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王總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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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王總的盛宴

  「後悔?怎麼可能!多謝池總!」高承宣喜笑顏開,仿佛不是去出差,而是去度假。

  幾經輾轉,池宏和高承宣終於在當地最頂級的「晉陽閣」大酒店前下了車。

  酒店門臉就透著一種「富貴逼人」的晉商氣派一巨大的仿古門樓用深色名貴木料打造,上面繁複的雕花描著金漆,門口一對威武的石獅子據說是整塊漢白玉雕成。

  身著筆挺制服的迎賓員躬身開門,動作恭敬。

  步入大堂,瞬間被一種金碧輝煌的「晉式奢華」淹沒。

  挑高近十米的天花板上,懸掛著巨大的、由無數水晶片組成的仿古宮燈,光芒璀璨。

  地面是光可鑑人的義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巨大的整塊天然紋路如同潑墨山水。

  牆壁並非簡單的壁紙或塗料,而是鑲嵌著大幅的晉省漆器屏風,描繪著《晉商萬里茶路圖》,色彩濃烈鮮艷,透著歷史的厚重與財富的張揚。

  最惹眼的莫過於大堂一側,一整面牆被做成了透明的恆溫酒櫃,裡面密密麻麻陳列著各色名酒,飛天茅台就像是標配。

  年份汾酒、竹葉青這些當地名酒更是占據顯眼位置,其中不乏市面上罕見的珍品。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雪茄菸味和高級食材的混合氣息。

  接風的宴席設在名為「紫氣東來」的超級包間。

  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裡面的空間大得驚人。

  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超大圓桌占據中心,桌面中央是巨大的琉璃轉盤,上面已經擺滿了精美的冷盤。

  餐具是成套的描金骨瓷,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包間裡甚至有一個小型水景,假山流水,錦鯉游弋,假山用的石頭一看就是太行山特有的嶙峋怪石。

  角落裡,一位穿著旗袍的樂師正在輕輕撥弄著古箏,琴聲淙淙,試圖為這極致的物質堆砌增添一絲風雅。

  王富貴人如其名,早已在巨大的主位上等候。

  他身材富態,紅光滿面,一身頂級絲綢唐裝,紐扣是上好的翡翠,手指上碩大的金戒指和手腕上那塊金燦燦的百達翡麗交相輝映。

  看到池宏和高承宣進來,他大笑著起身,聲音洪亮得蓋過了古箏聲:「哈哈哈!池總!還有————這位兄弟!一路辛苦!」

  「快請坐請坐!到了咱晉省,別的不敢說,吃好喝好住好,管夠!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他熱情地拍著池宏的肩膀,力道不小,帶著一股豪橫的江湖氣。

  桌上很快擺滿了具有晉省特色的頂級菜餚——

  碗比臉盆還大的「至尊佛跳牆」里,鮑參翅肚只是基礎;

  整隻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晉祠烤全羊」被推了上來,帶著霸道的香氣:

  碩大的黃河大鯉魚配著秘制老醋,寓意「鯉魚躍龍門」;

  還有精緻的官府燕窩羹、血燕甜品,以及必不可少的、比臉還大的大花饃,做得如同藝術品。

  酒水更是流水般送上,除了飛天茅台,還有王富貴特意強調的「地道三十年陳釀汾酒」,酒液微黃,香氣撲鼻。

  高承宣雖然是見過世面的羊城人,也被這撲面而來的、「簡單粗暴」又「極致奢靡」

  的晉商富貴風震得有些咋舌。

  趁著王富貴和別人推杯換盞的空隙,他悄悄湊到池宏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吐槽:「池總,這哪是酒店,簡直像是博物館啊!你之前還不想帶我來享受?這明明是神仙日子!」

  池宏微微一笑,沒有接高承宣的話。

  這幾年,可以說是煤老闆最好的幾年,背後的心酸和對未來的焦慮,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王富貴身邊,緊挨著坐著李工。

  李工顯然對應酬不大感冒,面對滿桌珍饈也沒怎麼動筷子,偶爾看看池宏,眼神里透著一絲疲憊。

  他顯然更關心能否解決掉礦場的問題。

  本以為那位姓畢的教授也會來,結果只來了這兩位年輕人,連專業設備都沒怎麼看到。

  王富貴這幾年是賺了錢,卻也被各路高手忽悠走不少。

  雖然他上次和池宏交談後,對他的技術水平十分認可,可兩千萬的項目,只來了兩個人,還是讓他有些不安。

  除了李工,作陪的還有幾位王富貴公司的高管,個個滿面紅光,善於捧場。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王富貴另一側坐著的一位年輕女郎。

  她妝容精緻,穿著在當年看來十分時髦亮眼的連衣裙,容貌姣好,舉止帶著刻意訓練過的優雅,在一群男人中顯得格外突出。

  王富貴帶著幾分炫耀的口吻,摟著她的肩膀向池宏和高承宣介紹:「這位是莉莉小姐,剛從你們那的電影學院進修回來的,是大明星的苗子!」

  「下次你們再在電視上看到的電影,女主角說不定就是她了!哈哈哈!」

  莉莉小姐聞言,掩口輕笑,眼波流轉,聲音嬌嗲:「王總您又拿我開玩笑~池總,高先生,你們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她熟練地端起酒杯敬酒。

  高承宣雖然見過世面,但這場面還是讓他覺得有些新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池宏則只是禮貌性地舉杯示意,目光平靜。

