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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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生,醫院的事要不我去辦?幾位叔父都等著跟你碰面呢。」坐在丁力生身旁的中年人開了口。

  這中年人名叫鍾書明,外號「師爺」,明面上是國內知名的大律師,暗地裡卻是義合幫的首席智囊,更是丁力生最信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丁力生擺了擺手:「叔父那邊不急,可以緩一緩。那個年輕醫生我必須親自見一見。他救了我老子一條命,眼下又正落難,我於情於理都得先去看看他。」

  「那古楓年紀輕輕,醫術卻如此了得……」師爺略作沉吟,話鋒一轉,「丁生,我有個不太成熟的建議,想說給你聽聽。」

  「師爺,咱倆從小玩到大,你怎麼到現在還改不了這酸不溜秋的毛病?」丁力生笑罵一句,「有話就說,有屁就放,跟我還客氣什麼。」

  師爺習慣了丁力生這套路數,苦笑一聲,緩緩道:「古楓如今被鄭楚兩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丁生你這時候替他出頭,無異於救他於水火之中。雖說這本就是以恩報恩的義舉,但他必定也會感念這份情義。既然如此,咱們何不趁勢把他拉過來,納為己用?」

  「你的意思是……讓他來咱們義合幫坐堂?」

  「正是。」師爺點頭,「義合幫人丁興旺,傷筋動骨的事三天兩頭少不了。有些兄弟受了傷,壓根兒不敢往醫院送,可咱們手頭連個像樣的醫生都沒有。古楓要是能成為咱們的人,一來他受義合幫庇護順理成章,二來對幫里也是件天大的好事。」

  「師爺英明!」丁力生大笑起來,拍了拍前排的座椅,「阿虎,開快點,我等不及要見見咱們未來的醫生了。」

  「是。」阿虎應了一聲,油門一踩,車子箭一般飆了出去。

  丁力生在人前霸道威武,說一不二;在人後卻極為低調,最煩鋪張排場、前呼後擁那一套。平日裡出門,他身邊只帶五個人:師爺,加四大金剛。

  師爺自不必說。四大金剛,則是四個鐵塔般的猛漢——阿虎、阿龍、阿飛、阿木。當然,這都是外號,至於真名,恐怕只有查他們身份證才知道了。這四人個個能以一當百,刀山火海也能替丁力生擋下。

  一行車趕到醫院,丁力生才知道古楓不但已經醒了,而且腳底抹油——溜了。

  不過這算什麼事。深城對旁人來說大得沒邊,可在丁力生眼裡,不過一巴掌大小。古楓跑得出他的手掌心,還能跑得出他的手指縫不成?

  古楓住哪兒,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丁力生領著人正準備乘電梯下樓,一抬眼,發現楚漢中的妻子鄭鳳嬌正和三個男人站在另一側等電梯。

  楚漢中和鄭鳳嬌結婚那會兒,敲鑼打鼓舞獅放炮,風風光光,恨不得全城都知道。可離婚的時候卻悄無聲息,靜悄悄地扯了張證就算完事。這也難怪——誰腦子進了水,離個婚還擺酒請客昭告天下的?所以直到如今,知道兩人已經離了的人寥寥無幾。丁力生自然以為他們還是夫妻,那三位專家也還當她是局長夫人。

  「楚夫人,實在對不住了。令弟的傷情,我們恐怕無能為力。」梁金正滿臉歉意。

  「楚夫人,其實你根本不必請我們來的。張主任的本事不在我們之下,他若沒辦法,我們也未必有什麼良策。」吳昊教授跟著說。

  「楚夫人,非常抱歉。」於書東副院長也嘆了口氣。

  鄭鳳嬌直愣愣地站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得知自己花重金請來的三位專家和張主任一樣束手無策,她就什麼心情都沒了,連正眼都不想再瞧他們。之所以還來送一送,不過是指望這三位能自覺點兒,把出診費退回來。

