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瓜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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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5章 瓜洲

  即便攻擊命令已經下達,但各項準備工作依然進行到了第二天下午。

  李輔等不及了,先率已經準備完畢的第一指揮及第四指揮部分船隻先行出發,正好空出泊位,方便其他船隻裝運物資、器械和人員。

  招討副使李大翁表達了擔憂,但李輔心意已決,將後續部隊委任給他指揮,自己帶著五艘刀魚戰船、十餘艘雜色船隻,合計八百餘人,揚帆起航,順著東南風向西而去。待抵達瓜洲渡時,已然入夜。

  瓜洲渡之內,停泊著大大小小近三十艘船。

  有的剛空船回來,正在休整。

  有的載了一半貨,等明天繼續。

  有的則在維修保養。

  當然,還有許多做生意的。

  四艘刀魚戰船在港口內一字排開,披紅掛彩,紅袖飄飄。

  橙黃色的光暈之下,姑娘們窈窕的身影若隱若現。

  喝至半酣的男人放浪形骸,笑聲幾乎戳破天際。

  河面上散發著濃烈的菜香、酒香,直勾人肚子裡的饞蟲。

  而在岸上,瓜洲市燈火通明,如織的遊人往來穿梭,商賈們沿街叫賣,繁華之景便是入夜亦不曾稍減。

  這就是瓜洲渡,宋元戰爭時元軍囤積戰艦之所,岸上的瓜洲市更是除真州外揚州數一數二的繁華市集,聚集了大量財富。

  李輔的艦隊靠近時,迎面駛來了四艘海仙鶴哨船,亮著燈,船頭、船尾皆有人影晃動,這讓他心下一沉,居然還有防備!

  「官人來玩呀。」

  「官人來我家,小娘子水靈得很。」

  「官人,我家小娘子也水靈,酒菜還好吃。」

  「官人,我家小娘子便宜。」

  四艘船上各有人招攬客人,其中一人甚至還穿著青色戎服,叫得很大聲。

  蔡亂頭作為先鋒,搭乘一艘遮洋淺舟沖在最前面,聞言大笑。

  只見他唰地一下抽出腰間的環刀,遙指最後一人,道:「就去你家耍耍了。」

  說話間,槳手們號子聲連響,船如離弦之箭般靠了過去,激起一大片水波和爛菜葉子。

  「哎,官人你—」戎服軍士很快看到遮洋淺舟船舷兩側湧出了壯漢們。

  他們有人執藤牌、環刀,有人拿著步弓,有人握著鉤鐮槍,還有人拿著飛爪之類的物事。

  這————這是賊人麼?

  沒人回答他了。

  遮洋淺舟很快掠過其船頭,減速後與其相向並行。

  「嗖!」破空之聲連響,攬客的戎服軍士慘叫一聲,栽落水中。

  痛呼之聲接二連三,站在船艙外的人亦有人中箭,海仙鶴哨船上頓時亂作一團。

  「吧嗒!」飛爪拋了過來,死死鉤住船幫。

  鉤鐮槍也被伸了出去,與飛爪一起用力,將海仙鶴哨船勾了過來。

  「嘭!」兩船輕輕一撞。

  早有準備的第四指揮軍士們穩住了身形,然後便吶喊著開始了跳幫奪船。

  艙內還有幾名揚州水軍,連兵器都沒帶,倉促之間拿著木棍、馬扎乃至酒罈拒敵。

  蔡亂頭跳上船時,冷笑一聲,避開扔過來的酒罈後,揉身而上,環刀斜劈而下。

  揚州水兵嚇得亡魂皆冒,側身閃避。不料蔡亂頭中途變斬為刺,鋒利的刀刃捅進了水兵的腹部。

  蔡亂頭手腕一翻轉,刀一攪,隨即飛起一腳,將敵人踹飛出去。

  「廢物!」他啐了一口,見最後一名敵人也被部眾斬殺後,拿刀揮了揮,道:「邱十三,你帶四個人控制這艘船。」

  「是。」邱十三立刻點了四名士卒,帶著他們留守繳獲的船隻。

  蔡亂頭很快又回到了座船。

  另外三艘迎客的船隻同樣遭到了第四指揮將士們的突襲,很快便被料理乾淨了。

  李輔率領的主力船隊已繞行兩側,超過了他們,直接衝進了毫無防備的瓜洲渡碼頭,立刻製造了大片的混亂。

  「有盜匪!」

  「水賊來啦!」

  高談闊論的商賈們聽到動靜,嚇得衝出船艙,焦急地看向北岸。

  前一刻,他們還在用一摞又一摞的寶鈔打賞姑娘們呢,這會卻什麼心思都沒了,只想著趕緊回到岸上。

  吟詠不斷的書生知道有水賊後,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差點往姑娘們的裙底里鑽。

  就在方才,他們還在得意一文錢沒花,就賺得姐兒們巧笑嫣然,眼見著可以白嫖了,卻出了這檔子事,這可如何是好!

