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結束 一個時代開始
第183章 結束 一個時代開始
12月26日，BJ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朝陽區CBD的追光影業總部大樓里，暖氣開得足有二十六度。
「雪柔姐，你沒事吧？」助理小陳小心翼翼地問，手裡還拿著待簽字的文件。
蔣雪柔沒回答。
她盯著電腦屏幕上《好萊塢報導者》的頭版，姜宇和劉藝菲站在《阿凡達》首映禮紅毯上的照片占據了整整半個版面。
劉藝菲那身「晨曦紗」藍裙在閃光燈下泛著夢幻般的光澤，姜宇一身深灰西裝站在她身側，眼神沉穩如深潭。
標題是加粗的96號字體：「中國力量：追光影業如何征服好萊塢」
副標題更扎眼：「從投資者到技術提供者，這家中國人公司正在重新定義電影工業的規則。」
蔣雪柔緩緩吐出一口氣，把咖啡杯放回杯墊。
「老闆這————」她喃喃自語，聲音里有二十年行業資歷沉澱出的複雜情緒，「押寶的本事是祖傳的嗎？」
小陳沒敢接話。
作為追光影業國內業務的執行總裁，蔣雪柔知道姜宇太多「不司思議」的投資決定。
2007年，《鋼鐵俠》後期前夕，漫威窮得快把自家超級英雄的版權當二手貨甩賣了，好萊塢業內都在看笑話，說「中國人錢多人傻」。
姜宇投了4000萬美金，換來的是5.85億全球票房和《鋼鐵俠》系列的入場券。
2007年，《暮光之城》追光拉著頂峰娛樂立項，吸血鬼和狼人搶女朋友？什麼青少年腦殘片？結果呢？第一部全球4億，第二部眼看要破8億。
2007年，《阿凡達》預算超支到讓福克斯高層集體失眠，卡梅隆被媒體嘲為「燒錢機器」，整個好萊塢都在等這個項目暴雷。
姜宇不僅接盤，還帶著自家特效公司親自下場。那時候業內傳的話更難聽，「中國人想靠卡梅隆鍍金。」
現在呢？
《鋼鐵俠》系列讓追光淨賺至少3億美金。
《暮光之城》系列全球票房直逼12億美金，版權價值保守估計5億美金。
《阿凡達》————好吧，《阿凡達》已經不是「賺錢」的問題了，是「印錢」。
蔣雪柔打開光影數字公司內部工作群。
技術部的同事發了條消息，配了一張《阿凡達》的潘多拉森林截圖，螢光植物在黑暗中發出幽藍的光，美得像夢境。
【技術—趙明】：「這電影裡三分之一以上的特效是我們做的。咱們光影數字的logo
會在片頭出現，和工業光魔並列。並列。兄弟們，這是並列啊。」
下面已經刷了一百多條回復，清一色的「牛逼」「驕傲」「想哭」「今晚加班不睡了」。
蔣雪柔一條條看下去，她眼眶忽然有點熱，她在這個行業二十年。
膠片時代在邵氏當過場記，見證過香港電影最後的黃金十年；DVD時代在內地做過發行，經歷過盜版猖獗時連工資都發不出的窘迫；數字時代來臨後，她當過製片人、總監製、公司高管，操盤過無數項目。
她見過太多公司起落，有的靠一部戲暴富，然後三部戲賠光；有的靠關係拿到好資源，關係沒了公司也散了；有的只會跟風，什麼火拍什麼，永遠在吃別人的殘羹冷炙。
但追光影業不一樣。
不是因為它有錢，有錢的人多了，能像姜宇這樣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的沒幾個。
不是因為它技術牛逼，光影數字確實厲害，更厲害的是姜宇五年前就開始布局，從《颶風營救》的300個特效鏡頭做起，一步一步積累經驗、打磨技術、培養團隊。
同一時間，光線傳媒總部。
王長田靠在人體工學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支用了八年的派克鋼筆。
對面坐著他的核心智囊團，六個人，都是跟隨他超過十年的老將，此刻卻面面相覷，沒人敢先開口。
會議桌上方的投影幕布上，顯示著追光影業過去三年的投資清單。
2007年《鋼鐵俠》：投資4000萬美金，全球票房5.85億，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1億美金。
《風營救》：投資800萬美金，全球票房3.5億，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3000萬美金。
《暮光之城》：投資2000萬美金，全球票房近4億美金，追光票房加版權淨利潤約1億美金。
2008年《阿凡達》：投資8000萬美金（含6000萬特效+2000萬現金），全球票房已破10億（進行中），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預估2—3億美金。
《潛伏》：投資150萬美金，全球票房1.2億，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4500萬美金。
《鋼鐵俠2》：投資5000萬美金，全球票房6.2億，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1.5億美金。
2009年《暮光之城：新月》：主控投資4000萬美金，全球票房7.8億（進行中），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預估2億美金。
《黑天鵝》：投資1500萬美金，全球票房3.5億，金球獎三項提名，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1.5億美金。
三年合計淨利潤預估：超過10億美金，折合人民幣約70億。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
「王總，」智囊團里最年輕的副總林威終於忍不住開口，「這數據————沒法比。」
王長田沒說話，鋼筆繼續在指尖旋轉。
「我們今年也投了六部片，」林威硬著頭皮繼續，「《花木蘭》虧了，《機器俠》勉強回本，《鬥牛》口碑好但票房無望，《家有喜事2009》還行，賺了不到一千萬————」
他說不下去了，不是怕老闆發火，是自己都覺得丟人。
光線傳媒2009年的淨利潤預估是2000萬人民幣。
人家一部電影賺的錢，夠光線干五十年不止。
王長田終於停下了轉筆的動作，他把鋼筆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王長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大雪紛飛，車流在風雪中緩慢蠕動，像一條疲憊的巨蟒。
華藝兄弟總部，王中雷和王中俊兄弟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相比光線那頭的沉悶壓抑，這邊的氣氛更加微妙。
畢竟華藝和追光的關係比光線複雜得多，既是競爭對手，又是合作夥伴，還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情緒。
王中雷靠在沙發上，手裡的威士忌已經晃了十分鐘，一口沒喝。
「想什麼呢？」王中軍的聲音把王中磊拉回現實。
「沒什麼。」王中磊放下酒杯，「在想劉藝菲當年拒我們那事。」
王中俊笑了，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人家那叫有眼光。」
他頓了頓：「姜宇那小子更有眼光，這兩人是一路人，都想做點能留下來的東西。」
王中雷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呢？我們想做的東西，能留下來嗎？」
橫店影視城，《讓子彈飛》劇組。
江文坐在監視器後面，叼著那支永遠不點燃的雪茄，看著周潤發和葛優對戲。
場記喊「卡」，演員們各自休息。
副導演趙一鳴小跑過來，手裡攥著手機，表情有點興奮又有點小心翼翼。
「姜導，您看這個。」他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阿凡達》的新聞，「追光影業那家公司，又押中寶了。」
江文接過手機，慢慢看完。
一千多字的報導，他看了足足三分鐘。
然後放下手機，面無表情地繼續盯著監視器。
趙一鳴讓讓地站了一會兒，準備離開。
「等等。」江文忽然開口。
趙一鳴趕緊轉身。
江文還是盯著監視器，嘴角微微揚起，那個弧度藏不住笑意。
「這片子我還沒看。」他說，「等國內上映了，買票請全組去看。」
趙一鳴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好嘞姜導！買哪天的？」
江文沒回答，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準備，第三條。」
趙一鳴識趣地退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江文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歪在導演椅上，雪茄叼在嘴角，眼神專注地盯著監視器。
12月28日晚上九點，一個ID叫「數學課代表本尊」的網友，在微博發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樸實無華的：
【閒著沒事，幫追光影業算了筆帳—《阿凡達》到底能賺多少錢】
配圖是五張手繪圖表，真的是手繪，用滑鼠在畫圖軟體里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歪歪扭扭但數據清晰。
文章開頭第一段就引爆了評論區：「先說結論：僅《阿凡達》一部電影，追光影業的淨利潤預估在2—3億美元之間，折合人民幣14—20億元。
加上《暮光之城：新月》的收益（約2億美元/14億人民幣），追光2009年光靠這兩部電影就淨賺超過30億人民幣。
注意，是淨利潤。
不是票房，不是營收，是扣完稅、分完帳、交完各種費用之後，實打實揣進兜里的錢。
300億人民幣。
以下是詳細計算過程....文科生慎入。」
這篇長文發出後12小時，轉發量突破2萬，點讚8萬，評論5萬。
評論區徹底瘋了：
