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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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曼兒打這個電話的時候,阿布開的賓利已經駛出了缽蘭街。

  古楓就算耳朵再靈,也不可能聽見她說了什麼,否則的話,就算丁家真有美女帶著黃金鑽石倒貼,他也絕不會去的。

  車子進了丁家大別墅,阿布把他領進一間裝飾得極有西洋古典味道的大廳。

  歐式柱頭、羅馬線腳、英國老鍾、印度牙雕、復古壁爐、紅木長桌——古樸典雅中又不失豪華大氣,處處透著一個現代豪門的品味與個性。

  紅木長桌兩側各擺著十五把椅子,首尾各一個主位。

  傭人們正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上桌。

  一身高貴的黑色晚裝、顯得格外成熟冷傲的丁寒涵,正漠然站在一旁,看著傭人們緊張而忙碌地準備晚宴。

  此刻的丁寒涵,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從前丁家大小姐身上的驕縱和蠻橫,一絲一毫也找不見了。蛾眉淡掃,美眸含威,薄薄的粉唇緊抿著,高貴而不可侵犯,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嚴盡顯無遺。

  黑色的晚禮服,領口開得恰到好處,既不誇張也不保守,性感冷艷中帶著高貴莊重,襯得她如水的嬌顏愈發晶瑩如玉。

  再配上那股刻意散發出的威嚴氣勢,和那泛著淡淡寒氣與銳利鋒芒的眼眸,古楓竟然看得呆了一呆。

  這……還是那個當初對自己齜牙咧嘴、張牙舞爪,昨夜裡又柔情似水的丁家大小姐嗎?

  這一刻,古楓心裡竟湧起一種錯覺——仿佛她生來就該如此,天生就是一個尊貴的女皇,該當執掌一切,權傾朝野,顛覆眾生。

  丁寒涵站在那裡,雍容華貴,魅力四射。

  跟她一比,穿著廉價牛仔褲和T恤的古楓就顯得格外寒酸。

  兩個人站在一起,誰也不覺得他們般配。就連阿布,也不認為他們是什麼金童玉女,倒像是一隻癩蛤蟆跟白天鵝並排站著。

  要說他們是一對兒,那在旁人眼裡,這就是現代版的灰姑娘與白馬王子——只不過,扮灰姑娘的不是丁寒涵,而是古楓。

  可不管別人怎麼看,也不管他們穿戴反差多大、身份多懸殊,他們就是一對兒。

  就算丁寒涵真是白天鵝,那也是被古楓這隻癩蛤蟆騎過的白天鵝。

  所以此刻的古楓坦蕩又從容,慢慢走到丁寒涵面前,只說了句:「我來了。」

  正想著心事的丁寒涵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道光——那是欣喜的、激動的、安慰的光。

  仿佛古楓一到,她就有主心骨了。

  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終於難得地浮起一絲笑意。

  她牽起他的手,緩步走出大廳,進了旁邊一個房間。

  房門剛關上,前一秒還冷傲逼人的丁寒涵,便像只小鳥似的投進古楓懷裡。

  那張冷漠的臉上,除了柔情,還有再也藏不住的憂懼:「我好緊張。一會兒,他們就要來了啊。」

  原來,丁寒涵的鎮靜和坦然,全是裝出來的。

  「別緊張。他們雖然是古惑仔,又不是怪獸,吃不了你。再說了,不管怎麼著,不還有我陪著你嗎?」古楓心疼地輕摟住她的腰。

  這些事,本不該是她來承受的。

  「嗯,謝謝你能來。現在,也只有你在我身邊了。」丁寒涵柔柔地靠在男人懷裡,心裡多少有了些依靠。

  「時間馬上就到了,你覺得自己準備得怎麼樣?」古楓輕聲問道。

  「準備是有一點的,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這種事,我真的一點經驗都沒有。」丁寒涵仍是憂心忡忡。

  「沒事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昨晚咱們幹的事,你不一樣沒經驗?不照樣做得很好。」古楓輕撫著她的腰。

  提起昨夜的荒唐,丁寒涵臉上泛起一抹緋紅,嗔怪地橫他一眼:「昨晚的事,怎麼能跟今晚比?再說了,昨晚不是你這樣經驗豐富的大色狼帶著我嗎?」

  「呵呵,那就放心好了,今晚我照樣帶著你。」古楓一笑,臉色隨後正經起來,「現在還有點時間,我想……」

  「你想……怎樣啊?」丁寒涵的臉更紅了。

  「呵呵,還說我色,你自己不更色?」古楓用手颳了刮她的鼻尖,調侃了一下,才正色道,「想哪兒去了?我是說趁這會兒還有時間,咱們好好把形勢跟狀況分析分析。」

  「你壞死了,這時候還逗人家!」丁寒涵臉上掛不住地嗔罵一句。

  那風情萬種的嫵媚模樣,勾得古楓心裡痒痒的!

