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首筆正經稅收(為盟主鬧鬧闖闖加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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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6章 首筆正經稅收(為盟主鬧鬧闖闖加更2)

  至正九年(1349)七月十五,梁泰已在松江府待了好幾天。

  沒別的事情,整頓軍紀。

  王華督這廝太亂來了,簡直無法無天,跟混世魔王一般。

  松江府城本來就破破爛爛的,城牆大面積缺損,等於上來就是巷戰。就這,王華督還驅使附郭百姓衝進去消耗敵軍箭矢,摸清楚他們的弓手在哪,然後才調集鹽丁武裝和廳前金槍直,一舉擊破松江萬戶府精銳主力千餘人,獲得勝利。

  據他所說,第一次就是巷戰吃虧了。

  鹽丁剛成軍,紀律一般,見到破破爛爛的松江府,個個興奮無比,爭先恐後,拉都拉不住,結果在巷戰中被敵軍弓手射懵,喧譁聲四起,然後被松江萬戶府擊潰。

  這一次鹽丁得到了初步整頓,再加上驅百姓為先導,終於打贏了。

  梁泰不管他的理由,第一時間接手了廳前金槍直,令王華督放散裹挾入軍的百姓,同時清查軍營,搜出了百餘名婦人。

  私藏這些婦人的軍士皆斬,為此還鬧出了一場小亂子,最終被金槍直的鐵鎧武士們平定。

  如此一來,這支縮水到四千人的鹽丁武裝短時間內便不能用了。

  梁泰將搶來的財貨清點了一番,給剩下的人發放賞賜,令他們暫先返回下砂、青村等鹽場,恢復鹽業生產。畢竟不能所有人都去打仗,總得有人煎鹽吧?

  緊接著,梁泰又從三林里收攏的流民中揀選精壯,再挑選了部分還算老實的鹽丁,將廳前金槍直中表現較好的前五隊擴編為五十人,集中在三林里整訓。

  十六日,聽聞邵樹義大力整頓松江府亂象的費雄,終於帶著幾船財貨,趁著夜色掩護,悄悄來到三林里勞軍,順便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費雄現在有點破罐子破摔了。

  漕府六位正官中,一人逃脫,五人被扣,結果沒過幾天,鄭用和與他都被禮送放行,買述丁、朱彥文、邊佐仍被關著,這讓其他人如何看待?

  偏偏費雄還要臉,撒潑打滾請求把他重新關起來的事情做不來,於是只能回到上海鄉下的費宅暫避,免得成為別人的議論中心。

  前陣子松江府大亂,安家在吳鬆口的他有所耳聞,不過除了繼續訓練僮僕、莊客及部分來歷可疑的水手外,什麼事都沒做,直到今天。

  「老夫今日來此,實有一樁要事。」費雄坐下來後,直接開門見山:「旬日前,吳鬆口駛來了一艘波斯商船,欲入港做買賣,結果市舶分司的人早就逃散一空,常來買他們貨的商賈也不見了一「,說到這裡,他看了眼王華督,繼續說道:「正所謂軍無財,士不來;軍無賞,士不往」,壯士陣前拼死搏殺,戰後總要發下賞賜,沒錢是萬萬不能的。故老夫便想著,這通番買賣還是得做起來,得了錢鈔,去蘇州、江寧、杭州買糧食,毗贊軍需也是好的。而且,市舶司得儘快恢復起來,按制抽分,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梁泰一聽,便知道這不是小事,立刻說道:「費公所言甚是。只是市舶司官吏既已逃散,該如何恢復?這事一般人可做不來啊。」

  費雄沉默片刻,道:「有些人跑鄉下躲兵災去了,老夫或能幫著找一找,先看看還剩幾個人吧。你們是不是還抓了一些俘虜,裡頭興許有市舶司的官吏、差役。」

  說完,看向王華督。

  王華督點了點頭,道:「我一會就去問。」

  「費公。」梁泰又道:「據我所知,坐鎮上海市舶分司的同知不知所蹤,多半是跑了。而今還需要一個抓總之人,費家通番幾代人了,對市舶諸務熟稔無比,不如就先擔起來吧?大小事務,全由費公做主。大元帥聽聞,定然也會同意。」

  費雄心下一動,不過最終還是拒絕了:「罷了,我老了,精力不濟,卻做不了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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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泰見狀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強行要求。

  通番有暴利,這誰都知道,而暴利主要淤積在市舶司及與他們有勾連的牙人、商賈手裡,朝廷所得反倒沒那麼多。

  但說實話,那是沒執行好,真正好好整頓一番,所獲必然極大。

  別的不說,單某些外來貨物最高能抽分兩成,你說是多大的收益?結果市舶司官吏、

  牙人、商賈互相勾結,將朝廷抽分得到的貨物(相當於關稅)以低到可笑的價格發賣,最後給朝廷留下仨瓜倆棗,自己分掉大頭。

  大元朝在慶元設有市舶司,溫州、上海、澉浦、太倉皆有其分司,以分流外商船隊。

  你不整飭好上海、太倉市舶分司,人家可就去澉浦、溫州了一好吧,溫州暫時也不敢去。

  又或者,今年吃了虧,明年就不北上了,直接在廣州市舶司、泉州市舶司地界做買賣,等於是放棄整個慶元市舶司了。

  這些對外貿易的窗口之間,其實是存在競爭關係的。

  「小虎如今當了大元帥,還有沒有對外通番的想法?」費雄又問道。

  「應是有的————」梁泰也不是很確定,只認真說道:「費公,要不你還是去趟蘇州吧,與大元帥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小虎竟還在蘇州?」費雄有些吃驚。

