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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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黃的光線里,丁寒涵就那麼橫陳在床上,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畫。

  非禮勿視,那是君子的講究。可古楓從沒覺得自己是什麼君子。

  如果多看了幾眼眼前的美景就成了小人,不看才算君子,那他真寧願做個坦蕩蕩的真小人,也不想裝那假模假式的偽君子。

  更何況,他今晚過來,確實是揣著一顆坦蕩的醫者之心。

  只不過,坦蕩歸坦蕩,腦子裡還是不由自主地閃過白天那點曖昧的接觸,心裡不免還是湧起一絲衝動。

  不過很明顯的,此刻正被痛苦折磨著的丁寒涵,根本沒察覺到有人進來。

  她閉著眼,秀眉擰得緊緊的,嘴裡發出低低的痛苦吟聲。

  這會兒的她,哪還有半點千金大小姐的驕蠻和任性?整個就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羊羔,楚楚可憐地蜷縮在那裡。

  「丁寒涵,丁寒涵,醒醒,醒醒,你怎麼了?」古楓連叫了好幾聲,見她沒反應,乾脆伸手去推了推她。

  手指觸到那片光滑柔膩、瑩潤如玉的肌膚時,心跳猛地快了幾拍,呼吸也跟著粗重急促起來。

  可緊跟著,他就暗暗罵了自己一句。

  要是她好好的,他不介意把她叫醒了逗弄幾句;可人家現在是真病了,自己腦子裡還轉悠那些有的沒的,就實在太趁人之危、太下作了。

  丁寒涵其實睡得並不沉,原以為是哪個女傭聽見動靜過來看她了,便懶得睜眼,反正傭人知道她生了病自然會叫醫生。

  可等來人一開口,鼻尖又嗅到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氣息時,她才猛地意識到——進來的竟然是古楓。

  嚇了一大跳的她,一下從床上彈坐起來,但這個動作像是扯到了痛處,秀眉頓時擰得更緊了。

  「你……你怎麼還沒走?你、你想幹嘛?」

  「你爸非讓我今晚住你家,我就留下了。聽見你這邊哼哼唧唧的,要死要活似的,過來看看你死了沒有。」古楓語氣淡淡的,可見她那副倔強的小模樣,又忍不住嘴賤揶揄她一句。

  「哼,用不著你管!」丁寒涵冷冷頂了一句,可小腹一陣絞痛襲來,臉上又白了幾分。

  聽她連冷哼都透著有氣無力,再瞧她滿臉的痛楚,古楓心裡那點戲謔頓時散了大半,有些慚愧。都這節骨眼了,自己確實不該再刺激她。語氣不由得軟了幾分: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你爸說你一回來就關房間裡沒出來,是不是打那會兒就開始疼了?」

  「用不著你假惺惺的,我還死不了。」丁寒涵瓮聲瓮氣地應著,心裡卻有一絲極淡的暖流淌過——你居然也知道關心我麼?

  「好心被雷劈,我要真是假好心,才懶得管你死活呢。」古楓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哼,你要是真那麼好心,在車上的時候就該問我了。」

  「……」古楓頓時被噎住了。原來這小妮子在車上就已經不舒服了,可那會兒他全副心神都撲在運功上,哪有閒心顧她?

  他也懶得再解釋,乾脆一把抓過她的手腕,直接號起脈來。

  丁寒涵掙了幾下沒掙脫,只得由著他握著,見這無賴閉著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一雙賊眼又在自己身上來來回回地掃!

  低頭一瞧,這才發現自己走了光,俏臉上頓時騰起兩團緋紅,羞惱交加,卯足了勁一把甩開他的手,扯過床頭的外衣死死裹住身子。

  俗話說,氣大傷身。

  丁寒涵本就病弱疼痛,被一個大男人突然闖進閨房,又被他從頭到腳瞧了個遍,再想起平日裡被他欺負的種種,滿肚子的委屈和羞憤一股腦兒全化作了更劇烈的絞痛!

  疼得她臉色煞白,冷汗直冒,連跟他鬥嘴的勁兒都沒了,只用一雙眼睛又恨又怨地瞪著古楓,仿佛這肚子疼全是他害的。

  古楓倒也不惱,聲音反而放得極溫和,甚至是少有的輕柔:

  「你以前是不是偶爾也會這樣疼?」

  頭一回聽見他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丁寒涵怔了怔,忍不住點了點頭。

  「那你的月事是不是一向都不正常?要麼早到,要麼遲遲不來,要麼乾脆就一連好幾個月沒動靜?」

  聽了這話,丁寒涵的羞惱「噌」一下又冒起來,恨恨剜了他一眼,可終究沒勇氣和他那坦然的目光對視,紅著臉垂下了腦袋!