用戶「加班到禿頭」：數學課代表你回來！我數學不好你給我翻譯翻譯。30億是什麼概念？！
用戶「課代表2.0」（回復）：15個華誼兄弟（華誼2009年淨利潤約2億），50個光線傳媒（光線2009年淨利潤約兩千萬），23個博納影業（博納2009年淨利潤約1.3億）。夠不夠直觀？
用戶「橫店群演小張」：所以姜宇現在到底多少錢了？胡潤榜說他105億美元，那是11月的數據，沒算《阿凡達》吧？
用戶「金融民工老李」：按《阿凡達》這個勢頭，最終票房很可能破20億美金以上。
追光分帳按比例至少2億美金。另外《暮光之城》系列還有三部，每一部都是印鈔機。另外姜宇個人還投資了騰訊、蘋果、亞馬遜————這麼算下來，保守估計姜宇個人身價已經超過150億美金。
用戶「檸檬樹下你和我」：150億美金————1050億人民幣————我算了一下，就算我活500年，不吃不喝不交稅，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用戶「樂觀主義接班人」（回復）：別灰心，你可以投胎當姜宇的兒子。
用戶「法律顧問小王」（回復）：人家還沒結婚呢，你先把投胎名額預定上了？
用戶「藝菲的小迷妹」：只有我一個人關心，劉藝菲作為姜宇女朋友，這30億有一半是她的嗎？婚前財產還是婚後財產？
用戶「婚姻法課代表」（回復）：根據《婚姻法》第十八條，婚前財產屬於夫妻一方個人財產。但根據第十九條，夫妻可以約定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得的財產以及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所以關鍵看他們有沒有做財產約定。以姜宇那個精明的性格，我猜他肯定婚前協議都寫好了。但以他倆那個膩歪勁兒，說不定根本不在乎這個。
用戶「檸檬樹下你和我」（回復）：別分析了，心更酸了。
如果說《阿凡達》的票房數字讓網友羨慕嫉妒恨，那光影數字的技術突破則點燃了另一種情緒。
自豪。
12月29日，一篇署名為「一個在美中國工程師」的長文在知乎和微博同步發布，標題是：
【我在光影數字做渲染：關於那家讓好萊塢閉嘴的中國公司】
作者自稱是光影數字洛杉磯分部的渲染工程師，入職一年半，參與過《鋼鐵俠2》
《暮光之城》《阿凡達》的特效製作。文章長達八千字，從技術細節到團隊文化，從創業艱辛到成功喜悅，寫得既專業又動人。
摘錄幾段：「入職第一天，吳娜總裁跟我說：咱們的目標不是追趕工業光魔，是超越工業光魔。
我當時心想：這人瘋了吧？我一個剛畢業的碩士生，憑什麼跟行業祖師爺叫板？
三個月後，我第一次看到晨曦」引擎的實時渲染效果。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害怕；我怕這是一場夢，怕明天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畢業於清華計算機系，在矽谷工作過三年，自認為見過世面。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世面不是別人給你看的，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
光影數字不是一家普通的特效公司。我們的工程師平均年齡28歲，115個人里有63個是中國籍。我們不用任何國外授權的核心技術，每一行代碼都是自己寫的。
這聽起來像愛國宣傳，但這是事實。
文章最後寫道：「我媽以前總擔心我來美國是崇洋媚外」。她不知道，我來美國不是為了變成美國人，是為了讓美國人知道，中國人能做他們做不到的事。
現在她知道了。
這篇文章發出後24小時，轉發量突破2萬，點讚5萬，評論4萬。
無數網友在評論區留言，有的驕傲，有的感動，有的落淚：
用戶「北大畢業生」：看哭了。這才是真正的文化輸出。
用戶「留美碼農」：我在矽谷工作六年，經歷過無數次「你英語真好」「你們中國人是不是都數學好」的刻板印象。看完這篇文章，我想回國了。不是為了愛國，是為了能和這群人一起做點牛逼的事。
用戶「導演系學生」：以前總覺得中國電影落後好萊塢五十年，現在發現我們不是追不上，是沒找對賽道。特效技術這條路，光影數字已經跑在最前面了。
用戶「普通觀眾」：說實話，以前看美國大片，看到特效牛逼的地方，我腦子裡想的都是「好萊塢真厲害」。現在看《阿凡達》，看到潘多拉森林發光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是「這他媽是中國人做的」。這感覺太爽了，比看十遍國慶閱兵還爽。
用戶「理性發言」：爽歸爽，但別吹過頭。光影數字確實是華人主導，但團隊核心成員很多有皮克斯、工業光魔的工作經歷，技術和經驗是在美國學的。我們需要承認差距，才能縮小差距。
用戶「技術宅老張」（回復）：承認差距沒問題，你沒看文章嗎？晨曦引擎的核心算法是周牧和姜宇在南加大創業是一起研究的。這叫「師夷長技」，不叫「全靠美國」。非要槓的話，美國登月的科學家很多是德國人，所以阿波羅計劃是德國的成就？
用戶「理性發言」（回復）：你說得對，我收回剛才的話。
12月23日，韓國《中央日報》發表了一篇標題極其直白的評論：
【中國有了光影數字，我們有什麼？】
作者是《中央日報》駐洛杉磯特派記者，他在文章中詳細對比了中韓兩國電影特效產業的發展路徑，語氣酸澀中帶著焦慮，焦慮中又透著不甘。
摘錄幾段：「中國追光影業旗下的光影數字特效公司，僅用四年時間就達到了好萊塢頂級特效公司的技術水平。更可怕的是，這家公司的主力工程師幾乎全是華裔，————這些曾經被我們輕視的中國同行，正在批量培養出能夠征服世界電影工業的技術人才。
反觀韓國，我們的特效公司至今仍停留在承接外包訂單的階段，核心技術依賴國外授權，優秀人才流向美國或日本。當我們還在為《海雲台》的CG效果沾沾自喜時，中國公司已經參與了史上最偉大科幻電影的創作，並與工業光魔並列出現在片尾字幕中。
這不僅是資本的差距，更是戰略的差距。
中國有姜宇，我們有誰？」
這篇文章在韓國網絡引發軒然大波，Naver、Daum等門戶網站的評論區吵成一鍋粥：
網友「kim」：承認吧，我們輸了。不是輸在錢上，是輸在格局上。中國公司敢投資《阿凡達》的時候，我們在幹什麼？我們在為《海雲台》的150億韓元預算討價還價。
網友「park」：反駁！中國只是錢多而已，電影藝術水平還不如我們。奉俊昊、朴贊郁、金基德，哪個不比中國導演強？
網友「lee」（回復）：強在哪裡？強在小眾藝術片？問題是電影是工業，不是手工藝品。你藝術品做得再好，一年能賣幾張？人家《阿凡達》13天賣10億美元，夠你拍一百部《海雲台》。這不是藝術之爭，是產業之爭。
網友「choi」：最讓我難過的是，光影數字的首席科學家周牧。我們韓國最好的大學畢業生呢？沒人做技術，沒人敢創業，沒人敢挑戰好萊塢。我們培養了一堆優秀的學生，然後把他們送進了三星和現代。
網友「kang」：這篇文章讓我想起1999年。那年《生死諜變》打破《鐵達尼號》在韓國的票房紀錄，我們歡呼「韓國電影崛起了」。十年過去了，我們的電影確實進步了，跟中國比呢？2009年，中國有了追光，有了光影數字。我們有什麼？什麼都沒有。
網友「yoon」：別吵了，越吵越難受。看《阿凡達》的時候，我全程張著嘴。不是因為電影有多震撼，是因為字幕最後那行「LightChaserDigital」讓我想哭。我們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這條評論被翻譯成中文，在國內社交媒體上廣為流傳。
12月25日，聖誕節。
當全國人民沉浸在節日氣氛中時，兩條消息同時引爆了社交媒體。
第一條來自追光影業官方微博：
【電影《阿凡達》中國內地定檔1月4日，IMAX3D版本同步上映。追光影業聯合中影集團全國發行，敬請期待。】
配圖是《阿凡達》的中國版海報，潘多拉星球的懸浮山脈背景，下方一行小字：「光影數字特效製作」。
評論區秒變狂歡現場：
用戶「IMAX死忠粉」：1月4日！工作日！卡梅隆你故意的吧！請假！必須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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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學生黨」：為什麼不是元旦檔！非要等我們開學了才上！卡梅隆你沒有心！
用戶「理智觀眾」：1月4日挺好的，避開元旦高峰，觀影體驗更好。反正我翹課也要去看。
用戶「技術宅」：重點不是檔期，重點是「光影數字特效製作」這幾個字。媽的，等了十年，終於能在好萊塢大片片頭看到中國公司的Iogo了。必須三刷！
第二條消息追光影業艾特了一個全新的微博帳號，@貓眼票務官方。
新帳號第一條微博內容極其簡潔：
【貓眼票務今日正式上線。在線選座，無需排隊，覆蓋全國57家影院。註冊即送19.9
元觀影抵扣券，可用於《阿凡達》1月4日首映場次預訂】
配圖是一張手機界面截圖：簡潔的UI設計，清晰的座位圖，醒目的「立即選座」按鈕，以及底部一行小字，「追光科技榮譽出品」。
就這麼簡單。
沒有盛大的發布會，沒有鋪天蓋地的GG宣傳，沒有明星站台，沒有媒體專訪。
但整個電影圈，震動了。
博納於東正在家裡吃晚飯，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追光科技CEO助理，他放下筷子走進書房。
二十分鐘後他出來，妻子問：「什麼事？」
「沒什麼。」於東重新拿起筷子，「姜宇那邊弄了個在線選票系統，想合作。」
妻子不懂行業，也沒多問。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丈夫剛才那二十分鐘裡，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戰略決策，博納院線將成為貓眼票務的首批院線合作夥伴。
