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鏡湖學院的院長
第233章 鏡湖學院的院長
「接管瑟銀要塞城防？」
羅南看著眼前這個中年人，表情保持著領主該有的穩重，眼底卻暗藏了一抹冷意。
鏡湖領確實不想樹敵，可也不是誰能拿捏的。
這個叫奧利弗的傢伙也在悄然觀察羅南的表情，他繼續說道：「是的。我家藩主大人前日擊潰了布拉克家族的主力，現在那些敵軍潰兵正在四處逃竄。藩主大人擔心他們會來瑟銀要塞，所以安排鄙人來幫忙接管城防，讓亞瑟兵主能抽身集中兵力守護鏡湖領...」
這一副我們是為了鏡湖考慮的語氣。
說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我部三千精銳已經在路上，今天傍晚就能抵達要塞。」
羅南聽著面無表情，道：「勞煩轉告藩主大人，瑟銀要塞的城防就不勞費心了。如你所見，我鏡湖領有足夠兵力守護要塞。」
」
「」
這話一出，奧利弗眯眼看了他一眼，餘光又瞥了一眼井然有序的城池，心中也滿是狐疑。
這也是他奇怪的地方。
之前得到消息說，鏡湖領攻陷了瑟銀要塞，他們巴林家眾人一個個都難以置信。
畢竟瑟銀要塞是橫斷山脈第一雄關，這裡的地勢對守城一方有巨大優勢。哪怕是布拉克家族再想增援鷹巢城，也不可能抽空要塞的駐軍。所以正常來說，沒幾萬大軍根本別想打這要塞的主意。
現在親眼一看，奧利弗這個巴林家幕僚更是大吃一驚。這城池甚至沒看到什麼戰鬥過的痕跡。還有城中秩序也沒有戰後的混亂。
傳消息的人也沒說清楚鏡湖領是怎麼攻下要塞的。事實就是，他們就輕輕鬆鬆地拿下了。
奧利弗能猜到，大概率是內鬼投降開門了。
而且鏡湖領的軍隊多得有些讓人難以置信了。
沒人知道南荒哪裡冒出來那麼多軍隊的。
之前鏡湖軍團在布拉克家族的圍剿中沒有團滅，就很讓人懷疑了。
難不成塔塔羅亞家族早就布局好了一切？
這「亞瑟」竟然敢直接拒絕？
奧利弗十分意外。
.
他再次確認了一遍：「這是我家藩主大人的一番好意...亞瑟兵主，您不多考慮一下？有我們相助，要塞防禦也會更穩固。」
一個小小兵主他可沒放在眼裡。
但是這亞瑟背後是塔塔羅亞家族，這才是他好言相勸的原因。
正常來說，哪怕是明著要這座要塞的所有權，首相尼莫也得給的。
畢競塔塔羅亞家族的大本營在帝國北境。
哪怕兩家現在是盟友，巴林家掌控的南境，也不會允許外人來插手。
雙方家主再交換一些利益，首相尼莫如果不想把盟友關係弄得太糟糕，必然會把瑟銀要塞，甚至整個鏡湖領都讓給巴林家。
但是，羅南可不是亞瑟！
首相尼莫可說了不算。
他再次回絕道：「確實不用了。多謝杰西藩主的好意，我們鏡湖領的兵力已經足夠守好要塞。」
現在的鏡湖領可不是之前，隨便來幾百人就能隨意拿捏的。再有瑟銀要塞這雄關做屏障，沒個十萬兵馬來攻打，根本不夠看。
可現在整個南境誰還有兵力？
巴林家確實有，但他們敢出兵嗎？
白鳥軍和波萊塔家族南北夾擊，正奇襲紅杉領首府千爐堡，他們必然回援。
噢！
現在應該剛開打，消息大概還沒傳來。
又或者傳來了，這些傢伙臨走之前想把要塞拿在手裡，為日後全面占領做準備。
「你...」
這話讓奧利弗瞬間語塞。
他看著羅南，表情也冷了下去。都說了是自家藩主的意思，對方竟然絲毫不給面子？
既然撕破臉了，那麼事情就擺在檯面上了。
巴林家當然知道瑟銀要塞的重要性，所以絕對不會讓這個要塞落到外人手裡。
尤其是目前看來，鏡湖領已經像是一顆釘子一樣，牢牢扎在南荒。
未來必成大患。
之前只是聽說「亞瑟」天少是首相家的紈絝，沒人放在心上。可是幾場戰役的結果已經證明如今鏡湖領的實力，已然容不得小覷。
他這次來是帶著藩主的任務來的，必須要拿下瑟銀要塞的掌控權。
奧利弗語氣已經變得沒那麼客氣，道：「亞瑟兵主可不要忘了，是你向我們紅杉領求援，我們才出兵救援，保住了鏡湖領。也是因為我家藩主大人奇襲鷹巢城，牽制了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才讓布拉克家族無力顧及這要塞，否則你們也不可能這麼順利進城...」
這話也沒毛病。
沒有巴林家出兵，鏡湖領確實拿不下瑟銀要塞。
就像是兩個戰爭聯盟攻打相同目標，真要說分戰果，也該是按勞分配。
但是！
這話對方也混淆了另一個事實。
確實是羅南主動向紅杉領求援，但不是沒有條件。
那條件就是鏡湖領要吸引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至少數日。
羅南也做到了自己的承諾。
而且如果巴林家不出兵，鏡湖領也不會打陣地戰，估計現在都還在南荒的密林打游擊；雖然拿不到現在這樣完美的戰果，但也不至於短時間內就被布拉克家族滅掉。
再則真要說，也是因為之前鏡湖領牽制了布拉克家族的主力，巴林家才有機會奇襲鷹巢城。他們也因此獲得了巨大利益。
這件事兒從頭到尾都是互惠互利，談不上什麼巴林家照顧了鏡湖領。
羅南可沒想和這人掰扯什麼事實，而是故作客氣道：「確實感謝杰西藩主的支援。但這瑟銀要塞是我鏡湖軍團戰士們拿命拿下來的。自然我們會守護。就不牢閣下操心了。」
奧利弗語氣隱隱有些不善了：「亞瑟兵主，布拉克家族的潰軍實力尚存，您拿下了這座城，不代表您守得住。您真不考慮一下我家藩主大人的建議？瑟銀要塞由我們兩家共同防禦，我們巴林家未來可以給您足夠的支持，糧草、軍械、兵力、資金...甚至未來整個南境的事務，您也可以有更多話語權。」
這話已經有威脅的意味了，得罪了巴林家，在南境可混不下去。
如今的布拉克家族就是下場。
他以為羅南是站在塔塔羅亞的立場，不可能想不明白這點道理。
然而萬萬沒想，羅南卻還是一副不識抬舉的樣子，再次回絕：「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這座要塞我不會交出去，也無意與任何南境貴族為敵。閣下如果沒有別的事兒，就請離開吧。」
「你！！！」
這油鹽不進的態度，讓奧利弗想好的萬般說辭頓時堵在了喉嚨里。
可他又沒什麼辦法。
哪怕巴林家確實有三千精銳在路上，可想攻下這要塞也根本不可能。
他看了羅南一眼，只能丟下狠話拂袖而去：「好！希望亞瑟兵主你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
送走了這來意不善的客人，羅南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自光漸漸悠遠。
鏡湖領未來要發展，必然和傳統貴族有衝突。雖然羅南不想這麼快就和巴林家這種九大藩主對上，但也不可能退讓。
瑟銀要塞是鏡湖領的生死命脈，必須拿在自己手裡。
穿越前的大國政治早就演示過這種局面該如何應對。
羅南知道，只有強硬，沒有第二種選擇。
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拿不到。
弱小的國家不是靠卑躬屈膝就能得到施捨的，小國投降派再如何跪舔大國，最終上不了桌，只能是餐桌上的食物。
這次鏡湖領真要退步，就成了餐桌上的肉。
巴林家拿了瑟銀要塞，未來必然得寸進尺，處處拿捏。
