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薇恩遇刺
第234章 薇恩遇刺
幾小時後。
拉齊和伊卡走出了城主府。
兩人謝絕了羅南安排晚宴的熱情邀請。
拉齊這位曾經的皇家學院院長畢竟是已經消失在了歷史中的人物，他並不喜歡在公眾面前再次露臉。
之前書房裡聊天的氣氛很好。
拉齊的眼界當然能看出羅南作為領主，他和鏡湖領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創造奇蹟的光芒。
他詢問了一些地獄之門的細節，詢問了鏡湖領建設的一些想法，同時也給羅南解惑了一些他關於世界和超凡的疑惑。
從交流的那些問題拉齊就能看出，羅南身上有著一種改變時代英雄人物的特質。
只有伊卡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他從之前聊天中也聽出來了，自己這位朋友的情況並不樂觀。
兩人走在街道上，伊卡終究是沒忍住，問道：「爺爺，你為什麼不給羅南說那【潘洛斯密匣】里就有一顆靈能心臟呢？」
換一顆至少白銀品質的靈能心臟，是目前解決噬心詛咒唯一的方案。
他本以為自己的爺爺會給羅南說這個問題，但並沒有。
這也是伊卡沒想明白的。
提及這話題，拉齊平靜的雙目里閃過了一絲波動：「沒意義的。現在的他，根本融合不了那顆心臟。說了反而斷了他最後的希望。」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皇室的那位新守密人既然把【潘洛斯密匣】交給他，卻又沒說裡面是什麼，也是同樣的原因。」
「啊？」
伊卡驚訝地看了自己的爺爺一眼，「為什麼不能說呢？」
他想著，至少能給人一些盼頭。
拉齊搖搖頭，解釋道：「那顆七十二半神義體的【海德拉的九頭龍心】在古代文獻中又叫做英雄之心」。意思就是，需要有屠龍英雄般的勇氣，才能融合。那種勇氣是一種超越死亡的無畏，是戰勝一切的決心，是內心堅定不移的意志，這是屬於英雄」獨有的特質。而不僅僅是不怕死。也只有具備這樣的勇氣，才能融合那顆心臟。」
末了，他補充了一句：「真要剛才給他說了...他就失去了在極致絕望中生出極致的勇氣的最後機會。」
現在融合，必然畸變。
反而不給他說，才有一絲成功的可能。
伊卡沒聽懂，眨了眨眼道：「爺爺，您是說...羅南還有機會能融合那顆龍心？」
拉齊並沒有給出確切回答，而是說道：「嗯。還有一次機會。」
伊卡瞬間目光期待了起來：「什麼機會？」
拉齊目光深沉，沉吟了一瞬，才說道：「我之前已經用塔羅替他占卜過，他的命運指向了戰車牌」。那代表勇氣、勝利、自律與行動力。這些特質讓他已經具備了成為英雄的潛力。原本等他成長起來，到二次、甚至三次覺醒的時候，他或許有機會成功融合那顆龍心...」
「真的呀？」
伊卡立刻就開心了。
但拉齊的目光隨即一暗，話鋒突然一轉：「不過，他沒時間了。塔塔羅亞家族那邊絕對不會容忍一個替身成長到不可控的地步...」
這話又欲言又止，似乎窺探到了一些未來，卻又看到了某些不確定的變數。
伊卡不懂政治，但他知道自己爺爺說的就一定會發生，小臉立刻就浮現了濃濃的失落，「那...那...」
他想做些什麼，幫自己好朋友度過這道難關，卻發現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這時，拉齊眼裡睿芒一閃，語氣深沉道：「所以我才說，他只有一次機會了。」
伊卡再次期待了起來，連忙問道：「什麼機會？」
拉齊停頓了一瞬，突出兩個字：「死亡。」
伊卡不明所以，眼裡閃爍著亮晶晶的光澤反問道：「死亡？」
「嗯。」
拉齊點點頭。
停頓了片刻，他才繼續說道：「人在生死之間會經歷一次大恐怖的靈覺狀態。那是命運恩賜人類大徹大悟最好的機會。也是勇氣成長最快的捷徑。現在的他還遠遠不夠，只有看他在面臨死亡的時候，是否能觸碰到那個門檻了...他領悟了戰意」，精神力很高，或許真有機會...」
爺孫倆一邊走著，一邊聊著。
拉齊也不是什麼都沒做，相反，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
另一邊，城主府門口。
羅南目送伊卡爺孫倆消失在了街角，轉身長嘆一聲：「真是人外有人啊...」
不得不說，之前的交流，真是他這一生中意義重大的經歷。
這一聊，羅南才見識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博學家」。
那位皇家學院的院長拉齊，儼然一座活著的圖書館。
天文、地理、歷史、神秘學、藥劑、法術武道、神學...無所不知。甚至那些被視作禁忌的知識，他也有所涉獵。
仿佛當世人類掌握的所有知識，都在他的腦子裡。
羅南甚至懷疑，目前帝國再找不出第二個如此博學的人來。
幾個小時的聊天，羅南解開了太多之前心中的疑惑。
拉齊被放逐這些年，一直都在潛心研究古代歷史，這也是羅南最感興趣的知識盲區。
穿越來了這個異世界，羅南最大的感觸，這個世界像是一張滿是迷霧的遊戲地圖。
受限於各種情況，人類對這張地圖的探索度非常低。
正是和拉齊對話之後，羅南才更有種強烈的感覺，如今的鏽鐵帝國就像是地圖角落被驅散了迷霧的一小塊地方。
而更廣闊的區域，還有無限寬廣的迷霧，和無數神秘等待著人們去探索。
他們從靈能文明聊到了古代歷史，文明斷代的天災聊到了舊神戰爭..
正是因為和拉齊院長的聊天，羅南觸碰到了那些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歷史隱秘。
他們不曾經歷過那段輝煌的靈能文明，但歷史存在是有痕跡的。
而拉齊就是尋找那些歷史痕跡的考古學家。
鏽鐵紀元、白銀紀元、黃金紀元、傳奇紀元、神話紀元...補全了羅南多這個世界的認知。
白銀紀元的遺蹟到處都是，巴魯克鐵器王朝真實存在；而地獄之門下的那座「黃金聖城」，彌補了奧倫黃金王朝在歷史中沒有真實遺蹟的缺口；「眾神墓地」更是證實了傳奇紀元之前，還有一個諸神混戰的神話時期..
