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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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9章 記功

  待到水師上岸時,其實戰鬥早已結束得七七八八。

  十字路軍一口氣在城內報銷了四個千戶所、千餘將兵,外加徵調來的巡檢司弓手、丁壯、衙差、義兵之流,合計擊潰了三千多雜七雜八的元軍。

  十字路軍的主官大多遁逃,只死了一個副萬戶、一個千戶,活捉了一名千戶、兩名副千戶。

  地方官員亦有人逃竄,但達魯花赤六十、總管高履盡皆成擒。至於肅政廉訪司、漕府、織染局之類衙門的被俘官吏,更是不下二十。

  這一仗,打得十分輕鬆,同時也是俘虜敵官敵將最多的一次。

  邵樹義直接入住了位於蘇州子城—當然,沒有城牆——內的總管府。

  府內亂七八糟的,有軍士正在清理,好幾處有大灘的血跡,聽說是攻進來時遇到了抵抗,雙方廝殺所致。

  邵樹義點了點頭,帶著親兵入內,坐定之後,還沒說話呢,鐵牛就給他拿來了筆墨紙硯。

  邵樹義很是無語,鐵牛你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沒奈何之下,只能攤開信紙。

  「大帥,用這個。」傅健遞來了一沓空白元書紙,說道。

  邵樹義將紙接了過來,自己的親兵個個都是人才啊,還都有眼力勁。

  而元書紙產於杭州富陽。「元」不是元朝的意思,北宋天子元日時用此紙書寫祭文,故得名。

  到了元朝,元書紙的製造工藝有所進步,產能也大大增加,漸漸成了官府的高級用紙。

  這種紙在市面上並不便宜,很受追捧。有些印刷作坊就從官府淘一些用過的元書紙,在其背面印刷,做成書冊售賣,一個字「絕」。

  待鐵牛磨完墨後,邵樹義便開始書寫一道道命令。

  「侯指揮:大德、永豐、廣濟、大盈、泰和五庫,可曾盡收?若已控,速遣人清點存糧、物料,悉數裝船運回張涇海運倉。此倉乃江南命脈,早一日入我手,便多一分底定之資。勿使一粒遺於敵。事畢即刻報我。至正九年六月十八。」

  寫完後,自己簽上了名字。

  傅勇上前,蓋上了印戳,然後找了一人送給水師第五指揮指揮使侯太。

  邵樹義發現自己這個草台班子還缺一個筆桿子書記—甚至是由掌書記領銜的文書機構——一個專門管印信的幕僚、若干跑腿的驅使官。

  正規化建設,始終在進行中。

  寫完一份,又開寫第二份,這次是給靜海軍第一都秦三規的:「秦都將:蘇州已定,甲匠提舉司、織染局、雜造局等官署,即刻分兵控守。甲冑、器械、物料,悉數封存裝船,一物不留。匠戶不分老幼,舉家攜往劉家港。此三局乃軍中要器之源,務必完璧。事畢即報。至正九年六月十八。」

  接著是第三份,這次是群發給虞候們的:「蘇州已入我手,軍紀即日整肅。爾等當率兵沿街巡視,嚴禁私掠民戶、入店強取等違反禁斬之令者。果有,當場捕拿,依律處置。

  不可姑息,免傷民心。畢後報我。」

  總管府正廳內一時間只剩下了書寫聲,命令則次第傳下,發往各處。

  一時間,剛剛稍稍平靜下來的蘇州城又產生了猛烈的騷動。

  ******

  入夜之後,邵樹義、梁泰二人在親兵及五隊黃甲軍的護衛下,至各處巡視,身後還跟著一隊車馬。

  他首先來到的是閶門。

  門樓中本有百餘守軍,這會早就潰散到不知何處了。靜海軍第一都左廂將其占了下來,充作防區。

  「大帥。

  「」

  「大元帥。」

  「邵舍。」

  這支以海門縣鹽丁為主的部隊裡不少人認識邵樹義,見到他的身影后,立刻圍了過來。

  「夏正二何在?」邵樹義笑著朝眾人打了下招呼,然後問道。

  「大帥,我在這呢。」門樓旁一家空蕩蕩的酒肆內,夏正二半倚在牆上,齜牙咧嘴想要起身。

  邵樹義箭步而去,將他穩住,又仔細看了看,道:「真壯士也。」

  夏正二這會早已清醒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覺得怎麼總有人擋我的路?一怒之下,什麼都不顧上了,想著和官兵拼死算了,僥倖活了下來。」