  「那咱們現在就分析分析好嗎?我真的很擔心,他們會一塊兒跳出來反對我。」

  說到這個嚴肅的話題,古楓也只好收起花花腸子,「行,咱們這就捋一捋。」

  「你說,我聽著呢。」丁寒涵認真地看著他。

  「你是丁力生的女兒。你爹要把義合幫這份事業交給你,這是他的意思。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把義合幫當成了自己的家業,那幾個叔伯,還有那二十個堂主,他們也這麼想嗎?」古楓問道。

  這個問題,丁寒涵答不上來。

  答案只在那些叔伯和堂主自己心裡。

  「好,退一萬步講,就算義合幫真是你父親一手打下來的,大家也都認義合幫就姓丁,子承父業,天經地義。可你又想過沒有——你不是子,而是女。」

  「女的怎麼了?」丁寒涵臉刷地冷了下來。換作以前,她大概已經勃然大怒了。

  「稍安毋躁,聽我把話說完。如今是提倡男女平等,社會上各行各界也出了不少女強人。可你現在要接的,不是普通行當,是撈偏門。這一行里,女人通常都是弱者。而且你別忘了,義合幫上上下下,幾乎全是男人。更何況你不光是個女人,還是個才二十歲的黃毛丫頭。沒立過半點功,建過半點業,就憑你是丁力生的女兒,就想騎到一大幫大男人頭上——這,顯然是不夠的,換了誰,誰也不會服氣。」

  丁寒涵犀利的眼神一暗,十分無奈地說:「這個,我也想過。不過我有信心征服他們。」

  「是,你有信心,我對你也有信心。」

  其實古楓對她沒多少信心,倒是他對自己信心十足,這麼說無非是不想在這節骨眼上打擊她罷了。

  他接著又道,「可你又想過沒有?征服是要時間的,也是要有計劃、要有人力物力,更要有智慧跟勇氣的。」

  「那……離下次交帳不是還有三個月嗎?」丁寒涵反問。

  「好,就算你占了時間這一條,那後面這些呢?你都有嗎?」古楓步步緊逼。

  「我……」丁寒涵答不上來了。

  「別急,咱們一樣一樣來捋。時間,你已經有一些了。智慧和勇氣,我相信你不缺。物力,往大里說就是錢,這個你也有。你最缺的,就是人力。」

  「其實,有件事你不知道。父親私下設了一個暗堂,實力絕不在任何一堂之下,忠誠度更不用懷疑。另外,我自己不也還有一幫忠實的富二代粉絲嗎?」

  「哦,那倒真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可計劃呢?我們需要一個全面又硬實的計劃啊。」

  「計劃趕不上變化快,況且現在這點時間也來不及想了。」古楓抬手指了指時鐘。

  丁寒涵順著望過去——還有二十分鐘就八點了,只能無奈地一攤手:「計劃可以晚些再說,你先告訴我,今晚我該怎麼應付他們,好嗎?」

  古楓笑笑,打了個響指:「長遠的計劃我還沒有,但要應付今晚這場面,我已經替你想好了。」

  「快說。」

  「你父親的意思,是不是讓你直接接掌義合幫,今晚就宣布繼任?」

  「是。」丁寒涵點頭。

  「我不得不說,你父親有時候想事情,確實欠點腦子。」古楓嘆了口氣。

  「你——」丁寒涵額頭冒出黑線。

  古楓不等她發作,馬上反問:「你覺得這麼幹靠譜嗎?你說上就上,別人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他們能讓你上?」

  「那你還不是把我給上了!」丁寒涵瓮聲瓮氣地咕噥了一句。

  古楓大汗,乾咳一聲,故作正經地說:「正經點,正經點啊。我說的上,不是那個上,行不行?而且我告訴你,你這頭一宣布,那頭立馬就有人拍桌子走人。那些沒走的,也未必真服你。到那份上,你就徹底被孤立了。以後再想收服他們,難上加難。」

  「那你說該怎麼辦?」

  「我以前學的是中醫,講究的是治本為主。這些天開始看西醫,發現西醫多半是治標為主……」

  「喂喂喂,打住。我現在是問你怎麼辦,誰有閒心聽你扯中醫西醫的。」丁寒涵急了。

  古楓無奈地嘆口氣,伸手點了點她清秀的腦袋:「你這性子該改改了。我說的這個『暗度陳倉』,就是西醫的路數——先把症狀穩住,再針對病因往下治。」

  丁寒涵聽得一頭霧水,猛搖頭:「不明白。」

  「你今晚直接宣布繼任,就等於中醫的治本,把壓力一口氣全擔下來。可這份壓力你根本擔不住,連個喘氣的機會都沒有。用西醫的辦法呢,就先治標——有痛先止痛,有燒先退燒,把眼前的壓力暫時卸掉,然後再慢慢對付病根。」

  「這……」丁寒涵琢磨著古楓這番話,忽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個折中的辦法,先把這幫大佬穩住,然後再一個一個擊破。」

  「嘿嘿,看來你雖然沒胸,倒也不是沒腦子嘛。」古楓大為讚賞。他那番長篇大論,總算沒白費口水。

  「那是……」丁寒涵得意地剛想笑,忽然回過味來,柳眉一豎,聲調高了八度,「你說什麼?」

  「呃,我說我的女人很聰明呢。」

  「哼,這還差不多。走吧,他們該來了。」

  「那你想到一會兒該說什麼了嗎?」

  「你都戳我腦門戳了那麼多回了,我要是還開不了竅,別說你瞧不起我,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哦?那你一會兒打算說什麼?」

  「你想知道?」丁寒涵臉上浮起一抹詭異的笑,神神秘秘的。

  「想啊。」

  「那你把耳朵湊過來。」丁寒涵伸出青蔥玉白的手指,朝他勾了勾。

  古楓乖乖把耳朵湊了過去。

  丁寒涵粉唇微張,卻什麼都沒說,只伸出丁香小舌,輕輕舔了一下他的耳根。趁他身子一顫,又狠狠咬了一下他耳垂,然後咯咯笑著,像個妖精似的拉開門走了。

  古楓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自己好像被這女人給反調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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