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原體回歸沒關係,一切都會變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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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原體回歸]沒關係,一切都會變好(2)

  當午夜領主的儀仗隊因為他們轉過轉角而自然地緩緩消失時,阿庫爾多納終於忍不住低聲發問:「我們真的就這麼走了嗎?吾主?」

  「當然。」福格瑞姆保持著八風不動的微笑,無意識地將雙手背在身後,用自己的左手掐住了右手的手腕,「雖然看起來不太一樣,但藤丸立香也是我的姐妹。一個原體在與她的子嗣相見的時候能出什麼事呢?毫無疑問,她可以照顧好自己。」

  第三軍團之主如此說服守護在自己身側的宮廷劍士,或許也是在如此說服自己。他在無意識間稍微捏緊了自己的手腕,在心底反覆對自己重複:她也是個原體。你不應該質疑這一點,福格瑞姆。她在練習中曾成功踢中過你的手腕,迫使你放開了伱的劍。凡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她可以照顧好自己。

  哪怕她只有一個心臟也是如此。

  這不是藤丸立香與其他原體之間最為顯著的一個差別,但卻是最令福格瑞姆擔憂的一個差別。說實話,這並不是很難發現的一件事,何況當事人自己絲毫沒有應當掩藏這一點的概念。或許對凡人來說沒有那麼簡單,但只要他們被允許足夠接近藤丸立香,想發現她只有一個心跳這種事也並不很難。而對於被萊曼之耳增強過聽力的阿斯塔特,以及作為阿斯塔特基因母本的原體來講,想要發現這件事則更容易。藤丸立香慣常穿著的那些柔軟織物並沒有隔音的效果,所以對他們來說,想要發現這一點,甚至不需要和當事人發生身體接觸。

  幾乎是在諾斯特拉莫上剛剛見面的幾分鐘後,福格瑞姆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敢打包票,當時和他站在同一側的所有兄弟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遑論他們的父親。但帝皇沒有說話,就好像他並沒有意識到這個重要性顯著超越了體貌特徵、可能會對生理機能產生影響的不同一樣,表現得一如往常,毫不驚訝,仿佛一切都在人類之主的掌控之中。因此沒有人對此發出質疑,哪怕是羅格·多恩。

  他只是私底下擔憂地與費魯斯·馬努斯,他最為欣賞、親近與信任的兄弟,秘密地談論過這個問題。他們都不願意相信這可能是他們近乎全知的父親產生的某種疏忽,或者在他的造物當中做出了一項重大失誤,因此最終,他們得出的結論是,這是一種有意為之的設計,即便他們並不清楚這是為了什麼。

  僅從物理的角度上來看,「藤丸立香只有一個心臟」這件事似乎是合理的:畢竟她的胸腔在凡人的標準中也顯得嬌小,顯然沒有容納互為備份的兩顆心臟的足夠空間。對於增強呼吸的第三肺,又或者預置胃,又或者其他存在於星際戰士身上,所以理所當然也應該存在於原體身上的增強器官來講,想來也是如此。

  但除了緘口不言的帝皇之外,誰又能為此打包票呢?就算是福格瑞姆和費魯斯·馬努斯這樣「標準」的原體(天哪,什麼時候原體也有一個所謂的「標準」了,這或許預示了某種可怕的事),他們軍團中最出色的藥劑師也無法斷言他們的生理機能是以怎樣的方式運轉起效的。帝皇在生物鍊金術上顯然有著劃時代的造詣,就算是原體自己也很難理解他們到底是以何種形式存在的,他們自己的器官到底是在物理上確實在運作,還是只是徒有其表——他們所具備的堪稱超自然的力量,即便是以最委婉的評價來說,也不是非常符合生物能轉換效率。

  這倒是一個新的思路。如果原體們的內臟器官只是徒有其表,那麼藤丸立香體內只有一顆心臟在跳動,似乎並不值得大驚小怪。但——萬一不是這樣呢?只有一顆心臟,這不僅意味著她在面對心臟可能被破壞的致命情況時,與其他原體相比顯然會缺少「另一次機會」,還意味著她在血液循環中僅有一個負責泵血的中樞。這是否會在她的代謝、反應、力量等生理機能上產生影響,都是需要謹慎觀察的問題。