也絕對不可能讓鏡湖領擁有有威脅的軍事力量。
如果不想成為那位南境霸主的附庸，那麼不如一早就強硬到底。
真妥協了，多了巴林家一個盟友，也多了很多敵人。
不妥協，多了巴林家一個敵人，卻也多了很多像是「黑水領」這樣的潛在盟友。
至少有了瑟銀要塞這屏障，會讓巴林家想動武的代價高出數十倍！
正想著，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大人，我聽說巴林家剛才來人了？他們可是想要要塞的駐防權？」
轉身一看，來人赫然是龍佑。
「嗯。」
羅南看著自己的幕僚來，微微一笑，問道：「龍佑先生怎麼看？」
他並不意外龍佑能猜到對方的來意。
龍佑輕笑著說出了幾個字：「管他的呢。」
「哈哈哈。」
羅南聽著這回應，也跟著笑了。
確實如此，不用理會就好。
老虎雖然比惡狼更強，可畢竟森林裡的魔獸們都各自有領地，紅杉領距離鏡湖領尚遠，爪子還伸不到這麼遠。
目前看來，巴林家不可能解決掉白鳥一族和波萊塔家族的盟軍。
南境幾個大勢力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陷入戰火。
巴林家那邊真要不顧一切調集軍隊來攻打瑟銀要塞，那麼他們大概率會步布拉克家族的後塵。
羅南下次的「一計亂五領」，可能就是聯合白鳥一族和黑水領，攻打巴林家了。
身為九大藩主的巴林家沒那麼冒進，所以出兵不可能。
但他們還有一手。
那就是塔塔羅亞家族那邊。
龍佑看著羅南的神情里夾雜著一絲惆悵，猜到了什麼，問道：「大人，您在擔心塔塔羅亞本家那邊？」
對自己最信任的謀士，羅南可沒什麼隱瞞，點點頭道：「嗯。我感覺...首相尼莫可能要對我動手了。」
之前羅南還能在南荒苟發育。
畢竟南荒和北境相隔太遠，消息傳遞不方便。鏡湖領的情報一來一往可能要半個月，還夾雜著一些流言和錯誤情報。本家那邊也無法做出準確判斷，足夠他微操一些布局。
但現在藏不住了。
這次鷹巢城被破，整個帝國必然為之震動。
而鏡湖領拿下瑟銀要塞的消息，也一定會傳遍帝國。
這麼大的動靜，首相尼莫那邊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羅南倒是不懼他們正面來。
現在已經不是派遣一些官員過來，就能接管鏡湖領的程度了。
鏡湖這幾萬軍團，不來個十萬大軍根本不夠看。
可畢竟塔塔羅亞本家的勢力在北境，想調兵過來幾乎不可能。
但他們還有一招必殺，就是直接幹掉羅南這個替身。
畢竟鏡湖領名義上目前還屬於塔塔羅亞家族。
沒有塔塔羅亞的名號，也絕對不可能有今天的鏡湖領。
現在被這名頭限制，也是自己該承受的因果。
羅南有種很強烈的直覺，要是他是尼莫，現在也該把這顆棋子捏在手裡了。
之前是沒必要。
畢竟羅南再怎麼折騰，也就一個小小兵主領地。
在那些老陰謀家眼裡，那幾百兵馬，隨手可滅。畢竟資源咽喉被人掐住，鏡湖領在南荒絕對成不了氣候。
就像是荒漠戈壁上需要人工補水的樹木，斷了水源就能兵不血刃地幹掉鏡湖領。
就像是布拉克家族想的那樣。
但誰也沒想到，羅南意外找到了海上航路，還和亞人一族搞好了關係。
事實也證明，鏡湖領沒那麼好滅。
布拉克家族想來滅，引來了滅族之災。
反而羅南還拿下了瑟銀要塞。
明眼人都已經能看到鏡湖領已經脫離了束縛，有做大的趨勢。
而羅南又不可能成為任何人的棋子，哪怕是有【噬心詛咒】。
所以，他覺得自己這一關可能渡不過了。
這話一出，城牆上兩人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寂。
.
羅南倒是很平靜。
因為早就在為這個結果做準備，倒也沒覺得多沮喪。
流放之初他還想過，萬一不行就繼續當「替身」苟活幾年；
可現在半分沒有這念頭。
如今的鏡湖領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鏡湖的這票班底，都是因為信任自己，才聚攏成了這樣一個優秀的團體。
他是指揮官，鏡湖軍團就是他手下的兵。
讓他用手下所有人的生死去換自己一條苟活的命，他絕對不可能這樣做。
而且羅南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如今的鏡湖領就像是一條在軌道上已經開起來的火車，哪怕是他現在死了，鏡湖領依舊會在軌道上繼續開下去。
有布羽和龍佑兩大謀士，還有鏡湖幾個軍團，薇恩拿到這手牌，已經能和南境的大貴族們上桌子博弈了。
何況她背後是弗內斯家族，帝國九大藩主之一。
這身份可不比塔塔羅亞家族弱。
未來沒有自己的鏡湖雖然變數很大，但也不至於太差。
龍佑也從未懷疑過羅南會選擇哪條路。
他甚至已經看出了羅南身上那股直面死亡的坦然。
但【噬心詛咒】的事情確實是一個他也無法解決的問題。
兩人沉默了片刻。
龍佑雙眼迷離，他的超凡能力悄然施展，眉頭依舊緊縮。畢竟自己是提領主分憂的謀士，他想自己該說些什麼，便說道：「領主大人，可能沒那麼糟糕...我看到的預言裡，沒有看到您的死亡...」
通鬼秘術讓他在預言時，很多時候能看到一個人身上的「死氣」。
但在羅南身上沒看到。
不過，也沒看到「生氣」。
像是謎團一樣。
龍佑知道那是因為自家領主身上牽扯了大因果，他自前的超凡能力並不能看到那個未來。
聞言，羅南偏頭看了他一眼，以為自己這謀士是在安慰自己，笑道：「噢？」
預言沒那麼神奇。
是預測未來，而不是改變未來。
至少不可能改變一些邏輯推演下大概率會發生的事實。
龍佑看懂了羅南的表情，委婉地補充了一句：「我也沒看到您的未來。」
無論推演，還是預言，他都看到了一個無法破解的困局。
而且預言很多時候都很模糊，只能看到一個大概。
預言最好的用處就是「趨吉避害」。
龍佑預言不了羅南，他就預言了一下自己，他看到的是...吉。
這也是他覺得情況可能沒那麼糟糕的最後一絲寬慰。
就在巴林家派人來的同一日。
鏡湖領迎來了兩個很特殊的客人。
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披著黑色長袍的白髮老人，他步履沉穩得像是歷經了無數風霜的老松；還有一個頭戴鹿皮帽和防風鏡的少年，背著一隻比他自己還高出半截的舊皮箱。
這幾天，從北方湧來的戰爭難民讓鏡湖領比往日熱鬧了許多。
熱鬧中又帶著一股輝煌勝利後的喜悅。
戰爭勝利的消息早已傳遍了鏡湖領每一個人的耳中。
街頭巷尾，人們談論的話題總是離不開鏡湖軍團對陣布拉克家族聯軍那三場輝煌的勝利，還有奪取瑟銀要塞的那場震驚了所有人的奇襲夜戰。
冒險者酒館裡，吟遊詩人把幾場戰役變成了無數動人心弦的英雄故事，繪聲繪色地講述給了其他人。
還有戰爭的親歷者們，一個個現身說法。
哪怕是那些故事人們已經聽了很多遍了，大家依舊津津有味。
尤其是那位英勇的領主大人如何英勇地率領龍蜥軍團大殺四方的故事，格外受人熱捧。
領地的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街道上的商販支起了攤位，坊市里吆喝聲不絕於耳，鐵匠鋪的錘擊聲叮叮作響...冒險者公會的大廳里，塞滿了冒險者...領地的公示欄上掛滿了招工的任務..
