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瓶頸與忘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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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瓶頸與忘憂谷

  翌日,清晨。

  窗欞間漏進第一縷晨光時,顧觀棋便醒了。

  問劍山上的晨風從山巔吹下來,帶著雪的清冽氣息,從窗縫間鑽進來。

  顧觀棋微微偏頭,便看見姜白鯉正蜷在他懷裡,青絲散落在枕上和他胸前,那張清冷絕塵的面容此刻帶著幾分慵懶的柔和,睫毛微微垂著,呼吸輕而綿長。

  晨光落在她臉上,依舊還保留著紅暈。

  姜白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澄澈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亮,映著晨光,映著顧觀棋的面容。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顧觀棋,沒有羞澀躲避,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與顧觀棋的目光對視著。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了許久。

  「哥哥。」姜白鯉輕聲喚道。

  「嗯。」顧觀棋微微一笑。

  姜白鯉微微動了一下,將臉靠在顧觀棋的肩上,鼻尖蹭著顧觀棋的脖頸。

  「我武道瓶頸好像鬆動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顧觀棋輕笑道:「這麼巧?」

  姜白鯉微微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看著顧觀棋,說道:「不是巧,我修煉的武功走的是超脫之道,乃是精氣神三道同修。

  師父說我本就天賦異稟,又一直在忘塵山靈脈中修煉,精之道早已經非常純粹,而前些時日,你治好我的陰陽失衡問題,讓我的功力更進一步,氣之道也達到了突破要求。

  唯一欠缺的就是神之道,這一點是修煉最難的,只能是靠領悟,抓住那一點點契機。而昨晚,你我結合之時,我進入了一個身心合一,極情通明的狀態,那一刻的契機,讓我的神之道也達到了突破要求。」

  顧觀棋詫異道:「還能這樣?」

  姜白鯉眨了眨眼,緩緩抬起頭,說道:「哥哥,你陪我去忘塵山好不好?」

  「為什麼要去忘塵山?」顧觀棋問道。

  姜白鯉說道:「師父之所以會在忘塵山中隱居,便是因為在那裡發現了一處天材地寶,乃是一個山洞,在那裡修煉不僅可以事半功倍,還可以助修煉進入靈台清明的狀態,可在突破時避免走火入魔。」

  顧觀棋驚訝道:「這就厲害了!」

  他雖然沒有突破過,但是,他畢竟武道境界高深,很清楚武學障和心魔的影響。

  功力突破和境界突破不一樣。

  功力突破與境界突破截然不同,功力只需循序漸進便可水到渠成,境界卻千差萬別,即便是同一種武學,不同之人修成,境界都會各不相同。

  而在突破過程里,稍有不慎就會被心魔入侵從而走火入魔。而之所以會出現心魔,就是因為一次閉關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短則三五天,長則一年半年。

  這個過程里沒辦法一直保持心無雜念。

  一旦心生雜念,極易陷入武學障而鑽牛角尖,一處領悟出現偏差,便會謬以千里,徹底走偏武道之路。輕則經脈斷裂,重則當場死亡!

  所以,

  一個可以助人突破境界、避免心魔的地方,對於修煉者來說,簡直就是聖地。

  既然是為了突破,

  顧觀棋自然不可能不陪同,當即就應下,說道:「我陪你去。」

  「嗯。」

  姜白鯉微微一笑,然後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顧觀棋的鼻尖,那雙澄澈的眼眸直直地看著顧觀棋,雙手輕輕在顧觀棋身上撫摸著,輕聲說道:「哥哥,時間還早……你再助我修煉一次吧!」

  顧觀棋翻身將姜白鯉壓在身下,輕聲道:「好!」

  「哥哥……」

  姜白鯉伸出雙手抱住顧觀棋。

  晨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床榻上,落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