  邵樹義蹲下身子,仔細數了數,感慨道:「縱有鐵鎧遮護,亦被三創,實乃勇將,豈能不賞?」

  說到這裡,他沉吟片刻,喊來虞候呂七,道:「雖說諸事草創,軍功計等尚未完善,但今日克復名城大邑,如何不賞?呂虞候,你覺得第一都左廂該怎麼賞?」

  呂七本來就是個鹽戶,只不過腦子活絡,小時候在鹽場廟學外旁聽,勉強認得幾個字,就被安到了虞候的位置上,但如此複雜的問題,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只道:「大師,先前說的是攻城之功,視難易、大小分五等,只是蘇州並無城牆,這算攻城嗎?若不算,哎呀,我這腦子,弄不清楚了。」

  「這算衝鋒克敵之功。」梁泰看過敘功種類、等級的草案,遂開口道:「我軍不以首級計功,化用唐功轉之制(集體計功),故第一都左廂皆有賞,出戰之人普賜布一匹,另可敘三人為功,第一人記一等功,第二人記二等功,第三人記三等功。夏兵馬使衝鋒在前,可記一等功,你等再回想下,第二人、第三人是誰,報上來登記即可。」

  呂七連連點頭,道:「是該這麼算,是該這麼算。而今吃食不缺,拿一匹布回家也是好的。」

  圍在附近的軍士們聽了,都有些興奮。

  他們之前就是鹽戶而已,都快活不下去了。一匹布的賞賜,可真不少了,哪怕是麻布都能接受,棉布就更好了。

  就是不知道記功有甚好處?

  呂七很快四處詢問,得多人佐證後,將兩個人推了過來,順便問了一句:「大帥,記功是做什麼用的?以前洞賓樓有豪客搭戲台,唱什麼策勛十二轉」,是不是就是這個?

  那個好像是功轉多了以後能換個官來噹噹?」

  「不光能換官,亦可抵罪或蔭庇子弟。」邵樹義說道:「大元帥府尚無官爵、功名可授,你等若願權且記功,可也,若不願,這會我做主,給你們換成財貨賞賜,如何?」

  說罷,看向三人。

  夏正二嘆了口氣,道:「財貨我不要了,記功吧。」

  另外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齊齊行禮道:「大帥,我願領錢。」

  梁泰站在夏正二身旁,用讚許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錢財是現在就到手的賞賜,功可不一樣,雖然還沒完全厘定,但勛散官、爵位乃至子孫入學、出仕名額都在裡頭被討論的。

  當然,就他們這個草創的團體,大概很多人心裡都沒底,搞什麼記功豈不可笑?還不如換成到手的錢財更踏實。

  夏正二居然不要錢財,而選擇記功,讓梁泰很是詫異。

  這可是與大元帥府生生綁在一起了,一旦起事失敗,可就什麼都沒了。

  三人選擇完畢後,邵樹義也不廢話,當場給另外兩人分別發放了十錠、五錠鈔一這玩意繳獲了不少,且在蘇州、劉家港、江陰等地還能用,正好拿來發賞賜。

  隨後邵樹義又讓人從跟過來的牛車上取下棉布,卻是繳獲之物,一人一匹棉布,直發了五百匹左右陣歿者的賞賜交由同袍帶回。

  每個領到的人都千恩萬謝,甚至還有零星的歡呼聲。

  待全部發完後,歡呼聲已然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喊出了「大逆不道」、鐵鍋帝聽了需要嘩嘩消音的「違禁」雙字詞語。

  邵樹義哈哈大笑,拍了拍近處的幾名軍士的肩膀,道:「爾等所得賞賜可送到船上,暫且由虞候保管。今後只要奮勇廝殺,何賞不可得?」

  歡呼聲浪又上了一個新台階。

  邵樹義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切。

  這年頭的兵士可真好滿足啊,苦慣了的人,稍微得到賞賜就興奮莫名。

  將來若擊破一個又一個敵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拿賞拿到麻木。

  「戰死兵士,家給撫恤,傷者好生療養,發給湯藥費。」邵樹義又叮囑了呂七一句,道:「此事直接找行軍司馬梁將軍即可。」

  「是。」呂七應道。

  邵樹義很快便走了,去往另一處營地。

  這個夜晚,蘇州城內的歡呼聲一陣連著一陣,幾乎劃破夜空。

  城內士民聽了,個個面如土色,幾以為邵樹義要下令屠城,來什麼三日不封刀了。

  好在一夜無事,第二天就恢復了平靜。

  沿街巡邏的靜海軍士卒,精氣神好像也有點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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