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去,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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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姨媽來了?

  古楓左看右看,甚至開門走到院裡張望了一圈——連個鬼影都沒有,哪來的什麼大姨媽小姨媽?

  他折回來敲了敲蘇曼兒的房門,滿腹狐疑地問:「姐姐,沒瞧見你大姨媽啊?」

  話音未落,房裡「咣當」一聲響,不知什麼東西摔地上了。

  古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正要再敲門,外面倒先傳來敲門聲。他心中一喜:這回總該是姐姐的大姨媽了吧?

  拉開門一瞧,哪有什麼大姨媽。別說女的,壓根兒連個女人都沒有——門口齊刷刷站著六個大老爺們。

  「古楓?」為首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開了口。

  「丁先生?」古楓也試探著回了一句。

  昨晚他其實已經偷眼瞄過丁力生,可那是在他裝暈扮昏、眯著眼縫偷偷打量的時候。嚴格來說,眼前才算兩人第一次正式謀面——至少在丁力生看來是這樣。

  「呵呵,正是。」丁力生笑了起來。

  「貴客臨門,蓬蓽生輝。丁先生請進。」難得,古楓頭一回主動請人進屋。

  四大金剛很默契地留在了門外,丁力生只帶了師爺進屋。

  「古先生,上回丁老爺子的事,真是多虧了您。我們丁生前陣子一直在外地,昨晚才回來,今天特地登門道謝。這是丁生的一點心意,萬望笑納。」師爺遞上一隻包裝極為精美的禮品籃。

  籃子裡碼著一條煙、一瓶酒、一塊瞧著像奇石的擺件、一對一大一小的情侶手錶,底下鋪著五顏六色的糖果作襯。

  古楓目光匆匆一掃,沒在上面多作流連,只是淡淡說了句:「客氣了。」

  師爺見狀,臉色微微一變。這份禮他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搭配的,煙是限量版,酒是年份老酒,奇石更是輾轉託人尋來的玩意兒。可這位眼皮都不抬一下,可見此人見識之廣、胃口之大,遠非尋常年輕人可比。

  「古楓……」丁力生喚了一聲又頓了頓,遲疑著問,「我是個粗人,這麼叫你,你不會見怪吧?」

  「不會。丁先生客氣了。」古楓笑了笑。

  「那行,你也別跟我客套。我長你一輩,就占你點便宜——叫我丁叔,怎麼樣?」

  「好,丁叔。」古楓這會兒竟扮起了乖順晚輩的角色。

  「哈哈。」丁力生豪爽地大笑幾聲,正色道,「古楓,你替我老頭子治了病在先,又救小女的命在後。要說我丁力生這輩子欠過誰的恩情,也就只有你一個。你既然叫我一聲叔,我也不把你當外人。昨晚的事我已經摸清楚了。鄭楚兩家你儘管放心。楚漢中那兩兄弟我多少有幾分顧忌,但姓鄭的那一家子——我想讓他們圓就圓,想讓他們扁就扁。你儘管踏踏實實過日子,該幹嘛幹嘛。他們要是敢耍花樣,我保管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古楓看出來了,丁力生是個爽快人。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最忌諱的就是耍心眼。於是他放下機鋒,一臉誠懇地道:「那就有勞丁叔費心了。」

  古楓天不怕地不怕,但他不能不為蘇曼兒著想。能有丁力生這棵大樹遮風擋雨,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往後姐姐的人身安全也算多了重保障——畢竟他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

  師爺自打進門開過一次口後便一直靜坐一旁。古楓笑著轉向丁力生:「丁叔,這位你還沒給我介紹呢。」

  「哦,這位是鐘律師,也是我的師爺。往後要打什麼官司儘管找他,他打官司那是三隻手指撿田螺——十拿九穩。」

  狀師?古楓不由得肅然起敬,抱拳道:「師爺好。」

  「古先生……」

  「師爺若不嫌棄,就跟丁叔一樣叫我名字吧。」

  「行,古楓。」師爺也笑了起來。這孩子濃眉朗目、舉止謙遜,確有討人喜歡的本錢,不免起了點撥之心,「古楓,有件事,師爺跟你念叨念叨?」

  「師爺有話不妨直說。」

  「其實方才我們已經來過一趟了,遠遠瞧見姓楚的一家也在,就先避了避。想來這會兒他們已經走了吧?」

  「走了。」

  「楚家老三那條胳膊,你給治了?」

  「治了。」古楓有些奇怪,師爺問這個幹什麼。

  「古楓,俗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既然老三的傷你都治了,何不索性大方到底,連鄭家那兩位也一併治了?」