歷史遠比人們知道的那樣厚重、神秘且精彩。
羅南大開眼界，心中震撼久久不息。
他甚至有種很慶幸的感覺。
仿佛得到了命運的眷顧，在自己生命盡頭，無法親自解開那些謎團的時候，遇到了拉齊院長這位博學家。
今天的對話，給羅南彌補了來這個世界的諸多遺憾。
讓他一下子內心就平靜了許多。
見識了這個精彩的世界，好像也值得來一遭了。
從始至終，羅南都沒主動提及噬心詛咒的事兒。因為伊卡很清楚他的狀況，他爺爺既然沒主動說，自然是沒辦法了。
就像是看了最頂級的醫生，拉齊說沒得治，就沒得治了。
心頭抱著的那一絲僥倖徹底斷絕。
但也滋生了一些新的心緒。
就是因為見過這一面之後，他總覺得自己面對死亡更加坦然了。
那是一種，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種無懼而無畏，面對一切的勇氣。
這種莫名的變化還在持續影響自己的心境，羅南隱隱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
不過可惜的，拉齊老爺子並沒有立刻答應羅南的邀約成為鏡湖學院的院長。
但也沒拒絕。
他只是說，需要的時候，會去學院轉轉。
羅南也能理解，畢竟如今的鏡湖學院要資源沒資源，要底蘊沒底蘊，一個完全的空架子，還配不上那樣頂級的博學家。
但那位老院長說能去學院轉轉，已經是最好的答覆了。
羅南還問了一下那塊記錄了【霸王氣鎧】的不朽銅板。
拉齊院長不僅僅知道，還在皇族寶庫和其他一些貴族手裡，見過其他幾塊。甚至帝國有幾個大家族，就傳承了一些戰神武庫里的秘法。
不過可惜的是，因為是第一次見，拉齊也解讀不出來。
用他的原話說，戰神武庫里的每一門秘法都是通神之術。那種「神術」和普通武技不一樣，僅僅是入門，就需要一些極高的指向性門檻。
就比如塔林黑魔法學院秘傳的【不滅秘咒】，就需要對死亡法則有很深的理解才能學習。
那也是為什麼之前那幾個「無面者」需要從小和【封鬼罐】里和屍鬼伴生一樣。那就是一種為了達到學習門檻而找到的歪門捷徑。
拉齊院長也是第一次聽說【霸王氣鎧】這門通神秘術。他研究了之後得出了結論，估計這門秘法可能需要的學習條件，和這名字「霸王」、「氣」兩個因素有關。
羅南也不理解到底是什麼，想著只能未來再看看。
時間一晃，羅南就在瑟銀要塞待了一個月。
南境的戰爭非但沒消停，反而越來越激烈，完全亂成了一鍋粥。
洛克王國的白鳥軍和波萊塔家族南北兩面夾擊，成功入侵紅杉領，侵占了大片領地。
雖然巴林家實力夠強，首府千爐堡沒被攻破，可也遭受了巨大的損失。
現在三方都在徵調兵力，在紅杉領四處大打出手。
而瑟銀要塞北方，布拉克家族的結局也和預料的一樣。像是打斷腿的野狼，沒死，卻殘廢了。
巴林家軍團一撤，家主溫特·布拉克率領幾千殘兵逃回了鷹巢城。
這是他們布拉克家族發展了三百多年的祖地，有足夠的民心基礎。
不過這次戰爭之後，他們已經徹底失去了爭霸的能力。
.
南境小霸主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反倒是「北山府主|安東尼家族因為領地在北邊，沒遭受太多戰火波及。布拉克家族一有衰落趨勢，他們突然活躍了起來。也不知是背後有大勢力暗中支持，還是布拉克家族之前的吞併侵略行為得罪了太多南境貴族，使得大量其他小貴族紛紛投靠北山領。總之，如今的安東尼家族大有崛起成為新霸主的架勢。
不過這對鏡湖領來說，完全沒威脅。
因為安東尼家族和瑟銀要塞之間，還隔著一個鷹巢城。
布拉克家族雖然殘了，實力和領地都縮水大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這種世襲貴族的底蘊也不是一場戰爭就能打垮的。那些效忠他們的附庸領地，一旦號召起來，依舊能形成很強的戰鬥力。
如今的南境中部，完全就成了紅杉領和黑水領兩個巨無霸勢力打代理人戰爭的戰場。
羅南得到的情報是，安東尼家族背後是巴林家在支持，布拉克家族背後是黑水領..
