！」
何安連忙搖頭：「陛下，這不可能。宮中規矩森嚴，太監進宮必須經過淨身房淨身，再由內務府、太醫院一起檢驗，流程嚴格，不可能有假太監混進來。而且奴才查過李福安的檔案，裡面有完整的閹割記錄，還有太醫院的驗身證明，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趙玉衡冷笑一聲：「萬一割得不好又長出來了呢？萬一魏無忌天賦異稟有兩根呢？萬一他學了什麼奇門武功能夠重新生長呢？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古籍上記載過類似的功法。你現在就去給我查！扒了李福安的褲子看看！」
何安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陛下，就算李福安是假太監，可他如今位高權重，東西二廠提督、御馬監掌印，正二品資善大夫，手握京城兵權。咱們不能像普通太監一樣逼他脫褲子檢查了。一旦逼急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兵權？！」
趙玉衡的聲音瞬間拔高，「你不是說禁軍絕不可能歸李福安掌握嗎？你不是說你埋了很多釘子嗎？怎麼現在他手握兵權了？」
何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裡帶著哭腔：「陛下息怒······李福安實在太狡猾了。他設下賭局跟三大營比試，贏了五軍營的軍陣、三千營的騎術、神機營的火器。比完之後又給錢給物收買人心——給禁軍士卒發內務府的貨物，給三千營送了一萬匹草原駿馬，給神機營送火銃圖紙，給五軍營多發一個月餉銀。奴才埋下的那些釘子，在銀子和東西面前全都不管用了。如今五萬禁軍都唯李福安馬首是瞻。奴才想辦法阻攔了，但實在無能為力······」
「五萬禁軍，就這麼歸了李福安？！」
趙玉衡的臉從漲紅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鐵青，「整個京城的大半兵馬都歸了這個太監？這豈不是說，他李福安為刀俎，朕反而成了任他拿捏的魚肉？！」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一聲低沉的吼聲，像是野獸被逼到絕路時的哀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噴出一口黑血，濺在錦被上、龍床上、何安的臉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倒在床上，眼睛翻白，嘴角溢血，不省人事。
真可謂——
李福安三氣趙玉衡，假太監氣暈真昏君！
「陛下！陛下！」
何安撲上去，手忙腳亂擦去皇帝嘴角的血，探他鼻息，很微弱，摸他脈搏，很亂，比上次還亂。
「太醫！快傳太醫！」
何安跪在龍床前渾身發抖，眼淚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李福安是不是假太監，不知道藥材到底去了哪裡，不知道禁軍還能不能奪回來。
他只知道，皇帝如果再這樣吐血，恐怕等不到親政那天了。
這皇帝，氣性太大了啊！
他已經躺了好幾天了，太醫說他是怒急攻心、氣血逆沖，需要靜養。
可他哪裡靜得下來？
自己身為帝王卻無法親政，眼睜睜看著朝政被太后把持，東西二廠被李福安掌控，連他最後的希望——
九轉龍陽丹的藥材——
都不翼而飛。
他每天都在等消息，等何安給他帶來好消息。
「陛下！陛下！」
就在這時，何安連滾帶爬衝進乾清宮，帽子歪了衣袍散了，臉上的表情卻帶著幾分興奮幾分急切。
趙玉衡猛地從龍床上坐起來，動作太猛牽扯到屁股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可他顧不上疼，一把抓住何安的手：「找到了？是找到藥材了？」
何安搖了搖頭，氣喘吁吁：「不是······不是藥材。是閆斌、張二河他們······奴才查到了他們為什麼背叛陛下了！」
趙玉衡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藥材沒找到讓他無比失望，可查到閆斌等人的背叛原因也算個好消息。
他鬆開何安的手靠在枕頭上：「說。」
何安跪在龍床前，壓低聲音：「奴才昨日把閆斌灌醉了，他才跟奴才說了實話。原來李福安手裡有一本百官行述，是當年曹如海留下的，裡面記載了閆斌、張二河等人的許多罪證——貪污受賄、買官賣爵、草菅人命，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清楚楚。李福安用這些罪證威脅他們，他們才不得不在朝會上反對陛下。」
趙玉衡的手猛地攥緊了錦被，指節泛白：「曹如海這個混蛋！偷偷弄這種東西幹什麼？為什麼不上交？反而落到了李福安手上！」
「陛下息怒。」
何安磕了個頭，「閆斌等人說了，只要陛下能寬恕他們的罪過，他們願意倒向陛下，幫忙扳倒李福安，對付後黨。」
趙玉衡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漸漸被冷靜取代。
他靠在枕頭上，手指在錦被上輕輕敲著。
許久，他睜開眼睛：「免去他們的罪過可以。但他們必須實心為朕辦事。讓他們先干幾件對付李福安的事情看看，朕要看到誠意。朕可不能再上他們的當。」
何安連連點頭：「陛下英明，奴才這就去傳話。」
「湖生和吳居正呢？這兩個人莫非也是道貌岸然之輩？被李福安的百官行述拿捏了？」
「這個······好像不是。湖生似乎和李福安私交不錯，因此才倒向李福安。」
「哼！看來湖生也是徒有其表！什麼湖青天，估計是李福安給了他錢！」
趙玉衡冷笑一聲。
「這事辦得不錯，還有呢？」
