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百萬的人情
古楓輕飄飄一句話，不偏不倚戳中了楚欣染的軟肋。
她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頹然跌回沙發上，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態度不好……咱們重來，行不行？」
「行。」古楓答得乾脆利落，也跟著重新坐下。
這兩人竟像片場拍戲似的，喊了卡就能重來，直把門口那兩位——表面在裝門，實則耳朵豎得老長的楚漢中和楚漢良，看得一愣一愣的。
坐定之後，楚大小姐好一陣沒動靜。氣頭過了，腦子倒空了，她竟然忘了剛才說到哪兒。
「你剛才提到了你三叔。」古楓只好出聲提醒。
「哦對。」楚欣染回過神來，順坡下驢，「你先給我三叔治胳膊，好不好？」
「好。」古楓竟點了頭。
楚欣染萬萬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喜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轉身就要招呼三叔進屋。門口那兩位也喜得五官都挪了位，手忙腳亂就要把老三推進去。
「慢著。」古楓見她起身，不急不緩地搖了搖頭。
「怎麼？你不是答應了嗎？」楚欣染腳步一頓，滿臉疑惑。
「答應是答應了。」古楓慢條斯理地說，「可該說的話、該提的條件，一樣也不能漏。」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話果然不假。楚欣染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耐著性子重新坐好：「那你說吧。」
「我之所以肯給你三叔治這條胳膊，其一，是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情分上。況且上回你深更半夜送我回家，這份人情我一直記著。替他治傷，就當還你這份情。」
門外，楚老三豎著耳朵聽著這話，拼命點頭。痛啊，實在太痛了，比割包皮還痛十倍。
「其二，你三叔犯的錯，還沒到不可原諒的地步。痛了一天一夜，我想這教訓也夠他記一輩子了。」
「話說完了？」楚欣染等他話音落下，趕緊問。
「說完了。」古楓點頭。
「那現在可以治了嗎？」
「不行。」
「還有什麼？」楚欣染終於捺不住性子了，語氣里滿是焦躁，「你怎麼比個娘們還囉嗦！」
「還有條件沒提呢。」古楓不疾不徐，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架勢。
「好好好，趕緊提！」
古楓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他嘴巴撬開的模樣，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像對丁寒涵那樣，來一句「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可這一回，任他怎麼醞釀，也找不回當時那股子邪門的勇氣和情緒。末了，只能暗嘆一聲，正色道：「按老規矩，診療費，一百兩黃金。」
「什麼？」楚欣染騰地跳了起來。
門外那兩位正搗鼓防盜門的，差點把螺絲刀戳進對方胸口。
黑。真他媽黑。治一條胳膊要一百多萬，你怎麼不去搶？楚漢中和楚漢良幾乎同時在心底罵了出來。
「這是我的底價了。」古楓攤了攤手，「要是嫌貴，另請高明就是。」那模樣分明在說——愛治不治，隨你大小便。
楚欣染連吸了好幾口涼氣，才艱難地開了口：「古醫生，我們楚家不比丁家。一百多萬對丁家來說毛毛雨，可對我們來說是真要命。我爸好歹是個局長，可一不貪二不占三不養女人；我二叔更是月月光；三叔表面看開著夜總會風光，背地裡還欠著一屁股債。我媽倒是有錢，可今早上……」
「咳——」門外適時傳來一聲乾咳。
楚欣染猛地收聲，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卻仍巴巴地望著古楓，可憐兮兮地說：「你看在咱倆的情分上，能不能……打打折？」
前面那堆話，古楓聽著沒什麼感覺。可後面「情分」兩字一出來，他心裡那根弦就被微微撥動了。他嘆了口氣，開口問：「那你們能出多少？」
「這個……我去問問。」楚欣染起身跑出門外，跟三位長輩湊在一處，竊竊私語了好一陣。