街道上不時有巡邏的衛兵整齊列隊走過。
噢，還有城堡上執勤的亞人戰士，依舊神秘。
一切的一切都恢復了戰前朝氣蓬勃的樣子。
雖然鏡湖領的基建相比那些大城市還很簡陋，但這有著其他任何領地都看不到的新新氣象。
伊卡和拉齊爺孫倆走在街道上，一路走，也一路聽著那些故事。
他們也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原本他們是想來找羅南的，卻聽說人不在領地里。
因為鏡湖領竟然奪取了瑟銀要塞！
兩人撲了個空，卻沒有覺得白來了一趟，只有連連震驚。
「爺爺，我就說這鏡湖領很特別吧？你不知道，我最初來的時候，這裡就只有一個破爛的城堡呢...」
「是啊。確實很特別。」
」
「」
拉齊曾經在帝國皇都呆了很多年，他見慣了繁榮。
按理說見到這種鄉下小城，不應該覺得驚訝的。
可在鏡湖領，拉齊處處都感到新奇。
他的眼界，能看到太多太多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拉齊在湖邊雕刻《鏡湖法典》的石碑前看了很久，又在吊橋旁領地公告裡看了片刻，還去了冒險者大廳，去了酒館...去見識了整個領地的運轉。
他看到的是和整個腐朽帝國截然不同的氣象。
領地秩序、軍隊軍紀、城市規劃、政令法律..
無不是讓人眼前一亮的新事物。
鏡湖領就像是枯樹上冒出的一根嫩芽，和其他領地的那股腐朽氣息截然不同。
正走著走著，突然就聽到湖中央的建築群里響起了悠揚的鐘聲，還有少年們咿咿呀呀的興奮聲。
拉齊目光遠眺，看到了湖中央那片比領主城堡更宏偉的建築群，也好奇道：「小伊卡，那是什麼？」
「那是鏡湖學院。」
伊卡看了看，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應該是放學時間。他們要吃午餐了。」
拉齊聽著也一愣：「鏡湖的學院？好像很多人。」
他的感知中，至少有上千人。
作為曾經的皇家學院院長，他對學生數量感到非常驚訝。
一個小小的兵主領地，怎麼會有如此多的人能上得了學院？
伊卡涉世未深，並不太理解學院的意義，如實說道：「對，羅南給我說過，只要是鏡湖領5~16歲的孩子，都可以免費在學院學習，還包一頓午飯呢。」
拉齊聽到這話，抓住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所有人？」
伊卡點點頭：「對！所有人。包括那些外來的商人、工匠和奴隸的孩子。」
「嗯？」
拉齊聽到這話，那雙古井不波的睿眸里竟然浮現一絲顫動。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呢喃了一句：「這是要走全民教育的路子嗎...」
但即便是當年的皇家學院，也幾乎只招收貴族子嗣，又或者是各大貴族推薦來的天賦人才。所以本質上來說，皇家學院那還是為了維護貴族權力而存在的知識教所。
而眼前的鏡湖學院的教育卻是針對所有人，甚至不用是領地的永居民。
政治層面，這政策對鏡湖領的人口吸引和穩定帶來的積極影響，確實是一招妙棋。
拉齊還看到的是一種對領地未來的長遠規劃。
教育是需要有巨大投入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可能不會有明顯收益。
那是普通領主絕對不可能有的遠見。
僅僅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對這個鏡湖領主的遠見讚嘆了。
可以預見真要這樣發展下去，未來的鏡湖領，將會何等的繁榮。
拉齊想了想，又問道：「對了，鏡湖學院教些什麼？」
伊卡回想來一下，掰著手指頭數道：「好像目前有...製造和鍛造學院、靈能醫療和義體學院、機械和火器學院、藥劑學院和軍事指揮學院...五個學院。不過羅南之前給我說了，未來還會有一些文學藝術類的學院，他說精神文明建設和物質文明一樣重要。不過因為學院導師稀缺，所以暫時就開了一些實用性的學院...」
這話一出，拉齊眼底閃過一抹詫色，心道：果然有遠見。
同時他自語了一聲：「難道是要走全民超凡的路子？」
他覺得不可思議。
這小小的鏡湖領，竟然走上了一條，連他這個皇家學院院長都覺得只是夢想的路子。
全民超凡，那是何等波瀾壯闊的理想。
伊卡不懂鏡湖學院對文明的影響，說道：「爺爺，我記得羅南好像是這樣說過。他說，未來鏡湖領人人都識字，人人都能成為靈能者。」
聽到這話，拉齊難掩動容，眼底瀰漫上一層霧氣，感慨道：「那位鏡湖領主這是想重現古代璀璨靈能文明的盛況啊...好大的志向！」
「好！」
「好！」
「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在旁人眼裡只是一個知識學院，在拉齊眼裡，卻仿佛看到有人在沿著自己曾經想走的路，繼續走了下去。
只有真正帝國上層那批人，才知道知識何其重要。
但貴族階層，哪怕是皇族都想靠壟斷知識維護階級統治穩固。所以並不想讓平民接觸到知識，尤其是超凡知識。
幾十年前，他就嘗試過想重現古代輝煌的靈能文明，也想過普及知識傳播。畢竟只有靈能者的數量足夠多，才有可能讓整個文明上升到一個新的台階，才能窺見那些斷代的秘密。
可惜當年建立皇家學院之後想著手改革，遇到了太多守舊派的阻力。
最終功虧一簣。
而且當年那事兒之後，皇家學院解散，拉齊心灰意冷，再沒踏足帝國領地。
現在看來，自己的路可能走錯了。
之前他想的是改變帝國的傳統教育模式，像是在朽木上雕花。
然而腐朽的帝國遺蹟積重難返，守舊派利益牽扯巨大，根本不是個人意志能扭轉的。
而現在的鏡湖，開創了一條新的道路。
他們避開了那些已經腐朽的貴族階層，直接在南荒開闢了一個全新的領地，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下種下了一顆種子。
朽木不可雕，那就自己種一棵樹！
戰爭也給了他們最好的發育土壤。
而且從鏡湖領這次拿下瑟銀要塞來看，他們似乎就是朝著這個目標去做的。
雖然這條路依舊充滿了坎坷，但拉齊眼裡，只剩下了毫不掩飾的讚嘆。
變革總是需要有勇敢者去嘗試的。
在拉齊眼裡，鏡湖領那位素未謀面的領主，就是那個「勇者」。
僅此，就讓他這把老骨頭都有種發自內心的敬意。
一旦鏡湖學院能發展起來，其他領地要麼改革模仿這條路，要麼終究會在未來某一天，被這個南荒的小領地徹底踩在腳底。
全民超凡的路，未必只是一個空談的夢想。
在拉齊眼裡，鏡湖領就像是枯木上長出的新芽。
這是從外而內的變革。
一條全新的路！
此刻他這把老骨頭突然萌生一個念頭，想在入土之前，想要儘可能地呵護這顆新芽成長起來。
想到這裡，拉齊看著自己的伊卡，說道：「走吧，小伊卡。我們去看看那位鏡湖領主。
」
伊卡應道：「噢。」
上次送走了巴林家那個想來搶占瑟銀要塞的傢伙之後，就再沒人來打擾了。
實在是北邊的戰事太熱鬧，那些領主們根本沒心思來理會一個難啃的瑟銀要塞。
何況，瑟銀要塞的存在本就是為了防備南荒的亞人族，除此之外，軍事和經濟意義不大。現在被鏡湖領奪走了，其實除了布拉克家族和巴林家，其他人也沒真在乎。
很巧的是，就是巴林家派人來的第二天，羅南就接到了消息，巴林家那位新藩主率領大軍突然撤離了鷹巢領。
旁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羅南卻很清楚，必然是白鳥一族那邊動手了。
他還從瑟琳娜夫人那邊得知了詳細的作戰計劃，一邊有大軍進攻紅杉領首府千爐堡，另一邊有一支精銳切斷那位新藩主大軍的補給線。
他們不撤都不行。
.