趙玉衡的聲音忽然拔高，目光如刀，「朕讓你查的另外兩件事呢？藥材找到沒有？沈玉鳶的姦夫是誰？找到沒有？」
何安的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奴才無能······藥材實在找不到去了哪裡。皇貴妃那邊······奴才也仔細查了，悄悄問了好幾個棲鳳宮的太監宮女。他們都說沒什麼男人進出棲鳳宮，只有李福安來得勤快些，經常去看皇貴妃，噓寒問暖。不過······這也正常，畢竟李福安本身就是棲鳳宮出去的，看皇貴妃算是不忘舊主。」
「廢物！」
趙玉衡抓起枕頭砸在何安臉上。
枕頭輕飄飄的砸不疼人，可那股怒火燒得何安渾身發抖。
趙玉衡喘著粗氣，臉色漲紅：「藥材會自己長翅膀飛了？沈玉鳶能自己懷孕？查來查去就查出個李福安！一個太監！總不可能是個太監讓她懷孕吧！除非他狗日的是個假太監······」
話說到一半，趙玉衡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縮，像被雷劈中一樣。
假太監——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炸開。
對呀！
有沒有可能李福安是假太監呢？
整個後宮從沒有一個太監能崛起得這麼快。
短短一年不到，從無名之輩到正二品太監，大炎兩百年歷史都翻不出這麼誇張的人。
他李福安何德何能？但若是假太監，靠著身子上位，就有可能！
這麼一想，確實有些不對勁。
他還想起了一些事情。
「何安。」
趙玉衡的聲音忽然很輕，像一條蛇在吐信子，「朕記得，曹如海第一次被抓的時候，是沈玉鳶和劉貴妃聯手的？」
何安一愣：「是。她們聯手設局，在永寧宮拿下了曹如海。」
「沈玉鳶和劉貴妃水火不容，為什麼會聯手？」
趙玉衡的目光像刀子，「她們之間有什麼共同的朋友？共同的聯繫？比如，李福安？」
何安的臉色變了。
趙玉衡繼續說：「你去查一查，李福安和劉貴妃的關係怎麼樣。」
何安咽了口唾沫：「奴才查過。李福安和劉貴妃關係也不一般。劉貴妃曾多次在公開場合替李福安說話，還曾把自己劉家的武功秘籍送給他。另外還有長公主那邊······長公主對李福安也是另眼相看，李福安經常去芳華閣，兩人私交甚密。」
趙玉衡笑了，笑聲很冷：「沈玉鳶、劉貴妃、長公主、還有那個假太后！這麼多女人都對李福安這麼好。他一個太監，就這麼吃香？除非······他不是真太監，而是真男人！」
何安連忙搖頭：「陛下，這不可能。宮中規矩森嚴，太監進宮必須經過淨身房淨身，再由內務府、太醫院一起檢驗，流程嚴格，不可能有假太監混進來。而且奴才查過李福安的檔案，裡面有完整的閹割記錄，還有太醫院的驗身證明，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趙玉衡冷笑一聲：「萬一割得不好又長出來了呢？萬一魏無忌天賦異稟有兩根呢？萬一他學了什麼奇門武功能夠重新生長呢？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古籍上記載過類似的功法。你現在就去給我查！扒了李福安的褲子看看！」
何安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陛下，就算李福安是假太監，可他如今位高權重，東西二廠提督、御馬監掌印，正二品資善大夫，手握京城兵權。咱們不能像普通太監一樣逼他脫褲子檢查了。一旦逼急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兵權？！」
趙玉衡的聲音瞬間拔高，「你不是說禁軍絕不可能歸李福安掌握嗎？你不是說你埋了很多釘子嗎？怎麼現在他手握兵權了？」
何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裡帶著哭腔：「陛下息怒······李福安實在太狡猾了。他設下賭局跟三大營比試，贏了五軍營的軍陣、三千營的騎術、神機營的火器。比完之後又給錢給物收買人心——給禁軍士卒發內務府的貨物，給三千營送了一萬匹草原駿馬，給神機營送火銃圖紙，給五軍營多發一個月餉銀。奴才埋下的那些釘子，在銀子和東西面前全都不管用了。如今五萬禁軍都唯李福安馬首是瞻。奴才想辦法阻攔了，但實在無能為力······」
「五萬禁軍，就這麼歸了李福安？！」
趙玉衡的臉從漲紅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鐵青，「整個京城的大半兵馬都歸了這個太監？這豈不是說，他李福安為刀俎，朕反而成了任他拿捏的魚肉？！」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一聲低沉的吼聲，像是野獸被逼到絕路時的哀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噴出一口黑血，濺在錦被上、龍床上、何安的臉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倒在床上，眼睛翻白，嘴角溢血，不省人事。
真可謂——
李福安三氣趙玉衡，假太監氣暈真昏君！
「陛下！陛下！」
何安撲上去，手忙腳亂擦去皇帝嘴角的血，探他鼻息，很微弱，摸他脈搏，很亂，比上次還亂。
「太醫！快傳太醫！」
何安跪在龍床前渾身發抖，眼淚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李福安是不是假太監，不知道藥材到底去了哪裡，不知道禁軍還能不能奪回來。
他只知道，皇帝如果再這樣吐血，恐怕等不到親政那天了。
這皇帝，氣性太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