  當然還有一些官員在場,比如揚州路推官嚴裕之。

  陪在他身邊的是一位兼具容貌和才氣的姐兒,不住地勸他飲酒。

  嚴裕之推卻不過,剛喝了兩杯,卻從對面大開著的窗戶上看到一艘船靠了過來。

  船舷旁站著幾名壯漢。

  有人身著褐色皮甲,手持鉤鐮槍。

  有人光著膀子,胸口黑毛如叢林一般茂盛。此人咧著滿嘴大黃牙,朝嚴裕之笑了笑,手裡的鋼刀在燈光照耀下異常刺眼。

  嚴裕之霍然起身,臉色蒼白。

  「嘭!」兩船輕輕一撞,嚴裕之沒站穩,仰面栽倒在地。

  「殺!」吼聲在夜色中傳出去老遠,敏捷如猴兒般的海船戶登上了這艘刀魚戰船改裝的畫舫,赤著的腳掌在甲板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好漢饒命!」有軍士充當的僕役抱頭鼠竄,不住討饒。

  「好漢,我有錢。」

  「好漢,帶我入伙,在這當個雜役,實在不得勁,先饒我一命。」

  沒人搭理他們,很快便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以及女人們幾乎喊破喉嚨的驚叫。

  嚴裕之鑽入了桌底下,不過沒能藏多久,很快就被揪了出來。

  生死之際,嚴裕之也顧不得氣度了,下意識喊道:「我認識方國珍。」

  抓住他的兩名軍士不為所動,揮刀欲斬。

  電光火石之間,也不知道是不是泉下的老祖宗發力了,嚴裕之如福至心靈,改口道:「我認識邵樹義,和他有交情。」

  刀在半空停住了。

  兩名軍士對視一眼,像揪小雞一樣將嚴裕之揪了出去。

  出門之際,又是數人涌了進來,將船艙內的桌案一一掀翻,很快便揪出了幾名官吏,手起刀落,一一斬殺。

  這是招討使的命令,見官則殺,無需猶豫。

  而如這般景象的又何止一艘。

  整個瓜洲渡已陷入了混亂之中,哭喊、驚叫、慘嚎之聲此起彼伏。

  驚慌之下,連衣服都來不及脫,縱身躍入水中的比比皆是。

  一艘又一艘船隻被襲來的水師將士奪取,血水順著船板縫隙流淌而下,屍體隨處可見,一副驚愕乃至死不瞑目的模樣。

  控制整個碼頭後,李輔又挑選了三百人,直接衝進了岸上的瓜洲市,封鎖各個道口。

  天明時分,第二撥船隊抵達,上岸之人越來越多了。

  一晚上的奮戰,他們俘獲了八艘刀魚戰船、二十艘海仙鶴哨船,外加雜色船隻十餘,總數超過了四十,早就名存實亡的揚州水軍萬戶府,主力已蕩然無存。

  而在詢問清楚揚州水軍萬戶府其他船隻的錨泊地後,李輔沒有猶豫,將瓜洲渡交給李大翁,自領戰船二十艘,奔襲而去,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誓要清掃殘敵,給他們蓋上最後一顆棺材釘。

  看著雷厲風行的李輔,李大翁有些咋舌,來去如風,竟比他們海寇還麻利。

  朝廷水師若有這般麻利,哪還有什麼海寇?

  「看著幹什麼?搬東西啊。」李大翁站在瓜洲渡碼頭上,指著不遠處的集市,道:「方才和他們談妥了,各家商戶攤派,這叫贖城費」,不給就自取。快去搬,什麼都有用的。張河、蔡二四,你倆負責。」

  「是。」二人各點了數十人,手持刀盾,開始監督商傢伙計們將一批批的貨物從倉庫內搬出來,運往碼頭。

  很顯然,這些人十分肉痛。但他們又干分驚慌,賊匪可不會跟他們講什麼道理,拖拖拉拉的下場他們已經看到了一金玉店東家李克拒不出錢,家裡已被搜刮一空,半文錢都沒給他剩下,就連人都被抓走了。

  李大翁站在碼頭上看了一會,很快便去檢查那些俘獲的船隻了。

  「作孽啊,這麼好的戰船,被他們改得面目全非。」他踹了腳某位被抓的俘虜,道:「這裡本是發射強弩的地方,你看看成了什麼樣,竟然擺了張坐榻,觀景狎妓麼?」

  俘虜訥訥無言。

  李大翁搖了搖頭,喚來一人,道:「你去傳令,昨夜俘獲的船隻分批回返,再載一批人過來。」

  「是。」此人行了一禮,匆匆離去。

  李大翁又扭頭看了看李輔離去的方向,暗道得找個機會,沿江掃蕩民船,要麼拿走,要麼搗毀,絕不能留給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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