羅南也沒多去理會北邊的戰鬥，也沒去擔憂自己即將面臨的困境。
他每日生活依舊照常，學習、修煉、處理處理政務。
龍佑在城裡，他這個領主只需要當個吉祥物就好。
這一日，午後。
羅南吃過午飯，習慣性地就在書房裡看起書來。
布拉克家族收藏的這些典籍里，有太多太多羅南感興趣的書籍。
那些書籍補全了很大部分他對這個超凡世界的認知，像是有魔力一樣，又讓他心生了更多的好奇。
他總覺得自己的時間根本不夠用，每天都在鯨吞般吸收著那些知識。
正看著入神，突然房門被衛兵敲響：「大人，外面有人求見。說是您的朋友，叫伊卡。還有一個老者，是那位小先生的爺爺。」
「噢？」
羅南一聽，立刻就放下了手裡的書，「快請進來。」
說著，他想到了什麼，道：「算了，我親自去一趟。」
羅南知道伊卡有一個很神秘的「萬能爺爺」，想著必然是什麼博學之士。
面對這種長者和有才華的人，自己這個領主當然是要親自去迎接的。
很快，羅南來到了城主府大門，果然就看到了等候中的伊卡。
「伊卡，好久不見！」
羅南主動迎了過去，拍了拍伊卡的肩膀。
同時也觀察了一下他身邊那個身高比自己都高了半個頭的高大老人。
那和藹的面龐和智慧的眼神，還有那長長的白鬍子，滿足了他對博學長者的一切印象。
見到朋友，伊卡也非常開心，介紹道：「嗨，羅南先生，好久不見。這位是我的爺爺」」
。
羅南看了過去，話語一頓。
拉齊主動開口：「羅南領主，我的名字叫拉齊。」
羅南一聽對方對自己的稱呼，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很尊貴，又或者曾經很尊貴。
難道是高等貴族？
但又沒看到對方身上有任何紋章之類能代表家族身份的東西。
他沒有因此而輕視，也沒過多詢問，而是禮貌招呼：「你好，拉齊先生。」
無論這老者是誰，是伊卡的爺爺一個身份，就足矣讓自己好好招待了。
拉齊看了羅南一眼，心道也難怪這位年輕的領主能和自己的孫子交上朋友，果然是很純淨的靈魂。
羅南說著轉身，招呼兩人道：「請進，去裡面說。」
城主府有專門的會客廳。
但羅南覺得那種地方招待朋友太客套了。
他想著還是把人領到了書房裡。
這些日子他一直都泡在書堆里，也想找找有沒有什麼機關暗門，所以書架上的書都翻出來堆堆疊在了屋子各處，顯得就有些雜亂了。
剛一進門，羅南就說了一句：「抱歉，有點亂，還沒來得及收拾。」
說著招呼道：「拉齊先生，伊卡，你們請坐。」
這時，僕人也送來了甜點和飲品放在桌上。
伊卡當然不介意。
朋友之間可不用那麼講究，他坐在椅子上，很歡快地就拿起甜點品嘗了起來。
拉齊掃視了一眼書房的情況，還有書桌上正翻開的書，問了一句：「領主大人是要在這些書里找什麼嗎？」
這可不是正常看書的樣子。
正常看書會一本一本拿出來，而不是這樣堆起來翻找的樣子。
羅南知道眼前是位博學的長者，也沒想隱瞞，直言道：「是啊。這批書我打算放到鏡湖學院去。不過擔心有信仰污染，所以打算先排查一遍。」
拉齊一聽，瞳孔不易察覺地一縮，輕咦了一聲：「信仰污染？」
羅南點點頭，解釋道：「嗯。之前在流浪商人那裡買來的典籍里，就發現過一本有污染的古代典籍。我就想著先看一遍，把風險排除了。」
」
「」
這話一出，拉齊看了羅南一眼。
當年皇家學院崩滅，就和信仰污染有關。
學院裡有人觸碰了一本古代禁忌典籍，沒發現裡面暗藏的信仰污染，結果釀成大禍。
所以他看到羅南這舉動，才覺得莫名感慨。
同時也非常驚訝，這位年輕的領主竟然能識別信仰污染？
然後，他突然問了一句很突兀的話：「你是守密人？」
」？？？」
羅南聽到這話，目光也一瞪。
這話來的太突然，讓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而且...
怎麼是個人都能一眼看出自己是守密人？
可是不對啊！
瑟琳娜和娜塔莎兩人是因為發現自己能處理神力失控，才這樣問的。
這老者怎麼發現的？
拉齊一看羅南的表情，眸光里瞬間浮現了一抹恍然。
他看著羅南好奇，也沒隱瞞，解釋了自己為什麼這樣說：「你的實力還不足以讓你察覺和抵抗典籍的信仰污染。只能是某些特殊遺物，又或者守密人那樣的特殊傳承。而且你身上的氣息雖然控制得很好，但太過完美，也像是一種能掩蓋氣息的遺物。」
」？？？」
羅南聽著還是不敢相信，就這麼看出來的？
拉齊當然知道這不足以確認「守密人」。
他能判斷出來，是因為淵博知識帶來的直覺。
頓了頓，他直接說出了一個最有說服力的理由，「我見過皇室的守密人。我也見過【守密人戒指】。」
」
「」
這一說，羅南恍然。
同時，他也確定了，自己手裡那顆王子從棺材裡帶出來的戒指，真的是守密人信物。
雪萊就是皇室公主。
難道這老者說見過的是雪萊？
那麼他到底是誰？
仿佛確認了眼前的羅南是守密人之後，很多話也可以說了。拉齊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直接就開口道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曾經是皇家學院的院長。」
「嘶...」
羅南一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想過伊卡的爺爺可能是某個古老貴族，但沒想到來頭這麼大！
皇家學院的院長？？？？
羅南記得雪萊最初來南境的墓地，就是要找當初皇家學院的那些被流放的學者，解決「火毒症」的。
沒想到還真有倖存者！
黑塞大師倒是皇家學院出來的，但四十年前他只是學院裡的一個年輕的普通研究員。
而眼前這位，確是皇家學院的院長！
難怪了...
