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戀歌 集體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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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戀歌 集體失眠

  姜宇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大亮。

  他第一反應是,腰疼。

  不是那種扭傷的銳痛,是那種肌肉被過度使用後的酸脹,像跑完馬拉松第二天,也像大學時在健身房練深蹲練到腿軟。

  他試著動了動,腰椎發出細微的抗議聲,連帶牽扯到大腿後側。

  他側過頭。

  劉藝菲正蜷在他臂彎里,睡得四仰八叉。

  一條腿壓在他小腿上,一隻手搭在他胸口,腦袋完全霸占了本該兩人共享的枕頭。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她睡得很香,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吃的。

  姜宇看了她三秒鐘。

  然後他開始回憶昨晚。

  不是,是今天凌晨。

  昨晚他們看完《真愛至上》,劉藝菲說這是她每年元旦的傳統,雖然夏威夷沒雪,儀式感不能丟。

  電影放到馬克舉著紙板向朱麗葉表白那段,她突然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姜宇,你說,如果當年你沒來約我演《黑天鵝》,我們還會不會在一起?」

  他想了想:「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這個人比較執著。」他說,「想做的事一定會做到,想要的人一定會追到。」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湊過來親了他一下。

  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然後,然後就不太輕了。

  姜宇不記得是誰先主動的,只記得後來電影放完了,電視自動進入屏保模式,藍色的光斑在牆上緩緩遊動。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頸,呼吸燙著他的耳廓,叫他的名字時尾音軟得像夏威夷的浪。

  從沙發到臥室的那段路,他抱著她走得很穩。

  後來的事————

  姜宇試著又動了動腰,酸脹感依然鮮明。

  他默默嘆了口氣,心想:二十七歲,不至於吧?是不是最近鍛鍊少了?

  懷裡的人動了動。

  劉藝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姜宇的下頜線,然後是他的鎖骨,然後是自己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的四肢。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早。」姜宇說,聲音有點沙啞。

  「早————」劉藝菲慢慢收回腿,收回手,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你醒多久了?」

  「剛醒。」

  「哦。」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那你有沒有發現————」

  「發現什麼?」

  「發現我在裝睡。」

  姜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發現了。」

  劉藝菲把枕頭拉過來蓋住頭:「那你怎麼不拆穿我!」

  「因為你在裝睡的樣子很可愛。」

  枕頭下面傳來一聲悶悶的哀嚎。

  姜宇把枕頭輕輕拿開。

  劉藝菲的臉紅得像枕頭套的顏色,頭髮亂蓬蓬地散著,眼睛濕漉漉的,表情又羞又惱又忍不住想笑。

  「還早,」姜宇說,「再睡會兒?」

  劉藝菲瞪他一眼,然後注意到他說話時喉結輕輕滾動。

  她盯著那處看了兩秒,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戳了一下。

  姜宇沒躲。

  她又戳了一下。

  「姜宇,」她忽然說,「你剛才說腰酸?」

  「嗯。

  「」

  「是因為我嗎?

  姜宇沒回答。

  劉藝菲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那以後我輕點。」

  姜宇怔了一瞬,然後胸腔里溢出低低的笑聲。

  「笑什麼!」她抬起頭,惱羞成怒。

  「沒什麼。」姜宇止住笑,但眼裡的笑意還在,「就是覺得,你有時候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很屌絲。」

  劉藝菲愣了兩秒,然後抓起枕頭朝他砸過去。

  枕頭大戰持續了三分鐘,以劉藝菲被姜宇連人帶枕頭一起摟進懷裡告終。

  她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乾脆放棄,趴在他胸口喘氣。

  「姜宇,」她悶悶地說,「你腰不酸了?」

  「酸。」姜宇誠實地說,「但我還想。」

  劉藝菲沒說話,但耳朵尖紅透了。

  早飯是管家瑪麗做的華夫餅,配新鮮木瓜和椰子酸奶。

  劉藝菲吃了兩大塊,又喝了一杯菠蘿汁,然後癱在椅子上摸肚子。

  「飽了?」姜宇問。

  「飽了。」劉藝菲心滿意足,「今天什麼安排?」

  「海釣。船六點出發,現在還有————四個小時。」

  劉藝菲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太陽,又看了看自己還沒完全從枕頭大戰狀態恢復過來的頭髮。

  「海釣要曬很久太陽吧?」

  「嗯。」

  .