  福格瑞姆本可以像珞珈那樣,在這個問題上依舊選擇無條件相信毫無異狀的帝皇,並將任何對此發出的質疑看做對帝皇設計的一種失禮的僭越;或者羅格·多恩那樣,將自己對藤丸立香身體機能的信任建立在對帝皇不會在自己最為出色的一系列造物出錯這件事的信任上。相比這兩人,費魯斯在看待這個問題時顯得更加自然:如果藤丸立香也是一個原體,那麼她當然可以像其他原體一樣,自己妥善地照顧好自己。福格瑞姆認同這個邏輯,也認為這才是對這個問題最為正確的處置方式,但每次看到藤丸立香那仿佛未成年少女的外貌時,他都沒法完全地說服自己從心底里順從這個邏輯。

  或許這是出於某種血親之間冥冥中存在的情誼,又或許他確實更容易被一件事看起來的樣子所影響,福格瑞姆說不清。但至少,在他領取了引導新回歸原體融入帝國的職責後,他可以近距離地觀察這些令他擔憂的部分了。

  他和藤丸立香因此近距離地相處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在這期間,一切的觀察都在福格瑞姆的有意規劃下,巧妙地以授課或者練習的方式進行,任何人看起來都只是普通的相關課程,只有臨時擔任教師的福格瑞姆自己知道,他分配注意力的重點與在面對其他兄弟的時候相比,稍有些偏差。

  也是基於這近一年的時間,福格瑞姆終於可以做出結論:藤丸立香毫無疑問也是一個原體。

  在原體中相較之下過小的體型沒有為她造成太多障礙。她不僅僅像福格瑞姆自己和他們的其他許多兄弟那樣,在被迎回帝國之前便已經統一了自己的母星;在回歸帝國後的一年裡,她也呼吸般地揮灑著僅屬於原體的那種才智。

  福格瑞姆最開始時曾考慮過動用自己的權力,為藤丸立香召集相關領域的學者作為老師,但第二天裡,後者無意間發現了帝皇之傲上的圖書館,後來發生的事讓福格瑞姆再也沒有動過類似的念頭:藤丸立香在兩個小時之內讀完了圖書館中幾乎所有統一戰爭以來的帝國歷史專著,順便還涉獵了一些她能順手夠到的「天馬行空般的」考古學論文,然後想辦法甩開了跟在她身後的帝皇之子,隨心所欲地將當天剩下的絕大部分時間隱蔽地花在了廚房裡,試圖從徹莫斯傳統料理的烹飪技巧當中找出點什麼。

  顯然,在諾斯特拉莫以野生狀態長大的藤丸立香沒有寫讀書報告的習慣,但當哭笑不得的福格瑞姆問起她做了什麼後,很快就發現,她不僅對那段歷史時期當中每一個被記錄在冊的科技軍閥都做了相當鞭辟入裡的側寫,還指出了不同作者提供的文獻記錄當中相互衝突或者不合邏輯的地方。

  原體收集和整合信息情報的能力要遠高於一般人類的輸出效率。福格瑞姆不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但或許是因為再次提醒了他這個事實的姐妹在表面上與凡人幾乎沒有區別,這一次令他的印象尤其深刻。這讓他立刻放棄了那個為藤丸立香尋找老師的愚蠢想法,也忘記了自己因為她過小的軀殼當中只有一顆心臟跳動的聲音而產生的憂慮,興致勃勃地親身上陣。能夠跟得上原體思考速度的或許只有原體,這段教學相長的經歷對福格瑞姆和藤丸立香來講都珍貴且少見。

