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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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也奇——被他這麼一打岔,那股洶湧的淚意竟真的漸漸退了下去。

  她又深呼吸了幾口,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稍微平復了心情之後,起身問陳豫:「找我何事?」

  陳豫沒有立刻應答。

  他的目光凝在她的眉眼處。

  只見女人的面龐瑩白如玉,方才哭過的緣故,眼角和鼻尖都泛著淺淺的紅,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在夕照中微微閃著光。

  可她的面上已經帶上了溫柔的笑意,正靜靜地望向他,仿佛剛才那場潰不成軍的哭泣從未發生過。

  男人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下移,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點了下,便移開了目光,望向別處。

  他沉聲道:「陳大山又尋了一批藥材。這批是以治內傷為主的,數量不多,價格也便宜。問你收不收。」

  唐玉聞言,心中一喜。

  止血治傷的成藥她已經有了眉目,剩下的便是做出來找人試藥了。

  而之前一直在試製的內傷藥丸,配方已經基本確定,可以批量做了。

  這批藥材來得正是時候。她點頭應下,雙方又談好了價錢,三言兩語便敲定了交割的時間和方式。

  正事說完,一時無話。

  陳豫看著她,嘴唇微動,像是還想再說些什麼——一個人影卻忽然插到了他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主子,今日的保胎藥熬好了,來喝吧。」是江進。

  原來他方才趕車時就發覺唐玉狀態不對,一到歸燕里便一頭扎進了廚房,翻出之前存放在這邊的保胎藥,生火熬上了。

  沒想到一個不察,姓陳的這廝又湊過來了——省省吧!他家主子肚子裡還懷著二爺的娃呢!

  唐玉望著江進遞到眼前的湯藥,面帶感激地接過,避到一邊慢慢喝了起來。

  保胎藥黑乎乎的,味道又澀又臭,她輕輕吹涼,一口一口地全部喝完了。

  喝完後又灌了一杯清水,總算將喉頭返上來的苦澀稍微壓了下去。

  這樣便好。

  可以哭,可以軟弱,可以狼狽,但最後還是要護持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她和江凌川的孩子。

  這樣想著,一股酸澀又從心底蔓延開來。

  她急忙放下碗,眨了眨眼,將那陣湧上來的淚意逼退,輕聲對黃英道:「屬實有些餓了。廚房還有什麼吃食沒有?」

  黃英這才一拍腦門:「哎呀!應該先吃點東西的——娘子上午進的宮,到現在都沒吃什麼東西呢!」

  江進聞言,趕忙鑽進廚房去找吃的。

  陳豫站在一旁,聞言在身上四處摸索了一番,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來,打開,裡面是幾張烙餅。

  乾癟發黃的烙餅,厚實、干硬,邊緣有些碎裂。

  一看就是跑船人和行商路上常備的那種乾糧,方便攜帶,耐存放,頂飽。

  難得的,他的神色竟然有些彆扭,將油紙包往前遞了遞:「沒別的吃的了……這個行嗎?」

  黃英瞥了一眼那紙包里碎成幾塊的烙餅,眉毛一豎,不滿道:

  「這些個吃剩的東西,怎麼能給娘子吃?」

  唐玉卻伸出手,接過了那油紙包。

  她捻起一塊烙餅,送入口中。

  餅已經涼了,口感干硬,麥香味混著一絲被油紙悶久了的氣息,算不上好吃。

  但她沒有停,一塊接一塊地吃著。

  吃到後面,她幾乎是狼吞虎咽,就著清水才沒有被噎住。

  真是奇了——在宮裡站了一整天,肚子都沒覺著餓,此刻一說起餓,她就像是餓了八百年沒吃過飯一樣,恨不得胃裡長出一隻手來,從嘴裡伸出去抓食物進肚子。

  陳豫見狀,默不作聲,扭頭就出了院門。

  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院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合上,又彈開了一條縫。

  黃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默默地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包肉乾來,掰成小塊泡進水裡,遞給唐玉。

  唐玉吃了陳豫給的烙餅,吃了黃英的肉乾,又翻了翻自己身上帶的零嘴,也一併吃了。

  可她還是覺得餓,而且餓得很委屈,很煩躁,像是胃裡有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她在院子裡坐不住了。

