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夜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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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堂主,師爺在醫院照顧我父親。這個時候,父親身邊離不開人。」丁寒涵淡淡地解釋道。

  話說到這份上,這個茬,原本就該這麼過去了。

  可眾人偏偏忘了,古楓是個極有脾氣的人。

  他什麼都肯做,就是不肯做受氣包。

  雷日那後半句尖酸刻薄的話,落在他耳朵里,怎麼咂摸都不是滋味。

  換了一般人,或許就忍了,可古楓是一般人嗎?

  「雷堂主,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古楓雙目如電,直逼雷日。

  「我什麼意思?我意思還不夠清楚?這是義合幫的幫會,不是展覽會、聯誼會、夜總會!只有有資格的人才能參加,那些阿三阿四阿貓阿狗也往這兒跑,算怎麼回事?」雷日陰陽怪氣地說。

  很顯然,他今天被古楓弄得臉面盡失,這會兒是卯足了勁,非要找回場子不可。

  「雷堂主,用不著含沙射影。你的意思,沒資格參加這會的人,就是我?」古楓淡淡地問。

  「哦?敢情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嘛。」雷日作恍然狀。潛台詞再明白不過——我還以為你沒有呢。

  話音還沒落地,唰的一聲,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原本還站在丁寒涵身邊的古楓,竟已到了雷日跟前。

  而那個大大咧咧翹著二郎腿坐著的雷日,竟又像白天一樣,整個人被古楓拎了起來,跟著再一次被狠狠摜在地上。

  只不過這一回,雷日可沒白天那麼走運了——他發覺自己根本爬不起來了。

  古楓輕輕拍了拍手,臉上不見一絲表情,連看都沒看那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雷日。仿佛他剛才摔的,不是什麼義合幫堂主,不過是一隻玩偶罷了。

  沒等別人來得及張嘴斥責,他自己先開了口。

  「諸位,頭一條,我必須承認,我不是什麼堂主,對義合幫也沒有什麼建樹。坐在這個會上,好像確實不太合適。其實,不怕老實說一句,這破會,我半點也不稀罕來。或許你們有人忘了我的身份,但我卻不敢忘——我是丁寒涵的未婚夫,是你們龍頭的未來女婿。」

  古楓這話,乍一聽牛頭不對馬嘴。

  你是大小姐的未婚夫又怎麼了?

  你是龍頭的未來女婿又怎麼了?

  這就能證明你有資格參加這個會了?

  可古楓說話的節奏實在太快,那些心裡憋著異議的堂主,根本插不進嘴。

  「我之所以出現在這兒,不是我覺得自己有多能耐,更不代表我有多看得起你們。我來,不因為別的,只因為我在乎我的未婚妻,在乎我未來的老丈人,在乎這個家。我只想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候,站在我未婚妻身邊,陪她一起撐過去。」

  眾堂主面面相覷。

  在座的,可都是流氓中的流氓,你跟我們談感情?

  你是不是拜錯了廟門?

  你抱把琴去給牛彈一彈,看它會不會給你鼓掌?

  「也許,你們覺得我太矯情了。你不過就是個未來姑爺,未來還指不定怎麼回事呢。這八字沒一撇的事,你拿根雞毛當令箭,有點過了吧?」說到這兒,古楓竟然嘿嘿笑了一聲,笑得有點憨,有點無恥,還有點邪,「那我就不怕說句不要臉的——我雖只是丁寒涵的未婚夫,可我跟她之間,差的不過就是一紙婚約罷了。沒那個夫妻名分,卻早有了夫妻之實。在我心裡,早就把她當成真正的妻子了。」

  聽了這話,丁寒涵的臉騰地紅了。

  這傢伙,臉皮也太厚了吧?

  這種事你幹了就幹了,還當眾往外說?