回到屋裡，她沖古楓豎起一根食指，比了個「八」。
八十兩。雖然少了點，但看在跟她的「情分」上，古楓打算勉強認了。不過循例還是要確認一下，他抬了抬下巴問：「多少？」
「八兩。」楚欣染臉紅得像煮熟的蝦，艱難得不能再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什麼？」這下輪到古楓跳起來了。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古醫生，古大夫，我叫你古哥哥行不行？我家真沒錢了。這八兩黃金折算下來也十萬出頭了，是我們現在能湊齊的最大數目。」楚欣染說的是實話。
今天一早，楚漢中與鄭鳳嬌去辦離婚，楚漢中只要了女兒和這套房子。
存款、現金、股票、債券，全給了鄭鳳嬌。
楚漢三的夜總會本來就是靠鄭家出資才開起來的，雖說一直盈利，也有些積蓄，可就在今早，隨著大哥大嫂的婚姻走到盡頭，那點積蓄也一分不剩地填進了鄭家的窟窿——填完還欠著一截呢。
至於老二楚漢良就更別指望了，沒成家沒負擔，典型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大手大腳慣了，別說存款，他不欠債就謝天謝地了。
這十萬出頭，已是楚家上下最後一點口糧。
古楓確實沒想到，表面上能呼風喚雨的楚家，內里竟窮得叮噹響。這麼一比，連蘇曼兒都比他們闊綽——買了車之後，銀行戶頭上還趴著好幾十萬呢。
「才八兩……」古楓嘆了口氣，「楚欣染，我古楓的醫術，沒這麼廉價。」
「你……」楚欣染心裡一慌，生怕他嫌少不給治了，連忙道，「我還有輛跑車，去年生日我外公送的。典當出去，也能套個七八十萬……」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古楓雖喜歡錢，可逼人砸鍋賣鐵的事他不干。他抬手打斷她，語氣頗為無奈：「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與其收你那八兩診金，還不如一分不收。算了，就當欠我個人情好了。去叫你三叔進來吧。」
一個人情，抵一百多萬，這可是天大的人情。
換了別人，興許高興還來不及。可換了丁寒涵，她寧可賣車——賣身都行——也絕不會欠他古楓半分人情。
然而楚欣染不是別人，也不是丁寒涵。
也許昨天她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可今早，當她看著母親拿了離婚證、把東西裝上車、頭也不回地離開楚家時，她就明白了——這個家已經碎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任由她任性妄為的避風港了。
「謝謝。」楚欣染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兩個字落在古楓耳里，倒沒什麼分量——他確實覺得自己賣了天大的人情給她，當得起。可楚漢中三兄弟聽了，卻齊齊一愣。在楚欣染的人生字典里，「謝謝」這兩個字，他們還是頭一回聽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楚家這本經，似乎又比別家的更難念些。古楓懶得操這份閒心，只是招了招手，示意老三過來。
老三猶猶豫豫地挪到古楓面前，一顆心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
古楓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老三，這回教訓夠深刻了吧？」
「刻骨銘心。」老三苦笑，「比初戀都難忘。」
「別繃著張臉嘛，笑一個來看看。以後大家還在同一條街上混，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事過了，沒準我還去幫襯你生意呢。」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老三忙不迭地點頭，可任他怎麼使勁，臉上也擠不出一絲笑紋。這一天一夜的煎熬折磨，早把他折騰到了崩潰的邊緣，哪還有笑的心情。
「算了，這會兒讓你笑，怕是比讓你哭還難。」古楓搖頭晃腦地感慨。
媽的，你胳膊讓人卸了，你笑得出來？老三敢怒不敢言，只在心裡暗罵。