  「那能不能————」

  「防曬霜在門口柜子里,SPF50+,防水防汗。」

  劉藝菲嘿嘿一笑,趿拉著拖鞋跑去塗防曬霜。

  她擠了一大坨在掌心,像抹面霜一樣往臉上糊。

  姜宇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把防曬霜塗成小花臉。

  「你這樣塗沒用。」他拿過她手裡的防曬霜,擠出硬幣大小,在掌心揉開,「防曬霜要順著毛孔方向,不能來回搓。」

  他扳過她的臉,拇指輕輕在她臉頰上打圈。

  劉藝菲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閉眼。」姜宇說。

  她乖乖閉上。

  他的指尖從她額頭撫過,沿著鼻樑往下,在顴骨處輕輕按壓。

  防曬霜是椰子味的,混著他手心的溫度,讓她的睫毛忍不住輕輕顫抖。

  「好了。」姜宇退後一步,「臉塗完了,脖子自己塗。」

  劉藝菲睜開眼,看著鏡子裡自己紅撲撲的臉。

  不是曬的。

  傍晚五點四十五分,他們登上麥克船長的漁艇。

  劉藝菲第一次海釣,興奮得像小學生春遊。

  麥克教她綁鉤,她學了三次才勉強學會;教她掛餌,她看著那條還在蹦躂的巴浪魚,舉著魚鉤下不去手。

  「它————會疼嗎?」她問麥克。

  麥克六十多歲的老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呃,太太,這個————」

  「它馬上就要被魚吃了,疼不疼也不重要了。」姜宇接過她手裡的魚鉤,動作利落地把餌掛好,甩進海里。

  劉藝菲蹲在船舷邊,看著魚線發呆。

  三分鐘後,魚竿猛地一沉。

  「上鉤了上鉤了!」劉藝菲尖叫,手忙腳亂地收線。魚線繃得筆直,那頭傳來的力道讓她踉蹌了一步。姜宇從後面扶住她,手覆在她手上,一起握住魚竿。

  「不要急,慢慢收。」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對,就這樣,它沖你就放,它停你就收。」

  劉藝菲全神貫注地和魚搏鬥了五分鐘,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終於,一條銀光閃閃的魚破水而出,在夕陽下劃出一道弧線,啪嗒落在甲板上。

  「金槍魚!」麥克豎起大拇指,「太太好厲害!這條有十磅!」

  劉藝菲蹲在甲板上,看著那條魚張著嘴喘息,尾巴一下一下拍著木板。

  「它————會死嗎?」她小聲問。

  麥克愣了一下,看向姜宇。

  姜宇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想放生它嗎?」

  劉藝菲看著那條魚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不用了。」她輕聲說,「它是為了讓我們吃掉才被釣上來的。如果放回去,它受的傷也活不了了。」

  她站起來,認真地對麥克說:「船長,今晚能把它做成刺身嗎?」

  麥克哈哈大笑:「當然可以!太太親手釣的魚,一定特別好吃!」

  劉藝菲點點頭,然後走到船舷邊,看著漸漸沉入海平面的夕陽。

  姜宇站到她身邊。

  「難過?」他問。

  「不是。」劉藝菲老實承認,「我想吃它。」

  晚上,那條魚被麥克切片成晶瑩剔透的刺身,配醬油和現磨山葵。

  劉藝菲夾起一片,認真地說:「你好呀,小魚,我要吃你啦。」

  然後塞進嘴裡。

  「好吃!」她眼睛亮了,鼓著腮幫子,像只倉鼠。

  姜宇看著她,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臉。

  劉藝菲鼓著臉瞪他。

  「對不起。」姜宇毫無誠意地說,又戳了一下。

  劉藝菲咽下魚片,拿起手機對著刺身拼盤拍了十八張照片,每一張角度都不一樣。然後打開In開始編輯文案。

  她寫了刪,刪了寫,寫了又刪。

  「你在幹什麼?」姜宇湊過來看。

  「發ins————」劉藝菲咬著指甲,「不知道該寫什麼。寫今天釣的魚」太普通,寫親手釣的金槍魚」太炫耀,寫感謝大自然的饋贈」太做作————」

  姜宇拿過她的手機,打了幾個字,遞還給她。

  劉藝菲低頭看:

  【我和姜宇釣的魚,姜宇殺的魚,姜宇片的魚。

  我主要負責尖叫。

  以及吃掉它。

  小魚,你很美味。】

  配圖:刺身拼盤+自己手忙腳亂收線的背影+姜宇在切魚的照片劉藝菲看了三遍,抬起頭:「你怎麼知道我拍了你切魚的照片?」

  姜宇夾起一片刺身:「你舉著手機對著我拍了三十七秒。」

  劉藝菲沉默了一下,把文案原封不動地發出去了。

  五分鐘後,點讚破萬。

  評論區第一條是舒唱:

  【舒唱V】:笑死,這就是威尼斯影后的文筆?

  劉藝菲回復她:【不服?】

  舒唱回覆:【服,太服了。就是覺得姜總太慘了,又要釣魚又要殺魚又要片魚,還要被你寫成「主要負責尖叫」。】

  劉藝菲回覆:【他樂意!】

  姜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點開,看到舒唱那條評論下面,劉藝菲的回覆旁邊多了個小紅點。

  他點開。

  【姜宇V】:樂意。

  劉藝菲看到這條回復時,正喝椰子水。

  她嗆了一下,咳嗽了半天,臉比夕陽還紅。

  姜宇面不改色地吃著刺身。

  「姜宇,」她小聲說,「你什麼時候註冊的In?」

  「三年前。」

  「那你怎麼從來不發?」

  「沒什麼想發的。」姜宇頓了頓,「今天有了。」

  劉藝菲低下頭,拼命按手機,假裝自己很忙。

  按了半天,她悄悄點開他的主頁。

  關註:1人。

  粉絲:7萬。

  發帖:1條。

  那條帖子是四分鐘前發的:

  【和@劉藝菲在夏威夷。她釣的魚。】

  配圖是她蹲在甲板上、認真盯著魚線看的側臉。

  她看了很久。

  然後保存圖片,設成手機桌面。

  劉藝菲想學衝浪,是昨天回程路上突然決定的。

  「麥克船長,」她趴在船舷上,看著遠處衝浪者們在浪尖上滑行的身影,「衝浪難嗎麥克想了想:「難。我學了一整年才能站起來。」

  劉藝菲沉默了幾秒,轉向姜宇:「我們還有幾天?」

  「五天。」

  「五天夠學會衝浪嗎?」

  姜宇看著她眼睛裡那團忽閃忽閃的火,知道她已經做好決定了。

  「不夠學會,」他說,「夠玩得開心。」

  劉藝菲點頭,掏出手機開始搜「夏威夷衝浪私教」。

  今天上午九點,私教準時出現在別墅門口。

  是個叫凱阿的本地女孩,二十出頭,皮膚曬成漂亮的古銅色,笑起來一口白牙。

  她看到劉藝菲時愣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然後小聲用英語問:「呃,請問您「是。」劉藝菲笑著點頭,「今天我只是想學衝浪的學生。」