一個保皇派，一個新皇，雙方根本不可能和解。
戰爭就是如此，一旦一方沒有快速解決另一方的實力，就會陷入長時間的消耗戰。
這也是羅南想看的局面。
就目前的戰局而言，鏡湖領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被人凱覦了。
巴林家上次派人來吃癟之後，便沒再提瑟銀要塞駐兵的事情，反倒是有派人來商量聯姻的事情。
羅南可沒忘記，之前布羽去說服巴林家出兵的時候，那邊提出了聯姻的條件。
大概是換了一種思路，想通過聯姻掌控鏡湖領和南荒？
羅南完全不在意。
對方想聯姻的是「亞瑟·塔塔羅亞」。
羅南覺得尼莫首相那邊，絕對不會看到自己這個替身真去和巴林家聯姻。
大概率是要在這之前動手的。
上次見過拉齊院長之後，羅南的心態愈漸平靜。
不喜不悲，不退縮，也不畏懼。
他每天的時間都很充實，依舊是訓練、閱讀，還有就是處理領地事務。
這一月時間，對鏡湖領來說真就是黃金髮育時間了。
從羅南北流放來南荒，還從來沒經歷過這麼舒坦的發育條件。
戰爭帶來了太多的戰爭難民，每天都有數以千計的難民從北邊湧來瑟銀要塞。
他們在這裡被篩選，然後送去了鏡湖領。
羅南曾經最頭疼的領地人口問題，也因為戰爭的原因，被完美解決了。
之前鏡湖領的人口太過單一，九成以上都是冒險者和山民。
大部分冒險者更像是「投機客」，他們很難真正安家在鏡湖。
只有這些拖家帶口的南境自由民，才是最好的常住居民。
他們能帶來人口，帶來勞動力，提供生產力，給經濟帶來巨大活力...人口對於農耕社會來說，只要能養活，從來都是巨大紅利。
鏡湖領擁有南荒大量的無主之地，豐饒的資源，和優越的制度，這會讓所有戰爭難民很快安頓下來。
哪怕是戰爭結束，這些人也很難再願意回到他們原本被壓榨的故土。
短短一月的時間，鏡湖領在冊的「臨時居民」就增加了七萬人。
一片欣欣向榮的跡象。
不僅僅是人口暴漲，鏡湖領的商業也徹底盤活了。
瑟銀要塞這個咽喉要道被拿下，已經沒人能封鎖資源商道。
北邊大大小小商會都活躍了起來。
戰爭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災難，但對那些發戰爭財的商人來說，可是一場狂歡盛宴。
糧食、裝備、藥劑...各種戰爭物資價格都在暴漲。
那些領主家族寶庫里積蓄了幾十、上百年的財富，在戰爭中都捨得拿出來花了。
商人們在戰爭中也賺得盆滿缽滿，物資、奴隸、軍火...都是暴利生意。
鏡湖領因為坐擁整個南荒，資源取之不竭，還有亞人一族的巨大原材料市場。
所以領地非但不缺物資，反而能對外出售一些。
商人們像是曾經在瑟銀要塞收購南荒的山貨一樣，蜂擁去了鏡湖領，他們買到了比曾經多很多倍的原材料。
因為材料價格上漲，羅南也賺得盆滿缽滿。
不僅僅是貨物買賣，南境商人們也扎堆鏡湖領躲避兵災。
幾場戰爭的結果已經讓整個南境見證了，鏡湖領有守護自己領地的實力。
《鏡湖法典》里「王在法下」的條令，也讓商人們沒了後顧之憂。
在鏡湖，他們的資產會得到法律的保護，那是法律規定，領主都無法隨意處置的。
這是之前就已經得到驗證的事實。
只是之前的鏡湖領太過弱小，很多商人不敢下注。
但現在，鏡湖軍團用輝煌的勝利證明了一切。
這也讓商人們開始大量購買鏡湖的地皮、店鋪。
如今鏡湖領的房地產行業也是「支柱性產業」，羅南把上次戰爭便宜收購回來的地皮，又翻了幾十倍的價格賣了出去，大賺特賺。
商人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在押注購置資產的同時，已經在無形中被捆綁在了鏡湖這趟戰車上。
未來鏡湖領繁榮，他們的財富就會水漲船高；
鏡湖領衰落，他們的財富就會蒸發衰減。
這就是羅南想看到的。
這樣一來，未來商人們會儘可能地維護自己的利益不受損，那就必須要期望鏡湖領好下去。
哪怕是戰爭到來，他們也會更傾向鏡湖領能贏。
這也是羅南給鏡湖領上的另外一道「無形保險」。
這趟列車一旦開動起來，會隨著越來越多人上車，越發勢不可擋。
在鏡湖購置固定資產的，不僅僅是商人，還有南境上流社會的避難人群。
南荒憑藉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了當下南境富裕階層難得的戰爭避難所。
大量的貴族、商人都紛紛湧來鏡湖領避難。
他們帶來了大量的財富，也帶來可觀的消費，他們依舊奢侈，揮金如土的消費、購置資產、僱傭僕從...這也給鏡湖領的經濟帶來了巨大活力。
羅南可不會像是其他領主那樣短見，把這群人當成羔羊。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商業要流通起來，才會越來越好。
那也是另一場無硝煙的戰爭。
戰爭的底層邏輯，其實就是經濟。
鎧甲、軍火、藥劑、人口，也都是經濟帳。
就目前鏡湖領的商稅就已經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數字了，而且這個數字還在每天持續上漲。
無論是人口流失，還是商業中心轉移，這都像是在吸南境貴族們的血。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鏡湖領恐怕已經成長成一個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了。
利用這些收入，羅南也逐漸在更新幾個軍團的裝備，同時也武裝起了那批俘獲的三萬奴兵。
只有強大的軍隊和經濟同時發展，才能讓鏡湖領這列車平穩地運行下去。
羅南帶來的那套現代戰爭訓練方法不需要像是訓練傳統騎士那樣，需要很多年才能形成戰鬥力。
靈能藥劑給足，快速提升身體素質，再有強大軍紀和軍功獎勵制度支撐，幾萬新兵軍團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
短短一月，軍團已經初具戰力。
目前沒有戰爭，羅南就會安排一部分人去開荒清理魔獸；去南邊黑風要塞獵殺屍鬼，實戰演練。
這已經是一套完整的訓練計劃。
鏡湖領的一切都上了正軌，朝著預想中的方向在發展。
鏡湖領那邊有布羽，瑟琳要塞這邊有龍佑。
有兩大王佐之才處理政務，羅南這個領主完全不用操心。
之前鏡湖領需要塔塔羅亞這塊招牌才能在南荒立足，現在不需要了。