時間往回倒一個月，萬達院線的技術總監老鄭，接到貓眼票務合作邀約時正在陪女兒寫作業。
電話那頭是追光科技的總裁楊四微，聲音年輕但幹練：「鄭總，我們的系統不需要影院任何硬體投入，只需要開放一個數據接口。接口文檔已經發您郵箱了，您可以先讓工程師評估一下。」
老鄭打開郵箱，下載附件，用了十五分鐘讀完那份二十頁的技術文檔。
然後他罵了一句髒話。
不是罵人，是驚嘆。
這套系統的設計太乾淨了。
不需要影院增加任何設備，不需要改造現有閘機，不需要額外的人力維護。
貓眼的伺服器會自動同步影院排片、座位圖、票價信息，觀眾下單後生成的一串取票數字，可以直接通過影院現有的票務系統識別。
更可怕的是那套座位圖算法，不僅能顯示哪些座位已售、哪些可選，還能根據座位位置、觀影角度、屏幕距離等二十多個維度，給每個座位打一個「推薦指數」。
觀眾點進去一看，哪個座位是黃金觀影位，哪個座位有遮擋，哪個座位音響效果最佳，一目了然。
老鄭在影院行業幹了十八年，從膠片時代到數字時代，從手寫票根到自助取票機。
他比誰都清楚，這套系統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觀眾不需要再提前半小時到影院排隊選座了。
意味著影院不需要再養著一群售票員了。
意味著黃牛囤票倒賣的成本大大降低了。
意味著————舊時代的結束。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楊四微的號碼。
「楊總，我是萬達老鄭。接口文檔我看完了。」
「鄭總您說。」
「技術層面，我們隨時可以接入。」老鄭頓了頓，「但我有個問題。」
「您請講。」
「貓眼票務對影院的接口費是多少？」
「不收費。」楊四微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貓眼不收固定接口費，只按實際出票收取2%的技術服務費。院線不需要任何硬體投入，不需要任何改造費用，只需要開放接口。」
老鄭沉默了三秒。
「楊總，」他說，「你們老闆是不是瘋了？」
楊四微笑了：「這個問題我們內部也問過。老闆說，收費模式不是技術問題，是戰略問題。貓眼票務現在要的不是賺錢，是用戶。等用戶習慣了在線選座、購票、取票的全流程體驗，再談收費的事。」
老鄭再次沉默。
他想起五年前，淘寶剛上線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說「網上買東西？瘋了」。五年後，電商占據了零售業的十分之一。
歷史總是在重複。
「鄭總，」楊四微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您還沒回答我，萬達願不願意合作？」
老鄭看了看旁邊正在埋頭寫作業的女兒，又看了看窗外BJ冬夜的萬家燈火。
「沒問題，之前總部下達過通知。」他說，「明天上午十點，我讓技術團隊和法務一起上線，開個對接會。」
「謝謝鄭總。」
「不客氣。」老鄭掛電話前，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楊總，替我跟你們姜總說一聲，這招夠狠。」
楊四微笑了：「我會轉達的。」
12月26日，貓眼票務上線第二天，註冊用戶突破20萬。
12月27日，突破30萬。合作影院從57家擴展到69家，覆蓋城市從19個增加到23個。
12月28日，《阿凡達》1月4日的零點場、首映日黃金場次在貓眼票務上幾乎全部售罄。
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牽著他心愛姑娘的手，赤腳走在夏威夷的沙灘上。
12月31日，夏威夷，瓦胡島。
太平洋的浪花溫柔地拍打著懷基基海灘的白沙，棕櫚樹的葉子在傍晚的微風中沙沙作響。
當地時間下午五點，太陽已經開始西斜，把整片海面染成流動的金色。
劉藝菲穿著一條波西米亞風的吊帶長裙，奶白色底，印著藍色碎花，裙擺被海風吹得輕輕揚起。
她光著腳踩在濕潤的沙灘上，讓浪花漫過腳背又退去，留下細密的泡沫。
姜宇走在她旁邊，一手提著她的沙灘鞋，一手牽著她的手。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亞麻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卡其色短褲，腳上那雙帆布鞋已經灌進了不少沙子。
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曬成小麥色的脖頸。
劉藝菲忽然停下腳步，盯著他看了三秒。
「怎麼了？」姜宇低頭看看自己，「有沙子？」
「不是。」劉藝菲搖搖頭，「就是覺得————你這樣挺好看的。」
姜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所以我平時不好看？」
「平時太正式了。」劉藝菲繼續往前走，「西裝革履的，像個要去談判的資本家。現在這樣，像個————」
她想了想：「像個會陪我逛街的普通男朋友。」
姜宇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又走了一百米，劉藝菲忽然說：「王薇發消息了。」
「嗯？」
「貓眼票務註冊用戶突破50萬了。」劉藝菲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才一周。」
「嗯。」
「國內媒體都在報導，說你是顛覆者」、革命者」。」劉藝菲念著新聞標題，「還有人說你「不聲不響布了兩年局，一招定乾坤」。」
T
劉藝菲忍不住轉頭看他：「你就不激動嗎？」
姜宇停下腳步，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激動。」他說，「不是因為貓眼票務。」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現在站在這裡的這一刻。」姜宇看著她，眼神專注得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腦子裡，「夏威夷，海灘，夕陽，你。我策劃了很多年，就是為了能和你這樣安靜地走一走。」
劉藝菲怔住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想說「你少來這套」，話到嘴邊，發現說不出口。
因為他的眼神太認真了。
不是那種「我在說情話你快感動」的表演式認真，是那種「我在陳述一個事實」的、
平靜的、理所當然的認真。
好像對他來說，50萬用戶、十億美金票房、顛覆行業規則，都沒有和她安靜走一走重要。
劉藝菲低下頭，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裙擺。
「走吧，」她小聲說，「太陽快下山了。」
姜宇沒拆穿她發紅的耳尖，只是重新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傍晚六點半，檀香山市中心。
劉藝菲導航找了二十分鐘，終於在一排不起眼的臨街店鋪里發現了目標。
一家門臉不大的烏龍麵店，招牌上寫著「丸龜制面」四個日文漢字。
「就是這家！」劉藝菲興奮地拉著姜宇的手，「我在網上查了三天，都說這是夏威夷最好吃的烏龍麵！」
姜宇抬頭看了看店門口排到人行道上的長隊，又看了看劉藝菲期待的眼神。
「排。」他言簡意賅。
他們排了二十五分鐘。
劉藝菲戴著草帽和墨鏡，素顏，馬尾辮，混在遊客和學生群里，居然沒人認出來。
姜宇站在她身後，用身體替她擋住傍晚依然灼熱的陽光。
終於輪到他們。
劉藝菲踮著腳看菜單板，點單的店員是個染著黃毛的本地小哥，嚼著口香糖，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劉藝菲聽懂了大概，磕磕絆絆地用英語說：「兩碗招牌烏冬，一份炸雞，一份天婦羅拼盤，謝謝。」
黃毛小哥點點頭，飛快地敲著收銀機。
姜宇忽然開口：「湯底要濃的，面要硬一點，炸雞多放檸檬。」
他說的是日語，標準得像NHK新聞主播。
黃毛小哥愣住了，嘴裡的口香糖都忘了嚼。
劉藝菲也愣住了。
姜宇面不改色地掏出信用卡結帳，接過托盤，拉著劉藝菲往店裡走。
他們在角落裡找到一張兩人桌。姜宇放下托盤，拆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劉藝菲。
劉藝菲接過筷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還會日語？」
「嗯。
「」
「什麼時候學的？」
「大學選修過，工作需要。」
劉藝菲低頭吃麵，吃了幾口，又抬起頭：「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姜宇認真想了想：「不會生孩子。」
劉藝菲一口烏冬差點噴出來。
她捂著嘴咳嗽，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
姜宇遞紙巾給她，表情無辜：「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你————」劉藝菲擦著眼淚，「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很正常。」姜宇低頭吃麵，語氣平淡，「確實不會。」
劉藝菲決定不理他了，專心吃麵。
烏冬確實好吃。麵條爽滑有嚼勁，湯底鮮香濃郁，炸雞外酥里嫩，檸檬汁擠上去解膩提鮮。
劉藝菲吃得額頭冒汗，連話都顧不上說。
姜宇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你不懂，」劉藝菲夾起一塊炸雞，「減肥的人半年才能吃一次油炸食品，每一口都值得認真對待。」
「那你現在是減肥還是增肥？」
劉藝菲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