  凱阿深表情努力保持專業,但耳朵紅了。

  衝浪學校在懷基基海灘東側。

  凱阿先教他們在沙灘上練習基本動作,趴在板上、划水、撐起、站起。

  劉藝菲練了二十遍,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像教科書。

  「很好!」凱阿鼓掌,「你在陸地已經完全沒問題了,現在下水試試!」

  劉藝菲抱著衝浪板,一步一步走進海里。

  水沒過膝蓋時她還在笑,沒過腰時笑容開始僵硬,沒過胸口時...

  「姜宇!」她回頭,聲音拔高,「有東西碰我的腳!」

  姜宇跟在她身後半米:「是魚,或者海草。」

  「海草會動嗎?!

  」

  「會,隨浪漂。」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凱阿選了一道適合初學者的緩浪。

  劉藝菲趴在板上,按照指令用力划水。

  浪涌過來的瞬間,她雙手撐板、收腿、起身...

  站起來了。

  整整三秒。

  然後失去平衡,整個人歪著栽進海里。

  劉藝菲從水裡冒出頭,頭髮糊了一臉,海水從鼻子裡嗆出來。但她沒哭,沒抱怨,只是在咳完水之後,咧著嘴笑了。

  「你看到了嗎!」她朝姜宇喊,眼睛彎成月牙,「我站起來了!」

  「看到了。」姜宇踩在水裡,從頭到腳只有膝蓋以下濕了他根本沒趴板,就站在旁邊看。

  「你怎麼不學!」劉藝菲控訴。

  「我學過。」姜宇說,「十年前在加州。」

  劉藝菲瞪著他,用力把臉上的水甩掉:「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沒問。」

  劉藝菲又嗆了一口水。

  一整個上午,劉藝菲在站起來和摔進海之間反覆橫跳。

  她喝了至少五口海水,膝蓋磕青一塊,小指被板繩勒出紅印,頭髮里能擰出半杯鹽。

  但她一次比一次站得久。

  三秒、五秒、八秒。

  第十二次摔進海里時,她趴在板上不動了。

  「累?」姜宇划水過來。

  「嗯。」她把臉埋在板面上,聲音悶悶的,「累死了,衝浪怎麼這麼難。」

  「休息一下。」

  「不要。」她抬起頭,抹掉臉上的水,「再來一次。剛才那道浪很好,我能站更久。」

  她翻身趴好,開始划水。

  姜宇沒再勸,只是劃到她側後方,保持半個板身的距離。

  又一道浪湧來。

  劉藝菲撐板、收腿、起身..

  站住了。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一浪把她平穩地送到淺灘,她保持著站立姿勢,直到板底擦到沙地,才跳下來。

  「我做到了!」她朝海里喊,朝沙灘上鼓掌的凱阿揮手,朝所有不認識的人笑。

  然後她轉頭,看到姜宇踩著水走過來,從頭濕到腳。

  「你怎麼濕了?」她問。

  姜宇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有道浪,沒躲開。」

  劉藝菲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騙人。」她說,「你是故意的。」

  姜宇沒承認,也沒否認。

  劉藝菲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他。

  她身上全是海水,又咸又濕,頭髮蹭在他下巴上,防曬霜被衝掉大半,露出曬紅的鼻尖。

  她笑得很開心。

  「姜宇,」她埋在他胸口,「我今天好開心。」

  他摟住她的腰。

  「嗯。」

  中午他們在海邊餐車買夏威夷蓋飯。

  劉藝菲要了雙份三文魚,坐在塑料凳上狼吞虎咽,米粒粘在嘴角都不知道。

  姜宇用拇指幫她擦掉。

  她抬頭看他一眼,繼續埋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叉子。

  「姜宇。」

  「嗯。」

  「你說我學衝浪是為了什麼?」

  姜宇想了想:「為了玩得開心。」

  「還有呢?」

  「還有————」他看著她,「為了證明自己還能學會新東西。」

  劉藝菲低下頭,用叉子戳著碗裡的三文魚。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當演員嗎?」她忽然問。

  姜宇沒說話,等她繼續。

  「小時候是因為看媽媽上台表演,感覺被所有人關注很有趣,」她說,「後來是因為習慣,再後來————」她頓了頓,「再後來是因為喜歡。」

  姜宇說,「你不會的東西,慢慢學。想做的事,慢慢做。沒人催你。」

  劉藝菲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抬起頭,咧開嘴笑了。

  「姜宇,」她說,「你怎麼這麼會說話。」

  「因為愛你。」

  下午他們又下了水。

  劉藝菲今天最後一道浪站了九秒,破了自己剛創下的紀錄。

  她被浪衝到淺灘,跳下板,朝海里張牙舞爪地揮手。

  凱阿在岸上用力鼓掌。

  姜宇踩著水走過來。

  劉藝菲忽然把衝浪板往沙上一扔,朝他跑過去。

  「姜宇!」

  「嗯?」

  「我今天超開心!」她撲進他懷裡,濕漉漉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明天還來!」

  姜宇被她撞得退了一步,穩住。

  「好。」

  「後天也來!」

  「好。」

  「以後每年都來!」

  「好。」

  劉藝菲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你怎麼什麼都說好。」

  姜宇想了想。

  「因為不想讓你失望。」

  劉藝菲沒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劉藝菲發現姜宇的一個秘密。

  他喜歡開快車。

  不是公路上飆車那種「快」,是在海面上全油門衝刺那種「快」。

  摩托艇像離弦的箭一樣切開浪花,海水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劉藝菲在後面尖叫到失聲。