難怪伊卡的見識會如此淵博，難怪他敢去探索怒風墓地。
有一個皇家學院的爺爺，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位絕對算得上是當世站在知識金字塔尖的那巔峰幾人之一！
知道了這位的身份，羅南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真就是那種...看到了本應該在歷史課本里的大人物，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的震驚。
心中那股敬意油然而生。
而且，羅南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鏡湖學院正好缺一個院長，這不就是最好的人選？
雖然他這個念頭有些奢望了，但羅南還是打算試試。
如果真能成，鏡湖領未來又多了另外一層底蘊！
他主動問道：「那...拉齊院長，您這次來...？」
真就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像是某個大領導來視察，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拉齊反而一如既往的像是個慈祥的老人，道：「我之前和小伊卡去鏡湖領看了看，發現你的領地很有意思。就想來拜訪一下.——.」
這是他原本的來意，就是想來看看那個能建造出「奇蹟般」的鏡湖領領主有何特別。
如果可以，他也想了解一下那些新奇政策未來的走向。
現在知道羅南是守密人，那麼就有更多可以聊的了。
羅南當然也樂得交流。
這麼一個大人物到訪，他可有太多的東西能聊了。
「接管瑟銀要塞城防？」
羅南看著眼前這個中年人，表情保持著領主該有的穩重，眼底卻暗藏了一抹冷意。
鏡湖領確實不想樹敵，可也不是誰能拿捏的。
這個叫奧利弗的傢伙也在悄然觀察羅南的表情，他繼續說道：「是的。我家藩主大人前日擊潰了布拉克家族的主力，現在那些敵軍潰兵正在四處逃竄。藩主大人擔心他們會來瑟銀要塞，所以安排鄙人來幫忙接管城防，讓亞瑟兵主能抽身集中兵力守護鏡湖領...」
這一副我們是為了鏡湖考慮的語氣。
說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我部三千精銳已經在路上，今天傍晚就能抵達要塞。」
羅南聽著面無表情，道：「勞煩轉告藩主大人，瑟銀要塞的城防就不勞費心了。如你所見，我鏡湖領有足夠兵力守護要塞。」
」
「」
這話一出，奧利弗眯眼看了他一眼，餘光又瞥了一眼井然有序的城池，心中也滿是狐疑。
這也是他奇怪的地方。
之前得到消息說，鏡湖領攻陷了瑟銀要塞，他們巴林家眾人一個個都難以置信。
畢竟瑟銀要塞是橫斷山脈第一雄關，這裡的地勢對守城一方有巨大優勢。哪怕是布拉克家族再想增援鷹巢城，也不可能抽空要塞的駐軍。所以正常來說，沒幾萬大軍根本別想打這要塞的主意。
現在親眼一看，奧利弗這個巴林家幕僚更是大吃一驚。這城池甚至沒看到什麼戰鬥過的痕跡。還有城中秩序也沒有戰後的混亂。
傳消息的人也沒說清楚鏡湖領是怎麼攻下要塞的。事實就是，他們就輕輕鬆鬆地拿下了。
奧利弗能猜到，大概率是內鬼投降開門了。
而且鏡湖領的軍隊多得有些讓人難以置信了。
沒人知道南荒哪裡冒出來那麼多軍隊的。
之前鏡湖軍團在布拉克家族的圍剿中沒有團滅，就很讓人懷疑了。
難不成塔塔羅亞家族早就布局好了一切？
這「亞瑟」竟然敢直接拒絕？
奧利弗十分意外。
.
他再次確認了一遍：「這是我家藩主大人的一番好意...亞瑟兵主，您不多考慮一下？有我們相助，要塞防禦也會更穩固。」
一個小小兵主他可沒放在眼裡。
但是這亞瑟背後是塔塔羅亞家族，這才是他好言相勸的原因。
正常來說，哪怕是明著要這座要塞的所有權，首相尼莫也得給的。
畢競塔塔羅亞家族的大本營在帝國北境。
哪怕兩家現在是盟友，巴林家掌控的南境，也不會允許外人來插手。
雙方家主再交換一些利益，首相尼莫如果不想把盟友關係弄得太糟糕，必然會把瑟銀要塞，甚至整個鏡湖領都讓給巴林家。
但是，羅南可不是亞瑟！
首相尼莫可說了不算。
他再次回絕道：「確實不用了。多謝杰西藩主的好意，我們鏡湖領的兵力已經足夠守好要塞。」
現在的鏡湖領可不是之前，隨便來幾百人就能隨意拿捏的。再有瑟銀要塞這雄關做屏障，沒個十萬兵馬來攻打，根本不夠看。
可現在整個南境誰還有兵力？
巴林家確實有，但他們敢出兵嗎？
白鳥軍和波萊塔家族南北夾擊，正奇襲紅杉領首府千爐堡，他們必然回援。
噢！
現在應該剛開打，消息大概還沒傳來。
又或者傳來了，這些傢伙臨走之前想把要塞拿在手裡，為日後全面占領做準備。
「你...」
這話讓奧利弗瞬間語塞。
他看著羅南，表情也冷了下去。都說了是自家藩主的意思，對方竟然絲毫不給面子？
既然撕破臉了，那麼事情就擺在檯面上了。
巴林家當然知道瑟銀要塞的重要性，所以絕對不會讓這個要塞落到外人手裡。
尤其是目前看來，鏡湖領已經像是一顆釘子一樣，牢牢扎在南荒。
未來必成大患。
之前只是聽說「亞瑟」天少是首相家的紈絝，沒人放在心上。可是幾場戰役的結果已經證明如今鏡湖領的實力，已然容不得小覷。
他這次來是帶著藩主的任務來的，必須要拿下瑟銀要塞的掌控權。
奧利弗語氣已經變得沒那麼客氣，道：「亞瑟兵主可不要忘了，是你向我們紅杉領求援，我們才出兵救援，保住了鏡湖領。也是因為我家藩主大人奇襲鷹巢城，牽制了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才讓布拉克家族無力顧及這要塞，否則你們也不可能這麼順利進城...」
這話也沒毛病。
沒有巴林家出兵，鏡湖領確實拿不下瑟銀要塞。
就像是兩個戰爭聯盟攻打相同目標，真要說分戰果，也該是按勞分配。
但是！
這話對方也混淆了另一個事實。
確實是羅南主動向紅杉領求援，但不是沒有條件。
那條件就是鏡湖領要吸引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至少數日。
羅南也做到了自己的承諾。
而且如果巴林家不出兵，鏡湖領也不會打陣地戰，估計現在都還在南荒的密林打游擊；雖然拿不到現在這樣完美的戰果，但也不至於短時間內就被布拉克家族滅掉。
再則真要說，也是因為之前鏡湖領牽制了布拉克家族的主力，巴林家才有機會奇襲鷹巢城。他們也因此獲得了巨大利益。
這件事兒從頭到尾都是互惠互利，談不上什麼巴林家照顧了鏡湖領。
羅南可沒想和這人掰扯什麼事實，而是故作客氣道：「確實感謝杰西藩主的支援。但這瑟銀要塞是我鏡湖軍團戰士們拿命拿下來的。自然我們會守護。就不牢閣下操心了。」
奧利弗語氣隱隱有些不善了：「亞瑟兵主，布拉克家族的潰軍實力尚存，您拿下了這座城，不代表您守得住。您真不考慮一下我家藩主大人的建議？瑟銀要塞由我們兩家共同防禦，我們巴林家未來可以給您足夠的支持，糧草、軍械、兵力、資金...甚至未來整個南境的事務，您也可以有更多話語權。」
這話已經有威脅的意味了，得罪了巴林家，在南境可混不下去。
如今的布拉克家族就是下場。
他以為羅南是站在塔塔羅亞的立場，不可能想不明白這點道理。
然而萬萬沒想，羅南卻還是一副不識抬舉的樣子，再次回絕：「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這座要塞我不會交出去，也無意與任何南境貴族為敵。閣下如果沒有別的事兒，就請離開吧。」
「你！！！」
這油鹽不進的態度，讓奧利弗想好的萬般說辭頓時堵在了喉嚨里。
可他又沒什麼辦法。
哪怕巴林家確實有三千精銳在路上，可想攻下這要塞也根本不可能。
他看了羅南一眼，只能丟下狠話拂袖而去：「好！希望亞瑟兵主你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