  同樣也是因為這段珍貴與少見的經歷,當下里的福格瑞姆可以毫不猶豫地自稱,他或許是當前世界上最了解藤丸立香的一個人。他知道藤丸立香尤其擅長歷史、數學與邏輯,對藝術品的感受性也很強,但在材料學與工程學這類偏向實用的科目上略顯薄弱;她對「人」尤其敏銳,不管是她日常生活中會接觸到的那些,還是透過文字讀到、透過影像記錄看到、透過一件藝術品能體會到的,並不存在於她眼前的那些已經被各種其他載體符號化的「人」;她對絕大多數軍事書籍都不感興趣,不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福格瑞姆懷疑這是因為帝皇放在她基因中、又隨著她的生活經歷被調用出來的那些知識已經足夠了。她在戰場兵棋推演上成績相當好,可惜福格瑞姆有些懷疑她是否能在真正的戰場上也打出這樣的戰績——她太容易對「人」投入感情了,對一個軍事將領來說,這可能是一種致命的特質。

  在她與她的軍團正式見面之前,思考這些還為時尚早。在花費兩個泰拉標準月的時間,確認了藤丸立香已經接受了足夠的知識之後,福格瑞姆更擔心的部分在於她本人的戰鬥能力。即便在這段時間裡,他已經不著痕跡地確認過,藤丸立香的反應速度和基礎力量以原體的標準而論都(很不科學地)沒什麼問題,但——這裡又回到最開始的那個問題上了:在原體中相較之下過小的體型沒有為她造成太多障礙,可惜不幸的是,這一部分的的確確算是那些「沒有太多的障礙」之一:

  在面對面的接近戰當中,總是體型和體重都更大的那方享有優勢。那麼理所當然的,與比成年凡人女性的平均數值還要小而輕的藤丸立香相比,訓練場上的福格瑞姆顯然更加占優。

  將一對一近身戰的練習日程安排下去後,原本已經被放下一大半的憂慮又重新在福格瑞姆的心中孳生起來,藤丸立香只有一顆的心臟跳動的聲音開始如影隨形地在他耳邊迴響。她本就已經那么小了,在只有一顆心臟的前提下,運動起來之後,她的代謝能力、爆發力和耐力是否又會與其他原體有所差異呢?

  這樣的顧慮一直持續到了練習當天,藤丸立香在對練中出其不意地將手中的練習用鈍劍丟向了福格瑞姆的臉,在後者不得不閃開的那個空檔里猛地一躍而起,掛在了他的脖子上為止。不好說是因為對方絲毫不守規矩的街鬥打法,還是因為那在胸腔當中跳動著的僅有一重的心跳距離他前所未有的近,當時的福格瑞姆忍不住笑了。

  這一回合結束,他拍了拍勒在自己脖頸上的那隻纖細的胳膊,對掛在自己後背上的藤丸立香開玩笑地問:「如果這是實戰的話,你是想用這招勒死我嗎?」

  對方甚至不到五十公斤的體重沒有對有所防備的福格瑞姆造成任何影響。他以前沒試過,也不覺得自己會被這點重量輕易勒死。但藤丸立香鬆開了手,從他的背後蹦下來之後,給了他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不,我想我們不會被輕易勒死。至少我確信,我可以在無氧狀態下繼續活動少說三個小時以上。折斷頸椎對我們來講應該也會造成癱瘓,但也僅僅是一時的失能,不會是致命傷。只要能把骨頭對正,躺個幾天也就好了。」

  ——對原體來說,這些結論沒什麼值得驚訝的地方。出人意料的部分是,她是怎麼知道的?

  那個時候的福格瑞姆肯定是沒過腦子就把這段話問出來了,因為藤丸立香很自然地回答了他,就好像在說自己前一天又看了哪幾本書作為課外讀物一樣平靜地:「很久之前了,我在諾斯特拉莫上曾經被貴族澆築進速干永凝土方塊里,在裡面待了三小時。那是個偷聽的好位置,但周圍一點光都沒有,還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實在沒意思,所以我聽到想聽的情報之後就從裡面逃走了。」