「不知道。」她老實承認，「拍《星你》需要保持身材，不能胖。《地心引力》的訓練馬上要開始了，需要增肌。兩個目標打架，我不知道該聽誰的。」
姜宇也放下筷子：「聽身體的。」
「什麼意思？」
「你現在的狀態很好。」姜宇看著她，「不是胖，也不是瘦，是健康。皮膚有光澤，眼睛有神，笑起來有蘋果肌。這是最適合你的狀態。」
劉藝菲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所以不用刻意減肥，也不用刻意增肌。」姜宇說，「按照正常節奏吃飯、運動、工作，身體會自己找到平衡。」
劉藝菲看著他，忽然笑了。
「姜宇，」她說，「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商人人。」
「像什麼？」
「像————營養師。」
姜宇愣了一下，然後難得地露出無奈的表情。
「這算誇獎嗎？」
「算。」劉藝菲夾起最後一筷子烏冬，「誇你關心我。」
1月1日，清晨七點。
劉藝菲是被海浪聲叫醒的。
她睜開眼睛，發現姜宇已經不在身邊，枕頭還有餘溫。
落地窗外，太平洋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金光，浪花一層層湧上沙灘，又一層層退去。
她赤腳下床，踩在涼涼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
樓下，姜宇穿著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褲，正在花園裡和管家瑪麗說話。
晨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清晰得像是電影鏡頭。
劉藝菲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就在這時，姜宇忽然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鏡頭。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放鬆的、有點孩子氣的笑。
然後他朝她揮了揮手。
劉藝菲被抓包也不心虛，理直氣壯地又拍了一張。
上午九點，他們開車去了瓦胡島北岸的鯊魚灣。
這裡是著名的浮潛勝地，水質清澈見底，珊瑚礁離岸邊只有幾十米。
姜宇提前租好了裝備，在停車場幫劉藝菲調試面鏡和呼吸管。
「怕嗎？」姜宇問。
「有點。」劉藝菲老實承認，「我不太會游泳。」
「不用會游泳，穿著救生衣，浮在水面上就行。」姜宇把呼吸管塞進她嘴裡，「咬住這裡，用嘴呼吸，不要用鼻子。試試。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把頭埋進水裡。
然後她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珊瑚像海底的花園，五顏六色的魚群穿梭其間。
黃黑條紋的是蝴蝶魚，成群結隊地從她眼前游過；藍綠漸變的是鸚嘴魚，正不緊不慢地啃食珊瑚上的藻類；沙地上趴著幾隻花紋螃蟹，警惕地舉著鉗子，隨時準備開溜。
陽光從海面透下來，在海底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波浪輕輕搖曳。
劉藝菲看呆了。
她忘了害怕，忘了自己不會游泳，忘了呼吸管咬得下巴發酸。
她就那樣浮在水面上，貪婪地看著這片她從不知道存在的世界。
一隻手伸過來，指向她的左前方。
劉藝菲順著看過去，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
一隻巨大的綠海龜正慢悠悠地從珊瑚礁後面游出來。
它游得很從容，鰭足輕輕划動，像在空氣中飛行。
龜甲上附著著幾片藤壺，隨著它的遊動輕輕擺動。
它路過他們身邊時，側過頭，那雙黑豆一樣的眼睛看了劉藝菲一眼，然後繼續慢悠悠地游向深海。
劉藝菲浮出水面，摘下呼吸管，大口喘氣。
「看到了嗎？」姜宇也在旁邊浮上來。
「看到了————」劉藝菲聲音發顫，「海龜————它看我了————」
「嗯，它在跟你打招呼。」姜宇笑著說，「新年快樂，海龜先生說。」
劉藝菲忍不住笑出聲，嗆了一口海水，咳嗽著還是笑。
他們在海里泡了整整兩個小時。
劉藝菲的游泳技術進步神速，從抓著姜宇手臂不敢鬆手，到能自己浮在水面上跟著魚群移動。
她的手指泡皺了，臉曬紅了，頭髮被海水黏成一綹一綹的，但她從來沒這麼開心過。
回到岸上，劉藝菲用浴巾擦著頭髮，忽然說：「姜宇，我愛你。」
「愛什麼？」
「愛你帶我來這裡。」劉藝菲看著遠處的海平線，「我拍了幾年戲，去過很多國家，從沒好好看過這個世界。每次都是工作、工作、工作，從一個片場到另一個片場，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風景都是車窗外的背景，從來沒真正停下來過。」
她頓了頓：「這次是真的停下來了。」
姜宇沒說話，只是把浴巾披在她肩上，輕輕摟住她。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息。劉藝菲靠在他肩頭，看著太陽漸漸升高，把整片海面曬成亮晃晃的白。
「姜宇，」她輕聲說，「我想每年都來看海龜。」
「好。」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傍晚，他們在別墅的私人沙灘上燒烤。
管家瑪麗準備好了炭火和各種食材，新鮮的金槍魚、大個頭的野生蝦、厚切的和牛肉眼、夏威夷特產的麵包果，還有一小筐五顏六色的熱帶水果。
劉藝菲自告奮勇要當主廚，姜宇在旁邊打下手。
「牛肉要翻幾次？」劉藝菲舉著夾子，表情嚴肅得像在拆炸彈。
「每面45秒，只翻一次。」姜宇坐在沙灘椅上，悠閒地喝著椰子水。
劉藝菲盯著炭火上的牛排，心裡默數：1、2、3、4——————
「你數得太快了。」姜宇說，「一秒一秒數，不要兩倍速。」
「哦。」劉藝菲放慢速度。
45秒到，她小心翼翼地把牛排翻面。表面已經烤出漂亮的焦褐色，滋滋冒著油花。
「很好。」姜宇點頭，「再來45秒。」
第二面烤完，劉藝菲把牛排夾到盤子裡，用食指輕輕按了一下。
「這樣可以嗎？」她問。
「五分熟。」姜宇看了一眼，「完美。」
劉藝菲信心大增，開始挑戰烤蝦。
蝦比牛排難對付多了。
殼薄容易焦，火候差幾秒就會老。
劉藝菲全神貫注地盯著炭火，不斷翻動蝦串，鼻尖冒出細密的汗珠。
姜宇放下椰子水，走到她身後。
「手腕放鬆。」他握住她拿夾子的手，「翻的時候不要太用力，蝦肉會斷。」
劉藝菲努力放鬆手腕，姜宇就站在她身後，說話時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讓她很難集中注意力。
「這樣？」她的聲音有點緊。
「嗯，對。」姜宇沒發現異常，依然認真地指導，「蝦殼變紅就可以離火了，不要等全熟，餘熱會繼續加熱。」
劉藝菲把烤好的蝦夾到盤子裡，長長呼出一口氣。
「你緊張什麼？」姜宇問。
「沒、沒什麼。」劉藝菲低頭翻動炭火，假裝很忙，「火有點大，我去找扇子。」
「我去拿。」姜宇轉身往別墅走。
劉藝菲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悄悄用涼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
晚餐在沙灘上進行。
劉藝菲烤的牛排成功；金槍魚成功；麵包果外焦里嫩，成功；蝦殼焦了，肉老了，慘不忍睹。
「沒事，」姜宇面不改色地吃著焦殼老肉蝦，「失敗是成功之母。」
「那你的失敗之母也太多了。」劉藝菲沮喪地戳著盤子裡的蝦。
「但成功之父在這裡。」姜宇指著自己。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笑倒在沙灘椅上。
笑聲飄向海面，和浪花聲混在一起。
夜幕降臨，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夏威夷的光污染很少，銀河清晰可見，像一匹綴滿鑽石的紗幔從天幕垂下來。
劉藝菲躺在沙灘椅上，仰頭看著星空。
姜宇坐在旁邊，手裡還剩半杯椰子水。
「姜宇。」她輕聲叫他。
「嗯？
「」
「你說，十年後的我們在做什麼？
2
姜宇想了想。
「你應該是拿了奧斯卡、坎城、柏林等大滿貫的國際影后。」他說，「我應該還在做電影，可能做幾部科幻大片，也可能嘗試一下新的技術。公司應該上市了，也可能沒上市，看情況。」
「還有呢？」
「還有————」姜宇轉頭看她，「我們應該結婚了。可能還有孩子。每年會找個地方度假，可能是這裡，也可能是別的地方。你會繼續嫌我把工作帶到假期里來，我會繼續說「就回幾封郵件」。」
劉藝菲笑了，眼眶有點熱。
「聽起來很普通。」
「當然普通。」姜宇握住她的手，「你以為富豪的人生就不普通嗎？一樣要吃飯睡覺，一樣會烤焦蝦殼，一樣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他頓了頓：「所以珍惜今天，好好過。」
劉藝菲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好。」她說。
晚上十點半，劉藝菲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機。
這是她這幾天第一次打開社交軟體。
消息爆炸了。
未讀消息99+，微博@99+，新聞推送塞滿了通知欄。
她隨便點開幾條，全是關於《阿凡達》和追光影業的報導。
【《阿凡達》全球票房突破10億美元，僅用時13天！】
【追光影業成最大贏家，業內預估淨利潤超2億美金。】
【光影數字：華人之光是如何煉成的？】
【貓眼票務上線一周，註冊用戶突破50萬，傳統發行公司慌了。】
劉藝菲一條條看下去，表情越來越複雜。
姜宇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濕著，看到她的表情：「怎麼了？」
.