人們也悄然發現，無論瑟銀要塞還是鏡湖領都已經沒了塔塔羅亞家族的紋章標誌，而只有代表鏡湖領的大紅旗幟。
羅南也早就開始從各個方面，開始把鏡湖領和塔塔羅亞家族的聯繫剝離開來。
這一日，正午。
一支商隊從南城門悄然進入了瑟銀要塞。
領頭那個披著斗篷的女子徑直來到了城主府。
接到消息的羅南已經等候多時。
掀開斗篷，露出了那張俏麗的臉龐，赫然是回了一趟北境申請「開拓令」後回來的薇恩。
羅南看著那張熟悉的俏臉，攤開了雙臂，微笑著道：「薇恩小姐，好久不見。」
薇恩微微一愣，不知道為什麼這次見面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但她也完全沒猶豫，熱情地迎了上去，回應了一個親密的擁抱：「羅南，好久不見。」
朋友的久別重逢，兩人都覺得很奇妙。
羅南有種很強烈的感觸，現在見每一個人都像是在生命盡頭的道別。
很特別的感覺。
像是擁有的時候不覺珍貴，真要道別了，那些朋友才至關重要。
相擁數息之後，兩人這才分開。
羅南也介紹著身邊的那個中年人道：「這位是龍佑先生。」
薇恩點頭示意：「龍佑先生，你好。」
龍佑看著薇恩，眼底暗藏了一抹打量，恭敬行禮道：「薇恩小姐，您好。」
這次讓薇恩來一趟瑟銀要塞，一是朋友間的敘舊，還有就是帶著她熟悉一下自己的新班底。
龍佑是瑟銀要塞這邊的核心管理，當然是要見一見的。
打了個照面，羅南領著薇恩朝著城主府里走去，一邊走，一邊問道：「回去一趟怎麼樣？還算順利？」
薇恩臉上掛著笑意，「嗯。父親那邊已經答應了我的開拓令」申請。他大概以為我只是胡鬧。還說我要是堅持不下去了，就回去接受家族安排的...哈哈哈...等我把銀月港建立起來，他們怕是要驚掉下巴的...」
城主府的走廊里響起了銀鈴般爽朗的笑聲。
說著，她看著羅南，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對了羅南，你這傢伙，怎麼把瑟銀要塞給拿下來了？！」
直到現在，薇恩才完全看清楚當初羅南沒說的那個計劃是什麼。
原來從始至終鏡湖領都不僅僅是為了自保，而是要重創布拉克家族。
薇恩繼續道：「你不知道，我最初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簡直驚呆了。」
羅南聽著笑了笑，知道她好奇什麼：「是啊。因為龍佑先生的緣故，我們拿下要塞並沒有費多大功夫。」
說著，他把奪取要塞的經過也大致說了一遍。
薇恩聽得津津有味，這才明白為什麼剛才自己來時，羅南要第一時間給自己引薦那位。
朋友之間可用不著那麼客套，他們沒去會客廳，而是一路漫無目的聊著，走著。
兩人沿著城堡的螺旋樓梯往上，很快就來到了城主府三樓那個最高的窗口。
這裡能俯瞰整個瑟銀要塞的光景。
也沒有旁人。
薇恩看著整個城池，臉上驚訝的神色一直沒消停過。
街道上是一片井然有序，熱鬧的商鋪、城門口排隊的難民、還有訓練場上那些訓練的士兵...明明瑟銀要塞還是那個要塞，卻總感覺煥然一新了。
這裡有著和她上次來截然不同的氣象。
兩人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薇恩感慨道：「真是誇張啊。你這傢伙好厲害...好像每次來，你都會給我帶來巨大的驚喜。」
羅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聊著聊著，薇恩突然想到了什麼，偏頭看向了羅南：「對了，聽說你要和巴林家的莎菈公主訂婚？」
貴族間的聯姻就是聯盟，可不會偷偷摸摸的。
巴林家畢竟是帝國九大藩主之一，也受到了更多的關注。
所以聯姻還沒成事實，但消息已經傳遍了帝國大貴族圈。
羅南看著那好奇的俏臉，笑道：「這是上次的巴林家答應出兵的條件。」
薇恩眉頭一挑，美眸里含著一抹朋友間的狡黠：「噢？莎菈我可是見過的，長得很漂亮的。」
「呵呵...」
羅南不以為意地笑笑，也知道她是故意這樣說，也順口調侃了一句：「有薇恩小姐漂亮嗎？」
薇恩還認真地想了想，道：「嗯...那不好說。」
剛出口，才發現自己被調戲了。這傢伙竟然拿自己和他的「未婚妻」比較？
羅南笑了：「當然是薇恩小姐更好看。」
明明聽出了那語氣里的戲謔，薇恩卻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欣然露齒一笑：「謝謝誇獎「」
一段小插曲閃過，羅南說起了正事兒：「那位新藩主的野心不小，大概是想著掌控南境，之前也有想搶占瑟銀要塞。只不過被我拒絕了。現在聯姻，依舊是這個打算。」
薇恩也聽明白了其中利害關係。
這時候，羅南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大概是沒機會訂婚的...」
」
「」
這話一出，薇恩立刻聽明白了。
她臉上看似一直掛著燦爛的笑容，但其實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這次見面氣氛的變化。
她很清楚地感知到了，羅南的迫切地在交代一些事情了。
就比如剛才給自己引薦那位龍佑先生。
雖然這是上上次見面羅南就給她說了的事情，但那一刻真要到來的時候，薇恩有種說不出的低落。
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偏頭看向了羅南，很認真地看了看。
羅南正看著窗外熱鬧的街景，察覺到那一直盯著自己的目光，笑著問道：「怎麼了？」
薇恩眉心微動，道：「咦，我怎麼感覺你不一樣了？」
羅南道：「哪裡不一樣了？」
薇恩：「嗯...說不上來。像是變得更穩重了。」
四目相對，羅南伸手輕輕點了一下薇恩的額頭，「薇恩小姐倒是更漂亮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哪裡不一樣了。
他在給生命中很重要的朋友道別。
薇恩察覺出突然變化的氣氛，抿了抿嘴，眉頭微微一蹙。
沒等她說什麼，羅南卻粲然一笑：「哈哈哈，走，我帶你去城裡逛逛。」
老朋友敘舊見面，聊了很久。
羅南也帶著薇恩熟悉了瑟銀要塞的高層們。
但兩人都沒察覺的是，從薇恩進入瑟銀要塞開始，就有一些藏在暗處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們了。