  在這方面,他比王富貴更有經驗,前世接觸過不少大大小小的「明星」,也深知其背後的交易色彩。

  就算是一線明星,如果不是背後有靠山,在資本面前也只是消耗品而已。

  更不用說面前的這種小演員了。

  她要王富貴的錢和資源,王富貴要她給的情緒價值。

  就這麼簡單。

  而池宏的注意力,更多還是放在王富貴和李工所代表的真實需求上。

  酒過三巡,王富貴滿面紅光,開始吹噓起自己的發家史,如何在政策的風口浪尖起起伏伏,如何用膽識和運氣搏出了今天的家業。

  「————那幾年,真是把頭別在褲腰帶上幹活!不過嘛,現在總算穩定了,也賺了點小錢,哈哈!」

  他在池宏和高承宣這兩位名牌大學生面前顯得格外得意,頗有幾分「富貴還鄉」的炫耀感。

  高承宣眼見王富貴講到興頭上,他瞅准一個話縫,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佩服神情,張口竟是一串頗為地道的山西方言:「王總,聽您這一叨歇,真真是開竅咧!怪不滴人家都說,咱這地面的買賣人能成事,靠的就是這份膽氣和眼力見兒!您經歷下這些,比那戲文里演的還紅火、還跌宕!俺們這些後生,可得好好跟您討教嘞!」

  他不僅用詞貼近,連語氣里的那股真誠又帶著點誇張的欽佩勁兒都拿捏得極准。

  王富貴顯然沒料到這個從京城來的名牌大學生能把山西話說到這個份上,還說得這麼熨帖舒服。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用力拍著桌子,洪亮的笑聲震得杯盤輕響:「哈哈哈!擻!擻!(好、帶勁)這後生!會遍!(真會說話)句句說到心窩窩裡咧!來來來,就沖你這幾句話,咱爺倆說甚也得走一個!」

  高承宣立刻雙手捧起酒杯,恭敬地和王富貴碰了一杯。

  池宏則偶爾插言,幾句關於行業趨勢和技術的見解,總能說到王富貴心坎里,讓他連連稱奇,大呼相見恨晚。

  宴席尾聲,王富貴熱情地提出:「池總,高兄弟,累了一天了,走,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放鬆放鬆,按摩按摩,解解乏!」

  高承宣眼睛一亮,滿是期待。

  池宏卻感受到那份熱情下的負擔,他笑著婉拒:「王總,您的好意心領了。還是正事要緊。」

  「我們這次來,是想實地看看礦上的情況,礦場機器人的改進需要最真實的環境數據「」

  。

  旁邊的李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由多看了池宏幾眼。

  這年輕人,定力不一般。

  王富貴先是一愣,隨即用力點頭:「好!池總不愧是幹大事的人!務實!老李,你看看!那行,咱們就先干正事!」

  「安排好的節目,給你們留著!」

  次日,池宏和高承宣在王富貴和李工的陪同下,真正深入了礦區。

  眼前的景象,瞬間震撼了兩人。

  礦坑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深不見底;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粉塵,呼吸間都帶著砂礫感;

  巨型機械的轟鳴震耳欲聾,面對面說話都需要吼叫;

  光線昏暗混亂,巨大的陰影和刺眼的探照燈光交織;

  地下巷道的入口如同怪獸的巨口,內部結構複雜得像迷宮,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高承宣臉上的興奮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有些發白,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喃喃道:「我的天————這地方————」

  他直觀地感受到了「黑金」背後,是怎樣一種艱苦卓絕甚至是用生命冒險的艱辛。

  「這可是你自己要來的。」池宏一句話,便讓高承宣沉默。

  王富貴和李工的臉色也凝重起來,開始詳細描述真正的痛點:「池總,你看,最危險的就是人工下井勘探。瓦斯、透水、塌方,防不勝防,每年都————唉!」

  王富貴嘆了口氣,「現有的設備,要麼笨重得像鐵疙瘩,下不去,要麼嬌貴得很,下去就壞!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能在這種鬼地方扛得住、能幫人先看看路、測測氣、盯著關鍵地方別出事的智能玩意兒!」

  池宏面色沉靜地點頭,從隨身箱子裡取出了針對礦山環境特意改裝強化的「礦洞版池小司」。

  它擁有更厚重的金屬防護外殼、理論上的抗干擾通信模塊以及集成了氣體、溫濕度、

  震動等多種傳感器。

  然而,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

  當「礦洞版池小司」被放入模擬礦洞環境的測試區域時,極限挑戰開始了。

  瀰漫的超細粉塵幾乎在幾分鐘內就徹底覆蓋了光學鏡頭,視覺傳感器瞬間失效,傳回的畫面一片模糊;

  強力的機械震動和噪聲嚴重干擾了慣性導航系統,定位數據開始出現大幅漂移,軌跡變得混亂不堪;

  錯綜複雜的金屬支架和礦洞岩壁對無線電信號產生了極強的屏蔽和反射,通信時斷時續,指令延遲甚至丟失;

  井下極端的高濕度和溫度變化,開始讓內部電子元件出現不穩定現象,系統報錯頻頻。

  「礦洞版池小司」的表現遠低於預期,甚至可以說失敗了。

  它像一個陷入泥潭的盲人,跌跌撞撞,舉步維艱,根本無法完成預設的勘探和監控任務。

  現場陷入了一片尷尬的僵局。

  李工眉頭緊鎖,不住地搖頭。

  王富貴臉上那熱情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眼神里透出失望。

  周圍旁觀的幾個老礦工更是直接交頭接耳,投來的目光充滿了不信任和「果然如此」

  的意味。

  高承宣站在池宏身邊,手心捏了一把汗,之前的輕鬆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擔憂。

  他看向池宏,卻發現池宏正緊盯著那台在粉塵中掙扎的「池小司」,目光像是要穿透那些失效的傳感器,直抵問題的核心。

  技術,遇到了堅硬的現實壁壘。

  這場晉省之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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