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哭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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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晌午,兩個縣城裡來的衙役趕著一輛板車進了石河村。

  板車停在院門外,車上蓋著一張草蓆,邊角被風掀起來,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褲腳。

  兩個敲響了院子的門,一個衙役高聲喊道:「蕭今雨在不?」

  趙大錘正在院中磨刀,聽見動靜,起身開了門,見是穿著制服的衙役他一怔:「找她做什麼?」

  那衙役回道:「她爹蕭老二死了,我們把他的屍體送了回來。」

  趙大錘手中長刀哐當落地,聲音結巴,滿臉不敢置信:「蕭老二?……死了?」

  蕭今雨出來時,草蓆已經放在雪地上。衙役掀開一角那人額角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凝在眉毛上。

  蕭今雨站著沒動,只是靜靜看著那具屍體。

  閆懷楠聞得動靜也出來了,他不知道怎麼安慰蕭今雨,只說話兩天字:「節哀。」

  謝枕遙也從屋內走了出來。閆懷楠這座院子寬敞,正好有三間房,三人便在此安頓下來。

  先前住的工棚雖說後來圈了院牆、重新砌了牆,可除了裝配間,壓根沒有可供居住的屋子,唯一的優點就是離趙大錘鐵匠鋪近,給幫工做飯什麼的都是去趙大錘家完成的。

  趙大錘看著那具屍體,嘆了一聲:「怎麼弄成這樣。」

  「人是昨天被幾個混混打沒的。」衙役說,「那幾個混混已經捉拿歸案了,一個都跑不了,你在文書上籤個字吧。」

  蕭今雨點頭,上前接過衙役遞來的炭筆,簽了名字。

  其中一個衙役說:「早些下葬吧,入土為安。」

  謝枕遙往她身邊站近了些,輕聲道:「你想哭就哭吧。」

  蕭今雨搖頭,說:「我哭不出來。」

  她心裡其實很平靜,並不難過,她同這個人本就沒什麼父女情分,原主的記憶里也只剩討錢、砸門、罵聲。

  蕭今雨只是覺得意外,這個人從前每回出現都要鬧一場,如今說沒了,就這麼沒了。

  後山凍土難挖,鐵鍬下去只颳起一層白。閆懷楠脫了外衫,趙大錘揮著鋤頭砸冰,謝枕遙手上很快起了紅痕,也沒停。挖到日頭偏西,坑才成了。

  下葬沒有棺,草蓆裹了兩道麻繩。土一鍬一鍬填上去,堆成一個不高的墳包。

  趙大錘眼框有些紅,畢竟是認識了幾十年的鄉里鄉親,他的聲音有些哽:「老蕭,下輩子好好做人吧……」

  「小雨兒,你爹全名叫什麼?」謝枕遙拿著匕首,正要往木牌上刻字。

  「我來吧。」蕭今雨在謝枕遙手裡接過木牌和七首,在上面刻了三個字:蕭文瑞。

  當三炷香插進墳前的雪裡時,煙往上飄,被風一吹就散了。

  吳晚秀、孫立厚、周平安,小團隊的人都來了,村里也陸陸續續來了人。有人拎著一把紙錢,有人捧著半碗粟米。

  「蕭老二年輕的時候,給我家寫過對子。」一個老漢插上香,「字寫得真好。」

  「可惜了……」旁邊的一個婆子接話。

  辦完了蕭老二的後事,蕭今雨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雪停了,院子裡掃出一條窄道,積雪堆得沒過了腳踝。

  棚子四面透風,趙大錘在旁邊生了一盆炭火,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根本不頂事。

  謝枕遙看著蕭今雨認真畫圖紙側影,忽然想,如果他娘還在,見到蕭今雨,一定很喜歡她。

  「想什麼呢?」蕭今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謝枕遙回過神來,笑了一下:「在想你什麼時候給我漲工錢。」

  「你什麼時候領過工錢了?」蕭今雨翻了個白眼,「吃喝住用全是我的,現在要跟我算帳?」

  謝枕遙笑吟吟:「那我總得賺點老婆本吧。」

  蕭今雨挑眉:「看上村里哪戶人家的姑娘了?」

  謝枕遙說:「暫時不告訴你。」說這話的時候他說眼睛一直沒離開過蕭今雨。

  蕭今雨懶得再搭理他,看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隨即轉身回後院房間休息去了

  謝枕遙站了很久,直到閆懷楠從工棚那邊走過來,在他旁邊停下:「還看?」閆懷楠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調侃。

  謝枕遙回過神來,說:「我先回房歇息了,閆大哥風雪大,你也早些歇息吧。」

  閆懷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一個是身負血仇的落難世子,一個是從不肯在人前喊半句苦的倔脾氣,兩人都對對方有意思,可偏偏誰都沒先開口挑明。

  謝枕遙側過頭,緊盯著院牆外的一棵高大粗壯的古樹,風雪聲之外還有另一種聲音,像輕的一聲踩踏聲。

  察覺到他停住了腳步,閆懷楠問他:「怎麼了?」

  「有人。」謝枕遙眼睛盯著院牆的一個方向,輕聲回道。

  謝枕遙揚聲道:「閣下來都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黑影從那棵古樹上飛了進來,穩穩落在院中。

  那是個瘦高個,穿著黑色勁裝,在腰間掛著一把細長的劍,劍鞘是黑色的,吞口處纏繞著暗紅色的絲線,他的臉色蒼白,濃眉大眼,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謝枕遙右手垂在身體的一側,手指微微蜷起,閆懷楠會意走近他。

  他壓低聲音對閆懷楠道:「去守好她。」

  「可你……」閆懷楠擔心他。

  謝枕遙的一直看著那個黑衣人,並沒有絲毫的分神:「是衝著我來的,不要讓動靜驚著她。」

  閆懷楠自知武功不及謝枕遙,留在這裡也是累贅,可讓他退到後院,等於把謝枕遙一個人頂在前頭:「我能擋一陣。」

  他道:「你擋不住。」謝枕遙不是在輕視他,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閆懷楠咬咬牙,他拾起院內一把柴刀,去守在蕭今雨房間外頭。

  「我的藏身之處,還是被你們了找到了。」謝枕遙側身避過,袖中滑出一把七首,他身上趁手兵器,只有這一把。

  沈七並沒有說多餘的話,而是直擊向謝枕遙。

  謝枕遙順勢矮身,匕首削向沈七手腕,沈七撤劍格擋,兩刃相交,終於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在雪夜裡濺開,轉瞬熄滅,兩人各自退開三步。

  謝枕遙看著對面的沈七,笑著說了句:「雖然今日我們兵戒相見,但我還是要感謝你當年的一餅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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