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林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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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林質像是被火爐包圍了一樣,暖烘烘的,以至於中途太熱踢了聶正均幾腳。他在心裡嘆氣,覺得是因為走的時間太久讓她不習慣他躺在身邊了,心裡很不舒服。

  昨晚睡得太晚,可七點的時候她照樣睜開了眼睛,只是眼睛酸疼,還有點兒朦朦朧朧的。

  聶正均早就醒來了,他琢磨了一晚上的如何把人帶回去的辦法。

  「你醒了?」林質眯著眼仰頭,只覺得眼前就是一團光暈,看不清真人。

  聶正均伸手蓋住她的眼睛,「別這樣看我,火大。」

  「什麼?」林質覺得自己可能是才醒,思維有些跟不上。

  「各種火......」他低頭堵住她的嘴唇,摩擦了幾下,沒有深入。

  林質被他蒙著眼睛,嘴唇上的觸覺就顯得特別細膩,她伸手摟住他的腰,笑著說:「沒刷牙。」

  「不舌吻。」他輕笑。

  林質耳朵一紅,推開了他。

  「再睡會兒吧,外面天還沒亮。」他拉上被子,蓋住她伸出來的手。

  林質拉著他的手,腦袋枕上去,「麻不麻?」

  「我不傻。」

  「嗯?」

  「就算麻,我會說出來嗎?」他笑著圈住她的脖子,她的臉頰湊上他的胸膛,熱乎乎的。

  林質笑出了聲,蹭了蹭,閉上眼。

  聶正均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總覺得人生前幾十年之所以太一帆風順,那是因為老天把劫難都

  留在這裡了。

  「我該拿你怎辦呢.......」他低聲喟嘆,無奈也心疼。

  直接綁的話,他受不了。讓她就在這裡待著的話,他更受不了。曲中求直,他是哪個方法都下不了手來。

  又睡了一個回籠覺起來,林質才想起家裡還有一位客人呢。

  「周小姐?她一大早就走了啊。」楊婆說。

  「走了?她一個女孩子這麼早出去怎麼讓人放心呢,都怪我,睡得太久了。」林質懊惱的捶了一

  下自己的腦袋,孕婦的體質,她真的很能控制自己的睡眠。

  「不是一個人呀,還有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的,嗯,好像比聶先生還要高一點。」楊婆說。

  林質一想,難道是周漾的哥哥來接她了?可高高瘦瘦,比聶正均還高......

  「正均,你多高?」林質回頭望去。

  聶正均猛然抬頭,「你喊我什麼?」

  林質咬唇,雙頰紅得滴水。她在腦海里設想了好多遍直呼他大名的情況,但再多計劃也比不下情急之下的脫口而出,她是不是顯得太狼子野心了?

  聶正均卻是狂喜,他走上前來,毫不避諱的把她攬進懷裡,連親了幾下她的額頭,「寶貝......」

  林質的耳尖紅透,她拉了拉聶正均的袖子,說:「你還沒告訴我你多高呢......」

  「一八八。」

  林質在心裡想,師兄是一九二,會不會是師兄呢?

  「寶貝,你終於喊出來了。」聶正均還在興奮這一點,殊不知林質早已神遊出去了。

  「以前我總在想你為什麼不稱呼我,有時候是哎有時候根本就沒有主語,我總在猜,你什麼時候才能這樣叫我一聲......」他滿目深情的盯著她,像是要把她溺斃在那幽藍的海水中。

  林質雙手扶在他的胳膊上,結結巴巴的說:「我、我不敢......以前我總覺得差點兒火候,還不到那個點。」

  「現在呢?」他的語氣像是要催熟一筐生澀的果子,溫柔而有耐心,這是她從未想像過的那個凜

  冽逼人的大哥的另一面......