薇恩在瑟銀要塞休息了一晚，次日一大早就離開了要塞。
按照羅南的計劃，她要去鏡湖領露露臉，順便熟悉一下鏡湖領的管理流程。
薇恩來瑟銀要塞全程都保密，只有少數幾個高層知道。
然而剛到中午，羅南正在吃飯，衛兵突然帶來了一個壞消息：「大人，不好了！薇恩小姐在霜棘山谷遇到了掠奪者截殺，情況危急！」
幾小時後。
拉齊和伊卡走出了城主府。
兩人謝絕了羅南安排晚宴的熱情邀請。
拉齊這位曾經的皇家學院院長畢竟是已經消失在了歷史中的人物，他並不喜歡在公眾面前再次露臉。
之前書房裡聊天的氣氛很好。
拉齊的眼界當然能看出羅南作為領主，他和鏡湖領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創造奇蹟的光芒。
他詢問了一些地獄之門的細節，詢問了鏡湖領建設的一些想法，同時也給羅南解惑了一些他關於世界和超凡的疑惑。
從交流的那些問題拉齊就能看出，羅南身上有著一種改變時代英雄人物的特質。
只有伊卡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他從之前聊天中也聽出來了，自己這位朋友的情況並不樂觀。
兩人走在街道上，伊卡終究是沒忍住，問道：「爺爺，你為什麼不給羅南說那【潘洛斯密匣】里就有一顆靈能心臟呢？」
換一顆至少白銀品質的靈能心臟，是目前解決噬心詛咒唯一的方案。
他本以為自己的爺爺會給羅南說這個問題，但並沒有。
這也是伊卡沒想明白的。
提及這話題，拉齊平靜的雙目里閃過了一絲波動：「沒意義的。現在的他，根本融合不了那顆心臟。說了反而斷了他最後的希望。」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皇室的那位新守密人既然把【潘洛斯密匣】交給他，卻又沒說裡面是什麼，也是同樣的原因。」
「啊？」
伊卡驚訝地看了自己的爺爺一眼，「為什麼不能說呢？」
他想著，至少能給人一些盼頭。
拉齊搖搖頭，解釋道：「那顆七十二半神義體的【海德拉的九頭龍心】在古代文獻中又叫做英雄之心」。意思就是，需要有屠龍英雄般的勇氣，才能融合。那種勇氣是一種超越死亡的無畏，是戰勝一切的決心，是內心堅定不移的意志，這是屬於英雄」獨有的特質。而不僅僅是不怕死。也只有具備這樣的勇氣，才能融合那顆心臟。」
末了，他補充了一句：「真要剛才給他說了...他就失去了在極致絕望中生出極致的勇氣的最後機會。」
現在融合，必然畸變。
反而不給他說，才有一絲成功的可能。
伊卡沒聽懂，眨了眨眼道：「爺爺，您是說...羅南還有機會能融合那顆龍心？」
拉齊並沒有給出確切回答，而是說道：「嗯。還有一次機會。」
伊卡瞬間目光期待了起來：「什麼機會？」
拉齊目光深沉，沉吟了一瞬，才說道：「我之前已經用塔羅替他占卜過，他的命運指向了戰車牌」。那代表勇氣、勝利、自律與行動力。這些特質讓他已經具備了成為英雄的潛力。原本等他成長起來，到二次、甚至三次覺醒的時候，他或許有機會成功融合那顆龍心...」
「真的呀？」
伊卡立刻就開心了。
但拉齊的目光隨即一暗，話鋒突然一轉：「不過，他沒時間了。塔塔羅亞家族那邊絕對不會容忍一個替身成長到不可控的地步...」
這話又欲言又止，似乎窺探到了一些未來，卻又看到了某些不確定的變數。
伊卡不懂政治，但他知道自己爺爺說的就一定會發生，小臉立刻就浮現了濃濃的失落，「那...那...」
他想做些什麼，幫自己好朋友度過這道難關，卻發現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這時，拉齊眼裡睿芒一閃，語氣深沉道：「所以我才說，他只有一次機會了。」
伊卡再次期待了起來，連忙問道：「什麼機會？」
拉齊停頓了一瞬，突出兩個字：「死亡。」
伊卡不明所以，眼裡閃爍著亮晶晶的光澤反問道：「死亡？」
「嗯。」
拉齊點點頭。
停頓了片刻，他才繼續說道：「人在生死之間會經歷一次大恐怖的靈覺狀態。那是命運恩賜人類大徹大悟最好的機會。也是勇氣成長最快的捷徑。現在的他還遠遠不夠，只有看他在面臨死亡的時候，是否能觸碰到那個門檻了...他領悟了戰意」，精神力很高，或許真有機會...」
爺孫倆一邊走著，一邊聊著。
拉齊也不是什麼都沒做，相反，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
另一邊，城主府門口。
羅南目送伊卡爺孫倆消失在了街角，轉身長嘆一聲：「真是人外有人啊...」
不得不說，之前的交流，真是他這一生中意義重大的經歷。
這一聊，羅南才見識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博學家」。
那位皇家學院的院長拉齊，儼然一座活著的圖書館。
天文、地理、歷史、神秘學、藥劑、法術武道、神學...無所不知。甚至那些被視作禁忌的知識，他也有所涉獵。
仿佛當世人類掌握的所有知識，都在他的腦子裡。
羅南甚至懷疑，目前帝國再找不出第二個如此博學的人來。
幾個小時的聊天，羅南解開了太多之前心中的疑惑。
拉齊被放逐這些年，一直都在潛心研究古代歷史，這也是羅南最感興趣的知識盲區。
穿越來了這個異世界，羅南最大的感觸，這個世界像是一張滿是迷霧的遊戲地圖。
受限於各種情況，人類對這張地圖的探索度非常低。
正是和拉齊對話之後，羅南才更有種強烈的感覺，如今的鏽鐵帝國就像是地圖角落被驅散了迷霧的一小塊地方。
而更廣闊的區域，還有無限寬廣的迷霧，和無數神秘等待著人們去探索。
他們從靈能文明聊到了古代歷史，文明斷代的天災聊到了舊神戰爭..
正是因為和拉齊院長的聊天，羅南觸碰到了那些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歷史隱秘。
他們不曾經歷過那段輝煌的靈能文明，但歷史存在是有痕跡的。
而拉齊就是尋找那些歷史痕跡的考古學家。
鏽鐵紀元、白銀紀元、黃金紀元、傳奇紀元、神話紀元...補全了羅南多這個世界的認知。
白銀紀元的遺蹟到處都是，巴魯克鐵器王朝真實存在；而地獄之門下的那座「黃金聖城」，彌補了奧倫黃金王朝在歷史中沒有真實遺蹟的缺口；「眾神墓地」更是證實了傳奇紀元之前，還有一個諸神混戰的神話時期..
