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難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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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覺察出不對,側過臉看他:「怎麼了?」

  江凌川支著胳臂,定定地瞧著她。燭火在他眼底跳動,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抿成了一條線,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他沒法開口。

  陳豫帶給他的那些信里,不僅有她的,還有他大哥的,還有江進的。

  江進在信里寫得事無巨細,寫陳豫當初是怎麼蓄意受傷、讓二奶奶心生憐惜、帶他回歸燕里養傷開始寫起。

  又寫他日常是怎麼不要臉地湊過來、對二夫人噓寒問暖,但沒關係,都被他江進擋住了。

  寫他賊心不死、預謀不軌,竟然開始搶他的活計、開始做飯、攻二夫人的心,但沒關係,他吃得最多。

  寫到最後,江進筆鋒一轉,「不過,最可惡的是,還是陳豫發現二奶奶懷孕……」

  他看到這裡就沒有再看下去了。

  一陣妒火從胸口升騰而起,燒得他又灼又痛,又好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頸,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抬起頭,隔著信紙望向帳外。

  陳豫正閒庭信步地走過營地,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當時握著信紙的手都在發抖,真想抽出刀來,從背後一刀了結了他。

  唐玉見他眉頭緊皺、欲言又止,不由得又出聲問道:「他是出什麼事了嗎?」

  此言一出,江凌川的神色更冷了幾分。

  他的下頜繃得緊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冷意:「他——你倒是上心。」

  被他這話一堵,唐玉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但她倒是聽出來了,陳豫沒事。

  沒事就好。她只是怕他有事,畢竟欠他的人情太多太重,若他真在送藥的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她這輩子都難以心安。

  她轉眼望向江凌川,他已經閉上了眼睛,下頜緊繃,像是不願再多說一個字。

  她喉頭微哽,垂下了眼。

  她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麼。

  該是她低下頭好好哄一哄,說一些軟和話。

  她也知道,江凌川其實是小孩子脾性,是很好哄的,只消軟語幾句,貼上去親昵幾下,他就不會記仇了。

  可是不知為何,她動不了。

  因為缺覺少眠,她的身體虛浮乏力,頭隱隱作痛,嘴裡泛著一股淡淡的苦味。

  似乎從生完樂樂之後,她的身心就像一口被汲幹了的水井,再也刮不出更多的泥水去潤澤其他的人和事了。

  或許他也是累了吧。趕路是很辛苦的。

  這樣想著,她伸手從床尾取過一床新打的厚褥子。

  石榴紅的綢面,簇新的棉花,厚實而蓬鬆,展開來,輕輕地蓋到他身上,從頭到腳蓋實鋪平。

  然後她自己蓋了另一床,秋香色的素麵被子,被面洗得有些發舊了,但鬆軟暖和。

  她縮進被窩裡,被子是白日裡曬過的,有一股冬日陽光的味道,乾燥而溫暖,熨帖地包裹住她疲憊的身體。

  很舒服,引人入夢。

  可她還不能完全睡著,她得提著神,過會兒還要起來餵奶呢。

  迷迷糊糊的,太陽穴又開始一跳一跳地痛起來。

  她正處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一隻熱乎乎的大手從被子底下伸了過來,摸索著探上她的腰際。

  那隻手在她腰側停了一瞬,似乎不滿意那邊的溫度,隨即長臂一攬,將她整個人拽了過去,拽進了他的被窩裡。

  江凌川的被窩被他的體溫烘得暖融融的,像一隻巨大的繭。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雙臂緊緊地環住了她的腰,雙腿夾住了她的腿,將頭埋進她的頸窩裡,就這樣默不作聲地抱著她。

  他的呼吸溫熱而綿長,一下一下拂過她的鎖骨。

  唐玉閉著眼睛,眼淚卻漸漸地滲了出來,沿著眼角滑落,洇濕了枕巾。

  或許他也是累了吧,累到說不出許多許多話。

  但語言到達不了的地方,肢體可以到達。

  江凌川就這樣抱著唐玉睡了半夜。

  中途唐玉起來給樂樂餵奶,江凌川也沒閒著。

  他去灶房添了炭火,又燒了一壺熱水備著。

  等她餵完了奶,便將溫在灶上的紅棗水端來給她喝,又替她把樂樂哄睡了才重新躺下。

  第二日天還沒亮,江凌川便起了床。

  他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實在無事可做,便堵住了正要去打水洗漱的林娘子,壓低了聲音問東問西。

  林娘子起初還耐著性子聽,聽著聽著便氣得哼哼直喘,恨不得抄起牆角的竹棍打他:

  「哎喲你們這些男人!腦子裡就惦記那點事!剛生完孩子起碼三個月不能同房!

  母親的身子還沒恢復好呢!你以為生個孩子是下個蛋那麼容易?」

  江凌川被她劈頭蓋臉一頓訓,也不惱,只是急得直搓臉:

  「林娘子,我這不是正問你呢嘛!我不懂才問你的呀!」

  林娘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冷哼一聲,端著水盆揚長而去。

  不過江凌川到底還是把這話聽進去了。當天晚上,他找到唐玉,悶聲道:

  「後面還是分床睡吧。我怕我……不安分。」

  唐玉這才回想起來,昨夜他抱著她的時候,身體繃得很緊,還挨挨蹭蹭的。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倒是沒有太在意。

  想來他這樣忍著也是難受,便點頭應下了。

  江凌川此次回來,自然不是一時衝動。

  他在涼州的這大半年裡,明面上是侯府的二公子入伍從軍,暗中卻一直在替太子經營勢力。

  涼州幾場硬仗打下來,他借著戰功在軍中站穩了腳跟,又借著太子的暗中扶持,逐漸掌握了一部分兵權。

  此番他秘密回京,為的是回來運作幾條暗線。

  等涼州那邊某位將軍進京呈遞捷報之時,便是他們裡應外合發動之日。

  至於屆時是逼宮清君側,還是以勢相逼迫使高貴妃一黨讓步,還得看當時的局勢如何演變。

  至於陳豫,即便江凌川再厭煩此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有本事。

  當初他走水路繞過封鎖,帶來的不光是藥和信。

  沿途還聯絡了幾家商號,籌措了一批糧食和鐵器,混在藥材里一起運到了涼州。

  那批糧食到的當天,軍中已經斷糧三日了。

  他江凌川再不情願,也得認這個帳。

  太子顯然也認了這個帳。給了陳豫一個從七品的校尉銜,讓他督運西北軍需。

  如今,太子顯然是看中了陳豫,他如今又有了些功績,甚至於他於玉娘都有恩情。

  江凌川恨恨地想,倒真是難處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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