  可惜得很,她不好意思開口,這三位也沒有半分要退的意思。

  正在她咬咬牙,準備厚著臉皮開口索要時,餘光一瞥,冷不丁看見了站在一旁的丁力生一伙人,頓時像見了鬼似的,雙手抱胸,臉都青了。

  「黃臉婆,你怕什麼?難不成還怕我們非禮你?」師爺沒好氣地扔下一句,護著丁力生進了電梯,和那三個白拿錢不辦事的專家一起下了樓。

  鄭鳳嬌氣得七竅生煙,差點兒沒把住院部大樓給跺塌了。

  「媽的,抱著對過期咪咪當個寶,昨晚上當眾展覽的時候,誰稀罕看啊?」師爺這張嘴,不管在法庭上還是在私底下,都毒得能擰出汁來。

  我們有眼看啊。電梯裡三個專家嘴上不敢吭聲,心裡卻齊齊吶喊。要不是這幾位瞧著太過凶神惡煞,他們還真有興趣問問昨晚到底怎麼回事。白看的胸,那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楚夫人對品味高的男人來說,確實差了點意思。可對這三位生冷不忌、什麼都吃得下的專家而言,倒也算碟不錯的開胃小菜。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啃啃窩窩頭也能調劑調劑。更何況這窩窩頭還刻著「局長夫人」四個字,啃起來自然別有一番滋味。

  丁力生一行人出了醫院,直奔缽蘭街。

  昨晚已經來過蘇家,司機阿虎輕車熟路,沒一會兒就到了缽蘭街南六巷十七號。然而他們從巷子這頭走過去時,那一邊也有幾個人迎面而來。兩撥人的目標明擺著是同一個——夾在中間的蘇家。

  冤家路窄。這話真是一點兒不假。丁力生一看見對面四個人,臉就拉了下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楚家那一窩:楚漢中、楚漢良、楚漢三,還有楚欣染。

  「你們來幹什麼?」丁力生盯著楚漢中,語氣不善。

  「喲呵,丁力生,你講不講道理?」楚漢良一步欺上前來,橫眉怒目,「你看清楚,這裡是缽蘭街,不是你丁家大別墅。許你姓丁的來,就不許我姓楚的來?你真以為混黑社會有多了不起?別忘了,我們就是專門逮你這種人渣的警察。」

  昨晚楚漢良陪楚欣染去買東西沒在場,要是當時在,恐怕當場就跟丁力生一夥幹起來了。

  楚漢中身居高位,看著威嚴,實則顧慮重重,有時不免優柔寡斷。楚漢良瞧著溫和,骨子裡卻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炸。把他惹急了,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地府閻羅,照打不誤。所以當差十幾年,就因為對嫌犯下手太狠,到現在還只是個普通刑警。不過他的名氣跟他的脾氣成正比——「暴裂刑警」楚漢良的名號,知道的人比知道龍山區公安分局楚局長的還多。

  「喲,我當誰火氣這麼沖呢。」師爺站上前去,陰陽怪氣地開了腔,「這不就那位比黑社會還愛講打講殺的『暴裂刑警』楚漢良嗎?失敬,失敬啊。」

  「姓鐘的,你他媽別激我,否則你找死。」楚漢良指著師爺,牙都快咬碎了。

  「姓鐘的,你他媽別激我,否則你找死……姓鐘的,你他媽別激我,否則你找死……姓鐘的……」師爺冷笑著揚起手機,屏幕上錄音程序還在跑,他滿臉不屑地盯著楚漢良,「楚同志,聽見沒?有錄音有真相。恐嚇罪,我分分鐘告得你進去。」

  「王八蛋,你找死——」楚漢良暴怒,掄起拳頭就要往上沖。要不是楚漢中一把架住他,師爺臉上八成已經多了個熊貓眼,而楚漢良恐怕也要多背一條傷人罪了。

  場面越來越亂,火氣越來越盛,眼看就要收不住。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在場中響起:「丁伯伯——您讓他們別鬧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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