  古楓聽了這話,心裡不禁一震。

  楚欣染能猜到他在老三、鄭則東、鄭阿牛身上做了手腳並不稀奇——她好歹算是半個當事人。可師爺明明是個局外人,卻能將這些零零散散的線索串到一處,推敲出其中關節,足見其心思之縝密,絕非常人可比。

  「哎?師爺——」古楓還沒開口,丁力生先不樂意了,「我怎麼聽著你這話不對勁?古楓是自家人,姓鄭的算什麼東西?他們先起歹意,就算落下殘疾那也是咎由自取,半點不值得同情。」

  「丁生,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師爺不急不火,徐徐說道,「咱們是江湖中人,從來不怕恩怨仇殺。可古楓和他姐姐卻是本分人,你剛才也說了,讓他們踏踏實實過日子。可這根刺不拔掉,他們姐弟如何踏實得了?也許眼下有丁生你鎮著,鄭家不敢輕舉妄動。可往後呢?日子長著呢。」

  丁力生沉默下來,古楓也靜待下文。

  「前幾天我看電視劇,有句台詞挺逗:天若有仇天亦老,恨你恨到忘不了。當時聽了我就笑了。可笑完之後卻不由得琢磨起來——有些仇恨,確實是忘不了的。不管滄海變沒變成桑田,不管歲月流沒流逝,只要這仇刻骨銘心,它就會一直釘在那裡。我特地去問過,鄭家老四老五的傷都可能落下殘疾。往後半輩子,他們就拖著這副殘軀過日子的話,不管他們本人還是他們家眷,時時刻刻都會念著古楓這個名字。與其讓他們日日夜夜惦記在心,何不化干戈為玉帛,了卻他們一樁心病,也讓自己高枕無憂?」

  一席掏心窩子的話,讓古楓對這位師爺愈添敬佩,由衷拱手道:「師爺所言極是。我也是這樣想的。只是……」

  「只是怨氣未消,一時還不能原諒他們?」

  直到此刻,古楓已徹底相信眼前這兩人對自己沒有半分惡意——若非如此,何必這般坦誠相勸。

  古楓向來是有心機的人,但也是個有性格有底線的人。

  別人對他掏肺,他絕不對人藏心。

  「師爺,不是這樣。其實方才楚欣染求我去治傷的時候,我已經有些鬆動了。說到底我又沒將他們打死——真要打死,什麼仇什麼怨都一筆勾銷了。可他們雖然下流無恥,又確實罪不至死。所以當初下手的時候,我就留了可以迴旋的餘地。只是就這麼便宜地放過他們,實在有些不甘心,也擔心他們好了傷疤忘了疼,日後再來作惡。」

  「古楓,你信不信——風水先生或許騙你三五十年,但師爺最多也就騙你三五年。你聽師爺一句勸,這個結還是趁早解了,否則後患無窮。」

  古楓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拱手抱拳道:「師爺,感謝金玉良言。古楓受教了。我給他們治便是。」

  「呵呵,年輕人就該有這份肚量。」師爺撫須而笑,轉頭看向丁力生,「丁生,你信不信?古楓日後的成就,必定遠超於你。」

  「我不信——」丁力生突然斷喝一聲,把古楓和師爺都嚇了一跳。隨即他放聲大笑,「我不信你還能信誰?哈哈!師爺,我看你也別當什麼狗屁律師了,改行算命看風水得了,保證比替古惑仔打官司還賺。」

  放下了龍頭大哥的架子,丁力生竟也能如此風趣詼諧,這是古楓萬萬沒想到的。他和師爺都忍不住失聲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時候不早了,那班老叔父怕是又要罵我沒大沒小了。」丁力生站起身來,「這事就這麼定了。我們給你們當中間人。師爺,這主意是你扯出來的,約時間、談條件的事就歸你了。」

  「這種事除了我,恐怕也沒人樂意做。」師爺苦笑。

  「那就有勞丁叔和師爺了。」古楓起身送客,假惺惺地留了一句,「要不留下吃頓飯再走?我炒幾味家常菜……」

  這回沒等師爺開口,丁力生便搶了先:「師爺你別張嘴,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替你說——古楓啊,好男兒志在四方,煮飯掃地這種瑣碎事,能免就免了吧。怎麼樣師爺,我是不是說中你心思了?」

  師爺苦笑著搖頭:「我原本是想問他,會不會做我最饞的那道酸菜炒豬腸。得,丁生你金口一開,這頓飯是蹭不成了。走吧走吧。」

  「古楓,有空上家裡做客去。」丁力生臨出門拍了拍古楓的肩。他心裡已盤算開了:這年輕人一表人才,討人喜歡,醫術又高超,還對女兒有救命之恩。要是能招作女婿,那可真了卻一樁大心愿。

  古楓用力點頭。去,一定得去。你女兒答應我的條件,還沒兌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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