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師爺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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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靚佩前腳才剛走,楚欣染便立即補了上來,笑盈盈地迎上前:「古楓同學,你是要回家麼?我順路送你吧。」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彭靚佩方才這句話,古楓此刻越發覺得有道理。

  這位窮追不捨的楚大小姐,目的恐怕當真不簡單。古楓自認是個有原則的人,對事不對人。他只消用膝蓋稍微一想,便知道這位楚大小姐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無非是想讓他出手去替她那兩個舅舅治傷罷了。

  可這事兒,師爺早已出面去談了。在那邊還沒有結果之前,他什麼也不會答應楚欣染。

  畢竟,自己的便宜早被她占過一遭,她那位三叔的傷,他也已經免費治過了。

  這世上免費的午餐,吃一頓便該知足。

  若吃上了癮,那可真是神仙也難救了。

  對真心待自己好的人,古楓會加倍珍惜。

  可若對方是抱著功利之心而來,哪怕她妍姿妖艷,花枝招展,想要他付出真心——那是門都沒有的。至於掏點別的什麼東西,倒是有可能。

  「呵呵,欣染同學,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這會兒還不打算回家,得先回趟宿舍,跟幾個哥們吹吹水。」古楓笑了笑,語氣里那份淡淡的推拒卻是明明白白。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楚欣染臉上也不由微微一窘。

  她從來都不是個沒臉沒皮的女人,恰恰相反,她有她自己的驕傲與極鮮明的個性。

  在校這麼久,有誰聽說過火美人主動去接近過哪一個男生?可為了至今還昏迷不醒的五舅,和傷重到幾乎致殘的四舅,就算真要她死皮賴臉一回,她也只好硬著頭皮做了。

  因此,臉上那抹難堪不過一閃便消了下去,笑意又重新漾回眼底:「那可真巧,我正好也想回宿舍收些東西。沒事,一會兒我還在這兒等你。」

  「這個……我也不知要在裡頭待多久。」古楓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位,恐怕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了。

  「反正我也不著急。」楚欣染笑顏如花,一句話便將古楓的退路堵了個嚴嚴實實。面上雖還溫溫柔柔地笑著,心底卻已暗暗咬了牙:你總不至於一輩子不回家吧。

  「那,一會兒再說。」古楓只好無可奈何地應了一聲。人要當真豁出了這張臉,那可真稱得上所向披靡了。

  回到宿舍,幾個哥們早都已在了,正聚在陽台上吞雲吐霧,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

  「咦,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說你晚上要回家住麼?」楊肖晨瞧見他,頗有些意外。

  「呵呵,這就奇了。就算我要回家住,難道就不能回來跟你們吹吹水、打打屁了?」古楓笑著反問。「吹水打屁」這幾個字眼,還是他新近才學會的。

  「莫不是小師弟良心忽然發現,知道哥幾個快揭不開鍋了,又想領我們去吃頓大餐?」二喜立時眉開眼笑。

  「吃吃吃,二喜你一天到晚就惦記著吃。中午那頓還沒把你撐夠?」李嘯瀾笑罵著拍了他腦殼一記,順手又掏出煙來要給古楓發。

  「李師兄,不用的,我不抽菸。」古楓擺擺手。旁邊幾位立刻投來極鄙視的目光,仿佛不抽菸便當不成真正的男人。

  「靠,你怎麼不早說。我早上給你發的那一根,可不是白白浪費了。」李嘯瀾捧起那乾癟的煙盒顛來倒去地看,心疼得什麼似的,「就剩這幾根了,今兒晚上都不知撐不撐得過去呢。」

  這下,輪到古楓鄙視他了。

  幾個人正嬉笑間,葉朋卻從外頭進來,一進門神情便透著幾分緊張:「哥幾個,這幾天可得當心些。陳弘胤那個欠收拾的玩意兒,又找了烏泱泱一大幫人在學校外頭晃悠,一準是想趁咱們落單的時候下黑手。」

  「啊?啊?那怎麼辦,那怎麼辦?」岑競鵬一聽,臉立時便有些發白。

  「靠,你丫說話能不能不帶回聲!」李嘯瀾擂了他一拳,卻也擰起了眉頭。

  「那姓陳的小子,當真這般不識抬舉?」古楓也沉下臉來。

  「師弟,你是不知道,在你來之前,這傢伙簡直囂張得沒邊,整日裡就是欺負我們外地生。」葉朋憤憤不平。

  「葉師兄放心——那是從前。如今我既然來了,他若還不肯老實,那我可真不止是打打他屁股那麼簡單了。」古楓唇角微微一挑,轉過臉來拍了拍李嘯瀾的肩,「不必擔心,萬事有小師弟在這裡。這幾天大家儘量少些外出。我想個法子把他徹底治一治,省得他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蕩,礙我的眼。」

  「師弟,你可千萬要小心些。那傢伙出了名的陰險。」楊肖晨不無擔憂地叮囑。

  「嘿嘿,我最喜歡跟人玩陰險。」古楓冷笑一聲。流氓也要講究實力,敗類也要有些品位。收拾這麼幾個不上道的傢伙,他還真覺著是手到擒來。

  出了宿舍,蘇曼兒給他調了振動提醒的手機在褲兜里「嗡嗡」地震起來,連帶著大腿根部都升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異樣。