送走了這來意不善的客人，羅南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自光漸漸悠遠。
鏡湖領未來要發展，必然和傳統貴族有衝突。雖然羅南不想這麼快就和巴林家這種九大藩主對上，但也不可能退讓。
瑟銀要塞是鏡湖領的生死命脈，必須拿在自己手裡。
穿越前的大國政治早就演示過這種局面該如何應對。
羅南知道，只有強硬，沒有第二種選擇。
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拿不到。
弱小的國家不是靠卑躬屈膝就能得到施捨的，小國投降派再如何跪舔大國，最終上不了桌，只能是餐桌上的食物。
這次鏡湖領真要退步，就成了餐桌上的肉。
巴林家拿了瑟銀要塞，未來必然得寸進尺，處處拿捏。
也絕對不可能讓鏡湖領擁有有威脅的軍事力量。
如果不想成為那位南境霸主的附庸，那麼不如一早就強硬到底。
真妥協了，多了巴林家一個盟友，也多了很多敵人。
不妥協，多了巴林家一個敵人，卻也多了很多像是「黑水領」這樣的潛在盟友。
至少有了瑟銀要塞這屏障，會讓巴林家想動武的代價高出數十倍！
正想著，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大人，我聽說巴林家剛才來人了？他們可是想要要塞的駐防權？」
轉身一看，來人赫然是龍佑。
「嗯。」
羅南看著自己的幕僚來，微微一笑，問道：「龍佑先生怎麼看？」
他並不意外龍佑能猜到對方的來意。
龍佑輕笑著說出了幾個字：「管他的呢。」
「哈哈哈。」
羅南聽著這回應，也跟著笑了。
確實如此，不用理會就好。
老虎雖然比惡狼更強，可畢竟森林裡的魔獸們都各自有領地，紅杉領距離鏡湖領尚遠，爪子還伸不到這麼遠。
目前看來，巴林家不可能解決掉白鳥一族和波萊塔家族的盟軍。
南境幾個大勢力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陷入戰火。
巴林家那邊真要不顧一切調集軍隊來攻打瑟銀要塞，那麼他們大概率會步布拉克家族的後塵。
羅南下次的「一計亂五領」，可能就是聯合白鳥一族和黑水領，攻打巴林家了。
身為九大藩主的巴林家沒那麼冒進，所以出兵不可能。
但他們還有一手。
那就是塔塔羅亞家族那邊。
龍佑看著羅南的神情里夾雜著一絲惆悵，猜到了什麼，問道：「大人，您在擔心塔塔羅亞本家那邊？」
對自己最信任的謀士，羅南可沒什麼隱瞞，點點頭道：「嗯。我感覺...首相尼莫可能要對我動手了。」
之前羅南還能在南荒苟發育。
畢竟南荒和北境相隔太遠，消息傳遞不方便。鏡湖領的情報一來一往可能要半個月，還夾雜著一些流言和錯誤情報。本家那邊也無法做出準確判斷，足夠他微操一些布局。
但現在藏不住了。
這次鷹巢城被破，整個帝國必然為之震動。
而鏡湖領拿下瑟銀要塞的消息，也一定會傳遍帝國。
這麼大的動靜，首相尼莫那邊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羅南倒是不懼他們正面來。
現在已經不是派遣一些官員過來，就能接管鏡湖領的程度了。
鏡湖這幾萬軍團，不來個十萬大軍根本不夠看。
可畢竟塔塔羅亞本家的勢力在北境，想調兵過來幾乎不可能。
但他們還有一招必殺，就是直接幹掉羅南這個替身。
畢竟鏡湖領名義上目前還屬於塔塔羅亞家族。
沒有塔塔羅亞的名號，也絕對不可能有今天的鏡湖領。
現在被這名頭限制，也是自己該承受的因果。
羅南有種很強烈的直覺，要是他是尼莫，現在也該把這顆棋子捏在手裡了。
之前是沒必要。
畢竟羅南再怎麼折騰，也就一個小小兵主領地。
在那些老陰謀家眼裡，那幾百兵馬，隨手可滅。畢竟資源咽喉被人掐住，鏡湖領在南荒絕對成不了氣候。
就像是荒漠戈壁上需要人工補水的樹木，斷了水源就能兵不血刃地幹掉鏡湖領。
就像是布拉克家族想的那樣。
但誰也沒想到，羅南意外找到了海上航路，還和亞人一族搞好了關係。
事實也證明，鏡湖領沒那麼好滅。
布拉克家族想來滅，引來了滅族之災。
反而羅南還拿下了瑟銀要塞。
明眼人都已經能看到鏡湖領已經脫離了束縛，有做大的趨勢。
而羅南又不可能成為任何人的棋子，哪怕是有【噬心詛咒】。
所以，他覺得自己這一關可能渡不過了。
這話一出，城牆上兩人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寂。
.
羅南倒是很平靜。
因為早就在為這個結果做準備，倒也沒覺得多沮喪。
流放之初他還想過，萬一不行就繼續當「替身」苟活幾年；
可現在半分沒有這念頭。
如今的鏡湖領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鏡湖的這票班底，都是因為信任自己，才聚攏成了這樣一個優秀的團體。
他是指揮官，鏡湖軍團就是他手下的兵。
讓他用手下所有人的生死去換自己一條苟活的命，他絕對不可能這樣做。
而且羅南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如今的鏡湖領就像是一條在軌道上已經開起來的火車，哪怕是他現在死了，鏡湖領依舊會在軌道上繼續開下去。
有布羽和龍佑兩大謀士，還有鏡湖幾個軍團，薇恩拿到這手牌，已經能和南境的大貴族們上桌子博弈了。
何況她背後是弗內斯家族，帝國九大藩主之一。
這身份可不比塔塔羅亞家族弱。
未來沒有自己的鏡湖雖然變數很大，但也不至於太差。
龍佑也從未懷疑過羅南會選擇哪條路。
他甚至已經看出了羅南身上那股直面死亡的坦然。
但【噬心詛咒】的事情確實是一個他也無法解決的問題。
兩人沉默了片刻。
龍佑雙眼迷離，他的超凡能力悄然施展，眉頭依舊緊縮。畢竟自己是提領主分憂的謀士，他想自己該說些什麼，便說道：「領主大人，可能沒那麼糟糕...我看到的預言裡，沒有看到您的死亡...」
通鬼秘術讓他在預言時，很多時候能看到一個人身上的「死氣」。
但在羅南身上沒看到。
不過，也沒看到「生氣」。
像是謎團一樣。
龍佑知道那是因為自家領主身上牽扯了大因果，他自前的超凡能力並不能看到那個未來。
聞言，羅南偏頭看了他一眼，以為自己這謀士是在安慰自己，笑道：「噢？」
預言沒那麼神奇。
是預測未來，而不是改變未來。
至少不可能改變一些邏輯推演下大概率會發生的事實。
龍佑看懂了羅南的表情，委婉地補充了一句：「我也沒看到您的未來。」
無論推演，還是預言，他都看到了一個無法破解的困局。
而且預言很多時候都很模糊，只能看到一個大概。
預言最好的用處就是「趨吉避害」。
龍佑預言不了羅南，他就預言了一下自己，他看到的是...吉。
這也是他覺得情況可能沒那麼糟糕的最後一絲寬慰。
就在巴林家派人來的同一日。
鏡湖領迎來了兩個很特殊的客人。
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披著黑色長袍的白髮老人，他步履沉穩得像是歷經了無數風霜的老松；還有一個頭戴鹿皮帽和防風鏡的少年，背著一隻比他自己還高出半截的舊皮箱。
這幾天，從北方湧來的戰爭難民讓鏡湖領比往日熱鬧了許多。
熱鬧中又帶著一股輝煌勝利後的喜悅。
戰爭勝利的消息早已傳遍了鏡湖領每一個人的耳中。
街頭巷尾，人們談論的話題總是離不開鏡湖軍團對陣布拉克家族聯軍那三場輝煌的勝利，還有奪取瑟銀要塞的那場震驚了所有人的奇襲夜戰。
冒險者酒館裡，吟遊詩人把幾場戰役變成了無數動人心弦的英雄故事，繪聲繪色地講述給了其他人。
還有戰爭的親歷者們，一個個現身說法。
哪怕是那些故事人們已經聽了很多遍了，大家依舊津津有味。
尤其是那位英勇的領主大人如何英勇地率領龍蜥軍團大殺四方的故事，格外受人熱捧。
領地的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街道上的商販支起了攤位，坊市里吆喝聲不絕於耳，鐵匠鋪的錘擊聲叮叮作響...冒險者公會的大廳里，塞滿了冒險者...領地的公示欄上掛滿了招工的任務..
