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夜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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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房門,丁寒涵臉上的笑意便消失了,換作一臉的冷傲與嚴肅。

  她已經看到,長桌兩旁座無虛席——四位叔伯、二十一位堂主,悉數到場。

  「各位叔伯,各位堂主,感謝大家今晚賞光。」丁寒涵的聲音清冷而脆亮,卻不失穩重與莊重,「今晚請大家來,除了想一起共進晚餐,還有幾句話,是父親讓我代為轉達的。」

  說完,她緩緩走向主位。古楓也很有紳士風度地替她拉開了椅子。

  然而,就在丁寒涵正要落座的時候,四堂堂主老二黑卻率先開了腔,不咸不淡地提醒道:「大小姐,那個位子是龍頭坐的。你的位子,在旁邊呢。」

  老二黑的話說得很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更明白——你這個黃毛丫頭,還沒資格坐那兒。

  所有人都以為,丁寒涵會被這話弄得面紅耳赤、不知所措。

  就連古楓都有些擔心她下不來台,正準備替她說話,卻聽丁寒涵淡淡一笑:「四堂主,今晚宴請大家,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是父親的意思。我今晚代表的,也不是我自己,正是我的父親。所以我想,我應該坐在這裡。」

  話音剛落,她美目如電,掃向全場。那張平淡的臉上,一雙冷漠的眸子帶著迫人的寒芒,冷冽卻不失威嚴。

  滿桌的人,竟再沒一個吭聲。就連率先找茬的老二黑,也被噎得接不上話。

  丁寒涵靜靜等了片刻,見再無人有異議,這才緩緩坐了下去。

  虎父無犬女。丁力生的女兒,果然有兩下子。古楓心裡暗暗贊了一句。

  「諸位,父親突然遭了這樣的事,我想在座的沒有誰願意看到。雖然他暫時倒下了,但我相信,他很快就能重新站起來。」丁寒涵再度緩緩開口,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看向古楓——那眼神里,滿是期望與寄託。

  這番話,眾位堂主紛紛點頭。

  唯一不敢苟同的,反倒是古楓。

  腿上那一槍,打在股骨上,子彈雖已取出,可骨頭終究受了損;胸口那一槍,雖沒傷到心臟,卻擊穿了整個肺部;尤其是腦袋上那一槍,幾乎是致命的。半年能好,叫奇蹟;三五年能好,也算快;一輩子就那麼癱著,都不算稀奇。

  可丁寒涵為什麼這麼說?

  這就是緩兵之計嗎?

  「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已經知道,父親雖然受了傷,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今天也已經醒過來了。他已經吩咐下來——在他養傷的這段時間,由我和師爺,暫時全權代管義合幫。四位叔伯,則全力協助處理幫務。」丁寒涵近乎冰冷的聲音,在整間客廳里迴蕩開來。

  這話一出,古楓心裡不免又是一聲大讚。

  丁寒涵果然好樣的,一點就透。

  她把「直接繼位」換成了「暫時代理」,等於給了眾堂主一個心理適應期,也給她自己爭取了充裕的時間。

  更讓古楓意外的是,她甚至還拉上了一個墊背的。

  要知道,單憑丁大小姐一個人全權代理,那幫各自為政、一個比一個臭屁、誰也不服誰的堂主們,未必肯乖乖俯首稱臣。

  可要是再加上一個資格比他們還老、在幫中舉足輕重、說話擲地有聲的重量級人物——師爺,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其實,哪怕沒有丁大小姐這一茬,僅僅由師爺暫時代管幫中事務,也不會有人有怨言。

  論資格、論經驗、論能力,幫中上下再找不出第二個能跟師爺相比的人。

  現在,師爺加丁大小姐合力代管,反而更叫人放心了——有龍頭嫡傳千金盯著,大伙兒不必太擔心師爺會獨攬大權、謀朝篡位;而有了位高權重、經驗老到的師爺坐鎮,大伙兒也不怕大小姐年紀太輕,犯輕率糊塗的毛病。