「沒什麼。」劉藝菲放下手機，「就是覺得————」
她頓了頓：「覺得我們在這裡度假，好像有點不合時宜。」
「為什麼？」
「你外面那麼多事。」劉藝菲指著手機，「公司、項目、媒體、同行————都在忙。就我們兩個在夏威夷看海龜、吃拉麵、烤焦蝦。」
姜宇坐在床邊，擦著頭髮。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選這個時候出來嗎？」
劉藝菲搖頭。
「因為這是唯一的機會。」姜宇說，「《阿凡達》上映了，貓眼票務上線了，金球獎公關結束了，奧斯卡提名還沒出。《星你》沒開機，《地心引力》沒開始訓練。接下來一整年，我們都會忙得腳不沾地。」
他頓了頓：「現在不休息，什麼時候休息？」
劉藝菲沉默了。
「而且，」姜宇看著她，「我需要你休息好。」
「為什麼？」
「因為你太累了。」姜宇說，聲音很輕，「從威尼斯回來之後，你一直在連軸轉。公關活動、角色準備、媒體採訪、行業社交————你從來不說累，但我知道你累。」
劉藝菲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我只是————」她輕聲說，「我只是不想讓你失望。」
姜宇放下毛巾，認真地看著她。
「藝菲，你知道嗎，」他說，「我這一生做過很多投資決策，有些成功，有些失敗。
但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讓我從不後悔、從不動搖的決定，就是選擇和你在一起。」
劉藝菲抬起頭，眼眶紅了。
姜宇繼續說，「不是因為你是明星，不是因為你能幫我什麼。是因為你是你。是你對表演的執著，是你對角色的尊重，是你對生活的熱愛，是你面對困難時從來不說的那句我撐不住了」。」
他握住她的手：「所以，請你不要再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你不用成為最好的演員，你已經是了。你不用成為最好的人，你已經是了。你更不用成為什麼首富的賢內助」
我不需要賢內助，我需要的是劉藝菲。」
劉藝菲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擦著，但眼淚越擦越多。
姜宇沒說話，只是把她輕輕摟進懷裡。
「姜宇。」她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嗯。
「」
「愛我。」
姜宇沒回答，只是把她的頭髮輕輕撥到耳後，然後輕柔的吻了上去。
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像永不疲倦的搖籃曲。
劉藝菲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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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6日，BJ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朝陽區CBD的追光影業總部大樓里，暖氣開得足有二十六度。
「雪柔姐，你沒事吧？」助理小陳小心翼翼地問，手裡還拿著待簽字的文件。
蔣雪柔沒回答。
她盯著電腦屏幕上《好萊塢報導者》的頭版，姜宇和劉藝菲站在《阿凡達》首映禮紅毯上的照片占據了整整半個版面。
劉藝菲那身「晨曦紗」藍裙在閃光燈下泛著夢幻般的光澤，姜宇一身深灰西裝站在她身側，眼神沉穩如深潭。
標題是加粗的96號字體：「中國力量：追光影業如何征服好萊塢」
副標題更扎眼：「從投資者到技術提供者，這家中國人公司正在重新定義電影工業的規則。」
蔣雪柔緩緩吐出一口氣，把咖啡杯放回杯墊。
「老闆這————」她喃喃自語，聲音里有二十年行業資歷沉澱出的複雜情緒，「押寶的本事是祖傳的嗎？」
小陳沒敢接話。
作為追光影業國內業務的執行總裁，蔣雪柔知道姜宇太多「不司思議」的投資決定。
2007年，《鋼鐵俠》後期前夕，漫威窮得快把自家超級英雄的版權當二手貨甩賣了，好萊塢業內都在看笑話，說「中國人錢多人傻」。
姜宇投了4000萬美金，換來的是5.85億全球票房和《鋼鐵俠》系列的入場券。
2007年，《暮光之城》追光拉著頂峰娛樂立項，吸血鬼和狼人搶女朋友？什麼青少年腦殘片？結果呢？第一部全球4億，第二部眼看要破8億。
2007年，《阿凡達》預算超支到讓福克斯高層集體失眠，卡梅隆被媒體嘲為「燒錢機器」，整個好萊塢都在等這個項目暴雷。
姜宇不僅接盤，還帶著自家特效公司親自下場。那時候業內傳的話更難聽，「中國人想靠卡梅隆鍍金。」
現在呢？
《鋼鐵俠》系列讓追光淨賺至少3億美金。
《暮光之城》系列全球票房直逼12億美金，版權價值保守估計5億美金。
《阿凡達》————好吧，《阿凡達》已經不是「賺錢」的問題了，是「印錢」。
蔣雪柔打開光影數字公司內部工作群。
技術部的同事發了條消息，配了一張《阿凡達》的潘多拉森林截圖，螢光植物在黑暗中發出幽藍的光，美得像夢境。
【技術—趙明】：「這電影裡三分之一以上的特效是我們做的。咱們光影數字的logo
會在片頭出現，和工業光魔並列。並列。兄弟們，這是並列啊。」
下面已經刷了一百多條回復，清一色的「牛逼」「驕傲」「想哭」「今晚加班不睡了」。
蔣雪柔一條條看下去，她眼眶忽然有點熱，她在這個行業二十年。
膠片時代在邵氏當過場記，見證過香港電影最後的黃金十年；DVD時代在內地做過發行，經歷過盜版猖獗時連工資都發不出的窘迫；數字時代來臨後，她當過製片人、總監製、公司高管，操盤過無數項目。
她見過太多公司起落，有的靠一部戲暴富，然後三部戲賠光；有的靠關係拿到好資源，關係沒了公司也散了；有的只會跟風，什麼火拍什麼，永遠在吃別人的殘羹冷炙。
但追光影業不一樣。
不是因為它有錢，有錢的人多了，能像姜宇這樣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的沒幾個。
不是因為它技術牛逼，光影數字確實厲害，更厲害的是姜宇五年前就開始布局，從《颶風營救》的300個特效鏡頭做起，一步一步積累經驗、打磨技術、培養團隊。
同一時間，光線傳媒總部。
王長田靠在人體工學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支用了八年的派克鋼筆。
對面坐著他的核心智囊團，六個人，都是跟隨他超過十年的老將，此刻卻面面相覷，沒人敢先開口。
會議桌上方的投影幕布上，顯示著追光影業過去三年的投資清單。
2007年《鋼鐵俠》：投資4000萬美金，全球票房5.85億，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1億美金。
《風營救》：投資800萬美金，全球票房3.5億，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3000萬美金。
《暮光之城》：投資2000萬美金，全球票房近4億美金，追光票房加版權淨利潤約1億美金。
2008年《阿凡達》：投資8000萬美金（含6000萬特效+2000萬現金），全球票房已破10億（進行中），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預估2—3億美金。
《潛伏》：投資150萬美金，全球票房1.2億，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4500萬美金。
《鋼鐵俠2》：投資5000萬美金，全球票房6.2億，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1.5億美金。
2009年《暮光之城：新月》：主控投資4000萬美金，全球票房7.8億（進行中），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預估2億美金。
《黑天鵝》：投資1500萬美金，全球票房3.5億，金球獎三項提名，追光票房加版權利潤約1.5億美金。
三年合計淨利潤預估：超過10億美金，折合人民幣約70億。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
「王總，」智囊團里最年輕的副總林威終於忍不住開口，「這數據————沒法比。」
王長田沒說話，鋼筆繼續在指尖旋轉。
「我們今年也投了六部片，」林威硬著頭皮繼續，「《花木蘭》虧了，《機器俠》勉強回本，《鬥牛》口碑好但票房無望，《家有喜事2009》還行，賺了不到一千萬————」
他說不下去了，不是怕老闆發火，是自己都覺得丟人。
光線傳媒2009年的淨利潤預估是2000萬人民幣。
人家一部電影賺的錢，夠光線干五十年不止。
王長田終於停下了轉筆的動作，他把鋼筆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王長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大雪紛飛，車流在風雪中緩慢蠕動，像一條疲憊的巨蟒。
華藝兄弟總部，王中雷和王中俊兄弟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相比光線那頭的沉悶壓抑，這邊的氣氛更加微妙。
畢竟華藝和追光的關係比光線複雜得多，既是競爭對手，又是合作夥伴，還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情緒。
王中雷靠在沙發上，手裡的威士忌已經晃了十分鐘，一口沒喝。
「想什麼呢？」王中軍的聲音把王中磊拉回現實。
「沒什麼。」王中磊放下酒杯，「在想劉藝菲當年拒我們那事。」
王中俊笑了，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人家那叫有眼光。」
他頓了頓：「姜宇那小子更有眼光，這兩人是一路人，都想做點能留下來的東西。」
王中雷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呢？我們想做的東西，能留下來嗎？」
橫店影視城，《讓子彈飛》劇組。
江文坐在監視器後面，叼著那支永遠不點燃的雪茄，看著周潤發和葛優對戲。
場記喊「卡」，演員們各自休息。
副導演趙一鳴小跑過來，手裡攥著手機，表情有點興奮又有點小心翼翼。
「姜導，您看這個。」他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阿凡達》的新聞，「追光影業那家公司，又押中寶了。」
江文接過手機，慢慢看完。
一千多字的報導，他看了足足三分鐘。
然後放下手機，面無表情地繼續盯著監視器。
趙一鳴讓讓地站了一會兒，準備離開。
「等等。」江文忽然開口。
趙一鳴趕緊轉身。
江文還是盯著監視器，嘴角微微揚起，那個弧度藏不住笑意。
「這片子我還沒看。」他說，「等國內上映了，買票請全組去看。」
趙一鳴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好嘞姜導！買哪天的？」
江文沒回答，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準備，第三條。」
趙一鳴識趣地退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江文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歪在導演椅上，雪茄叼在嘴角，眼神專注地盯著監視器。
