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愛的協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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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擎已經熄了,車內那抹昏黃的燈光卻還亮著,音樂也還在低低地淌。

  氣氛曖昧得能擰出水來。

  丁寒涵雖已橫下一條心,可當古楓當真坐到了面前,意識到即刻便要發生什麼的她,還是止不住地心慌意亂,呼吸又急又淺。

  粉嫩的俏臉上,悄然染了一層薄薄的紅暈,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擺了。

  那雙素日裡冷冷冰冰的眸子,此刻竟也漫起一股水蒙蒙的霧氣,瞧上去嫵媚得直盪人心魂。

  既然她已做好了任君品嘗、任君宰割的準備,古楓當真再沒有半點理由裝傻充愣、假充什么正人君子了。

  他可不是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他一把伸出手,將這副柔軟的身子緊緊摟進懷裡。

  可偏偏到了關鍵時刻,他又停了下來。

  「怎麼了?」丁寒涵問。那語氣柔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丁寒涵,你會後悔嗎?」古楓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傻瓜。要後悔,就不會把你拐到這兒來了。」她輕輕笑了一下,低聲道,「再說了,後悔,也總比留一輩子遺憾好。別說話了……吻我。」

  冰,是因冷而傲!

  藍,是因冷而妖。

  今夜,卻因這份情,濃得化不開了。

  ……

  ……

  事畢,丁寒涵再回想起從前相識的種種,不由輕輕失笑。

  「笑什麼?」古楓好奇。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起咱們從前吵吵鬧鬧、水火不容,活像八字犯沖的那些日子,如今……卻已經這般親密地擁在一起了。」她的話里,有感慨,卻也隱約透著一縷傷感。

  「是啊。世事無絕對,好些事,誰也料不到。我也沒想過,到頭來,我還真是把你給上了。」古楓也頗為唏噓。

  「這麼美的夜,你就不能把話說得婉轉些麼?什麼上不上的,難聽死了。」丁寒涵柔柔地嗔他一眼,伸指輕捏了一下他,「再說了,要真論誰上了誰,該說是我把你給上了才對。你忘了?是我把你拐到這兒來的。」

  「呃……」古楓一時語塞。都已經這樣了,還要爭這口氣?結果不都一樣嗎?

  「古楓,咱們現在這樣子……算是在談戀愛麼?」丁寒涵不太確定地問。

  「唔,可以不算的。不過,那你可得付我兩百塊。」

  「為什麼?」

  「我收了錢,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你——討打呀!」丁寒涵揚起粉拳,輕輕捶在他胸膛上,嗔道,「不許這麼沒正沒經的。」

  冰山美人竟也會有這般溫軟羞嗔的模樣,古楓看得有些痴了,忍不住捧起她的臉,憐惜地吻了又吻:「丁寒涵,我真的好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丁寒涵安靜下來,全身心沉浸在這愛河之中,也有種如痴如醉的溫柔,「我眼下也像是在夢裡一樣。認識你,愛上你,真不容易;可要了解你,看穿你,卻更難。到了現在——我都不敢去想,要是離開你、忘了你、丟了你,我又該怎麼辦。」

  「那就不要離開呀。」古楓笑道。

  「嗯。」丁寒涵認真地點了點頭,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撫過他結實的胸膛。

  古楓在她的輕撫中,舒服地閉上眼,到最後,竟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丁寒涵仍依偎在他身畔。天色,卻已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瞬。她好像一整夜都不曾合眼,眼圈微微泛著紅腫,像哭過一般。

  「你怎麼沒睡?」古楓心頭髮疼,伸手輕輕攬住她滑如綢緞的纖腰。

  「睡不著。」丁寒涵聲音微啞。

  「是疼嗎?」

  「嗯。」她眉頭輕蹙。

  古楓忙停了手,低頭輕吻她光滑細膩的額,「寒涵,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女人了。」

  丁寒涵輕輕嗯了一聲,隨即卻嘆了口氣:「做你的女人,真的很幸福。我好後悔從前的自己,那麼倔,又那麼端著。可惜——往後咱們怕是不能常常在一起了。」

  「嗯?怎麼會?咱倆在同一個班上,上學下學也在一處。你要是想……」古楓壞壞一笑,「反正這車後頭有隔板,外頭也瞧不見裡面。回家的路那麼長,時間寬裕得很,咱們隨時都能再恩愛。就算課間那十分鐘,也成。」

  「你壞死了。」丁寒涵輕擰他一下,笑過之後,眉頭卻深深鎖了起來。

  「怎麼了?」古楓終於意識到,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了。

  「楓,你知道嗎?我要退學了。」丁寒涵說著,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淌了下來。

  「為什麼……」古楓話剛出口,心頭便猛地一醒。

  他想起了師爺同他說過的話:義合幫發展到今時今日,已不可一日無君。眼下的丁力生,雖暫無性命之憂,可連中三槍的他,想再回到從前那能說、能打、能殺、能統御數萬之眾的狀態,幾乎已不可能。