  「姜宇!慢慢一點!」她的聲音被風撕成碎片。

  姜宇聽不清她說什麼,但從她死死攥著他救生衣的力道判斷,應該不是「再快一點」。

  他稍微鬆了松油門。

  劉藝菲喘著粗氣,把臉上的海水抹掉。

  「你平時開車明明很穩的!」她控訴。

  「開車有監控。」姜宇說,「海上沒有。」

  劉藝菲噎了一下。

  「所以你是故意的?」

  「嗯。」

  「你、你這個人————」

  她還沒組織好罵人的詞彙,姜宇一擰油門,摩托艇再次竄了出去。

  劉藝菲的尖叫響徹整片海域。

  二十分鐘後,摩托艇停在一片無人沙灘旁。

  劉藝菲扶著姜宇的肩,哆哆嗦嗦地爬下來,腿軟得像剛學會站的小鹿。

  「我恨你。」她說。

  姜宇把救生衣脫下來,鋪在沙灘上:「坐。」

  劉藝菲瞪他一眼,還是坐下了。

  陽光很好,沙灘細白,海水藍得像調過飽和度。

  劉藝菲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其實————」她小聲說,「挺爽的。」

  「什麼?」

  「沒什麼!」

  姜宇沒追問,只是在她身邊坐下。

  沉默了幾分鐘,劉藝菲忽然開口。

  「姜宇。」

  「嗯。」

  「你開這麼快的時候,在想什麼?」

  姜宇想了想:「在想你什麼時候會讓我停下。」

  劉藝菲愣了一下。

  「那如果我一直不喊停呢?」

  姜宇轉頭看著她。

  「那就一直開。」他說。

  劉藝菲低下頭,把腳埋進沙子裡。

  「你是不是————」她輕聲說,「很怕失去我?」

  姜宇沒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海鳥飛走又飛回來,他才開口。

  「不是怕失去你。」他說,「是怕你沒機會知道,我有多————」

  他頓住。

  劉藝菲抬起頭,看著他。

  「多什麼?」

  姜宇沉默。

  劉藝菲等了十秒,然後笑了。

  「好啦,不為難你。」她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沙,「再來一圈,這次我開。」

  她朝摩托艇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

  「姜宇。」

  「嗯。」

  「我知道的。」她說,「你不用說。」

  她沒回頭,姜宇看到她的耳尖紅紅的。

  海風吹過來,鹹鹹的,熱熱的。

  第二圈劉藝菲坐在駕駛位。

  姜宇從後面環著她,手把手教她控油門的力度、轉彎的角度。

  摩托艇像被馴服的野獸,在海面上劃出流暢的弧線。

  「我開得怎麼樣?」劉藝菲大聲問。

  「不錯。」姜宇在她耳邊說,「比剛才尖叫的分貝低多了。」

  劉藝菲肘擊他。

  摩托艇歪了一下,兩人差點翻進海里。

  劉藝菲哈哈大笑。

  姜宇穩住方向,默默把她的油門調低了一檔。

  晚上回到別墅,劉藝菲癱在沙發上不想動。

  「姜宇。」

  「嗯。

  「」

  「我肩膀酸。」

  姜宇走過去,在沙發邊坐下,開始給她按肩。

  「手也酸。」

  他握住她的手,慢慢揉開掌心的肌肉。

  「腿也酸。」

  他沉默了一下,把她的小腿擱在自己膝上,一下一下按著。

  劉藝菲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曬太陽的貓。

  「姜宇。」

  「嗯。

  「你會一直給我按摩嗎?」

  姜宇想了想:「看你表現。」

  劉藝菲睜開眼睛,瞪他。

  「表現好就按,表現不好呢?」

  「表現不好也按。」姜宇說,「但會收錢。」

  劉藝菲抓起靠枕扔他。

  姜宇接住靠枕,放回原位,繼續按她的小腿。

  劉藝菲把臉埋進另一個靠枕里,肩膀輕輕抖著。

  不知是在笑,還是在笑。

  來夏威夷之前,劉藝菲對「珍珠港」的全部認知,僅限於那部麥可·貝拍的電影。

  大場面,帥哥美女,悲壯的愛情故事。

  直到她站在亞利桑那號紀念館的白色建築里,低頭看著水面下那艘沉沒的戰艦殘骸。

  1177名水手的名字刻在牆壁上。

  陽光透過水麵的波紋,在殘骸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海水是清澈的藍,鏽蝕的船體是沉默的灰。

  劉藝菲沒有說話。

  她安靜地走過每一塊展板,安靜地看完那部紀錄片,安靜地站在刻滿名字的大理石牆

  前。

  姜宇站在她身邊,同樣安靜。

  走出紀念館時,海風迎面吹來。劉藝菲深吸一口氣。

  「姜宇。」

  「嗯。」

  「你說,這些人死的時候,在想什麼?」

  姜宇想了想。

  「在想家人吧。」他說,「在想還能不能回家。」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我們那時候出生,」她輕聲說,「你會去打仗嗎?」