12月28日晚上九點，一個ID叫「數學課代表本尊」的網友，在微博發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樸實無華的：
【閒著沒事，幫追光影業算了筆帳—《阿凡達》到底能賺多少錢】
配圖是五張手繪圖表，真的是手繪，用滑鼠在畫圖軟體里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歪歪扭扭但數據清晰。
文章開頭第一段就引爆了評論區：「先說結論：僅《阿凡達》一部電影，追光影業的淨利潤預估在2—3億美元之間，折合人民幣14—20億元。
加上《暮光之城：新月》的收益（約2億美元/14億人民幣），追光2009年光靠這兩部電影就淨賺超過30億人民幣。
注意，是淨利潤。
不是票房，不是營收，是扣完稅、分完帳、交完各種費用之後，實打實揣進兜里的錢。
300億人民幣。
以下是詳細計算過程....文科生慎入。」
這篇長文發出後12小時，轉發量突破2萬，點讚8萬，評論5萬。
評論區徹底瘋了：
用戶「加班到禿頭」：數學課代表你回來！我數學不好你給我翻譯翻譯。30億是什麼概念？！
用戶「課代表2.0」（回復）：15個華誼兄弟（華誼2009年淨利潤約2億），50個光線傳媒（光線2009年淨利潤約兩千萬），23個博納影業（博納2009年淨利潤約1.3億）。夠不夠直觀？
用戶「橫店群演小張」：所以姜宇現在到底多少錢了？胡潤榜說他105億美元，那是11月的數據，沒算《阿凡達》吧？
用戶「金融民工老李」：按《阿凡達》這個勢頭，最終票房很可能破20億美金以上。
追光分帳按比例至少2億美金。另外《暮光之城》系列還有三部，每一部都是印鈔機。另外姜宇個人還投資了騰訊、蘋果、亞馬遜————這麼算下來，保守估計姜宇個人身價已經超過150億美金。
用戶「檸檬樹下你和我」：150億美金————1050億人民幣————我算了一下，就算我活500年，不吃不喝不交稅，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用戶「樂觀主義接班人」（回復）：別灰心，你可以投胎當姜宇的兒子。
用戶「法律顧問小王」（回復）：人家還沒結婚呢，你先把投胎名額預定上了？
用戶「藝菲的小迷妹」：只有我一個人關心，劉藝菲作為姜宇女朋友，這30億有一半是她的嗎？婚前財產還是婚後財產？
用戶「婚姻法課代表」（回復）：根據《婚姻法》第十八條，婚前財產屬於夫妻一方個人財產。但根據第十九條，夫妻可以約定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得的財產以及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所以關鍵看他們有沒有做財產約定。以姜宇那個精明的性格，我猜他肯定婚前協議都寫好了。但以他倆那個膩歪勁兒，說不定根本不在乎這個。
用戶「檸檬樹下你和我」（回復）：別分析了，心更酸了。
如果說《阿凡達》的票房數字讓網友羨慕嫉妒恨，那光影數字的技術突破則點燃了另一種情緒。
自豪。
12月29日，一篇署名為「一個在美中國工程師」的長文在知乎和微博同步發布，標題是：
【我在光影數字做渲染：關於那家讓好萊塢閉嘴的中國公司】
作者自稱是光影數字洛杉磯分部的渲染工程師，入職一年半，參與過《鋼鐵俠2》
《暮光之城》《阿凡達》的特效製作。文章長達八千字，從技術細節到團隊文化，從創業艱辛到成功喜悅，寫得既專業又動人。
摘錄幾段：「入職第一天，吳娜總裁跟我說：咱們的目標不是追趕工業光魔，是超越工業光魔。
我當時心想：這人瘋了吧？我一個剛畢業的碩士生，憑什麼跟行業祖師爺叫板？
三個月後，我第一次看到晨曦」引擎的實時渲染效果。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害怕；我怕這是一場夢，怕明天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畢業於清華計算機系，在矽谷工作過三年，自認為見過世面。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世面不是別人給你看的，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
光影數字不是一家普通的特效公司。我們的工程師平均年齡28歲，115個人里有63個是中國籍。我們不用任何國外授權的核心技術，每一行代碼都是自己寫的。
這聽起來像愛國宣傳，但這是事實。
文章最後寫道：「我媽以前總擔心我來美國是崇洋媚外」。她不知道，我來美國不是為了變成美國人，是為了讓美國人知道，中國人能做他們做不到的事。
現在她知道了。
這篇文章發出後24小時，轉發量突破2萬，點讚5萬，評論4萬。
無數網友在評論區留言，有的驕傲，有的感動，有的落淚：
用戶「北大畢業生」：看哭了。這才是真正的文化輸出。
用戶「留美碼農」：我在矽谷工作六年，經歷過無數次「你英語真好」「你們中國人是不是都數學好」的刻板印象。看完這篇文章，我想回國了。不是為了愛國，是為了能和這群人一起做點牛逼的事。
用戶「導演系學生」：以前總覺得中國電影落後好萊塢五十年，現在發現我們不是追不上，是沒找對賽道。特效技術這條路，光影數字已經跑在最前面了。
用戶「普通觀眾」：說實話，以前看美國大片，看到特效牛逼的地方，我腦子裡想的都是「好萊塢真厲害」。現在看《阿凡達》，看到潘多拉森林發光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是「這他媽是中國人做的」。這感覺太爽了，比看十遍國慶閱兵還爽。
用戶「理性發言」：爽歸爽，但別吹過頭。光影數字確實是華人主導，但團隊核心成員很多有皮克斯、工業光魔的工作經歷，技術和經驗是在美國學的。我們需要承認差距，才能縮小差距。
用戶「技術宅老張」（回復）：承認差距沒問題，你沒看文章嗎？晨曦引擎的核心算法是周牧和姜宇在南加大創業是一起研究的。這叫「師夷長技」，不叫「全靠美國」。非要槓的話，美國登月的科學家很多是德國人，所以阿波羅計劃是德國的成就？
用戶「理性發言」（回復）：你說得對，我收回剛才的話。
12月23日，韓國《中央日報》發表了一篇標題極其直白的評論：
【中國有了光影數字，我們有什麼？】
作者是《中央日報》駐洛杉磯特派記者，他在文章中詳細對比了中韓兩國電影特效產業的發展路徑，語氣酸澀中帶著焦慮，焦慮中又透著不甘。
摘錄幾段：「中國追光影業旗下的光影數字特效公司，僅用四年時間就達到了好萊塢頂級特效公司的技術水平。更可怕的是，這家公司的主力工程師幾乎全是華裔，————這些曾經被我們輕視的中國同行，正在批量培養出能夠征服世界電影工業的技術人才。
反觀韓國，我們的特效公司至今仍停留在承接外包訂單的階段，核心技術依賴國外授權，優秀人才流向美國或日本。當我們還在為《海雲台》的CG效果沾沾自喜時，中國公司已經參與了史上最偉大科幻電影的創作，並與工業光魔並列出現在片尾字幕中。
這不僅是資本的差距，更是戰略的差距。
中國有姜宇，我們有誰？」
這篇文章在韓國網絡引發軒然大波，Naver、Daum等門戶網站的評論區吵成一鍋粥：
網友「kim」：承認吧，我們輸了。不是輸在錢上，是輸在格局上。中國公司敢投資《阿凡達》的時候，我們在幹什麼？我們在為《海雲台》的150億韓元預算討價還價。
網友「park」：反駁！中國只是錢多而已，電影藝術水平還不如我們。奉俊昊、朴贊郁、金基德，哪個不比中國導演強？
網友「lee」（回復）：強在哪裡？強在小眾藝術片？問題是電影是工業，不是手工藝品。你藝術品做得再好，一年能賣幾張？人家《阿凡達》13天賣10億美元，夠你拍一百部《海雲台》。這不是藝術之爭，是產業之爭。
網友「choi」：最讓我難過的是，光影數字的首席科學家周牧。我們韓國最好的大學畢業生呢？沒人做技術，沒人敢創業，沒人敢挑戰好萊塢。我們培養了一堆優秀的學生，然後把他們送進了三星和現代。
網友「kang」：這篇文章讓我想起1999年。那年《生死諜變》打破《鐵達尼號》在韓國的票房紀錄，我們歡呼「韓國電影崛起了」。十年過去了，我們的電影確實進步了，跟中國比呢？2009年，中國有了追光，有了光影數字。我們有什麼？什麼都沒有。
網友「yoon」：別吵了，越吵越難受。看《阿凡達》的時候，我全程張著嘴。不是因為電影有多震撼，是因為字幕最後那行「LightChaserDigital」讓我想哭。我們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這條評論被翻譯成中文，在國內社交媒體上廣為流傳。
12月25日，聖誕節。
當全國人民沉浸在節日氣氛中時，兩條消息同時引爆了社交媒體。
第一條來自追光影業官方微博：
【電影《阿凡達》中國內地定檔1月4日，IMAX3D版本同步上映。追光影業聯合中影集團全國發行，敬請期待。】
配圖是《阿凡達》的中國版海報，潘多拉星球的懸浮山脈背景，下方一行小字：「光影數字特效製作」。
評論區秒變狂歡現場：
用戶「IMAX死忠粉」：1月4日！工作日！卡梅隆你故意的吧！請假！必須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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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學生黨」：為什麼不是元旦檔！非要等我們開學了才上！卡梅隆你沒有心！
用戶「理智觀眾」：1月4日挺好的，避開元旦高峰，觀影體驗更好。反正我翹課也要去看。
用戶「技術宅」：重點不是檔期，重點是「光影數字特效製作」這幾個字。媽的，等了十年，終於能在好萊塢大片片頭看到中國公司的Iogo了。必須三刷！
第二條消息追光影業艾特了一個全新的微博帳號，@貓眼票務官方。
新帳號第一條微博內容極其簡潔：
【貓眼票務今日正式上線。在線選座，無需排隊，覆蓋全國57家影院。註冊即送19.9
元觀影抵扣券，可用於《阿凡達》1月4日首映場次預訂】
配圖是一張手機界面截圖：簡潔的UI設計，清晰的座位圖，醒目的「立即選座」按鈕，以及底部一行小字，「追光科技榮譽出品」。
就這麼簡單。
沒有盛大的發布會，沒有鋪天蓋地的GG宣傳，沒有明星站台，沒有媒體專訪。
但整個電影圈，震動了。
博納於東正在家裡吃晚飯，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追光科技CEO助理，他放下筷子走進書房。
二十分鐘後他出來，妻子問：「什麼事？」
「沒什麼。」於東重新拿起筷子，「姜宇那邊弄了個在線選票系統，想合作。」
妻子不懂行業，也沒多問。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丈夫剛才那二十分鐘裡，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戰略決策，博納院線將成為貓眼票務的首批院線合作夥伴。
時間往回倒一個月，萬達院線的技術總監老鄭，接到貓眼票務合作邀約時正在陪女兒寫作業。
電話那頭是追光科技的總裁楊四微，聲音年輕但幹練：「鄭總，我們的系統不需要影院任何硬體投入，只需要開放一個數據接口。接口文檔已經發您郵箱了，您可以先讓工程師評估一下。」
老鄭打開郵箱，下載附件，用了十五分鐘讀完那份二十頁的技術文檔。
然後他罵了一句髒話。
不是罵人，是驚嘆。
這套系統的設計太乾淨了。
不需要影院增加任何設備，不需要改造現有閘機，不需要額外的人力維護。
貓眼的伺服器會自動同步影院排片、座位圖、票價信息，觀眾下單後生成的一串取票數字，可以直接通過影院現有的票務系統識別。