就在他心神一晃的剎那，古楓忽然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扣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扯、一拉、一擄、一擰——整套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喀嚓喀嚓」幾聲脆響連珠炮似的爆開，緊接著老三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便從蘇家小院穿透而出，整條缽蘭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慘叫過後，老三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像一攤爛泥般跌進沙發里，兩眼緊閉，仿佛斷了氣一般。
「媽的！你他媽又把老三的胳膊擰斷了？」楚漢良一見他這副樣子，憋了半天的火終於炸了。一個惡虎擒羊，整個人便朝古楓猛撲上去。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楚漢良來勢洶洶，身形如虎，快如獵豹，豈是阿布齊峰那等角色可比。古楓識得厲害，腳下疾退，肩膀連晃數晃，這才堪堪避過他如影隨形的連環猛撲。
楚漢良不愧是古楓在這個時代遇上的第一個真正高手，反應之快令人咋舌。撲勢未盡，他已借著慣性騰身躍起，旋身、擰腰、出腿、橫掃——所有動作一氣呵成，霸道剛猛，氣吞山河。
古楓只覺身後勁風襲至，心中也是一凜。這一腿雷霆萬鈞，虎虎生風，夾著開碑裂石之勢，普通人若被掃中，五臟六腑不被踢得移位，肋骨也要斷上幾根。
可楚漢良反應再快，到底是現代人。博大精深的中華武學流傳至今，早已去精存蕪，大多只剩個花架子。古楓來自古代，身懷外家絕技，更兼內家真傳，內外雙修，可稱當世頂尖的高手。以他的造詣，若真被踢中，那可就丟人丟回大遼去了。
他毫不猶豫，擰腰、旋身、出手。動作之快，令人眼花繚亂，無從捉摸。
楚漢良那條腿還沒落定，便已被古楓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抄在手中。
一送、一推、一帶，一招四兩撥千斤，輕描淡寫間便將那記雷霆萬鈞的掃腿化於無形。
緊接著手臂猛地一夾一掄，竟連腿帶人將楚漢良整個輪了起來，轉了半圈順手一送——楚漢良便重重跌進沙發里。
楚漢良心有不甘，還要彈身反撲，古楓卻沖他擺了擺手：「慢來慢來，先看看你三弟再說。」
楚漢良滿腹狐疑，扭頭朝老三望去。卻見老三此刻已睜開了眼，正試著活動那隻整整一天一夜毫無動靜的胳膊。
起初幅度極小，一點點地試探；漸漸膽子大了起來，越舉越高；最後竟整條手臂都揚了起來，甚至還靈活地轉了幾圈。
「二哥，大哥！我的胳膊好了！」老三欣喜若狂地叫了起來。
「真……真的？」楚漢良先是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也忍不住放聲歡呼，「好了！真他媽好了！能動了！」
楚漢中幾步上前仔細查看，見老三的胳膊活動自如，一如往常，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笑意。
「好了就滾吧。難不成還想留下來蹭飯？」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卻是蘇曼兒下班回來了。
她面若寒霜，氣場比出門前冷了不止十度。
楚家老小齊齊一凜，正想說點什麼，卻瞥見古楓正沖他們猛使眼色。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在說：還不快閃？再不走，生死傷殘各安天命，本人概不負責。
看這架勢比剛才楚漢良那記掃腿還嚇人。楚家老小哪還敢廢話，趕緊灰溜溜地退出了蘇家大門。
走到院門口，楚欣染卻忍不住回頭，看了古楓一眼。那一眼，說不清道不明，古怪又複雜。
古楓自然一廂情願地將那眼神解讀為春心萌動。若非蘇曼兒那雙眼睛正死死釘在他身上，他沒準還要回一個眉目傳情。可一轉頭對上面前這位姑奶奶橫眉冷目的樣子，他還是老老實實把滿肚子花花腸子收了起來。
蘇曼兒出門前和回來後，氣場判若兩人。又不到下班時間就跑了回來，顯然是又出了什麼事。古楓深知避其鋒芒的道理，決定乖一點為好。
「姐姐，你怎麼了？」
「別理我。我大姨媽來了！」