  真是不要臉到家了,居然問女孩家這種問題。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古楓那氣死人不償命的腔調又響了起來。

  丁寒涵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講得沒錯,自己就是那樣,自打初潮之後,還試過整整一年沒來過月事。

  不過,她倒沒蠢到以為自己懷孕了,畢竟迄今為止,除了古楓外,還沒有任何一個男生碰過她。

  看她那表情,古楓知道自己全說中了,便順著往下分析她的病情:

  「從我號出的脈象來看,你必定是初潮那會兒,遭遇了很大的情緒波動,又受了涼水寒氣的激淋,這才落下的病根,導致經血不暢、氣血鬱結。」

  聽到這裡,丁寒涵不由抬眼看了他一眼,雖然臉上還是冷冰冰的,可眼底分明閃過一絲驚異。

  「也就是打那時候開始,你變得鬱鬱寡歡,脾氣急躁易怒,稍有不順,情緒就容易炸。不過好在,你的出身和家教都不錯,家規也嚴,這又讓你骨子裡養出了一股壓得住場的浩然氣。這股氣剛好跟你體內的暴躁情緒相衝相剋,一直壓著它。從醫學上講,這種克制雖然讓你不至於當眾失態發作,可那股不能發泄的壓抑,反而讓你越來越難受,又生出另一種病來——就是你現在這種渾身帶冰碴子的模樣。在別人眼裡,你是清高孤傲、拒人千里。可你原本的天性,卻是開朗活潑、與人為善的。這一點,相信很多人都能感覺到,不然在班上、在學校,你身邊也不會有那麼多擁護和支持你的人。」

  古楓這一番話,字字句句都像是直接敲進了丁寒涵心裡。

  十三歲那年,癸水初至,褲子上洇紅了一大片,嚇得她哇哇大哭,跑回家正想告訴母親,卻撞見父母在激烈爭吵。

  最後,母親拖著一隻皮箱,決絕地要離開丁家。

  偏巧那一刻,天上暴雨傾盆,驚雷滾滾。

  丁寒涵顧不上身下那片紅,在雨中哭喊著追出去,央求母親留下,可母親最終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初潮時遭逢這麼大的打擊,又淋了生雨,丁寒涵生了一場大病。

  病好之後,卻落下了根。

  這樣一拖再拖,拖成了如今這副陰陰冷冷、除了爺爺以外對誰都熱乎不起來的性子。

  其實,丁寒涵自己心裡是清楚自己的。

  她明明很想對某個人好,比如那個幾次捨命救她的古楓,她就想對他好一點,就算緩和不了兩人的關係,她也不想老那麼冷若冰霜地對著他。

  可想是一回事,做到卻是另一回事,她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住,明明一肚子想對他好的念頭,臨到頭了,還是板著一張冷臉。

  心病終須心藥醫,這話半點不假。古楓這一席話,既說進了她的心坎,也說出了她的癥結所在。

  心裡好像有塊堵著的東西鬆動了些,連帶著肚子似乎也沒那麼翻江倒海了,氣息平穩了不少,雖然疼痛仍在,可已經不像剛才那般難以忍受。

  「我……我這病還能治嗎?」丁寒涵的聲音低低的。

  「不能。」古楓搖了搖頭。

  就在丁寒涵一顆心墜入冰窖,絕望伴著腹痛再度翻湧上來時,他卻又補了一句:「別人不能,但是我能。不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在師爺身邊久了,古楓也學會了那套話說一半留一半的招數。

  「不過什麼?」丁寒涵忍不住追問。

  「不過我想問你,丁寒涵,你信我嗎?」古楓凝視著她,語氣格外認真。

  「這……跟治病有關係嗎?」丁寒涵愣了愣。

  「當然有關係,而且關係極大。你這個病要想除根,醫患之間必須建立在絕對信任的基礎上。要不然,就算是我,也拿它沒辦法。」古楓緩緩說道,緊接著又問了一遍:「丁寒涵,你願意讓我治你的病,願意信我嗎?」

  面對古楓再一次的追問,丁寒涵有些發懵,她不知道他嘴裡這「絕對的信任」到底要到什麼程度。

  在她印象里,古楓的人品實在不怎麼樣,儘管他連續救了自己好幾回,可她心底始終認定,這是個好財好色又很無賴的男人。

  什麼「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那一套,在她丁寒涵這裡是不存在的。這年頭,報答的方式多了去了,不一定非得委屈自己。不過……要是他當真提出來,一定要拿她的處女身當作報答,那她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應了,就當是……被鬼壓了一回吧。

  可是,他現在要的信任,指的是這個嗎?自己是不是想岔了?

  轉念再一想,如果連以身相許那種荒唐條件她都能咬牙答應,眼下人家只是要她一句「信任」,為什麼就不能應呢?

  思來想去,丁寒涵終於在猶猶豫豫中點了點頭。

  「請你大聲說出來。」古楓很認真地看著她。

  「我信你。」丁寒涵咬了咬牙,沉聲吐出三個字。

  「好。現在你身上的疼痛雖然暫時緩解了一些,但也只是暫時的。病根還在,以後必定會反覆。你千萬別小看這個病,它不但會一直折磨你,還會影響你將來的夫妻生活,甚至嚴重到影響你的生育機能。」

  隨著古楓的語氣一點點加重,丁寒涵的臉色也一點點變白,到最後,古楓都有些不忍心了,換作柔和的口氣道:

  「不過你放心,只要你全力配合我,我有信心把你治好。」

  古楓這話,讓丁寒涵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奮,下午縮在他懷裡時那股踏實的安全感又悄然漫了上來,讓她情不自禁地應了一聲:

  「嗯。」

  她這副帶著羞澀的模樣,讓古楓恍惚間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她其實和蘇曼兒是一樣的——外表看著又凶又蠻又任性,可骨子裡,卻是極乾淨、極柔軟的一個女孩。

  女人是典型的感性動物,最吃那些不著邊際卻能觸動心底的東西,就算是外表冷硬的丁寒涵也逃不出這一定律,更何況,這股冰冷本就不是她的本意。

  古楓將她臉上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裡暗暗奸笑:傲慢的小公主已經被自己拿捏住了,接下來,就瞧自己怎麼翻雲覆雨、手到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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