  這樣一種互相牽制、彼此監督的格局擺在義合幫最高層,誰都不會有太大意見。在眾人看來,這不過是丁力生養傷期間不得已的權宜之計,而除了這個辦法,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了。

  到後來,古楓真正明白師爺在義合幫中的地位和分量時,再回看丁寒涵今天這一步,已經不是讚嘆,而是由衷服氣。

  丁寒涵這麼一來,等於避重就輕地把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師爺身上。

  而她這個看起來只起監督作用、甚至可有可無的正主兒,反倒可以暗地裡著手布局,一步步收攏實權了。

  可就算這樣無可厚非,丁寒涵話音剛落,底下還是炸了鍋。

  「大小姐,這當真是龍頭的意思?」二十一堂眾牲堂堂主神經哥,問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

  是的,這問題問得確實掏心掏肺,可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在眾位堂主聽來,就跟他名字一樣,屬於神經級別的——就算心裡真有疑慮,也不能這麼直白地往外捅啊。

  神經哥,果然人如其名,夠神經。

  丁寒涵聽了這話,冷冷一笑,連解釋都懶得給,直截了當地呵斥道:「神經,你下次說話之前,能不能先在腦子裡過一遍?」

  「就是啊,都什麼時候了,神經你就別發神經了,把嘴閉上吧。」十六堂忠信堂堂主野雞哥,也跟著戲謔地調侃道。

  「我說話,礙你什麼事?少給我找不自在!」神經臉當場就冷了,怒瞪野雞。

  「我真不想說你,甚至都不屑說。可這是幫會,你張嘴就問這種沒腦子、沒營養、還沒文化的問題,我不說你都不行。」野雞哥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

  這位的口才明顯了得,話里一個髒字不帶,卻把神經哥損了個半死不活。

  「王八蛋,你再說一句試試?」神經哥真火了,拍案而起。

  「再說一句又怎麼了?你咬我啊?」野雞哥絲毫不怵,唰地站了起來。

  兩人怒目相對,僵持不下,仿佛隨時都要大打出手。

  這兩位堂主向來八字不合、水火不容,狗咬狗一嘴毛的事,早就是義合幫公開的秘密,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可都到這個節骨眼了還要吵,實在叫人不耐煩。

  沒等丁寒涵出聲制止,四位叔伯中的為首者哼叔,便冷冷哼了一聲:「神經,野雞,你們兩個當我是透明嗎?」

  哈叔也有點來氣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吵個沒完,有意思沒有?」

  另兩位叔伯還沒張口,神經哥和野雞哥已經悻悻地閉了嘴,重新坐下。不過兩個人的臉,一個比一個臭,活像兩坨大便。

  大廳靜了下來,可那股子火藥味,還在空氣里瀰漫著,久久不散。

  這時,義合幫第一堂——天蠶堂、也是幫中勢力最大、馬仔最多的堂主龍泰,緩緩開了口:「大小姐,今晚這會這麼要緊,怎麼不見師爺?」

  丁寒涵眉頭微微一蹙。天蠶堂堂主龍泰,是幫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就算父親在位時,也得讓他三分。

  這傢伙要是頭一個站出來反對她,她很可能就會失去在場三分之一的支持。

  據她所知,龍泰跟另外幾位堂主來往密切、私交甚篤,四位叔伯中的老四將叔也格外看好他。

  要不是他姓龍,不姓丁,那將是第二任龍頭最熱門的人選。

  「龍堂主,師爺在醫院。」丁寒涵知道這人得罪不得,尤其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所以回答得格外謹慎。

  她原以為他還會繼續發難,質疑師爺為什麼這麼要緊的會都不來,心裡已經在飛快盤算著怎麼應對。沒想到,龍泰聽了她這話,只是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可他不說,不表示別人也不說。丁寒涵話音剛落,那邊金蜈堂堂主雷日就張了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師爺也真是,這麼要緊的會,他倒不露面。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反倒來了。」

  雷日這話聽著像是輕飄飄一句牢騷,其實鋒利得很。矛頭直接對準了三個對象——前半句,質疑的是師爺的缺席;後半句,指向的自然是「不該來」的古楓;而這一整句,卻是在影射丁寒涵在唱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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