蘇曼兒瓮聲瓮氣地丟下一句，徑直進了房間，「砰」的一聲把門摔上了。
她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頹然跌回沙發上，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態度不好……咱們重來，行不行？」
「行。」古楓答得乾脆利落，也跟著重新坐下。
這兩人竟像片場拍戲似的，喊了卡就能重來，直把門口那兩位——表面在裝門，實則耳朵豎得老長的楚漢中和楚漢良，看得一愣一愣的。
坐定之後，楚大小姐好一陣沒動靜。氣頭過了，腦子倒空了，她竟然忘了剛才說到哪兒。
「你剛才提到了你三叔。」古楓只好出聲提醒。
「哦對。」楚欣染回過神來，順坡下驢，「你先給我三叔治胳膊，好不好？」
「好。」古楓竟點了頭。
楚欣染萬萬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喜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轉身就要招呼三叔進屋。門口那兩位也喜得五官都挪了位，手忙腳亂就要把老三推進去。
「慢著。」古楓見她起身，不急不緩地搖了搖頭。
「怎麼？你不是答應了嗎？」楚欣染腳步一頓，滿臉疑惑。
「答應是答應了。」古楓慢條斯理地說，「可該說的話、該提的條件，一樣也不能漏。」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話果然不假。楚欣染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耐著性子重新坐好：「那你說吧。」
「我之所以肯給你三叔治這條胳膊，其一，是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情分上。況且上回你深更半夜送我回家，這份人情我一直記著。替他治傷，就當還你這份情。」
門外，楚老三豎著耳朵聽著這話，拼命點頭。痛啊，實在太痛了，比割包皮還痛十倍。
「其二，你三叔犯的錯，還沒到不可原諒的地步。痛了一天一夜，我想這教訓也夠他記一輩子了。」
「話說完了？」楚欣染等他話音落下，趕緊問。
「說完了。」古楓點頭。
「那現在可以治了嗎？」
「不行。」
「還有什麼？」楚欣染終於捺不住性子了，語氣里滿是焦躁，「你怎麼比個娘們還囉嗦！」
「還有條件沒提呢。」古楓不疾不徐，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架勢。
「好好好，趕緊提！」
古楓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他嘴巴撬開的模樣，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像對丁寒涵那樣，來一句「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可這一回，任他怎麼醞釀，也找不回當時那股子邪門的勇氣和情緒。末了，只能暗嘆一聲，正色道：「按老規矩，診療費，一百兩黃金。」
「什麼？」楚欣染騰地跳了起來。
門外那兩位正搗鼓防盜門的，差點把螺絲刀戳進對方胸口。
黑。真他媽黑。治一條胳膊要一百多萬，你怎麼不去搶？楚漢中和楚漢良幾乎同時在心底罵了出來。
「這是我的底價了。」古楓攤了攤手，「要是嫌貴，另請高明就是。」那模樣分明在說——愛治不治，隨你大小便。
楚欣染連吸了好幾口涼氣，才艱難地開了口：「古醫生，我們楚家不比丁家。一百多萬對丁家來說毛毛雨，可對我們來說是真要命。我爸好歹是個局長，可一不貪二不占三不養女人；我二叔更是月月光；三叔表面看開著夜總會風光，背地裡還欠著一屁股債。我媽倒是有錢，可今早上……」
「咳——」門外適時傳來一聲乾咳。
楚欣染猛地收聲，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卻仍巴巴地望著古楓，可憐兮兮地說：「你看在咱倆的情分上，能不能……打打折？」
前面那堆話，古楓聽著沒什麼感覺。可後面「情分」兩字一出來，他心裡那根弦就被微微撥動了。他嘆了口氣，開口問：「那你們能出多少？」
「這個……我去問問。」楚欣染起身跑出門外，跟三位長輩湊在一處，竊竊私語了好一陣。
回到屋裡，她沖古楓豎起一根食指，比了個「八」。