  「什麼?!」福格瑞姆確信自己在當時不顧儀態地尖叫起來了,「你被——什麼?」

  「哦,得了,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我的意思是,謝謝你關心我,但我確實是在知道不會出事的前提下故意這麼做的,所以——你看,我沒事,也完全不在乎那件事。」藤丸立香繞到了他面前,回答時臉上帶著笑。那個笑容很正常,沒什麼可挑剔的,但放在那樣的上下文當中,福格瑞姆卻覺得自己姐妹的笑容看起來很不對勁。

  他沒能在第一時間裡意識到這種不對勁的源頭在什麼地方,因為他忙著急匆匆地把話題轉回去,讓自己儘可能表現得看起來也並不在意之前的那段插曲。福格瑞姆轉而詢問對方如果他們是敵人的話,在方才那一回合的結尾,對方實際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如果你沒法迅速讓我失能的話,你剛剛的那個策略實際上會把你自己置於險境。」他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回到當下,「你又小又輕,我一下就能把你拽下來甩出去。」

  「我不確定,但我想,如果這是真實的戰場,我手邊總不會只有一把丟出去就沒了的劍吧。」藤丸立香也順著他的話,讓自己的思路回到了眼前的練習上,「我肯定會想辦法在接近的一瞬間裡攻擊頸椎,破壞中樞神經就算不能徹底殺死敵人,也總會造成破綻——前提是當時我面對的東西有『頸椎』這一說的話。」

  福格瑞姆也跟著笑了:「銀河雖然很大,異形也多種多樣,但其中絕大部分的生理構造對我們來說也還是有跡可循。」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其實想要質疑藤丸立香纖細的手腕到底能不能在幾秒鐘內折斷他的脖子,但他及時地把這段不禮貌的質疑吞了下去。在當天短暫的練習中,他已經充分意識到了,藤丸立香雖然看起來只有凡人的大小,但那僅僅是「看起來」而已。那具嬌小的身軀當中毫無疑問地承載著一個原體所應有的智慧和力量,福格瑞姆背後艙壁上沒入了一半的那把練習用鈍劍就是證明。只要藤丸立香想要做,那麼其他原體做得到的事情,她也沒有任何理由做不到,即便她的胸腔里只跳動著一顆心臟——

  ——我在看輕她。福格瑞姆猛然間由此意識到。她體型太小了,器官上也有顯著的欠缺,我據此假定了她會因此在生理機能上不如我——我會因此質疑她是否能做到我能做到的事。

  在那個瞬間裡,他陡然間福至心靈,意識到了自己剛剛那種曇花一現的違和感到底來源於什麼:

  藤丸立香的那個笑容里,帶著細微的一點自豪感。很少,但福格瑞姆不會認錯,因為他自己也曾經露出過相似的神色,他也曾在費魯斯身上見到過相似的神色。

  那是一個人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武器時會自然流露出的感情。

  「劍有雙刃,阿庫爾多納。你我都清楚,如果沒有用好一把雙刃劍的技術,使用者就會割傷自己。」在泰拉皇宮的廊下,禁軍守衛著的帝國核心當中,成功說服了自己的第三軍團之主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微笑,對看起來還有疑慮的宮廷劍士解說,「但如果是你的話,你覺得你會被自己手中的劍傷到嗎?」

  「您說笑了,吾主。」阿庫爾多納不知道話題為什麼轉到了這裡,有點呆愣愣地回答,「如果您沒在說什麼奇怪到看起來不像劍的劍,那我當然有把握如臂指使地駕馭它。」

  「這對我妹妹來講也是一樣的。」福格瑞姆鬆開了自己的手腕,不再認為這件事有任何值得擔心的地方,「她在她的領域也是個毋庸置疑的高手,她顯然清楚該怎麼利用自己手中的劍。」

  阿庫爾多納本能地回頭試圖確認什麼——事實上,隊伍已經轉過了拐角,故而理所當然的,他什麼也沒看見。他沒能跟上他的原體在這個話題中做出的隱喻,只能茫然地小聲嘀咕:

  「可是,她剛剛也沒有帶著劍啊?」

  (縮在被子團里豹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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