更可怕的是那套座位圖算法，不僅能顯示哪些座位已售、哪些可選，還能根據座位位置、觀影角度、屏幕距離等二十多個維度，給每個座位打一個「推薦指數」。
觀眾點進去一看，哪個座位是黃金觀影位，哪個座位有遮擋，哪個座位音響效果最佳，一目了然。
老鄭在影院行業幹了十八年，從膠片時代到數字時代，從手寫票根到自助取票機。
他比誰都清楚，這套系統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觀眾不需要再提前半小時到影院排隊選座了。
意味著影院不需要再養著一群售票員了。
意味著黃牛囤票倒賣的成本大大降低了。
意味著————舊時代的結束。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楊四微的號碼。
「楊總，我是萬達老鄭。接口文檔我看完了。」
「鄭總您說。」
「技術層面，我們隨時可以接入。」老鄭頓了頓，「但我有個問題。」
「您請講。」
「貓眼票務對影院的接口費是多少？」
「不收費。」楊四微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貓眼不收固定接口費，只按實際出票收取2%的技術服務費。院線不需要任何硬體投入，不需要任何改造費用，只需要開放接口。」
老鄭沉默了三秒。
「楊總，」他說，「你們老闆是不是瘋了？」
楊四微笑了：「這個問題我們內部也問過。老闆說，收費模式不是技術問題，是戰略問題。貓眼票務現在要的不是賺錢，是用戶。等用戶習慣了在線選座、購票、取票的全流程體驗，再談收費的事。」
老鄭再次沉默。
他想起五年前，淘寶剛上線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說「網上買東西？瘋了」。五年後，電商占據了零售業的十分之一。
歷史總是在重複。
「鄭總，」楊四微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您還沒回答我，萬達願不願意合作？」
老鄭看了看旁邊正在埋頭寫作業的女兒，又看了看窗外BJ冬夜的萬家燈火。
「沒問題，之前總部下達過通知。」他說，「明天上午十點，我讓技術團隊和法務一起上線，開個對接會。」
「謝謝鄭總。」
「不客氣。」老鄭掛電話前，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楊總，替我跟你們姜總說一聲，這招夠狠。」
楊四微笑了：「我會轉達的。」
12月26日，貓眼票務上線第二天，註冊用戶突破20萬。
12月27日，突破30萬。合作影院從57家擴展到69家，覆蓋城市從19個增加到23個。
12月28日，《阿凡達》1月4日的零點場、首映日黃金場次在貓眼票務上幾乎全部售罄。
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牽著他心愛姑娘的手，赤腳走在夏威夷的沙灘上。
12月31日，夏威夷，瓦胡島。
太平洋的浪花溫柔地拍打著懷基基海灘的白沙，棕櫚樹的葉子在傍晚的微風中沙沙作響。
當地時間下午五點，太陽已經開始西斜，把整片海面染成流動的金色。
劉藝菲穿著一條波西米亞風的吊帶長裙，奶白色底，印著藍色碎花，裙擺被海風吹得輕輕揚起。
她光著腳踩在濕潤的沙灘上，讓浪花漫過腳背又退去，留下細密的泡沫。
姜宇走在她旁邊，一手提著她的沙灘鞋，一手牽著她的手。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亞麻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卡其色短褲，腳上那雙帆布鞋已經灌進了不少沙子。
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曬成小麥色的脖頸。
劉藝菲忽然停下腳步，盯著他看了三秒。
「怎麼了？」姜宇低頭看看自己，「有沙子？」
「不是。」劉藝菲搖搖頭，「就是覺得————你這樣挺好看的。」
姜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所以我平時不好看？」
「平時太正式了。」劉藝菲繼續往前走，「西裝革履的，像個要去談判的資本家。現在這樣，像個————」
她想了想：「像個會陪我逛街的普通男朋友。」
姜宇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又走了一百米，劉藝菲忽然說：「王薇發消息了。」
「嗯？」
「貓眼票務註冊用戶突破50萬了。」劉藝菲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才一周。」
「嗯。」
「國內媒體都在報導，說你是顛覆者」、革命者」。」劉藝菲念著新聞標題，「還有人說你「不聲不響布了兩年局，一招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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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忍不住轉頭看他：「你就不激動嗎？」
姜宇停下腳步，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激動。」他說，「不是因為貓眼票務。」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現在站在這裡的這一刻。」姜宇看著她，眼神專注得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腦子裡，「夏威夷，海灘，夕陽，你。我策劃了很多年，就是為了能和你這樣安靜地走一走。」
劉藝菲怔住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想說「你少來這套」，話到嘴邊，發現說不出口。
因為他的眼神太認真了。
不是那種「我在說情話你快感動」的表演式認真，是那種「我在陳述一個事實」的、
平靜的、理所當然的認真。
好像對他來說，50萬用戶、十億美金票房、顛覆行業規則，都沒有和她安靜走一走重要。
劉藝菲低下頭，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裙擺。
「走吧，」她小聲說，「太陽快下山了。」
姜宇沒拆穿她發紅的耳尖，只是重新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傍晚六點半，檀香山市中心。
劉藝菲導航找了二十分鐘，終於在一排不起眼的臨街店鋪里發現了目標。
一家門臉不大的烏龍麵店，招牌上寫著「丸龜制面」四個日文漢字。
「就是這家！」劉藝菲興奮地拉著姜宇的手，「我在網上查了三天，都說這是夏威夷最好吃的烏龍麵！」
姜宇抬頭看了看店門口排到人行道上的長隊，又看了看劉藝菲期待的眼神。
「排。」他言簡意賅。
他們排了二十五分鐘。
劉藝菲戴著草帽和墨鏡，素顏，馬尾辮，混在遊客和學生群里，居然沒人認出來。
姜宇站在她身後，用身體替她擋住傍晚依然灼熱的陽光。
終於輪到他們。
劉藝菲踮著腳看菜單板，點單的店員是個染著黃毛的本地小哥，嚼著口香糖，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劉藝菲聽懂了大概，磕磕絆絆地用英語說：「兩碗招牌烏冬，一份炸雞，一份天婦羅拼盤，謝謝。」
黃毛小哥點點頭，飛快地敲著收銀機。
姜宇忽然開口：「湯底要濃的，面要硬一點，炸雞多放檸檬。」
他說的是日語，標準得像NHK新聞主播。
黃毛小哥愣住了，嘴裡的口香糖都忘了嚼。
劉藝菲也愣住了。
姜宇面不改色地掏出信用卡結帳，接過托盤，拉著劉藝菲往店裡走。
他們在角落裡找到一張兩人桌。姜宇放下托盤，拆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劉藝菲。
劉藝菲接過筷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還會日語？」
「嗯。
「」
「什麼時候學的？」
「大學選修過，工作需要。」
劉藝菲低頭吃麵，吃了幾口，又抬起頭：「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姜宇認真想了想：「不會生孩子。」
劉藝菲一口烏冬差點噴出來。
她捂著嘴咳嗽，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
姜宇遞紙巾給她，表情無辜：「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你————」劉藝菲擦著眼淚，「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很正常。」姜宇低頭吃麵，語氣平淡，「確實不會。」
劉藝菲決定不理他了，專心吃麵。
烏冬確實好吃。麵條爽滑有嚼勁，湯底鮮香濃郁，炸雞外酥里嫩，檸檬汁擠上去解膩提鮮。
劉藝菲吃得額頭冒汗，連話都顧不上說。
姜宇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你不懂，」劉藝菲夾起一塊炸雞，「減肥的人半年才能吃一次油炸食品，每一口都值得認真對待。」
「那你現在是減肥還是增肥？」
劉藝菲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
「不知道。」她老實承認，「拍《星你》需要保持身材，不能胖。《地心引力》的訓練馬上要開始了，需要增肌。兩個目標打架，我不知道該聽誰的。」
姜宇也放下筷子：「聽身體的。」
「什麼意思？」
「你現在的狀態很好。」姜宇看著她，「不是胖，也不是瘦，是健康。皮膚有光澤，眼睛有神，笑起來有蘋果肌。這是最適合你的狀態。」
劉藝菲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所以不用刻意減肥，也不用刻意增肌。」姜宇說，「按照正常節奏吃飯、運動、工作，身體會自己找到平衡。」
劉藝菲看著他，忽然笑了。
「姜宇，」她說，「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商人人。」
「像什麼？」
「像————營養師。」
姜宇愣了一下，然後難得地露出無奈的表情。
「這算誇獎嗎？」
「算。」劉藝菲夾起最後一筷子烏冬，「誇你關心我。」
1月1日，清晨七點。
劉藝菲是被海浪聲叫醒的。
她睜開眼睛，發現姜宇已經不在身邊，枕頭還有餘溫。
落地窗外，太平洋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金光，浪花一層層湧上沙灘，又一層層退去。
她赤腳下床，踩在涼涼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
樓下，姜宇穿著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褲，正在花園裡和管家瑪麗說話。
晨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清晰得像是電影鏡頭。