  可聽到後面那句,滿腹的幽怨卻化作了一腔柔情——她多希望,他是真把她當妻子看待的啊。

  丁寒涵被感動了,可眾人的神經卻像被人猛抻了一把,震撼,抽搐,麻木,失神。尤其座上那些男人,心裡幾乎齊齊一嘆:好白菜,真讓豬給拱了啊。

  「在這兒,我光榮又自豪地說一句——我愛丁寒涵,我愛我媳婦。不管是今天,還是往後,我都不允許她受半點傷害,受半點委屈。所以今天,我來了。但我代表的,不是你們義合幫的誰誰誰,我只是丁寒涵的守護者。」

  太能扯了,太不要臉了,可也太……強了。

  他居然當眾耍無賴,而在場這麼多流氓,愣是沒一個跳出來呵斥反駁,連給他扣一頂無理取鬧的帽子都沒人敢。

  因為,大伙兒都看明白了——這個外表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未來姑爺,骨子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流氓。

  流氓,並不可怕。

  有文化的流氓,也不可怕。真

  正可怕的,是流氓不光有文化,還他媽的能打。

  跳出來反對他的人不是沒有,雷日不就是嗎?

  可雷日是什麼下場,大伙兒有目共睹。

  唰一下,還沒鬧清怎麼回事,就被人家掄了個狗吃屎,到這會兒還癱地上沒爬起來呢。

  在座的都是堂主,又不是缺根弦的二愣子,誰都能學,唯獨雷日不能學。

  所以這會兒,面對這位脾氣大、功夫硬、又愛耍流氓、情緒還明顯有點激動的未來姑爺,他們全都成了啞巴——敢怒不敢言哪。

  可不管別人心裡怎麼想,也不管古楓這番話是真是假,那位即將被迫坐上深城第一大黑幫交椅的丁寒涵小姐,已經被感動得昏天暗地、一塌糊塗。

  要不是當著這麼多人,她這會兒恐怕早就哭得死去活來、泣不成聲了。儘管她死死咬著銀牙,眼眶還是不爭氣地濕了好幾回!

  「這,就是為什麼我來了,放著這麼多空椅子不坐,偏要站在她身後的原因。只要沒人主動來招我,我不在意當一團空氣。可要有人偏來惹我……」古楓頓住,冷笑了一下,才不緊不慢地說,「在丁寒涵看來,用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而在我看來,能動手解決的問題,也從來不是問題。」

  這話一撂,簡直就等於明晃晃地告訴眾人——老子就是要用拳頭耍流氓。

  他這番做派、這些話,粗俗、卑鄙、下流、無恥、變態、人渣,丁寒涵都清楚。

  可她也不得不承認,手段雖然不入流,效果卻當真管用——她看見那二十位堂主,一個個全識趣地閉上了嘴,有的甚至把臉別向別處,擺明了半點也不想招惹這個流氓。

  連這班身強力壯的堂主都慫了,那四個骨頭已經疏鬆的老叔伯,當然就更知趣了。

  再沒人有意見了。古楓這才把躺在地上——不是裝死,是真差點咽氣——的雷日扶起來,擱回椅子上,甚至還替他把身上看不見的灰拍了拍,這才不緊不慢地踱回丁寒涵身後,繼續充當她的守護者,扮演他的空氣。

  「咳。」丁寒涵使勁忍住心底那點想笑的衝動。

  這場晚宴,取得的進展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古楓這一手殺雞儆猴,雖然又流氓又無賴又低俗,卻結結實實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雖說未必就能壓住這幫各懷心思的堂主,但不管怎樣,這無疑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開局。

  於是她站起身,聲音清脆而沉穩:「諸位叔伯,諸位堂主,今晚要代為轉達的話,我已經轉達了。我再重申一遍——這是父親的決定。諸位聽清楚了,是決定,不是商量。誰要對此有異議,現在,請當面提。」

  都到這份上了,誰還有話好說?丁寒涵已經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在這節骨眼上跳出來反對,任誰看,那都叫落井下石。

  丁寒涵目光如炬,再次掃過全場。見無人應聲,便朗聲道:「好,今晚我要說的就這些。幫務的事,下周例會時再細談。另外,父親還有句話托我帶給大家:雖然他暫時不能親自主持幫務,但一切都不會變——錢照賺,馬照跑,舞照跳。」

  丁寒涵頭一次主持的幫會,在她沉著冷靜、剛柔並濟的掌控之下,再輔以古楓那通胡攪蠻纏的耍橫,竟順順噹噹來了個開門紅,穩穩占住了主動。

  這個結果,實在是超出了她自己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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