  古楓苦笑一下,暗想以後還是別把手機往褲兜里塞了,免得一不小心便被震出什麼毛病來。

  掏出手機,是個陌生號碼。他將手機貼近耳邊:「喂,哪位?」

  「古楓嗎?是我,師爺。」

  「師爺好。呵呵,我正尋思著要找你呢。」

  「呵呵,我自然曉得你找我什麼事——你是想問寒涵怎麼樣了吧。放心,她沒什麼大礙,明天就能照常去上學了。」

  「呃……」古楓的表情微微窘了一下。這個古代人,臉上的神色倒十分新潮。

  「也罷,說正事。我跟鄭家的人已經談過了。」

  「結果怎麼樣?」古楓直奔主題。

  「古楓同學,你怎地跟丁生一個德性?凡事便只問結果,你就不能先問問過程麼。」

  「呵呵,師爺莫生氣。那古楓便先問問過程。」

  「這才對嘛。年輕人總要厚道些。你是不知道,那姓鄭的一家人到底有多難纏,尤其是那個女的——」

  「女的?」

  「便是楚局長原先那位夫人,鄭鳳嬌。」

  「原先?」

  「是啊,他們已經離了婚了。不過那個鄭鳳嬌,可當真不是個一般角色,調教好了簡直能通天。和她談條件,簡直比打一百場官司還累人……」師爺在電話那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細敘起談判的艱辛,話里話外,全是苦水。

  鄭鳳嬌這個人,古楓雖沒親眼見過,但她的品性,他心裡卻再清楚不過。

  那日在急救室門外,他可是親耳聽見她對蘇曼兒又撕又打又罵的。這個仇,他一直還惦著要怎麼報呢。

  單憑她那份為人,即使師爺不說,他也猜得出這場談判會有多狗血。

  耐著性子,終於聽師爺把滿腹苦水倒完,他這才開口道:「師爺辛苦了。」

  「那可不。」

  「可師爺說了這大半天,我好像還是沒聽見結果。」

  「他們說,一百五十兩黃金。過去的事情便既往不咎。」

  「我……給他們?」古楓差點跳起來。

  「屁話。要你給他們,哪裡還用得著談。自然是他們給你。治療前付一半,治療之後再付另一半。」

  「別的呢?」

  「天啊,古楓同學,你是不是也太不知足了。能叫鄭家那幫人乖乖掏出一百五十兩黃金,已是一樁天大的本事了,你竟還想要別的?你當鄭家當真是吃素的麼?」

  「……」古楓撇撇嘴,心裡暗忖,師爺的手段好像也一般嘛。倒還不如自己去談呢。

  「古楓,你做什麼那副表情。」

  「呃?」古楓嚇了一跳,趕緊左看看右看看,走廊里除了自己,空蕩蕩並無半個人影。

  「呵呵,不必找了。我不在你那兒,不過你那點小心思,我一猜便能猜得到。」

  「師爺真乃高人。」古楓額上微微滲出一層細汗。暗暗慶幸,這人幸虧是友,不是敵。

  「你別覺著自己吃了虧。有句話說得好,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深城就這麼巴掌大的一點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鄭家在這兒的根基,當真不容小覷。別說你現在羽翼未豐,就算有朝一日你真像丁生那般強大,也要得饒人處且饒人……」

  「師爺教訓得是。古楓受教了。」古楓忙端正了神色。

  「古楓,師爺肯這般勸你,全是為你好。要換了旁人,我還不稀罕費這些口舌。」

  「古楓明白。」

  「呵呵,我話還沒說完呢。那個姓鄭的女人,當真很欠教訓。這件事,倒有一多半是她惹出來的。這一回,她雖咬著牙乖乖掏了錢,可我總覺得,她絕不會這般輕易便善罷甘休。」

  「有丁生出面,也不行?」

  「行當然是行,但那也只是明面上罷了。暗地裡,恐怕她還會興風作浪。這種女人,從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

  「那就讓她,見一見棺材便是。」

  「呃……我什麼也沒聽見,你也什麼也沒說。」

  「哈哈,師爺真是個鬼靈精。多謝師爺點醒。」

  「謝什麼。你若自己不夠靈光,我再點也是白費。還有旁的事沒有?若是沒有,明天你放學後,便自個兒去市人民醫院外傷科病房尋他們去。師爺一會兒就得去出差,恐怕不能陪你。」

  「為什麼讓我自個兒去?我連路都認不得。讓那位姓鄭的女人自個兒來接我。」古楓眼珠轉了兩轉。

  「這樣……也行。一會兒我給她掛個電話。對了,丁生讓我替他向你道謝,他就在我身邊兒,你要不要和他說兩句?」

  「不必了,不必了。」古楓連連擺手。一和丁力生說話,難免便要扯到丁寒涵;一扯到丁寒涵,便免不了要心浮氣躁。他可不想平白無故給自己心裡添堵。

  「成,那就這樣吧。」

  「好。古楓再謝過師爺。」

  「客氣個毛。」

  掛斷電話,人已走到校門口。根本不必抬眼去尋,只用鼻子稍稍一嗅,古楓便清楚——楚大小姐已守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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