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夜半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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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爺一走,丁力生這一整宿就沒睡安生過——其實壓根兒就沒睡。

  他心裡一直懸著,怕那個精得跟鬼一樣的古楓,遲早會咂摸過味兒來,發現下午那場戲全是自己一手導演的。

  也許在旁人看來,堂堂義合幫龍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被一個嘴上沒毛的毛頭小子弄得坐立不安,簡直就是個笑話。

  可丁力生自己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古楓現在看著確實還弱,可再弱也是一頭剛出窩的狼崽子。爪子是還沒長利索,但那一口尖牙可是天生的。

  只要自己一個不留神被他叨上一口,隨時都可能染上要命的毒。

  別的不說,光看他咬鄭鳳嬌那一下,就知道這小子的牙口有多利、多毒,下嘴的時機和角度又有多刁。

  玩陰的、玩硬的,丁力生都不帶犯怵的,因為他有十足的把握——這些,古楓絕對玩不過自己。

  他唯一怕的,是古楓照著他命門上捅。

  他的命門只有一個,就是寶貝疙瘩丁寒涵。

  要是古楓拿寒涵的命來要挾,那他真就一點轍都沒有了。

  丁力生能從腥風血雨的江湖裡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有多狂、有多不怕死,而是他那股「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精細勁兒。

  無毒不丈夫,既然已經下了決斷,還猶豫個什麼?

  優柔寡斷可不是自己的做派。

  想到這兒,丁力生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伸手從床頭櫃裡摸出槍,麻利地把消音器擰上,轉身就出了門。

  要說拔掉古楓這顆釘子,今晚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這小子白天剛受了傷,眼下正是最虛、最不作防備的時候。

  他輕手輕腳下了樓,攥著備用鑰匙,斂聲屏氣走到古楓睡的那間房門前,把鑰匙慢慢插進去,輕輕一轉。

  預料中門鎖彈起那一聲「咔噠」沒聽見,但門還是擰動了——這小子粗心得很,連門都沒反鎖。

  古楓,叔對不住你了。

  這話,不管旁人覺得他是貓哭耗子也罷,是真心有點兒不忍也罷,反正推開門,舉起裝著消音器的槍朝床上掃過去的那一刻,丁力生心裡確確實實是這麼念叨了一句。

  「咻、咻、咻、咻、咻、咻、咻……」

  接連七聲極輕極悶的動靜過後,丁力生利落地換上一匣新彈夾,槍口依舊指著床,這才一步一步挪進屋。

  小心駛得萬年船,是他刻在骨頭上的座右銘。儘管他深信不疑——就算古楓真有三頭六臂,挨完這七槍,也早該涼透了。

  可等他真正挨到床邊時,才發現被子裡根本沒有人。

  心裡咯噔一下,以為中了套,飛快地擰身,手指搭緊扳機,只等一點風吹草動就胡亂掃一梭子。

  然而,什麼動靜都沒有。

  他抬手摁亮房間的燈,屋裡登時一覽無餘——哪兒有人影?

  伸手往被窩裡一探,還帶著一絲餘溫。

  顯然,古楓的確在這張床上待過,但在自己摸進來之前,人就已經走了。

  是這小子料到自己要下黑手,提前溜了?

  丁力生滿腹狐疑地又把房間仔仔細細翻檢了一遍,確認古楓真的離開以後,心頭那股勁兒說不清道不明:有失望,可也不由自主地長吁了一口氣。不知道是慶幸他沒在,還是嘆氣自己又失手了一回……

  古楓到底跑哪兒去了?他真是聽到了風聲,提前開溜了嗎?

  其實,事情壓根兒不是丁力生想的那回事。

  那會兒到了後半夜,古楓把內息運轉完一個周天,緩緩睜開眼,恢復了些許真氣,總算好受了點。

  可之前那一架實在幹得太慘,沒有一兩個禮拜,怕是沒法兒回到原先的狀態了。

  不過,正因為他練功練得太入神,整個人完全陷進了那種無知無覺的空靈境地,不然以他的耳力,興許真能聽見丁力生和師爺的那番交談。

  而眼下,他也就不會還這麼心安理得地坐在這張又舒服又寬大的床上,該琢磨的早就是逃命還是拼命了。

  古楓什麼都沒聽著,所以這會兒有了點內氣打底,還渾然不知死期將至,仍是悠哉悠哉的。

  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凌晨三點多了,本想著趁還有時間,繼續再練練功,可偏偏就在這時候,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陣女人若有若無的聲音。

  古楓納了悶:都這個鐘點了,誰還這麼勤快,加夜班?

  可今兒他明明都見過,這別墅雖大,男人卻就那麼幾個。

  除了丁老頭、丁力生,還有那個什麼大管家,剩下的清一色全是女傭。

  丁老頭想「加班」,怕是沒那個能耐了;老管家瞧著活像個宮裡出來的太監,估計也是個有限公司;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身強體壯、正值壯年的丁力生了。

  古楓倒沒有窺私的癖好,可架不住好奇,便凝起神仔細去聽。

  聽了一會兒,沒聽見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只有那女人聽起來透著痛苦的嗚咽。

  他腦子裡先是轉出了點不著調的念頭——不會吧?這麼可憐?真有需要來找我呀!

  可這齷齪勁兒還沒持續幾秒,他就替自己那張老臉臊得慌了,因為再細細一辨就明白了,這女人生病了。

  醫者父母心,不管這女人是誰,哪怕只是丁家一個女傭,既然遇上了,就沒有裝聽不見的道理。

  於是他輕輕起身出了門,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過去。

  走到一間房門前,確認聲音就是打裡頭傳出來的,便抬手敲了敲門,壓低嗓子問:「請問,裡面有人生病了嗎?」

  裡頭的呻吟聲頓了一下,可沒過一會兒,竟又響了起來。

  古楓下意識地去擰門把,一擰,門居然開了。

  抬眼一看,偌大的房間四周都籠在暗處,只有正對牆邊的床畔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隱隱約約的紗帳里,一個玲瓏有致的身影正躺在床上,時不時難受地微微翻動,那帶著痛楚的呻吟就是從她口中傳出來的。

  這下錯不了,她壓根兒就不是在自娛自樂,是真病了。

  古楓往裡走了幾步,還沒等靠近那張又高級又華貴的大床,心裡就咯噔一下覺出不對勁了。

  屋裡光線雖暗,可眼睛適應之後,他已經能把周圍陳設看個七七八八了。

  到處都是女孩子家的小零碎:化妝檯,落地大鏡子,大大小小毛茸茸的布娃娃,還有各式各樣的衣裙鞋襪,林林總總……

  天吶,自己這是闖進公主寢室,還是大小姐的閨房了?

  在這座跟皇宮似的大別墅里,不管是公主還是千金大小姐,都只能是一個人——丁寒涵。

  再往前挨近幾步,看清躺在床上的那張臉時,古楓的表情就有些發窘了:不是丁寒涵還能有誰?

  而等他再瞧清楚她身上的衣著時,頓時鬧了個大紅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地定在了原地。

  丁寒涵現在這副樣子,雖說算不上不著寸縷,但裹在身上的那件睡裙薄得跟蟬翼似的,穿了比沒穿實在強不到哪兒去。

  古楓想掉頭就走,可聽著她難受的低吟,看著她微微打顫的身子,醫者的那根筋又把他牢牢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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