劉藝菲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就在這時，姜宇忽然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鏡頭。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放鬆的、有點孩子氣的笑。
然後他朝她揮了揮手。
劉藝菲被抓包也不心虛，理直氣壯地又拍了一張。
上午九點，他們開車去了瓦胡島北岸的鯊魚灣。
這裡是著名的浮潛勝地，水質清澈見底，珊瑚礁離岸邊只有幾十米。
姜宇提前租好了裝備，在停車場幫劉藝菲調試面鏡和呼吸管。
「怕嗎？」姜宇問。
「有點。」劉藝菲老實承認，「我不太會游泳。」
「不用會游泳，穿著救生衣，浮在水面上就行。」姜宇把呼吸管塞進她嘴裡，「咬住這裡，用嘴呼吸，不要用鼻子。試試。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把頭埋進水裡。
然後她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珊瑚像海底的花園，五顏六色的魚群穿梭其間。
黃黑條紋的是蝴蝶魚，成群結隊地從她眼前游過；藍綠漸變的是鸚嘴魚，正不緊不慢地啃食珊瑚上的藻類；沙地上趴著幾隻花紋螃蟹，警惕地舉著鉗子，隨時準備開溜。
陽光從海面透下來，在海底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波浪輕輕搖曳。
劉藝菲看呆了。
她忘了害怕，忘了自己不會游泳，忘了呼吸管咬得下巴發酸。
她就那樣浮在水面上，貪婪地看著這片她從不知道存在的世界。
一隻手伸過來，指向她的左前方。
劉藝菲順著看過去，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
一隻巨大的綠海龜正慢悠悠地從珊瑚礁後面游出來。
它游得很從容，鰭足輕輕划動，像在空氣中飛行。
龜甲上附著著幾片藤壺，隨著它的遊動輕輕擺動。
它路過他們身邊時，側過頭，那雙黑豆一樣的眼睛看了劉藝菲一眼，然後繼續慢悠悠地游向深海。
劉藝菲浮出水面，摘下呼吸管，大口喘氣。
「看到了嗎？」姜宇也在旁邊浮上來。
「看到了————」劉藝菲聲音發顫，「海龜————它看我了————」
「嗯，它在跟你打招呼。」姜宇笑著說，「新年快樂，海龜先生說。」
劉藝菲忍不住笑出聲，嗆了一口海水，咳嗽著還是笑。
他們在海里泡了整整兩個小時。
劉藝菲的游泳技術進步神速，從抓著姜宇手臂不敢鬆手，到能自己浮在水面上跟著魚群移動。
她的手指泡皺了，臉曬紅了，頭髮被海水黏成一綹一綹的，但她從來沒這麼開心過。
回到岸上，劉藝菲用浴巾擦著頭髮，忽然說：「姜宇，我愛你。」
「愛什麼？」
「愛你帶我來這裡。」劉藝菲看著遠處的海平線，「我拍了幾年戲，去過很多國家，從沒好好看過這個世界。每次都是工作、工作、工作，從一個片場到另一個片場，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風景都是車窗外的背景，從來沒真正停下來過。」
她頓了頓：「這次是真的停下來了。」
姜宇沒說話，只是把浴巾披在她肩上，輕輕摟住她。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息。劉藝菲靠在他肩頭，看著太陽漸漸升高，把整片海面曬成亮晃晃的白。
「姜宇，」她輕聲說，「我想每年都來看海龜。」
「好。」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傍晚，他們在別墅的私人沙灘上燒烤。
管家瑪麗準備好了炭火和各種食材，新鮮的金槍魚、大個頭的野生蝦、厚切的和牛肉眼、夏威夷特產的麵包果，還有一小筐五顏六色的熱帶水果。
劉藝菲自告奮勇要當主廚，姜宇在旁邊打下手。
「牛肉要翻幾次？」劉藝菲舉著夾子，表情嚴肅得像在拆炸彈。
「每面45秒，只翻一次。」姜宇坐在沙灘椅上，悠閒地喝著椰子水。
劉藝菲盯著炭火上的牛排，心裡默數：1、2、3、4——————
「你數得太快了。」姜宇說，「一秒一秒數，不要兩倍速。」
「哦。」劉藝菲放慢速度。
45秒到，她小心翼翼地把牛排翻面。表面已經烤出漂亮的焦褐色，滋滋冒著油花。
「很好。」姜宇點頭，「再來45秒。」
第二面烤完，劉藝菲把牛排夾到盤子裡，用食指輕輕按了一下。
「這樣可以嗎？」她問。
「五分熟。」姜宇看了一眼，「完美。」
劉藝菲信心大增，開始挑戰烤蝦。
蝦比牛排難對付多了。
殼薄容易焦，火候差幾秒就會老。
劉藝菲全神貫注地盯著炭火，不斷翻動蝦串，鼻尖冒出細密的汗珠。
姜宇放下椰子水，走到她身後。
「手腕放鬆。」他握住她拿夾子的手，「翻的時候不要太用力，蝦肉會斷。」
劉藝菲努力放鬆手腕，姜宇就站在她身後，說話時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讓她很難集中注意力。
「這樣？」她的聲音有點緊。
「嗯，對。」姜宇沒發現異常，依然認真地指導，「蝦殼變紅就可以離火了，不要等全熟，餘熱會繼續加熱。」
劉藝菲把烤好的蝦夾到盤子裡，長長呼出一口氣。
「你緊張什麼？」姜宇問。
「沒、沒什麼。」劉藝菲低頭翻動炭火，假裝很忙，「火有點大，我去找扇子。」
「我去拿。」姜宇轉身往別墅走。
劉藝菲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悄悄用涼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
晚餐在沙灘上進行。
劉藝菲烤的牛排成功；金槍魚成功；麵包果外焦里嫩，成功；蝦殼焦了，肉老了，慘不忍睹。
「沒事，」姜宇面不改色地吃著焦殼老肉蝦，「失敗是成功之母。」
「那你的失敗之母也太多了。」劉藝菲沮喪地戳著盤子裡的蝦。
「但成功之父在這裡。」姜宇指著自己。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笑倒在沙灘椅上。
笑聲飄向海面，和浪花聲混在一起。
夜幕降臨，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夏威夷的光污染很少，銀河清晰可見，像一匹綴滿鑽石的紗幔從天幕垂下來。
劉藝菲躺在沙灘椅上，仰頭看著星空。
姜宇坐在旁邊，手裡還剩半杯椰子水。
「姜宇。」她輕聲叫他。
「嗯？
「」
「你說，十年後的我們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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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想了想。
「你應該是拿了奧斯卡、坎城、柏林等大滿貫的國際影后。」他說，「我應該還在做電影，可能做幾部科幻大片，也可能嘗試一下新的技術。公司應該上市了，也可能沒上市，看情況。」
「還有呢？」
「還有————」姜宇轉頭看她，「我們應該結婚了。可能還有孩子。每年會找個地方度假，可能是這裡，也可能是別的地方。你會繼續嫌我把工作帶到假期里來，我會繼續說「就回幾封郵件」。」
劉藝菲笑了，眼眶有點熱。
「聽起來很普通。」
「當然普通。」姜宇握住她的手，「你以為富豪的人生就不普通嗎？一樣要吃飯睡覺，一樣會烤焦蝦殼，一樣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他頓了頓：「所以珍惜今天，好好過。」
劉藝菲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好。」她說。
晚上十點半，劉藝菲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機。
這是她這幾天第一次打開社交軟體。
消息爆炸了。
未讀消息99+，微博@99+，新聞推送塞滿了通知欄。
她隨便點開幾條，全是關於《阿凡達》和追光影業的報導。
【《阿凡達》全球票房突破10億美元，僅用時13天！】
【追光影業成最大贏家，業內預估淨利潤超2億美金。】
【光影數字：華人之光是如何煉成的？】
【貓眼票務上線一周，註冊用戶突破50萬，傳統發行公司慌了。】
劉藝菲一條條看下去，表情越來越複雜。
姜宇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濕著，看到她的表情：「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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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劉藝菲放下手機，「就是覺得————」
她頓了頓：「覺得我們在這裡度假，好像有點不合時宜。」
「為什麼？」
「你外面那麼多事。」劉藝菲指著手機，「公司、項目、媒體、同行————都在忙。就我們兩個在夏威夷看海龜、吃拉麵、烤焦蝦。」
姜宇坐在床邊，擦著頭髮。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選這個時候出來嗎？」
劉藝菲搖頭。
「因為這是唯一的機會。」姜宇說，「《阿凡達》上映了，貓眼票務上線了，金球獎公關結束了，奧斯卡提名還沒出。《星你》沒開機，《地心引力》沒開始訓練。接下來一整年，我們都會忙得腳不沾地。」
他頓了頓：「現在不休息，什麼時候休息？」
劉藝菲沉默了。
「而且，」姜宇看著她，「我需要你休息好。」
「為什麼？」
「因為你太累了。」姜宇說，聲音很輕，「從威尼斯回來之後，你一直在連軸轉。公關活動、角色準備、媒體採訪、行業社交————你從來不說累，但我知道你累。」
劉藝菲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我只是————」她輕聲說，「我只是不想讓你失望。」
姜宇放下毛巾，認真地看著她。
「藝菲，你知道嗎，」他說，「我這一生做過很多投資決策，有些成功，有些失敗。
但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讓我從不後悔、從不動搖的決定，就是選擇和你在一起。」
劉藝菲抬起頭，眼眶紅了。
姜宇繼續說，「不是因為你是明星，不是因為你能幫我什麼。是因為你是你。是你對表演的執著，是你對角色的尊重，是你對生活的熱愛，是你面對困難時從來不說的那句我撐不住了」。」
他握住她的手：「所以，請你不要再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你不用成為最好的演員，你已經是了。你不用成為最好的人，你已經是了。你更不用成為什麼首富的賢內助」
我不需要賢內助，我需要的是劉藝菲。」
劉藝菲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擦著，但眼淚越擦越多。
姜宇沒說話，只是把她輕輕摟進懷裡。
「姜宇。」她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嗯。
「」
「愛我。」
姜宇沒回答，只是把她的頭髮輕輕撥到耳後，然後輕柔的吻了上去。
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像永不疲倦的搖籃曲。
劉藝菲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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