  姜宇看著她。

  「會。」他說。

  「為什麼?」

  「因為不去的話,就沒人保護你了。」

  劉藝菲愣了一下。

  「可是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她說。

  姜宇也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就當是提前保護。」他說,「反正總會遇到你的。」

  劉藝菲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

  「走吧,」她說,「去下一站。」

  下午他們去了密蘇里號戰艦紀念館。

  那艘見證了日本投降儀式的戰列艦,如今安靜地泊在福特島旁。

  甲板被太陽曬得發燙,艦炮指向天空,不再瞄準任何敵人。

  劉藝菲戴著講解耳機,認真聽完每一段語音。

  走到投降儀式舉行的地方時,她停下腳步,盯著那塊小小的銘牌。

  1945年9月2日。

  日本代表團登上這艘戰艦,簽署了投降文書。

  劉藝菲看了很久。

  「姜宇。」

  「嗯。」

  「你說,如果歷史可以重來,人類還會犯同樣的錯誤嗎?」

  姜宇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塊銘牌。

  「會。」他說,「人類的歷史就是不斷犯錯誤、不斷改正、再犯新錯誤的歷史。」

  劉藝菲轉頭看他。

  「那和平有什麼用?」

  姜宇想了想。

  「和平讓人有時間變聰明。」他說,「聰明到能把錯誤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讓它毀滅一切。」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兒。

  「你相信人類會變聰明嗎?」

  姜宇看著她。

  「我相信你。」他說,「你聰明就夠了。」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是作弊。」她說。

  「嗯。」姜宇承認,「但有用。」

  劉藝菲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進他掌心裡。

  回程的車上,劉藝菲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棕櫚樹。

  「姜宇。」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姜宇轉頭看她。

  她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

  「不是因為你有錢。」她說,「雖然有錢也很好啦。」

  姜宇笑了一下。

  「也不是因為你帥。」她說,「雖然你也確實挺帥的。」

  姜宇挑眉。

  「是因為你讓我覺得,」她頓了頓,「這個世界沒那麼可怕。」

  姜宇沒說話。

  「我以前總是很害怕。」劉藝菲說,「怕演不好,怕被罵,怕沒人找我拍戲。怕的東西太多了,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躺在床上數羊,數到一千多隻還是睡不著。」

  她轉頭看著他:「認識你之後,那些怕好像變小了。

  「不是因為你幫我解決了問題。」她說,「是因為你讓我覺得,就算出了問題,也會有人站在我這邊。」

  她笑了笑:「這種感覺,比一百部戲約都管用。」

  姜宇沉默了很久。

  車窗外,夕陽正在沉入海平面。

  「劉藝菲。」他忽然開口。

  「嗯?」

  「你也是。」

  劉藝菲眨眨眼。

  「也是什麼?」

  姜宇沒有解釋,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1月4日·星期一·深圳。

  凌晨零點零一分,深圳南山區追光影業影城。

  楊四微站在9號IMAX廳的入口處,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

  她不是來看電影的,內部看片會上又看了兩遍,對每一幀畫面都爛熟於心。

  她是來親眼見證的。

  .

  影廳門口排著長隊,從檢票口一直蜿蜒到休息區,又從休息區拐彎延伸到電梯間。

  隊伍里有穿著校服的大學生,有互相依偎的情侶,有頭髮花白的中年夫妻,還有幾個明顯是翹班的白領,西裝都沒換。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插隊。

  所有人都在低頭刷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緩慢前移的隊伍,又低下頭去。

  楊四微旁邊站著個二十出頭的男孩,穿著格子襯衫,背著雙肩包,眼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滑動,嘴裡念念有詞。

  「哥們兒,」楊四微忍不住搭話,「你這是刷什麼呢?」

  男孩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口回答:「搶貓眼的票啊!1月6號黃金場又放票了,2000

  張,一分鐘就沒了!」

  他頓了頓,表情複雜:「我搶了三輪了,一輪都沒搶到。」

  楊四微看著他手機屏幕上那個灰色的「售罄」按鈕,忽然有點想笑。

  她想起兩周前,貓眼票務剛上線那會兒,圈內多少人等著看笑話。

  有人私下說「姜宇這是玩脫了」「觀眾習慣了現場買票,誰會用你那破APP」

  現在呢?

  全國超過80家品牌影院接入貓眼票務系統,註冊用戶突破80萬。

  《阿凡達》上線前放出的20萬張預售票,一周內被搶購一空。

  黃牛把IMAX3D的票價炒到300元一張,還有人搶著買。

  那個男孩還在刷手機,表情虔誠得像在朝聖。

  楊四微然問他:「你這麼想看《阿凡達》?」

  男孩抬起頭,沉默了兩秒。

  「不是想看,」他說,聲音很輕,「是必須看。」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楊四微也沒有追問。

  因為零點場散場的人群開始湧出來了。

  第一排的觀眾推開門,然後第二排、第三排————像潮水一樣湧向出口。

  他們臉上帶著同樣的表情,不是興奮,不是狂喜,是恍惚。

  像剛從夢裡醒來,還分不清哪邊是現實。

  1月4日·凌晨·夏威夷。

  姜宇放下手機,看到劉藝菲正趴在床上,舉著手機刷微博。

  「國內首日票房出來了?」他問。

  「還沒。」劉藝菲頭也不抬,「熱搜已經爆了。」

  她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姜宇看到微博熱搜榜。

  #阿凡達首映#

  #阿凡達看哭了#

  #看完阿凡達走不出來#

  #光影數字#

  #IMAX一票難求#

  整整七個熱搜,全是關於《阿凡達》。

  .