  林質拿著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她說:「我懷了你的孩子,我覺得這是最恰當的時

  刻......」

  水到渠成,一切自然而然的發生。

  她的肚子比他離開的時候看起來要大了一點,他手覆上去已經明顯感覺到裡面有一個小東西在跳動了。

  「他一定能給我帶來很多驚喜。」他單膝跪在地上,摟著她的腰輕聲說道。

  光線從堂屋外穿透進來,他高大的身子屈膝在瘦削的女子面前,她低著頭,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

  頭髮。他一抬頭,眼睛裡全是笑意,溫柔的江南水鄉,他卻比這一方山水還要溫柔。

  到了下午,林質靠在墊了幾層軟墊的圈椅上看書,聶正均坐在旁邊,不想開電腦也不想看手機,

  就靜靜地看著她。

  「你在這樣看下去我就生氣了。」她拿開書,嘴角微微的揚起,哪裡是像要生氣的樣子。

  聶正均隨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出來,他說:「我看書,不看你了。」

  林質重新拿起書,過了一會兒,她放下書看他,見他果然是在看書沒有看自己。

  「失望了?」他目光放在泛黃的紙張上,眼角卻上挑,像只修煉得道的老狐狸。

  林質氣惱,重新舉起書看。

  兩人對坐,手邊都放著一杯清茶。她背靠椅子,坐得端正,他隨意翹著腿,姿勢閒散。

  外面有聲音傳來,似乎是來了客人。而後是一串蹬蹬蹬的腳步聲,伴隨著橫橫清亮的男聲。

  「質質,你快來接我呀!」

  林質驚喜的抬頭起身,聶正均一張臉泛著黑。

  林質迎出去,橫橫像是一隻碩大的飛蛾一樣,從不遠處撲過來,在林質面前,緊急剎車,他沒忘

  她肚子裡還裝著他的小妹妹呢。

  「質質,你不想我嗎?為什麼我覺得你臉色紅潤有光澤呢?」橫橫拉著她的手,端看了一番後非

  常不滿。

  林質笑著說:「是嗎?那可能是這地方好,養人。」

  「哼!你悄悄走了,我還沒跟你算帳呢!」聶紹珩少爺叉腰,頗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聶正均準備跨出的腳步又收回了,看在這小子代他教訓她的份兒上,他暫且繞過他一回了。

  「額.......」林質詞窮。

  「你看,你走了我茶不思飯不想,整整瘦了一圈兒。現在還老遠坐飛機做汽車的來找你,你卻養

  得紅透透的,太沒良心了吧!」他憤恨控訴,一連串說下來根本不帶喘氣的,想的話可能是在車

  上練習了好多遍了。

  「這個,我道歉?」

  「道歉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分寸不讓,聶紹珩少爺這次極有原則。

  林質搭著他的肩膀,親了一口在他帽子遮住的額頭上,「這樣呢?」

  「哼!」他側開臉,指了指。

  林質捧著他的臉,一邊親了一下,「對不起,我沒有關注到你的感受,抱歉了。」

  橫橫點了點頭,「認錯態度良好,勉強放過你,但是下不為例啊!」

  林質偏頭,似乎不想承諾。

  「你看你,這遲疑的態度再次傷害到我了!」橫橫氣憤甩袖子,大步跨入了堂屋。

  聶正均坐在椅子上,低頭喝茶。

  「哎?爸你什麼時候到的啊?你不是說要晚兩天麼?」橫橫溜過去,站在聶正均滿前。

  「提早辦完了。」他放下茶杯,看著又往上竄了一點個頭的兒子,說,「你剛才叫你阿姨什麼?是我聽錯了?」

  「額.......」

  林質走進來,她說:「這樣喊挺好的,親切嘛。自從你不讓他喊我小姑姑之後,我總覺得怪怪

  的。」

  橫橫猛點頭:「特別怪,喊阿姨特別像你是我爸爸的二房!」

  「噗!」正在喝水的林質直接噴了出去,聶正均的臉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一般難看。