街道上不時有巡邏的衛兵整齊列隊走過。
噢，還有城堡上執勤的亞人戰士，依舊神秘。
一切的一切都恢復了戰前朝氣蓬勃的樣子。
雖然鏡湖領的基建相比那些大城市還很簡陋，但這有著其他任何領地都看不到的新新氣象。
伊卡和拉齊爺孫倆走在街道上，一路走，也一路聽著那些故事。
他們也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原本他們是想來找羅南的，卻聽說人不在領地里。
因為鏡湖領竟然奪取了瑟銀要塞！
兩人撲了個空，卻沒有覺得白來了一趟，只有連連震驚。
「爺爺，我就說這鏡湖領很特別吧？你不知道，我最初來的時候，這裡就只有一個破爛的城堡呢...」
「是啊。確實很特別。」
」
「」
拉齊曾經在帝國皇都呆了很多年，他見慣了繁榮。
按理說見到這種鄉下小城，不應該覺得驚訝的。
可在鏡湖領，拉齊處處都感到新奇。
他的眼界，能看到太多太多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拉齊在湖邊雕刻《鏡湖法典》的石碑前看了很久，又在吊橋旁領地公告裡看了片刻，還去了冒險者大廳，去了酒館...去見識了整個領地的運轉。
他看到的是和整個腐朽帝國截然不同的氣象。
領地秩序、軍隊軍紀、城市規劃、政令法律..
無不是讓人眼前一亮的新事物。
鏡湖領就像是枯樹上冒出的一根嫩芽，和其他領地的那股腐朽氣息截然不同。
正走著走著，突然就聽到湖中央的建築群里響起了悠揚的鐘聲，還有少年們咿咿呀呀的興奮聲。
拉齊目光遠眺，看到了湖中央那片比領主城堡更宏偉的建築群，也好奇道：「小伊卡，那是什麼？」
「那是鏡湖學院。」
伊卡看了看，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應該是放學時間。他們要吃午餐了。」
拉齊聽著也一愣：「鏡湖的學院？好像很多人。」
他的感知中，至少有上千人。
作為曾經的皇家學院院長，他對學生數量感到非常驚訝。
一個小小的兵主領地，怎麼會有如此多的人能上得了學院？
伊卡涉世未深，並不太理解學院的意義，如實說道：「對，羅南給我說過，只要是鏡湖領5~16歲的孩子，都可以免費在學院學習，還包一頓午飯呢。」
拉齊聽到這話，抓住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所有人？」
伊卡點點頭：「對！所有人。包括那些外來的商人、工匠和奴隸的孩子。」
「嗯？」
拉齊聽到這話，那雙古井不波的睿眸里竟然浮現一絲顫動。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呢喃了一句：「這是要走全民教育的路子嗎...」
但即便是當年的皇家學院，也幾乎只招收貴族子嗣，又或者是各大貴族推薦來的天賦人才。所以本質上來說，皇家學院那還是為了維護貴族權力而存在的知識教所。
而眼前的鏡湖學院的教育卻是針對所有人，甚至不用是領地的永居民。
政治層面，這政策對鏡湖領的人口吸引和穩定帶來的積極影響，確實是一招妙棋。
拉齊還看到的是一種對領地未來的長遠規劃。
教育是需要有巨大投入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可能不會有明顯收益。
那是普通領主絕對不可能有的遠見。
僅僅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對這個鏡湖領主的遠見讚嘆了。
可以預見真要這樣發展下去，未來的鏡湖領，將會何等的繁榮。
拉齊想了想，又問道：「對了，鏡湖學院教些什麼？」
伊卡回想來一下，掰著手指頭數道：「好像目前有...製造和鍛造學院、靈能醫療和義體學院、機械和火器學院、藥劑學院和軍事指揮學院...五個學院。不過羅南之前給我說了，未來還會有一些文學藝術類的學院，他說精神文明建設和物質文明一樣重要。不過因為學院導師稀缺，所以暫時就開了一些實用性的學院...」
這話一出，拉齊眼底閃過一抹詫色，心道：果然有遠見。
同時他自語了一聲：「難道是要走全民超凡的路子？」
他覺得不可思議。
這小小的鏡湖領，竟然走上了一條，連他這個皇家學院院長都覺得只是夢想的路子。
全民超凡，那是何等波瀾壯闊的理想。
伊卡不懂鏡湖學院對文明的影響，說道：「爺爺，我記得羅南好像是這樣說過。他說，未來鏡湖領人人都識字，人人都能成為靈能者。」
聽到這話，拉齊難掩動容，眼底瀰漫上一層霧氣，感慨道：「那位鏡湖領主這是想重現古代璀璨靈能文明的盛況啊...好大的志向！」
「好！」
「好！」
「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在旁人眼裡只是一個知識學院，在拉齊眼裡，卻仿佛看到有人在沿著自己曾經想走的路，繼續走了下去。
只有真正帝國上層那批人，才知道知識何其重要。
但貴族階層，哪怕是皇族都想靠壟斷知識維護階級統治穩固。所以並不想讓平民接觸到知識，尤其是超凡知識。
幾十年前，他就嘗試過想重現古代輝煌的靈能文明，也想過普及知識傳播。畢竟只有靈能者的數量足夠多，才有可能讓整個文明上升到一個新的台階，才能窺見那些斷代的秘密。
可惜當年建立皇家學院之後想著手改革，遇到了太多守舊派的阻力。
最終功虧一簣。
而且當年那事兒之後，皇家學院解散，拉齊心灰意冷，再沒踏足帝國領地。
現在看來，自己的路可能走錯了。
之前他想的是改變帝國的傳統教育模式，像是在朽木上雕花。
然而腐朽的帝國遺蹟積重難返，守舊派利益牽扯巨大，根本不是個人意志能扭轉的。
而現在的鏡湖，開創了一條新的道路。
他們避開了那些已經腐朽的貴族階層，直接在南荒開闢了一個全新的領地，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下種下了一顆種子。
朽木不可雕，那就自己種一棵樹！
戰爭也給了他們最好的發育土壤。
而且從鏡湖領這次拿下瑟銀要塞來看，他們似乎就是朝著這個目標去做的。
雖然這條路依舊充滿了坎坷，但拉齊眼裡，只剩下了毫不掩飾的讚嘆。
變革總是需要有勇敢者去嘗試的。
在拉齊眼裡，鏡湖領那位素未謀面的領主，就是那個「勇者」。
僅此，就讓他這把老骨頭都有種發自內心的敬意。
一旦鏡湖學院能發展起來，其他領地要麼改革模仿這條路，要麼終究會在未來某一天，被這個南荒的小領地徹底踩在腳底。
全民超凡的路，未必只是一個空談的夢想。
在拉齊眼裡，鏡湖領就像是枯木上長出的新芽。
這是從外而內的變革。
一條全新的路！
此刻他這把老骨頭突然萌生一個念頭，想在入土之前，想要儘可能地呵護這顆新芽成長起來。
想到這裡，拉齊看著自己的伊卡，說道：「走吧，小伊卡。我們去看看那位鏡湖領主。
」
伊卡應道：「噢。」
上次送走了巴林家那個想來搶占瑟銀要塞的傢伙之後，就再沒人來打擾了。
實在是北邊的戰事太熱鬧，那些領主們根本沒心思來理會一個難啃的瑟銀要塞。
何況，瑟銀要塞的存在本就是為了防備南荒的亞人族，除此之外，軍事和經濟意義不大。現在被鏡湖領奪走了，其實除了布拉克家族和巴林家，其他人也沒真在乎。
很巧的是，就是巴林家派人來的第二天，羅南就接到了消息，巴林家那位新藩主率領大軍突然撤離了鷹巢領。
旁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羅南卻很清楚，必然是白鳥一族那邊動手了。
他還從瑟琳娜夫人那邊得知了詳細的作戰計劃，一邊有大軍進攻紅杉領首府千爐堡，另一邊有一支精銳切斷那位新藩主大軍的補給線。
他們不撤都不行。
.