  就算有萬一的可能,那也將是一段漫長得熬人的日子。

  丁家的人等得起,可義合幫里里外外那幫大小頭目,卻未必等得起。

  義合幫是丁力生一手打下的江山,如今已是企業化的龐然巨物,子承父業,任誰看來都無可厚非。

  可眼下,橫亘在所有人面前的,只有一道天塹——丁寒涵,是個女人。

  然而古楓並不知道,原本要去接替丁力生那把椅子的,不該是丁寒涵,而該是他古楓。

  正因為丁力生那出「醫院非禮門」的戲碼徹底演砸了,如今被趕鴨子上架的,才只能是她。

  「你……當真要去接你父親的位子?」古楓艱難地開口。

  「嗯。師爺說,父親中槍倒地的那一刻親口交代——不管他還能不能活過來,都務必把我扶上去。只是眼下,這消息還沒對外公布罷了。」丁寒涵點了點頭,抬起眼深深凝視著他,「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讓時光倒回去,哪怕還像從前那樣,跟你吵吵鬧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是歡喜的。可你該明白——我沒有選擇。」

  古楓沉默地點了點頭。倘若義合幫作為一個家族基業,非要有丁家的血脈來承繼的話,那丁寒涵,無疑是唯一的人選。

  儘管一個二十歲的女孩要統領幾萬之眾的社團,在誰看來都像一個笑話,她的上位也註定了重重險阻、無法順遂——可這的的確確,是她逃不掉、也推不開的責任。

  「楓,往後,咱們便不能在一起了。」丁寒涵緊摟著他的肩,語氣里滿是無奈和憂傷。

  「寒涵,別難過。不是不能在一起,只是不能時時刻刻膩在一處罷了。又不是生離死別。只要都好好活著,機會,總會有的。」此時此刻,古楓也只能拿這般蹩腳的話來寬慰她。

  丁寒涵卻極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是啊。只要活著,總會有機會的。」

  「嗯。」古楓將她摟得更緊,滿心的憐愛!

  「楓……你還想麼?」丁寒涵媚眼如絲地望向他。

  「啊?」

  「往後……咱們可再不能像現在這樣,天天膩在一處了。」

  古楓看著她因疼痛而緊蹙的秀眉,實在不忍這般自私。

  愛情,有時候是不能太過光顧著自己的。

  他雙手將她擁住,「不要了。咱倆就這麼靜靜待著,待到天亮,好不好?」

  「嗯。」丁寒涵輕輕點頭,心裡頭滿是感動。更讓她難過的,是那即將到來的分離。

  從今往後,她和他,便不在一條道上了。

  往後,他將是個受世人尊崇和頌揚的白衣天使;而自己,卻只能做個臭名昭著的女流氓。

  想到這裡,她的眼淚又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寒涵,咱不哭了,好麼?」古楓心疼地一次又一次替她抹去眼角的淚珠。

  「我也不想哭,可我管不住自己。我現在好後悔——後悔從前沒能好好待你,後悔沒早一些把自己給你,甚至還把你咬成那樣。」丁寒涵撫著他肩頭那處雖已痊癒、卻留了疤的齒痕,哽咽著道。

  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從今往後,恐怕也只有對著這個男人的時候,她才敢露出這般脆弱的一面了。

  「現在也不晚,一點也不晚。咱們都還年輕,而且——都還活著,不是嗎?」

  古楓憐惜地輕吻她粉里透紅的臉頰,心底卻一遍又一遍地嘆著造化弄人。

  她也是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愛的姑娘。

  可從今天起,就要去一頭扎進那些打打殺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里——這,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班得瑞那純粹而柔美的樂聲,依舊在車廂里低低地飄著。

  只是那原本該叫人輕鬆愜意的調子,此刻落在兩人耳中,卻不免泛起一股揮之不去的悲傷。

  其實,以兩個人此時的心情,就算聽的是《喜唰唰》,怕也聽不出半分歡喜。

  終於要離開那條林蔭小道時,古楓本想先把丁寒涵送回家去,她卻執意要先送古楓回缽蘭街。

  「楓,你聽我說,好麼?從今天起,我真真正正得靠自己站起來了。你幫得了我一時,卻幫不了我一輩子。有些事,我只能自己去扛。」賓利車緩緩停在缽蘭街口時,丁寒涵這般對他說。

  「可眼下正是最動盪的時候,你一個人……實在太危險了。」古楓一顆心全懸了起來。

  「沒關係的。不管前面有多兇險,我都只能朝前走。你安心,我會好好護住我自己,絕不讓任何人傷到我。」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透著一股再清晰不過的決絕。

  衣裳重新穿回身上,她並沒有翻臉不認人,只是那雙眼裡,多了一些堅毅,一些清冷,說起話來也比從前更乾脆,更果斷了。

  一夜之間,丁寒涵從一個青澀的女孩,蛻成了一個真正的女人。

  古楓親眼見證,甚至親身參與著她的這場蛻變。

  他欣喜地看到,她終於長大了。

  可叫他心頭沉沉發澀的是——縱然兩人已有了肌膚之親,感覺上,彼此的距離反倒愈發遠了。或許從今開始,大道通天,各走一邊。

  每個人,都會在不同的時間裡,遇上不同的人。

  有的人,一閃而逝;而有的人,卻會留下刻骨的痕跡。

  那些痕跡,隨著歲月流逝,非但不會消磨,反倒越磨越清晰,永不湮滅。

  不管是古楓之於丁寒涵,還是丁寒涵之於古楓,彼此都不會是對方生命里一個匆匆的過客。而他們的故事,他們的情分,也不會因昨夜的種種而收梢。

  恰恰相反——從眼前這個岔路口起,真正的大幕,才剛剛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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