  橫橫躥到林質身邊,躲閃著他爸爸的目光,扯出旁邊的抽紙給林質擦擦,「哎呀,你太不小心

  了......」

  林質一張臉通紅,「二房,虧你想得出來。」

  「嘿嘿嘿!」橫橫背對著聶正均給林質打手勢,快翻篇兒吧,沒看見他爸像是要吃了他嗎。

  「聶紹珩,晚上最晚的飛機你要不要回去。」聶正均在後面冷冷的說。

  林質眨了一下眼,說:「哎呀,橫橫你坐了一天飛機是不是很累呀?餓不餓?快去找楊婆給你下

  碗陽春麵吃,她的手藝可好了。」

  「哎呀,好餓!」橫橫捂著胃,演技流暢,「楊婆在哪裡?後面院子裡是不是?我去找她老人家

  了!」

  說完,他腳底抹油一下子就跑了。

  剩下林質解決*oss,她走過去,給他捏了捏肩膀,「別生氣,童言無忌,他也不是有心的。」

  「學校里老師怎麼教的?一點兒素質都沒有。」他冷哼。

  「這也不能怪老師啊,子不教,父子過。」林質笑著說。

  聶正均回頭,一把就把她抓了過來,「再說一遍。」

  林質勾著他的脖子,湊上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她說:「以後我們的孩子你要好好教育,不然他

  以後會不會橫橫還厲害的。」

  聶正均抱著她,即使是懷有身孕她也只有九十來斤,瘦得不像話。下巴磕在她的頭頂上,他說:

  「我一定好好教他,不能讓他累著你。」

  林質暗自鬆了一口氣,總算把這一茬岔過去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橫橫說:「我幫你找我們同學算過了,你肚子裡肯定是妹妹。」

  林質詫異,看了一臉不想說話的聶正均,又看回橫橫,「你同學?」

  「對呀,他算得可准了,用那個什麼塔羅牌,他上次就算準了我期末考試的名次!」橫橫極為推

  崇,激動得咬著嘴裡的菜半天不咽下去。

  林質嘆氣:「新時代的孩子,居然還搞封建迷信。」

  「奶奶還不是求神拜佛?」

  林質說:「那是精神信仰,跟你這個性質完全不一樣。」

  橫橫歪著頭看林質,「我覺得很準,不然你生下來咱們驗證一下。」

  一聲清脆的響聲,勺子屁股和橫橫的腦門來了個親密接觸。

  「爸!」他委屈的捂著自己的額頭。

  「再敢胡言亂語現在就把你送回去。」聶正均扔掉勺子,擦了擦手。

  橫橫氣惱,「是你喊我來的,現在又威脅要把我送回去,你真的很討厭啊!」

  「我是讓你來過新年的,不是讓你來胡扯的。」聶正均說。

  橫橫撅嘴,林質摸了摸他的腦袋,「那你想要妹妹還是弟弟?」

  他紅著眼眶,委屈的說:「只要是你生的,弟弟妹妹我都喜歡啊.......」

  林質看了聶正均一樣,似乎在說:看吧,他多懂事啊。

  林質起身,摟著他的頭輕輕的揉了揉,「沒事兒,咱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你這麼厲害的哥

  哥,以後無論是弟弟還是妹妹都有福氣了。」

  「真的?」他含著眼淚仰頭看她。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林質輕笑,「咱們不理你爸,他最近壓力大。」

  「什麼壓力?」

  「嗯,養孩子的壓力。」林質認真的說。

  橫橫覷了一眼他爸,扭頭抱著林質的腰,肩膀一個勁兒的抖動。

  狼狽為奸,聶正均拂袖而去。

  橫橫聽到腳步聲遠了後,抬起頭來問林質,「我爸他真的很怕嗎?」

  「你覺得他是好爸爸嗎?」林質反問。

  橫橫認真想了想,說:「還行吧,就是陪我的時間太少。哦,不對,時間太長我會挨揍的,現在剛好。」

  林質笑了出來,她說:「他自認為不是一個好爸爸,現在壓力很大。」

  橫橫的嘴張了一個「o」字,他說:「聶總也有不自信的時候?」

  「嗯,好像情況還很嚴重。」林質點頭。

  「哇.......」橫橫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我現在一點兒都不生氣委屈了,我覺得他中年得子太不容易了。」

  林質摸了摸他的腦袋,說:「所以啊,他以後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原諒,也許他做爸爸還不如你做哥哥及格呢。」

  橫橫挺了挺胸膛,把胸脯拍得啪啪啪作響,「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弟弟妹妹,誰叫我們攤上這麼個爸爸呢!」