八十兩。雖然少了點，但看在跟她的「情分」上，古楓打算勉強認了。不過循例還是要確認一下，他抬了抬下巴問：「多少？」
「八兩。」楚欣染臉紅得像煮熟的蝦，艱難得不能再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什麼？」這下輪到古楓跳起來了。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古醫生，古大夫，我叫你古哥哥行不行？我家真沒錢了。這八兩黃金折算下來也十萬出頭了，是我們現在能湊齊的最大數目。」楚欣染說的是實話。
今天一早，楚漢中與鄭鳳嬌去辦離婚，楚漢中只要了女兒和這套房子。
存款、現金、股票、債券，全給了鄭鳳嬌。
楚漢三的夜總會本來就是靠鄭家出資才開起來的，雖說一直盈利，也有些積蓄，可就在今早，隨著大哥大嫂的婚姻走到盡頭，那點積蓄也一分不剩地填進了鄭家的窟窿——填完還欠著一截呢。
至於老二楚漢良就更別指望了，沒成家沒負擔，典型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大手大腳慣了，別說存款，他不欠債就謝天謝地了。
這十萬出頭，已是楚家上下最後一點口糧。
古楓確實沒想到，表面上能呼風喚雨的楚家，內里竟窮得叮噹響。這麼一比，連蘇曼兒都比他們闊綽——買了車之後，銀行戶頭上還趴著好幾十萬呢。
「才八兩……」古楓嘆了口氣，「楚欣染，我古楓的醫術，沒這麼廉價。」
「你……」楚欣染心裡一慌，生怕他嫌少不給治了，連忙道，「我還有輛跑車，去年生日我外公送的。典當出去，也能套個七八十萬……」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古楓雖喜歡錢，可逼人砸鍋賣鐵的事他不干。他抬手打斷她，語氣頗為無奈：「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與其收你那八兩診金，還不如一分不收。算了，就當欠我個人情好了。去叫你三叔進來吧。」
一個人情，抵一百多萬，這可是天大的人情。
換了別人，興許高興還來不及。可換了丁寒涵，她寧可賣車——賣身都行——也絕不會欠他古楓半分人情。
然而楚欣染不是別人，也不是丁寒涵。
也許昨天她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可今早，當她看著母親拿了離婚證、把東西裝上車、頭也不回地離開楚家時，她就明白了——這個家已經碎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任由她任性妄為的避風港了。
「謝謝。」楚欣染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兩個字落在古楓耳里，倒沒什麼分量——他確實覺得自己賣了天大的人情給她，當得起。可楚漢中三兄弟聽了，卻齊齊一愣。在楚欣染的人生字典里，「謝謝」這兩個字，他們還是頭一回聽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楚家這本經，似乎又比別家的更難念些。古楓懶得操這份閒心，只是招了招手，示意老三過來。
老三猶猶豫豫地挪到古楓面前，一顆心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
古楓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老三，這回教訓夠深刻了吧？」
「刻骨銘心。」老三苦笑，「比初戀都難忘。」
「別繃著張臉嘛，笑一個來看看。以後大家還在同一條街上混，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事過了，沒準我還去幫襯你生意呢。」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老三忙不迭地點頭，可任他怎麼使勁，臉上也擠不出一絲笑紋。這一天一夜的煎熬折磨，早把他折騰到了崩潰的邊緣，哪還有笑的心情。
「算了，這會兒讓你笑，怕是比讓你哭還難。」古楓搖頭晃腦地感慨。
媽的，你胳膊讓人卸了，你笑得出來？老三敢怒不敢言，只在心裡暗罵。