  劉藝菲點開一條網友的影評:

  【剛出影院,腿還是軟的。不是劇情多震撼,是那種感覺你站在潘多拉星球上,腳踩發光的苔原,頭頂懸浮的山脈,身邊是發光的森林。你知道那是特效,但你就是相信它存在。

  光影數字的logo在片頭亮起來的時候,我旁邊一個大哥突然鼓掌了。接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整場都在鼓掌。

  我從來沒為一家公司鼓過掌。

  但今天破了例。】

  劉藝菲讀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放到一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姜宇。」

  「嗯。」

  「你說,十年後的人看到這部電影,會是什麼感覺?」

  姜宇想了想。

  「會覺得很普通。」他說,「就像我們現在看《星球大戰》,覺得特效很粗糙,劇情很老套。」

  劉藝菲轉頭看他。

  「但他們會記得,」姜宇說,「2010年有一部電影,讓全世界的人走進電影院,戴著奇怪的眼鏡,看了三個小時藍皮膚的貓人談戀愛。」

  他頓了頓:「也會記得,這部電影的特效一半,是一家中國公司做的。

  「真好。」她說。

  「嗯。」

  「能活在這個時代。」

  姜宇握住她的手。

  「嗯。」

  1月5日·星期二·BJ。

  上午九點,追光影業總部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蔣雪柔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裡拿著雷射筆,表情嚴肅得像在匯報敵情。

  「《阿凡達》中國內地首日票房,4620萬人民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蔣雪柔沒等大家消化,繼續翻頁。

  「這個數據比我們預估的高出約20%。追光影業旗下43家直營影院貢獻了約12%的票房,貓眼票務貢獻了約35%的線上預售。」

  「IMAX3D影廳的上座率是100%。普通3D影廳是98%。2D影廳是85%。全國影院平均排片占比62%,一線城市核心影城達到80%以上。」

  她頓了頓,調出下一頁。

  「根據貓眼後台數據,今天(1月5日)的預售票房已突破2000萬。未來三天的IMAX場次全部售罄,黃牛票價已被炒至300—500元不等,部分核心商圈的黃牛票甚至喊到800

  元。」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蔣雪柔抬起頭,表情平靜地說出最後一句話:「我們預計,《阿凡達》在中國內地的最終票房,可能在12億到15億人民幣之間。」

  沒有人說話。

  2010年初,中國電影市場的票房冠軍是《建國大業》,4.2億。

  12億是什麼概念?

  是三個《建國大業》。

  是2009年全年國產電影票房總和的三分之一。

  是一個誰都沒見過的數字。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坐在角落裡的發行總監老張開口了,聲音有點乾澀:「姜總,您確定財務沒多算一個零?」

  蔣雪柔看他一眼。

  「我也希望是我多算了。」他說,「但數據不會騙人。」

  老張沒有再問。

  他看著投影幕布上那個數字,4620萬;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剛入行的時候,一部國產電影能賣1000萬就是爆款,能賣3000萬就是年度冠軍。

  十年後,一部進口片的首日票房,是4620萬。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該感慨時代變了,還是該感慨自己老了?

  BJ,《山楂樹之戀》籌備組。

  張一謀一個人坐在導演休息室里,沒有開燈。

  窗外正在下雨,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份報紙,不是新報紙,是兩周前的舊報紙。

  頭版頭條都是《三槍拍案驚奇》。

  【張一謀新片票房破2億,口碑卻跌至谷底】

  【三槍:國師的滑鐵盧】

  【張為平回應質疑:票房才是硬道理】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些報紙疊起來,放到茶几最下面的抽屜里。

  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一件不想讓任何人看見的東西。

  門被敲響了。

  「導演?」副導演趙小丁探頭進來,「該去會議室了。」

  張一謀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小丁,」他問,「《阿凡達》你看了嗎?」

  趙小丁愣了一下。

  「看了。」他說,「前天看的。」

  張一謀沒回頭,背對著他。

  「怎麼樣?」

  趙小丁沉默了幾秒。

  「很震撼。」他說,「技術————完全不是一個時代的。」

  張一謀點點頭,他說,「光影數字,你知道嗎?」

  趙小丁又愣了一下。

  「知道。」他說,「追光旗下的。老闆叫姜宇,27歲,去年胡潤榜首富。」

  張一謀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密集了。

  「27歲啊————」他輕聲說。

  他沒有說下去。

  趙小丁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六十歲的老人,此刻看起來格外疲憊。

  他想起二十年前,張一謀拍《紅高梁》的時候,三十八歲,意氣風發,在柏林高舉金熊獎盃。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中國電影有希望了。

  二十年後,中國電影確實有希望了。

  只是這個希望,不再只繫於他一個人身上。

  「導演,」趙小丁輕聲說,「該走了。」

  1月8日,上午九點整,追光影業官方微博發布了一條新內容。

  沒有預熱,沒有預告,沒有倒計時海報。

  只有一段三分四十七秒的視頻,和一則簡短的文案:

  【全球首部3D災難巨製《2012》首支預告片今日發布。

  追光影業(BJ)、環球影業、獅門影業、萬達影業聯合出品。

  程龍、鞏麗、桑迪·牛頓、切瓦特·埃加福特、景田、朱一龍主演。

  6月4日,世界末日,全球同步上映。

  如果《阿凡達》創造了一個世界,那《2012》將毀滅一個世界。】

  配圖是一張概念海報:

  金門大橋攔腰斷裂,橋面上的人群如蟻般四散奔逃。

  巨浪從海平面盡頭湧來,高度超過城市最高的摩天大樓。天空是濃稠的鉛灰色,只有地平線盡頭透出一線絕望的光。

  海報底部有一行小字:

  【追光影業榮譽呈現】

  三分鐘後,微博伺服器宕機了。

  王薇的電話打進來時,姜宇正在和劉藝菲吃早飯。

  「老闆!」王薇的聲音幾乎是從聽筒里炸出來的,「伺服器爆了!微博那邊說流量太大,擴容都擴不過來!」

  姜宇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

  「預告片播放量多少了?」

  王薇深吸一口氣,報出一個數字:「上線7分鐘,全平台播放量突破500萬。」

  「評論呢?」

  「評論————」王薇頓了頓,「評論太多了,刷不過來。熱搜前十里,有八個是咱們的。」

  姜宇拿起手機,點開微博。

  #2012預告片#—爆#追光影業2億美元巨製#—爆#程龍鞏麗首度合作#—熱#光影數字特效再出手#—熱#6月4日世界末日#—熱#阿凡達還沒下映2012就來了#—熱#中國電影工業化里程碑#—熱#姜宇這個男人#一熱他點開最後那個話題。

  熱門第一條是個普通網友發的:

  【我剛剛看完了《2012》的預告片。

  說實話,前半分鐘我還在想「特效還行,和阿凡達不相上下」。

  然後金門大橋斷了。

  然後洛杉磯陷落了。

  然後巨浪蓋過喜馬拉雅的時候,我手裡的泡麵涼了。

  不是特效牛逼,牛逼我早就知道了,光影數字嘛。

  是那種感覺:中國公司主控,投2億美金,用好頂級的中國演員,拍全球同步上映的災難大片。

  這踏馬是2010年能發生的事?*

  我穿越了?】

  這條微博被轉發了7萬次。

  評論區第一條是:

  【你沒穿越。是中國電影穿越了。】

  與此同時,北京萬達影城的休息區里,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舉著手機,聲音都在發抖:「臥槽臥槽臥槽!你們快看追光發的預告片!」

  旁邊幾個同學湊過來,六顆腦袋擠在一塊六英寸的屏幕前。

  三分鐘後,六個人同時抬頭。

  面面相覷。

  沉默了三秒。

  然後同時開口:「這踏馬是中國人拍的?!」

  「程龍演小說家?認真的?!」

  「那個巨浪蓋過雪山的時候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6月4號上映?那不就是高考前兩天?!」

  最後發言的那個男生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表情複雜。

  「所以————我是複習呢,還是看首映呢?」

  旁邊的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異口同聲:「看首映。」

  王長田把投影儀遙控器放在桌上。

  「《2012》的預告片,大家都看了吧。」

  會議室里二十多號人齊齊點頭。

  王長田沉默了幾秒。

  「說說吧,什麼感覺。」

  沒有人敢第一個開口。

  王長田點了一個人,營銷總監老李。

  老李深吸一口氣:「特效————很震撼。雖然只有三分鐘,能看出是工業光魔級別的製作水平,甚至在某些場景的光影處理上,比工業光魔還細膩。」

  他頓了頓:「應該是光影數字的新技術,比《阿凡達》的時候又升級了。」

  王長田點點頭,沒評價。

  「還有呢?」

  老李咬了咬牙。

  「還有————追光的項目掌控能力,比我們想像的強太多了。」

  他調出一份資料:「《2012》這個項目,立項是2006年12月,比《阿凡達》還早。當時業內都在關注卡梅隆,沒人注意到追光同時在孵化另一個超級項目。」

  「2008年1月,追光完成劇本終稿。2月,與羅蘭·艾默里奇導演團隊首次接觸。3

  月,艾默里奇正式簽約。10月,程龍、鞏麗完成選角。」

  他頓了頓,翻到最後一頁:「2009年12月,《2012》完成全部拍攝和後期製作,比原計劃提前兩個月。」

  「總預算:2億美金製作。追光影業實際出資:3000萬美金。」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

  王長田慢慢開口:「所以,我們以為追光在忙《阿凡達》的時候,他們同時在做另一部2億美金的大片。」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而且做完了。」

  沒有人接話。

  王長田把遙控器放回桌上。

  「散會吧。」他說,「今晚我請大家喝酒。」

  洛杉磯別墅,劉藝菲刷了一整天的微博。

  從早上九點預告片發布,到現在深夜十一點,她的拇指幾乎沒離開過屏幕。

  姜宇在旁邊用平板處理郵件,偶爾瞥她一眼。

  「手不累嗎?」

  「不累。」劉藝菲頭也不抬,「我還能再刷八小時。」

  姜宇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從手機上輕輕拿開,放進自己掌心裡,慢慢揉著。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乖乖讓他揉。