歷史遠比人們知道的那樣厚重、神秘且精彩。
羅南大開眼界，心中震撼久久不息。
他甚至有種很慶幸的感覺。
仿佛得到了命運的眷顧，在自己生命盡頭，無法親自解開那些謎團的時候，遇到了拉齊院長這位博學家。
今天的對話，給羅南彌補了來這個世界的諸多遺憾。
讓他一下子內心就平靜了許多。
見識了這個精彩的世界，好像也值得來一遭了。
從始至終，羅南都沒主動提及噬心詛咒的事兒。因為伊卡很清楚他的狀況，他爺爺既然沒主動說，自然是沒辦法了。
就像是看了最頂級的醫生，拉齊說沒得治，就沒得治了。
心頭抱著的那一絲僥倖徹底斷絕。
但也滋生了一些新的心緒。
就是因為見過這一面之後，他總覺得自己面對死亡更加坦然了。
那是一種，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種無懼而無畏，面對一切的勇氣。
這種莫名的變化還在持續影響自己的心境，羅南隱隱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
不過可惜的，拉齊老爺子並沒有立刻答應羅南的邀約成為鏡湖學院的院長。
但也沒拒絕。
他只是說，需要的時候，會去學院轉轉。
羅南也能理解，畢竟如今的鏡湖學院要資源沒資源，要底蘊沒底蘊，一個完全的空架子，還配不上那樣頂級的博學家。
但那位老院長說能去學院轉轉，已經是最好的答覆了。
羅南還問了一下那塊記錄了【霸王氣鎧】的不朽銅板。
拉齊院長不僅僅知道，還在皇族寶庫和其他一些貴族手裡，見過其他幾塊。甚至帝國有幾個大家族，就傳承了一些戰神武庫里的秘法。
不過可惜的是，因為是第一次見，拉齊也解讀不出來。
用他的原話說，戰神武庫里的每一門秘法都是通神之術。那種「神術」和普通武技不一樣，僅僅是入門，就需要一些極高的指向性門檻。
就比如塔林黑魔法學院秘傳的【不滅秘咒】，就需要對死亡法則有很深的理解才能學習。
那也是為什麼之前那幾個「無面者」需要從小和【封鬼罐】里和屍鬼伴生一樣。那就是一種為了達到學習門檻而找到的歪門捷徑。
拉齊院長也是第一次聽說【霸王氣鎧】這門通神秘術。他研究了之後得出了結論，估計這門秘法可能需要的學習條件，和這名字「霸王」、「氣」兩個因素有關。
羅南也不理解到底是什麼，想著只能未來再看看。
時間一晃，羅南就在瑟銀要塞待了一個月。
南境的戰爭非但沒消停，反而越來越激烈，完全亂成了一鍋粥。
洛克王國的白鳥軍和波萊塔家族南北兩面夾擊，成功入侵紅杉領，侵占了大片領地。
雖然巴林家實力夠強，首府千爐堡沒被攻破，可也遭受了巨大的損失。
現在三方都在徵調兵力，在紅杉領四處大打出手。
而瑟銀要塞北方，布拉克家族的結局也和預料的一樣。像是打斷腿的野狼，沒死，卻殘廢了。
巴林家軍團一撤，家主溫特·布拉克率領幾千殘兵逃回了鷹巢城。
這是他們布拉克家族發展了三百多年的祖地，有足夠的民心基礎。
不過這次戰爭之後，他們已經徹底失去了爭霸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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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小霸主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反倒是「北山府主|安東尼家族因為領地在北邊，沒遭受太多戰火波及。布拉克家族一有衰落趨勢，他們突然活躍了起來。也不知是背後有大勢力暗中支持，還是布拉克家族之前的吞併侵略行為得罪了太多南境貴族，使得大量其他小貴族紛紛投靠北山領。總之，如今的安東尼家族大有崛起成為新霸主的架勢。
不過這對鏡湖領來說，完全沒威脅。
因為安東尼家族和瑟銀要塞之間，還隔著一個鷹巢城。
布拉克家族雖然殘了，實力和領地都縮水大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這種世襲貴族的底蘊也不是一場戰爭就能打垮的。那些效忠他們的附庸領地，一旦號召起來，依舊能形成很強的戰鬥力。
如今的南境中部，完全就成了紅杉領和黑水領兩個巨無霸勢力打代理人戰爭的戰場。
羅南得到的情報是，安東尼家族背後是巴林家在支持，布拉克家族背後是黑水領..