  「噗嗤......」林質笑完了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她說,「你可別把這話在他面前說,不然他指定把你送回去。」

  「我有分寸。」

  林質點了點他的頭,「我看你有時候就是故意氣他,哪裡有分寸可言。」

  「唔.......」橫橫轉移視線,欲蓋彌彰。

  「下次不准了,他夠辛苦了,我們不能添亂。」林質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

  他低頭埋進她的懷裡,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說:「我羨慕他。」

  林質明白他的心情。橫橫生下來就沒有媽媽,但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不僅會有爸爸媽媽還會有一個真心喜歡他的哥哥,他太幸運了,比橫橫和林質都要幸運。

  「沒關係,妹妹以後也會喜歡哥哥的。」林質溫柔的拂著他的頭髮。

  「你真相信我是妹妹?」他仰頭問。

  「我信。你和她有血緣關係,說不定是心靈感應呢?」

  橫橫矜持的抿著嘴唇笑,帥氣的臉龐隱隱透著穩重的影子。

  晚上橫橫怕冷,早就縮進被窩裡上網去了。林質泡腳,聶正均蹲在地上給她按摩腿部。

  「醫生說這樣對你晚上抽筋有減輕作用。」他低頭說。

  林質坐直身子,肚子微微凸起來,微微一笑,她說,「你真好。」

  聶正均抬頭看她,「你不是和橫橫一樣覺得我霸道嗎?」

  「嗯,是霸道,不過我喜歡。」她伸手摸他的臉頰,臉上笑意盎然。

  她總有辦法能將他的戾氣消之於無形,握著手裡白皙小巧的腳,他低頭親吻了一口。

  「喂!」林質羞憤。

  聶正均一笑,擦乾淨之後將她抱了起來。

  「今晚早點兒睡,手機沒收。」把她塞進被窩,他把兩人的手機放在遠處的圓桌上。

  「可是我昨天的小說看了一半還沒看完呢。」她露出個腦袋,聲音像蚊子一樣微弱。

  果然,他大步走來,一個爆栗敲在她腦門兒上,「又怕又看,你是不是找不自在?」

  「唔......」他下手很輕,但林質還是捂住了自己的頭,體會到了橫橫剛才的羞惱。比起疼,更

  丟臉的是被打吧。

  掀開被子躺進來,他的大手圈住她的腰,「乖乖睡覺,手機又有輻射又傷眼睛,對你沒有半分好

  處。」

  「忍不住嘛。」她偏頭靠在他的懷裡。

  「現在光線不好,白天再看。」他伸手關燈。

  現在是晚上十點,平時也沒有這麼早睡過,她瞪著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和橫橫過了初二就要回去了。」他說。

  「嗯。」她早有預料,即使陪她過了大年夜,但他也不可能完全不回大宅里去。

  「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你在這裡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你也看到了,在這裡我既不吐又養得好,我適合這裡。」她輕聲說。

  「那以後呢?一直這樣嗎?」他的語氣有些冷硬,即使儘量壓抑,但獅子就是獅子,你不能指望

  他為你變成綿羊。

  「我希望我的孩子出生地是在這裡,和她媽媽一樣。」

  他大手一伸,蓋上了她的眼睛,「你真讓我頭疼。」

  「疼就對了,我生孩子的時候只會更疼。」一聲輕快的笑聲,泄露了她的頑皮。

  他無可奈何的嘆息,聽起來讓人心疼。

  「正均.......」她側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她說,「我的小名叫皎皎。」

  「皎皎?」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很好聽。」他側頭看她。

  「其實你不用嫉妒橫橫叫我質質,我允許你叫我皎皎.......」她仰頭,輕輕地親上他的下巴。

  皎皎是爸爸給她取的乳名,皎皎明月光......她一直覺得很好聽。

  「我沒有嫉妒。」他悶聲說。

  「哦,那你剛才為什麼生氣?」

  「那小子太沒大沒小了。」聶正均說。

  「哦,這樣啊。」林質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都閉上眼睛了,耳邊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

  「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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