就在他心神一晃的剎那，古楓忽然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扣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扯、一拉、一擄、一擰——整套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喀嚓喀嚓」幾聲脆響連珠炮似的爆開，緊接著老三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便從蘇家小院穿透而出，整條缽蘭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慘叫過後，老三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像一攤爛泥般跌進沙發里，兩眼緊閉，仿佛斷了氣一般。
「媽的！你他媽又把老三的胳膊擰斷了？」楚漢良一見他這副樣子，憋了半天的火終於炸了。一個惡虎擒羊，整個人便朝古楓猛撲上去。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楚漢良來勢洶洶，身形如虎，快如獵豹，豈是阿布齊峰那等角色可比。古楓識得厲害，腳下疾退，肩膀連晃數晃，這才堪堪避過他如影隨形的連環猛撲。
楚漢良不愧是古楓在這個時代遇上的第一個真正高手，反應之快令人咋舌。撲勢未盡，他已借著慣性騰身躍起，旋身、擰腰、出腿、橫掃——所有動作一氣呵成，霸道剛猛，氣吞山河。
古楓只覺身後勁風襲至，心中也是一凜。這一腿雷霆萬鈞，虎虎生風，夾著開碑裂石之勢，普通人若被掃中，五臟六腑不被踢得移位，肋骨也要斷上幾根。
可楚漢良反應再快，到底是現代人。博大精深的中華武學流傳至今，早已去精存蕪，大多只剩個花架子。古楓來自古代，身懷外家絕技，更兼內家真傳，內外雙修，可稱當世頂尖的高手。以他的造詣，若真被踢中，那可就丟人丟回大遼去了。
他毫不猶豫，擰腰、旋身、出手。動作之快，令人眼花繚亂，無從捉摸。
楚漢良那條腿還沒落定，便已被古楓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抄在手中。
一送、一推、一帶，一招四兩撥千斤，輕描淡寫間便將那記雷霆萬鈞的掃腿化於無形。
緊接著手臂猛地一夾一掄，竟連腿帶人將楚漢良整個輪了起來，轉了半圈順手一送——楚漢良便重重跌進沙發里。
楚漢良心有不甘，還要彈身反撲，古楓卻沖他擺了擺手：「慢來慢來，先看看你三弟再說。」
楚漢良滿腹狐疑，扭頭朝老三望去。卻見老三此刻已睜開了眼，正試著活動那隻整整一天一夜毫無動靜的胳膊。
起初幅度極小，一點點地試探；漸漸膽子大了起來，越舉越高；最後竟整條手臂都揚了起來，甚至還靈活地轉了幾圈。
「二哥，大哥！我的胳膊好了！」老三欣喜若狂地叫了起來。
「真……真的？」楚漢良先是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也忍不住放聲歡呼，「好了！真他媽好了！能動了！」
楚漢中幾步上前仔細查看，見老三的胳膊活動自如，一如往常，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笑意。
「好了就滾吧。難不成還想留下來蹭飯？」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卻是蘇曼兒下班回來了。
她面若寒霜，氣場比出門前冷了不止十度。
楚家老小齊齊一凜，正想說點什麼，卻瞥見古楓正沖他們猛使眼色。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在說：還不快閃？再不走，生死傷殘各安天命，本人概不負責。
看這架勢比剛才楚漢良那記掃腿還嚇人。楚家老小哪還敢廢話，趕緊灰溜溜地退出了蘇家大門。
走到院門口，楚欣染卻忍不住回頭，看了古楓一眼。那一眼，說不清道不明，古怪又複雜。
古楓自然一廂情願地將那眼神解讀為春心萌動。若非蘇曼兒那雙眼睛正死死釘在他身上，他沒準還要回一個眉目傳情。可一轉頭對上面前這位姑奶奶橫眉冷目的樣子，他還是老老實實把滿肚子花花腸子收了起來。
蘇曼兒出門前和回來後，氣場判若兩人。又不到下班時間就跑了回來，顯然是又出了什麼事。古楓深知避其鋒芒的道理，決定乖一點為好。
「姐姐，你怎麼了？」
「別理我。我大姨媽來了！」
蘇曼兒瓮聲瓮氣地丟下一句，徑直進了房間，「砰」的一聲把門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