一個保皇派，一個新皇，雙方根本不可能和解。
戰爭就是如此，一旦一方沒有快速解決另一方的實力，就會陷入長時間的消耗戰。
這也是羅南想看的局面。
就目前的戰局而言，鏡湖領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被人凱覦了。
巴林家上次派人來吃癟之後，便沒再提瑟銀要塞駐兵的事情，反倒是有派人來商量聯姻的事情。
羅南可沒忘記，之前布羽去說服巴林家出兵的時候，那邊提出了聯姻的條件。
大概是換了一種思路，想通過聯姻掌控鏡湖領和南荒？
羅南完全不在意。
對方想聯姻的是「亞瑟·塔塔羅亞」。
羅南覺得尼莫首相那邊，絕對不會看到自己這個替身真去和巴林家聯姻。
大概率是要在這之前動手的。
上次見過拉齊院長之後，羅南的心態愈漸平靜。
不喜不悲，不退縮，也不畏懼。
他每天的時間都很充實，依舊是訓練、閱讀，還有就是處理領地事務。
這一月時間，對鏡湖領來說真就是黃金髮育時間了。
從羅南北流放來南荒，還從來沒經歷過這麼舒坦的發育條件。
戰爭帶來了太多的戰爭難民，每天都有數以千計的難民從北邊湧來瑟銀要塞。
他們在這裡被篩選，然後送去了鏡湖領。
羅南曾經最頭疼的領地人口問題，也因為戰爭的原因，被完美解決了。
之前鏡湖領的人口太過單一，九成以上都是冒險者和山民。
大部分冒險者更像是「投機客」，他們很難真正安家在鏡湖。
只有這些拖家帶口的南境自由民，才是最好的常住居民。
他們能帶來人口，帶來勞動力，提供生產力，給經濟帶來巨大活力...人口對於農耕社會來說，只要能養活，從來都是巨大紅利。
鏡湖領擁有南荒大量的無主之地，豐饒的資源，和優越的制度，這會讓所有戰爭難民很快安頓下來。
哪怕是戰爭結束，這些人也很難再願意回到他們原本被壓榨的故土。
短短一月的時間，鏡湖領在冊的「臨時居民」就增加了七萬人。
一片欣欣向榮的跡象。
不僅僅是人口暴漲，鏡湖領的商業也徹底盤活了。
瑟銀要塞這個咽喉要道被拿下，已經沒人能封鎖資源商道。
北邊大大小小商會都活躍了起來。
戰爭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災難，但對那些發戰爭財的商人來說，可是一場狂歡盛宴。
糧食、裝備、藥劑...各種戰爭物資價格都在暴漲。
那些領主家族寶庫里積蓄了幾十、上百年的財富，在戰爭中都捨得拿出來花了。
商人們在戰爭中也賺得盆滿缽滿，物資、奴隸、軍火...都是暴利生意。
鏡湖領因為坐擁整個南荒，資源取之不竭，還有亞人一族的巨大原材料市場。
所以領地非但不缺物資，反而能對外出售一些。
商人們像是曾經在瑟銀要塞收購南荒的山貨一樣，蜂擁去了鏡湖領，他們買到了比曾經多很多倍的原材料。
因為材料價格上漲，羅南也賺得盆滿缽滿。
不僅僅是貨物買賣，南境商人們也扎堆鏡湖領躲避兵災。
幾場戰爭的結果已經讓整個南境見證了，鏡湖領有守護自己領地的實力。
《鏡湖法典》里「王在法下」的條令，也讓商人們沒了後顧之憂。
在鏡湖，他們的資產會得到法律的保護，那是法律規定，領主都無法隨意處置的。
這是之前就已經得到驗證的事實。
只是之前的鏡湖領太過弱小，很多商人不敢下注。
但現在，鏡湖軍團用輝煌的勝利證明了一切。
這也讓商人們開始大量購買鏡湖的地皮、店鋪。
如今鏡湖領的房地產行業也是「支柱性產業」，羅南把上次戰爭便宜收購回來的地皮，又翻了幾十倍的價格賣了出去，大賺特賺。
商人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在押注購置資產的同時，已經在無形中被捆綁在了鏡湖這趟戰車上。
未來鏡湖領繁榮，他們的財富就會水漲船高；
鏡湖領衰落，他們的財富就會蒸發衰減。
這就是羅南想看到的。
這樣一來，未來商人們會儘可能地維護自己的利益不受損，那就必須要期望鏡湖領好下去。
哪怕是戰爭到來，他們也會更傾向鏡湖領能贏。
這也是羅南給鏡湖領上的另外一道「無形保險」。
這趟列車一旦開動起來，會隨著越來越多人上車，越發勢不可擋。
在鏡湖購置固定資產的，不僅僅是商人，還有南境上流社會的避難人群。
南荒憑藉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了當下南境富裕階層難得的戰爭避難所。
大量的貴族、商人都紛紛湧來鏡湖領避難。
他們帶來了大量的財富，也帶來可觀的消費，他們依舊奢侈，揮金如土的消費、購置資產、僱傭僕從...這也給鏡湖領的經濟帶來了巨大活力。
羅南可不會像是其他領主那樣短見，把這群人當成羔羊。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商業要流通起來，才會越來越好。
那也是另一場無硝煙的戰爭。
戰爭的底層邏輯，其實就是經濟。
鎧甲、軍火、藥劑、人口，也都是經濟帳。
就目前鏡湖領的商稅就已經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數字了，而且這個數字還在每天持續上漲。
無論是人口流失，還是商業中心轉移，這都像是在吸南境貴族們的血。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鏡湖領恐怕已經成長成一個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了。
利用這些收入，羅南也逐漸在更新幾個軍團的裝備，同時也武裝起了那批俘獲的三萬奴兵。
只有強大的軍隊和經濟同時發展，才能讓鏡湖領這列車平穩地運行下去。
羅南帶來的那套現代戰爭訓練方法不需要像是訓練傳統騎士那樣，需要很多年才能形成戰鬥力。
靈能藥劑給足，快速提升身體素質，再有強大軍紀和軍功獎勵制度支撐，幾萬新兵軍團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
短短一月，軍團已經初具戰力。
目前沒有戰爭，羅南就會安排一部分人去開荒清理魔獸；去南邊黑風要塞獵殺屍鬼，實戰演練。
這已經是一套完整的訓練計劃。
鏡湖領的一切都上了正軌，朝著預想中的方向在發展。
鏡湖領那邊有布羽，瑟琳要塞這邊有龍佑。
有兩大王佐之才處理政務，羅南這個領主完全不用操心。
之前鏡湖領需要塔塔羅亞這塊招牌才能在南荒立足，現在不需要了。
人們也悄然發現，無論瑟銀要塞還是鏡湖領都已經沒了塔塔羅亞家族的紋章標誌，而只有代表鏡湖領的大紅旗幟。
羅南也早就開始從各個方面，開始把鏡湖領和塔塔羅亞家族的聯繫剝離開來。
這一日，正午。
一支商隊從南城門悄然進入了瑟銀要塞。