  「姜宇。」

  「嗯。」

  「今天熱搜上有個人說,追光是中國電影工業化里程碑」。」她頓了頓,「你聽了什麼感覺?」

  姜宇想了想。

  「沒感覺。」他說。

  劉藝菲轉頭看他。

  「真的沒感覺?」

  姜宇沉默了幾秒。

  「不是沒感覺。」他說,「是來不及感覺。」

  他放下平板,看著窗外洛杉磯的夜景。

  「《2012》上線了,還有《星你》要開機。科幻大片還在前期開發,《神偷奶爸》等著定檔,《超體》的宣傳計劃剛啟動。」

  他頓了頓:「想做的事太多,時間太少。」

  劉藝菲沒說話。

  她把自己的手從姜宇掌心裡抽出來,然後翻過手掌,反握住他。

  「那就慢慢做。」她說,「一件一件做。」

  「我陪你。」

  姜宇看著她。

  客廳的燈光很暖,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夏威夷海面上被太陽曬碎的光。

  「好。」他說。

  劉藝菲笑了笑,又把手機拿起來。

  「我再刷十分鐘,」她理直氣壯,「看看有沒有人說龍叔演技好。」

  姜宇沒攔她。

  只是把檯燈往她那邊挪了挪,讓光線更亮些。

  深圳,貓眼票務中心。

  凌晨兩點,貓眼票務總部的燈還亮著。

  周海癱在工位上,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

  他的工位旁邊堆著五個紅牛空罐、三個咖啡杯、一包已經空了的蘇打餅乾。

  距離《2012》預告片發布已經過去四十一個小時。

  貓眼票務後台的伺服器請求量,在這四十一個小時裡飆升了470%。

  不是因為《阿凡達》,雖然《阿凡達》確實貢獻了巨大的流量。

  是因為《2012》。

  預告片上線後第七分鐘,貓眼票務就收到了第一條留言:

  【請問《2012》什麼時候開預售?急,在線等。】

  第三十二分鐘,類似的留言達到3000條。

  第六十八分鐘,周海的團隊臨時上線了一個功能模塊,「想看」按鈕。

  用戶點擊「想看」,電影定檔後會收到開票提醒。

  上線三小時,「想看」點擊量突破200萬。

  周海盯著那個數字,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姜宇在產品需求文檔第一頁寫的那句話:

  【貓眼票務不是售票軟體。它是連接觀眾和電影的橋樑。記住,我們服務的是人,不是票房。】

  他端起第五罐紅牛,喝了一口。

  難喝。

  他沒有放下。

  旁邊新來的實習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海哥,今晚還回得去嗎?」

  周海轉頭看他。

  實習生眼圈黑得像熊貓,頭髮油得能炒菜,臉上寫滿了「求求你放我回家睡覺」。

  周海沉默了三秒。

  「回去。」他說,「現在就走。」

  實習生如蒙大赦,抓起書包就要跑。

  周海又叫住他:「明天下午再來,不用趕早。」

  實習生愣了一下:「那數據————」

  「數據跑不完。」周海說,「人可以休息。」

  他頓了頓,難得笑了笑:「姜總說的,服務別人的人,也要被服務。」

  實習生怔怔地看著他,然後用力點點頭。

  門關上了。

  周海轉回屏幕,看著那個還在跳動的「想看」數字,237萬。

  他打開一個新的文檔,開始寫明天要提交的產品升級方案。

  明天就是第67屆金球獎頒獎典禮。

  劉藝菲坐在別墅客廳的地毯上,周圍攤開了三套禮服、五雙高跟鞋、八套珠寶配飾。

  她手裡拿著一對鑽石耳釘,對著鏡子比劃了半天,又放下。

  拿起另一對珍珠耳環,比劃了一下,又放下。

  姜宇從書房出來,看到客廳這副景象。

  「還沒選好?」

  劉藝菲抬頭看他,表情哀怨:「伊莎貝拉說紅毯要走從容大氣」風,不能太張揚又不能太普通。可是從容和大氣的中間地帶到底是什麼啊!」

  姜宇在她身邊坐下,拿起那對鑽石耳釘。

  「這對。」他說。

  「為什麼?」

  「因為鑽石夠閃。」姜宇說,「明天會有很多記者,你的臉會被拍成幾百張照片。閃一點,後期好修圖。

  劉藝菲愣了兩秒。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問的。」姜宇說,「前天跟王薇開電話會,她說的。」

  劉藝菲沉默了一下,然後把鑽石耳釘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戴上。

  「姜宇。」

  「嗯。」

  「明天我會緊張。」

  「我知道。」

  「你會緊張嗎?」

  姜宇想了想。

  「會。」他說,「但沒人看得出來。」

  劉藝菲笑了。

  「那就好。」她說,「你負責淡定,我負責美。我們分工明確。」

  姜宇看著她。

  客廳的燈光很暖,照在她精心打理過的髮髻上,照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照在她無名指上那枚指環上。

  「好。」他說。

  劉藝菲低下頭,繼續整理明天要用的東西。

  姜宇站起來,走向書房。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藝菲。」

  「嗯?

  」

  「明天不是終點。」他說,「是起點。」

  劉藝菲抬起頭。

  姜宇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

  「提名已經是肯定了。」他說,「你不是為了被肯定才演戲的。」

  劉藝菲沒有說話。

  姜宇走進書房,輕輕帶上門。

  劉藝菲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刻著「Hawaii·2010」的指環。

  她輕輕轉了一下。

  是啊。

  不是為了被肯定。

  是為了演戲本身。

  從十四歲到現在,從BJ到威尼斯到洛杉磯。

  她一直在演,一直在學,一直在撞南牆又爬起來。

  不是為了獎盃。

  是為了那個站在鏡頭前,忘記自己是劉藝菲、變成另一個人的瞬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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