  先是站起來踱了幾步,又走到廚房門口朝里張望,看到江進正在切菜,案板上堆著幾棵青菜,旁邊還有一塊臘肉。

  她退回石凳上坐下,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又站了起來,再次踱到廚房門口。

  她知道自己是太餓了才會這樣坐立不安,可知道歸知道,那股焦躁就像螞蟻一樣在她心口爬來爬去,怎麼也趕不走。

  然後她就看到——江進打了個雞蛋,蛋液沒落進碗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唐玉咬了咬牙,只覺得太陽穴的神經突突直跳。

  她站起身,幾步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接江進手裡的鍋鏟。

  「怎麼能讓你做?」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幾分無奈。

  陳豫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手裡拎著幾條用草繩串著的鯽魚和一隻用荷葉包著的什麼東西。

  荷葉邊沿還滲出一圈油漬,散發著芝麻和肉類的焦香。

  他額角沁著一層薄汗,呼吸比平時略促一些,像是快步走了不短的路。

  他不由分說地接過唐玉手裡的鍋鏟,又將荷葉抱著的那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燒餅塞到她手裡,「吃這個。」

  然後,男人熟門熟路地倒油、煎蛋、炒青菜,動作利落流暢,鍋鏟在他手裡像是長了眼睛一般。

  灶上的水燒開了,他又去處理他買回來的魚和雞,刮鱗剖腹,沖洗乾淨,下鍋焯水,一氣呵成。

  他做起這些來有一種天然的從容。

  或許那些年在船上漂泊的日子裡,大約就是這樣在顛簸的船艙里,就著有限的食材給自己和兄弟們做上一頓熱飯。

  他瞥眼看唐玉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兩個肉燒餅,眉梢微微一挑,笑道:「好些了沒?要不過來一起做?我就在你這吃晚飯了。」

  唐玉看向他,他卻已經收回了目光,專注於手上的活計,仿佛那句邀請只是隨口一提。

  唐玉剛要說什麼,就見江進挽著袖子上場了,一把擠到陳豫身邊:

  「不就是打下手嗎?陳~把~頭~我來幫你。」

  他一邊說,一邊扭頭對黃英和唐玉道,

  「主子,那些桌椅板凳有的不能用了,麻煩您招呼黃英修一下,飯菜馬上就好。」

  說著,他伸手一拉,將廚房門碰地一聲關上了。

  被關在外面的黃英氣得吹鬍子瞪眼:

  「真行啊——兩個大男人去廚房做菜,倒叫我們兩個女人去修桌椅?」

  唐玉笑了笑,拉著黃英去找工具了。

  吃了兩個肉餅墊底,肚子的確好受多了,那股焦躁也隨著食物的落胃而漸漸平息下來。

  那些桌椅也確實需要修一修,不然待會吃飯可就沒地方坐了。

  黃英和唐玉都不擅長手工活,好在朔風比較能幹,三人合力修繕了一番,倒真修好了幾張椅子和一張吃飯的桌子。

  桌椅剛修好,廚房那邊也傳來了飯菜的香氣。

  菜品陸續上桌。

  一大碗奶白色的鯽魚湯,湯麵上漂著碧綠的蔥段和嫩黃的薑片,鮮香撲鼻。

  一盤紅燒雞塊,醬油色裹得均勻,蒜瓣和干辣椒煸出了焦香,油亮誘人。

  一盤蔥花炒蛋,金黃蓬鬆,撒著細碎的青蔥。

  還有一碟涼拌蘿蔔皮,爽脆酸辣,正好解膩。

  分量不算多,但三五個人吃綽綽有餘。

  熱氣裊裊,色香味俱全。

  江進給唐玉和黃英盛好了飯,自己端起了碗,看看神色不一的眾人,道:

  「我們幾個男的,和文主子、黃英兩個女子擠在一張桌上吃飯不好。我們去廚房吃,廚房裡還有沒盛完的菜呢。」

  唐玉剛想說什麼,環顧四周,才發現他們只修好了一張桌子,擠這麼多人確實坐不下。

  她只好道:「那我們快些吃,免得你們受累。」說著端起飯碗,開始吃飯。

  魚湯燉得恰到好處,湯汁奶白濃稠,喝一口鮮甜暖胃,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她夾了一塊魚肉,魚肉嫩滑,入口即化,帶著河鮮特有的清甜,吃得她眉開眼笑。

  又夾了一塊紅燒雞塊,醬香濃郁,肉質軟爛,連骨頭縫裡都透著滋味。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腮幫子鼓鼓的,食物進到口中,落到胃裡,總算踏實了。

  倚在廚房門口的陳豫靜靜地看著。

  他手裡端著一碗飯,卻沒有急著吃,目光落在那個女人埋頭吃飯的模樣上。

  他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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