領頭那個披著斗篷的女子徑直來到了城主府。
接到消息的羅南已經等候多時。
掀開斗篷，露出了那張俏麗的臉龐，赫然是回了一趟北境申請「開拓令」後回來的薇恩。
羅南看著那張熟悉的俏臉，攤開了雙臂，微笑著道：「薇恩小姐，好久不見。」
薇恩微微一愣，不知道為什麼這次見面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但她也完全沒猶豫，熱情地迎了上去，回應了一個親密的擁抱：「羅南，好久不見。」
朋友的久別重逢，兩人都覺得很奇妙。
羅南有種很強烈的感觸，現在見每一個人都像是在生命盡頭的道別。
很特別的感覺。
像是擁有的時候不覺珍貴，真要道別了，那些朋友才至關重要。
相擁數息之後，兩人這才分開。
羅南也介紹著身邊的那個中年人道：「這位是龍佑先生。」
薇恩點頭示意：「龍佑先生，你好。」
龍佑看著薇恩，眼底暗藏了一抹打量，恭敬行禮道：「薇恩小姐，您好。」
這次讓薇恩來一趟瑟銀要塞，一是朋友間的敘舊，還有就是帶著她熟悉一下自己的新班底。
龍佑是瑟銀要塞這邊的核心管理，當然是要見一見的。
打了個照面，羅南領著薇恩朝著城主府里走去，一邊走，一邊問道：「回去一趟怎麼樣？還算順利？」
薇恩臉上掛著笑意，「嗯。父親那邊已經答應了我的開拓令」申請。他大概以為我只是胡鬧。還說我要是堅持不下去了，就回去接受家族安排的...哈哈哈...等我把銀月港建立起來，他們怕是要驚掉下巴的...」
城主府的走廊里響起了銀鈴般爽朗的笑聲。
說著，她看著羅南，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對了羅南，你這傢伙，怎麼把瑟銀要塞給拿下來了？！」
直到現在，薇恩才完全看清楚當初羅南沒說的那個計劃是什麼。
原來從始至終鏡湖領都不僅僅是為了自保，而是要重創布拉克家族。
薇恩繼續道：「你不知道，我最初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簡直驚呆了。」
羅南聽著笑了笑，知道她好奇什麼：「是啊。因為龍佑先生的緣故，我們拿下要塞並沒有費多大功夫。」
說著，他把奪取要塞的經過也大致說了一遍。
薇恩聽得津津有味，這才明白為什麼剛才自己來時，羅南要第一時間給自己引薦那位。
朋友之間可用不著那麼客套，他們沒去會客廳，而是一路漫無目的聊著，走著。
兩人沿著城堡的螺旋樓梯往上，很快就來到了城主府三樓那個最高的窗口。
這裡能俯瞰整個瑟銀要塞的光景。
也沒有旁人。
薇恩看著整個城池，臉上驚訝的神色一直沒消停過。
街道上是一片井然有序，熱鬧的商鋪、城門口排隊的難民、還有訓練場上那些訓練的士兵...明明瑟銀要塞還是那個要塞，卻總感覺煥然一新了。
這裡有著和她上次來截然不同的氣象。
兩人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薇恩感慨道：「真是誇張啊。你這傢伙好厲害...好像每次來，你都會給我帶來巨大的驚喜。」
羅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聊著聊著，薇恩突然想到了什麼，偏頭看向了羅南：「對了，聽說你要和巴林家的莎菈公主訂婚？」
貴族間的聯姻就是聯盟，可不會偷偷摸摸的。
巴林家畢竟是帝國九大藩主之一，也受到了更多的關注。
所以聯姻還沒成事實，但消息已經傳遍了帝國大貴族圈。
羅南看著那好奇的俏臉，笑道：「這是上次的巴林家答應出兵的條件。」
薇恩眉頭一挑，美眸里含著一抹朋友間的狡黠：「噢？莎菈我可是見過的，長得很漂亮的。」
「呵呵...」
羅南不以為意地笑笑，也知道她是故意這樣說，也順口調侃了一句：「有薇恩小姐漂亮嗎？」
薇恩還認真地想了想，道：「嗯...那不好說。」
剛出口，才發現自己被調戲了。這傢伙竟然拿自己和他的「未婚妻」比較？
羅南笑了：「當然是薇恩小姐更好看。」
明明聽出了那語氣里的戲謔，薇恩卻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欣然露齒一笑：「謝謝誇獎「」
一段小插曲閃過，羅南說起了正事兒：「那位新藩主的野心不小，大概是想著掌控南境，之前也有想搶占瑟銀要塞。只不過被我拒絕了。現在聯姻，依舊是這個打算。」
薇恩也聽明白了其中利害關係。
這時候，羅南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大概是沒機會訂婚的...」
」
「」
這話一出，薇恩立刻聽明白了。
她臉上看似一直掛著燦爛的笑容，但其實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這次見面氣氛的變化。
她很清楚地感知到了，羅南的迫切地在交代一些事情了。
就比如剛才給自己引薦那位龍佑先生。
雖然這是上上次見面羅南就給她說了的事情，但那一刻真要到來的時候，薇恩有種說不出的低落。
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偏頭看向了羅南，很認真地看了看。
羅南正看著窗外熱鬧的街景，察覺到那一直盯著自己的目光，笑著問道：「怎麼了？」
薇恩眉心微動，道：「咦，我怎麼感覺你不一樣了？」
羅南道：「哪裡不一樣了？」
薇恩：「嗯...說不上來。像是變得更穩重了。」
四目相對，羅南伸手輕輕點了一下薇恩的額頭，「薇恩小姐倒是更漂亮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哪裡不一樣了。
他在給生命中很重要的朋友道別。
薇恩察覺出突然變化的氣氛，抿了抿嘴，眉頭微微一蹙。
沒等她說什麼，羅南卻粲然一笑：「哈哈哈，走，我帶你去城裡逛逛。」
老朋友敘舊見面，聊了很久。
羅南也帶著薇恩熟悉了瑟銀要塞的高層們。
但兩人都沒察覺的是，從薇恩進入瑟銀要塞開始，就有一些藏在暗處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們了。
薇恩在瑟銀要塞休息了一晚，次日一大早就離開了要塞。
按照羅南的計劃，她要去鏡湖領露露臉，順便熟悉一下鏡湖領的管理流程。
薇恩來瑟銀要塞全程都保密，只有少數幾個高層知道。
然而剛到中午，羅南正在吃飯，衛兵突然帶來了一個壞消息：「大人，不好了！薇恩小姐在霜棘山谷遇到了掠奪者截殺，情況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