羅南也沒多去理會北邊的戰鬥，也沒去擔憂自己即將面臨的困境。
他每日生活依舊照常，學習、修煉、處理處理政務。
龍佑在城裡，他這個領主只需要當個吉祥物就好。
這一日，午後。
羅南吃過午飯，習慣性地就在書房裡看起書來。
布拉克家族收藏的這些典籍里，有太多太多羅南感興趣的書籍。
那些書籍補全了很大部分他對這個超凡世界的認知，像是有魔力一樣，又讓他心生了更多的好奇。
他總覺得自己的時間根本不夠用，每天都在鯨吞般吸收著那些知識。
正看著入神，突然房門被衛兵敲響：「大人，外面有人求見。說是您的朋友，叫伊卡。還有一個老者，是那位小先生的爺爺。」
「噢？」
羅南一聽，立刻就放下了手裡的書，「快請進來。」
說著，他想到了什麼，道：「算了，我親自去一趟。」
羅南知道伊卡有一個很神秘的「萬能爺爺」，想著必然是什麼博學之士。
面對這種長者和有才華的人，自己這個領主當然是要親自去迎接的。
很快，羅南來到了城主府大門，果然就看到了等候中的伊卡。
「伊卡，好久不見！」
羅南主動迎了過去，拍了拍伊卡的肩膀。
同時也觀察了一下他身邊那個身高比自己都高了半個頭的高大老人。
那和藹的面龐和智慧的眼神，還有那長長的白鬍子，滿足了他對博學長者的一切印象。
見到朋友，伊卡也非常開心，介紹道：「嗨，羅南先生，好久不見。這位是我的爺爺」」
。
羅南看了過去，話語一頓。
拉齊主動開口：「羅南領主，我的名字叫拉齊。」
羅南一聽對方對自己的稱呼，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很尊貴，又或者曾經很尊貴。
難道是高等貴族？
但又沒看到對方身上有任何紋章之類能代表家族身份的東西。
他沒有因此而輕視，也沒過多詢問，而是禮貌招呼：「你好，拉齊先生。」
無論這老者是誰，是伊卡的爺爺一個身份，就足矣讓自己好好招待了。
拉齊看了羅南一眼，心道也難怪這位年輕的領主能和自己的孫子交上朋友，果然是很純淨的靈魂。
羅南說著轉身，招呼兩人道：「請進，去裡面說。」
城主府有專門的會客廳。
但羅南覺得那種地方招待朋友太客套了。
他想著還是把人領到了書房裡。
這些日子他一直都泡在書堆里，也想找找有沒有什麼機關暗門，所以書架上的書都翻出來堆堆疊在了屋子各處，顯得就有些雜亂了。
剛一進門，羅南就說了一句：「抱歉，有點亂，還沒來得及收拾。」
說著招呼道：「拉齊先生，伊卡，你們請坐。」
這時，僕人也送來了甜點和飲品放在桌上。
伊卡當然不介意。
朋友之間可不用那麼講究，他坐在椅子上，很歡快地就拿起甜點品嘗了起來。
拉齊掃視了一眼書房的情況，還有書桌上正翻開的書，問了一句：「領主大人是要在這些書里找什麼嗎？」
這可不是正常看書的樣子。
正常看書會一本一本拿出來，而不是這樣堆起來翻找的樣子。
羅南知道眼前是位博學的長者，也沒想隱瞞，直言道：「是啊。這批書我打算放到鏡湖學院去。不過擔心有信仰污染，所以打算先排查一遍。」
拉齊一聽，瞳孔不易察覺地一縮，輕咦了一聲：「信仰污染？」
羅南點點頭，解釋道：「嗯。之前在流浪商人那裡買來的典籍里，就發現過一本有污染的古代典籍。我就想著先看一遍，把風險排除了。」
」
「」
這話一出，拉齊看了羅南一眼。
當年皇家學院崩滅，就和信仰污染有關。
學院裡有人觸碰了一本古代禁忌典籍，沒發現裡面暗藏的信仰污染，結果釀成大禍。
所以他看到羅南這舉動，才覺得莫名感慨。
同時也非常驚訝，這位年輕的領主竟然能識別信仰污染？
然後，他突然問了一句很突兀的話：「你是守密人？」
」？？？」
羅南聽到這話，目光也一瞪。
這話來的太突然，讓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而且...
怎麼是個人都能一眼看出自己是守密人？
可是不對啊！
瑟琳娜和娜塔莎兩人是因為發現自己能處理神力失控，才這樣問的。
這老者怎麼發現的？
拉齊一看羅南的表情，眸光里瞬間浮現了一抹恍然。
他看著羅南好奇，也沒隱瞞，解釋了自己為什麼這樣說：「你的實力還不足以讓你察覺和抵抗典籍的信仰污染。只能是某些特殊遺物，又或者守密人那樣的特殊傳承。而且你身上的氣息雖然控制得很好，但太過完美，也像是一種能掩蓋氣息的遺物。」
」？？？」
羅南聽著還是不敢相信，就這麼看出來的？
拉齊當然知道這不足以確認「守密人」。
他能判斷出來，是因為淵博知識帶來的直覺。
頓了頓，他直接說出了一個最有說服力的理由，「我見過皇室的守密人。我也見過【守密人戒指】。」
」
「」
這一說，羅南恍然。
同時，他也確定了，自己手裡那顆王子從棺材裡帶出來的戒指，真的是守密人信物。
雪萊就是皇室公主。
難道這老者說見過的是雪萊？
那麼他到底是誰？
仿佛確認了眼前的羅南是守密人之後，很多話也可以說了。拉齊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直接就開口道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曾經是皇家學院的院長。」
「嘶...」
羅南一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想過伊卡的爺爺可能是某個古老貴族，但沒想到來頭這麼大！
皇家學院的院長？？？？
羅南記得雪萊最初來南境的墓地，就是要找當初皇家學院的那些被流放的學者，解決「火毒症」的。
沒想到還真有倖存者！
黑塞大師倒是皇家學院出來的，但四十年前他只是學院裡的一個年輕的普通研究員。
而眼前這位，確是皇家學院的院長！
難怪了...
難怪伊卡的見識會如此淵博，難怪他敢去探索怒風墓地。
有一個皇家學院的爺爺，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位絕對算得上是當世站在知識金字塔尖的那巔峰幾人之一！
知道了這位的身份，羅南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真就是那種...看到了本應該在歷史課本里的大人物，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的震驚。
心中那股敬意油然而生。
而且，羅南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鏡湖學院正好缺一個院長，這不就是最好的人選？
雖然他這個念頭有些奢望了，但羅南還是打算試試。
如果真能成，鏡湖領未來又多了另外一層底蘊！
他主動問道：「那...拉齊院長，您這次來...？」
真就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像是某個大領導來視察，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拉齊反而一如既往的像是個慈祥的老人，道：「我之前和小伊卡去鏡湖領看了看，發現你的領地很有意思。就想來拜訪一下.——.」
這是他原本的來意，就是想來看看那個能建造出「奇蹟般」的鏡湖領領主有何特別。
如果可以，他也想了解一下那些新奇政策未來的走向。
現在知道羅南是守密人，那麼就有更多可以聊的了。
羅南當然也樂得交流。
這麼一個大人物到訪，他可有太多的東西能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