  梁泰點了點頭,道:「太倉在築城呢,採用的是以工代賑的方式,所需糧食需得蘇州供給。而今元廷北方兵馬未至,南兵又只知防禦杭州一聽說最近還下令各地修繕城防短時間內怕是無力北上。既如此,就多待幾天好了。

  「這麼說,最終還是要放棄蘇州的?」費雄問道。

  梁泰沒有明確回答是或不是。

  這事誰說得准呢?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費雄明白了,心道元廷氣數未盡,暫時還不宜輕舉妄動。不過私下裡派人悄悄跑一趟蘇州,卻沒什麼大礙。

  ******

  七月廿一,前松江府推官周敏被從俘虜營里放了出來,與上海香料商人胡廣延、船總管劉八一起抵達了蘇州。

  邵樹義推掉了一些不重要的事務,在總管府親自接見。

  互相寒暄一番後,很快進入了正題。

  「此事非得沈榮甫出面不可。」邵樹義說道:「只有他能在短時間內調集蕃商海客所需要的貨物。然則」

  眾人聽到這裡微微一驚,不知道邵樹義賣什麼關子。

  「我意將蕃商悉數引來太倉。」邵樹義說道:「上海市舶司暫且關閉。若能搜羅其舊官吏,可聘來太倉市舶司。抽分仍按元廷舊制,細貨十抽二,粗貨十抽一,特別精細的另論。此事若能施行,我令太倉、劉家港船坊建造新海船,作為官本船招募海上英豪,一同出海獲利。」

  三人面面相覷。

  你一個起事的所謂「大元師」,能不能守住太倉都兩說呢,現在談這個還為時過早。

  不過考慮他手裡擁有龐大的水師,確實可以阻斷上海、太倉乃至澉浦、慶元一帶的海貿,又不得不認真考慮他的話。

  「大元帥。」到最後,胡廣延不敢看邵樹義的眼睛,只低著頭說道:「將蕃商海客引來太倉,倒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我等亦移步崑山做買賣便是。只不過大帥與朝廷戰和未定,萬一起了烽煙,總是不美————」

  邵樹義笑著看了胡廣延一眼,這廝前陣子也跑了,從吳越糧行松江分行會首的位置上跑路,其實就是不看好邵樹義起事的結局,如今說出這番話倒也可以理解。

  「胡員外,若戰事不利,爾等自去便是,我也沒讓你留下來當官啊。」邵樹義說道:「再者,便是北兵南下,亦得深秋時節了,興許更晚。至於南兵北上麼,我聞有福建兵馬北上到了溫台,打頭的是個叫廉和尚的萬戶,他連羅天麟都不能剿,有必要害怕嗎?」

  胡廣延聞言先是沉默,不過想了想後,最終還是同意了,道:「我等這就回去商議。」

  做買賣嘛,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真有不對,收起攤來也快,只要給他們幾天的反應時間即可。

  至於邵樹義提到的官本船,大夥現在都沒心思做這個,你先證明自己有能力在太倉站穩腳跟再說吧,其他都是虛的,現在談還為時過早。

  邵樹義對他們的想法心知肚明。

  其實他對海貿一直有相當多的想法,只不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親自組建船隊出海通番,只能引導其他人來做這事。

  在他看來,如果加大出海船隊的頻次和規模,固然會把商品一無論是出口商品還是進口商品價格做壞,但可以把利潤總額做上去。

  歷史上荷蘭東印度公司經營香料群島,一開始販回歐洲的香料數量很少,價比黃金,後來往返船隊規模越來越龐大,賣回去的香料數量一年比一年多,固然讓原本高高在上的香料價格暴跌,但公司利潤卻逐年增長,主要原因就是很多原本買不起香料的人也開始消費此物了,單價下跌,但市場急劇擴大,尤其是胡椒,幾乎做成了大眾消費品,成了公司的現金奶牛之一。

  他邵某人的水面力量如此厚實,不從這方面撈錢補貼財政可就傻了。

  談話結束之前,邵樹義好奇地問了一句:「若今年我來主持通番海貿,所獲能有幾何?

  」

  胡廣延等人對視一眼,最後由他出面回道:「應有十萬錠上下。」

  說完,又補充了句:「往年上海、太倉二市舶分司商稅(抽分)加起來只有數萬錠,十萬錠已然是用心做事的結果了。」

  邵樹義聞言哈哈大笑,道:「那就麻煩諸位了。只不過我不要錢鈔,抽分所得盡數交予你等,但得拿糧食來換。我也不多要,一錠抽分換一石糧食,如何?」

  胡廣延默算片刻,拱了拱手,道:「可。」

  邵樹義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怕這些人貪財,就怕他們不上鉤,一起把蛋糕做大才是正經。

  今年的海貿,他是作為「政府方」來收稅,十萬石糧食是最少的,興許能有十五萬、

  二十萬,完全看最終的操作了。

  當然,他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把這些海貿商人綁上他的戰車,為自己提供源源不斷的收入。

  在趙孟這種頂級士紳都抵押房子做海貿的大元朝,商人和士紳之間的分野並沒有那麼大,拉住一方,慢慢就能拉住另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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