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十步一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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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十步一屍

  刑常兩步便來到萬年欒樹之花前,拾起那桃木匣子,將它重新蓋上。

  奇異之感迅速消失,可那恐怖氣息還在靠近。

  「走!」丁松言寒影橫放,背著鄭朱曦奔了過來。

  此情此景,他們已來不及收割蕭城三凶的首級回去領取懸賞花紅,當然,曹越也沒有頭顱了。

  至於蕭城三凶身上那些物品,更不值得賭命去搜撿——魯廣慶那把百鍊精鋼長刀都在和秋水劍連續碰撞後,出現了多個缺口,一副快要折斷的模樣,失去了大部分價值。

  「好。」刑常當即將那桃木匣子別在自己腰帶上,用青黑短襖遮住。

  他想的是,鄭女俠重傷、謝公子脫力,剩下的人里屬自己武功最高,要是那恐怖氣息真的追上來了,就自己帶著萬年欒樹之花將它引開,給別的人留下一線生機。

  潘雲舟見狀,還刀入鞘,奔到正門附近,將謝風潮背到了身後。

  丁松言一馬當先,負著鄭朱曦衝出這片林地,回到了先前的山路上,這時,天空烏雲匯聚,擋住了清輝明月和點點星辰,竟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山林深處那恐怖氣息宛若更龐大的烏雲,正快速往這邊靠攏。

  天象變化?引發了天象變化?丁松言心中一緊,展開「畢月幻形」身法,留下了不斷晃動的場景。

  嘩啦啦,雨越下越大,山路旁邊的深澗里水流逐漸漲起。

  腦袋殘留高熱的鄭朱曦感受著雨滴的砸落、夜晚的寒冷和身前的溫暖,有種萬事虛幻,不夠真實之感。

  霍然,她聽見師弟低聲說道:

  「紫微!」

  鄭朱曦未做細想,本能運轉起「燭明真氣」,抬高秋水劍,猛地往上刺出。

  一條巨大的青黑蟒蛇驟然從林木高處垂落,卻正正撞在鄭朱曦劍尖。

  它冷黃的眼眸一下裂開,血液連同腦髓奔涌而出,腥風四溢。

  撲通!它重重摔落在道旁,尾巴亂掃,垂死掙扎,再也無力阻攔丁松言等人前行。

  在宵明宗內,有結合人體竅穴,將不同位置標以不同星名,弟子們只需要說出對應的星辰名稱,同伴們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攻擊,此乃習練北鬥劍陣、天罡劍陣的前置。

  故而,當此情景,丁松言一說「紫微」,鄭朱曦就知要攻向正上方,這是她自幼學劍千錘百鍊而成的本能。

  「右弼。」嘩啦大雨中,丁松言再次開口。

  鄭朱曦顧不得驚嘆剛才那一劍的精準,向右側斜上方刺出了秋水。

  對應樹木的枝幹處,猛地冒出了一張白毛猿臉。

  不對,我這一劍短了距離,刺不到它……鄭朱曦心中剛閃過這麼一個念頭,就發現丁松言往側面邁了一步,帶動她的長劍直接撞到白猿的喉嚨處。

  兩人配合無間,那白猿哀嚎半聲便戛然而止,從樹幹表面跌落至泥濘濕地。

  緊跟在兩人身後的潘雲舟、謝風潮和刑常皆看得有點目瞪口呆。

  暴漲山流中,薄霧雨幕下,鄭朱曦雖身染重疾,不良於行,但在師弟丁松言背上的她卻劍不虛發,秋水一閃,就有狂暴凶獸斃命。

  十步一屍,前行未停。

  靠著這樣半點不受滯澀的狂奔,雖然後方那恐怖氣息越來越近,但雙方距離的縮小遠未達到驚心動魄的程度。

  暴雨漸漸傾盆,帶走了光亮,即使有「燭眼星瞳」,鄭朱曦也看不清十丈之外的情形了。

  她聽見深澗水流嘩啦急響,越來越高,似乎有山洪即將爆發。

  「女土蝠。」丁松言又一次低聲說道。

  雨落急促,水流迴蕩,將他的聲音幾乎完全掩蓋,只有就在他背上的鄭朱曦能聽見。

  鄭朱曦想都沒想,往斜下方斬出了秋水。

  飛快上涌的水流里,一條龐大的魚形生物剛躥出水面,就被削鐵如泥的寶劍順溜地從中劈成了兩半。

  這些凶獸都還達不到妖的程度,但又有了一定靈性,被「鎮妖祛邪」壓制卻又不至於像真正的妖那樣失去反抗能力,只要有高位者驅使,還是敢於攻擊丁松言等人。

  撲通,那魚形生物一分為二地落回了暴漲的山溪中。

  此時此刻,後方追逐而來的恐怖氣息真的衍化為了一片烏雲一團墨霧,越來越近。

  背著鄭朱曦的丁松言留下了不斷晃動的山路場景,潘雲舟和謝風潮的身體已有點發冷顫抖,這既是深秋冷雨帶來的,又是恐怖氣息的壓迫感所致。

  無首民一族以意志強橫著稱,落在最後的刑常未受影響,時不時抓住襲來之物,當場撕開。

  又奔了一陣,烏雲即將罩頂時,丁松言眼前一亮,看見遠處有座燈火點點的城池。

  他們終於逃出了那片山脈。

  高空烏雲徘徊了一陣,猶豫片刻,慢慢又縮回了深山之中。

  隨著它的退去,雲霧飛快消散,暴雨慢慢止住,山洪終未爆發。

  「去那座城池暫避?」謝風潮稍微鬆了口氣,提出了建議。

  丁松言笑了一聲:

  「你猜剛追來的恐怖東西是害怕什麼才縮回深山?」

  那必然是遠處城池內的某位。

  而這裡不是大趙,可能是甘國,也可能是新虞。

  「我們往南返回江邊,途中找安全之處稍做休整。」刑常辨別了下方向道。

  丁松言先是點頭,接著說道:

  「最好是能待到天明,剛追我們的東西能造風雨,能驅水流,目前看來是退去了,可萬一它利用本身特性,借著夜色遮掩,於江上再搞點么蛾子呢?」

  「此言在理。」潘雲舟附和起丁松言的說法。

  刑常和謝風潮皆未有異議,只暗中感慨,鄭女俠這師弟有勇有謀,不僅膽量過人,而且見識不凡,冷靜有斷,在鄭女俠重病後,自然而然就領導起幾人。

  果真一脈相承!

  鄭朱曦更沒有意見,聽著師弟安排各項事務,心中一片安寧。

  他們繞往南邊,奔了一陣,看見一片廢棄的村落。

  這村落不大,原本也就幾十戶人,依舊以結寨形式存在,那些不算太高的石牆已經呈現失修之態,城寨大門敞開著,半凋零的雜草處處都是。

  丁松言不怕鬼不怕邪,領著幾人入了村落,就近找了間還算寬敞的房屋。

  潘雲舟和刑常尋來木柴,用火摺子點燃,赤紅的光芒跳躍而出,溫暖之意逐漸盪開。

  丁松言放下了鄭朱曦,然後盤腿坐在她身前,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鄭朱曦怔了怔,低頭一看,發現衣物已是濕得厲害,玲瓏曲線半露——大衍境後,真氣雖能外放擋雨,但沿途搏殺,她不敢浪費。

  師弟還真是心細如髮……鄭朱曦閉上眼眸,運轉「燭明真氣」,借著篝火暖意,讓身上水漬逐漸蒸騰為白氣。

  丁松言、刑常、潘雲舟也做起類似之事,唯有謝風潮,還在脫力狀態,只能靠近篝火,藉此忍耐。

  稍做休整,潘雲舟主動到房屋外面擔當暗哨,刑常則和他做起輪換。

  光陰飛快流逝,鄭朱曦見黑色勁裝已是乾爽舒適,遂將秋水橫放膝上,靠著樑柱,昏昏沉沉睡去,她還有高熱,還較為虛弱。

  丁松言精神抖擻,站起身來,走到謝風潮旁邊,翻找起他搜羅的乾糧,啃了點肉乾,喝了不少清水,併到外面角落清空了負累。

  「謝公子,你看我做什麼?」回到房屋內的丁松言疑惑望向半躺在篝火旁的謝風潮。

  謝風潮看了他半天,嘆了口氣道:

  「你剛為何不順道餵我點水和乾糧?」

  他雖然已恢復一些力氣,但實在不想動。

  「你又不是我師姐。」丁松言笑了起來。

  「娘的,重色輕友!」謝風潮罵了起來。

  「我和我師姐的交情可比和你的深多了。」丁松言嗤笑了一聲,「你怎麼罵起髒話了?不是炎京謝氏的公子哥嗎?」

  謝風潮撇了下嘴巴:

  「我在家時要風度翩翩,用詞文雅,出來闖蕩江湖還得這樣,那我不是白出來了嗎?」

  「有道理,這句話值些肉乾和清水。」丁松言挪動屁股,坐了過去,給謝風潮翻找了些乾糧遞去。

  見謝風潮放下了架子,他知對方已當自己等人是朋友。

  「你他娘的想噎死我嗎?」謝風潮一邊啃肉乾,一邊罵罵咧咧道。

  「你要求還挺多。」丁松言遞過去一袋清水,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殺曹越那一鏢就是五大獨門暗器之一?」

  「『碎星』。」謝風潮噎下了肉乾,「厲害吧,也就是切磋時沒法用獨門暗器,否則我哪會輸給你?」

  「若你用獨門暗器和我師姐打呢?」丁松言改變了話題。

  謝風潮一下沉默:

  「干,我之前以為還是有不小勝算的,如今說不出這種話了。」

  兩人和刑常隨口閒聊起來,潘雲舟忽然從外面奔入,壓著嗓音道:

  「有個人過來,看模樣當是大衍境有成。」

  丁松言站了起來,提著寒影劍和一袋未有人喝過的清水,坐回了鄭朱曦身旁。

  沒多久,一個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的三十多歲男子走了進來,他皮膚呈淡金色,脖子處和手背上皆有些許黑色羽毛,雙眼內藏著一團金黃,背部負著可組合起來的短槍和半截槍桿。

  他目光首先掃過的是外貌最為特殊的刑常。

  「無首民?」他沉聲問道。

  「我們從趙國而來,追捕要犯,他們似乎想逃向新符城。」丁松言說出了起因,但未講結果。

  那壯年男子凝視了幾人片刻,突然笑道:

  「正巧,我也不是甘國人,我是虞國李銳。」

  「『炎槍』李銳?」謝風潮表情微變。

  鄭朱曦在李銳進來時已然醒轉,但還是虛弱地半靠著樑柱。

  她低聲對丁松言道:

  「離朱門李銳,法境之下能排進前十的高手。」

  離朱門是新虞的頂尖勢力,離朱者,大日金烏也,食之司大日、淨諸陰、察秋毫末、見萬里外。

  李銳嗬嗬笑道:

  「我路過此間,見有篝火,特意來提醒你們一句,千萬不要夜入附近山嶺,前些年有一條潛蛟躲到了這邊,大致有天人境的水準,且血肉強橫遠勝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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