  院中的老梅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幾片花瓣從枝頭飄落,落在積雪上,無聲無息。

  遠處,問劍山的晨鐘悠悠響起,在山間迴蕩,綿長而悠遠。

  ……

  中午。

  風雪稍減,問劍山里。

  顧觀棋從臨時充作醫館的偏殿中走出來。

  從清晨起床到現在,他一直在為問劍門的那些弟子進行第二次診治,忙了整整一個上午才算告一段落。

  最後,他給了商孤舟幾瓶隨身攜帶的丹藥,又開了一些藥方,然後便向商孤舟提出告辭。

  問劍門那些弟子的傷勢已經不需要他守在這裡了,只要按部就班地服藥,時間一到自然就好了。

  而最麻煩的就是王敬山。

  顧觀棋雖然為他解了毒,也穩住了傷勢,但是,斷腿斷手已不是尋常藥石可治,將來還能不能自由活動就得看命運與造化了。

  商孤舟送著顧觀棋、姜白鯉和林有容到了山門外。

  山門外的石階上積雪很厚,幾株蒼松立在兩側,枝頭掛滿了積雪,在風中輕輕搖晃,雪花紛紛灑落。

  商孤舟站在山門外的石階上,雙手抱拳,深深一揖,說道:「顧大俠,如今問劍門這情況,我就不做挽留了,您對問劍門的大恩大德,商某以及問劍門永世不忘。

  待我將問劍那些願意回歸的外門弟子召回之後,便會在問劍門的門規上添加一條,凡是問劍門弟子,見顧大俠,如見祖師!」

  顧觀棋擺了擺手,道:「商掌門不必如此,我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

  商孤舟說道:「若是沒有顧大俠,不但問劍門會完全覆滅,還會背上永遠洗不掉的罵名與冤屈。理論上來說,問劍門就是您給予的新生,您對問劍門乃是再造之恩!」

  「言重了!」顧觀棋說道:「祝願問劍門早日重回巔峰,告辭!」

  商孤舟躬身道:「幾位慢行,後會有期!」

  顧觀棋拱手還禮:「商掌門保重,後會有期。」

  姜白鯉微微欠身,沒有說話。

  林有容也拱手行了一禮。

  三人翻身上馬,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商孤舟站在山門外,目送著三人的身影沿著山道漸漸遠去。晨風吹起他花白的頭髮和衣袍,那道身影在晨風中顯得格外蒼涼。

  顧觀棋三人騎著馬快速下山。

  轉過一處山坳,問劍山的山門便再也看不見了。

  官道兩側是連綿的山巒,覆著皚皚白雪,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白光。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

  林有容策馬走在顧觀棋右側,偏頭看著顧觀棋,問道:「觀棋,接下來你有什麼安排?」

  顧觀棋說道:「小魚兒武功即將突破瓶頸,我為她護法。」

  林有容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目光轉向另一側的姜白鯉。

  「恭喜姐姐了,」她說道:「姐姐武功已經這麼高,如今再突破,不得是宗師了嗎?」

  姜白鯉騎在馬上,素白的衣裙在風中輕輕飄動,青絲被風吹起,在身後飛揚,她偏過頭,問道:「什麼樣才算宗師?」

  林有容說道:「昨天你我聯手打死的那個雷鳴就是宗師。」

  姜白鯉微微點頭道:「如果他就是宗師,那我此次突破就是宗師了,因為,到時候,我應該一個人就能打敗他。」

  林有容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神色很是震驚,道:「你比觀棋還要小兩歲呢!」

  姜白鯉看著顧觀棋,說道:「我也想保護哥哥呢!」

  林有容看著姜白鯉那張平靜的面容,看著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依戀,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被風吹散。

  三人沿著官道一路下行,馬蹄聲在山谷中迴蕩。

  姜白鯉雖然初經人事,但功力深厚,恢復得極快,倒也並沒有什麼影響。

  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山腳下。

  遠遠地,便看見一隊人馬停在路旁,正是林家的隊伍。林銀屏騎在馬上,正朝這邊張望,見他們下來,便立馬帶著林家眾人前來拜見顧觀棋。

  一番見禮之後,林家眾人便離去,到了不遠處的路口等著。

  林有容看向顧觀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沉默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氣,轉向姜白鯉。

  「姐姐,」她輕聲道:「等你突破了,就讓觀棋帶你來天平郡找我。我帶你去玩,天平郡有很多景色絕美之地。」

  姜白鯉看著她,微微頷首:「謝謝。」

  林有容笑了笑,轉向顧觀棋,說道:「觀棋,錦繡醫舍一直都為你保留著的。」

  顧觀棋點頭道:「好,等年後天氣回暖了,我來天平郡住一段時間。」

  林有容心頭一喜,道:「我等你……」她又望向姜白鯉,道:「還有姐姐。」

  說罷,她沉默了一會兒,拱手說道:「那就此別過了,我在天平郡等你們。」

  顧觀棋微笑點頭。

  姜白鯉輕聲道:「有容姐姐保重。」

  「保重!」

  林有容勒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朝林家的隊伍跑去。

  馬蹄濺起積雪,劃出一道道細碎的銀白。

  她到了林家的隊伍里,便停了下來,調轉馬頭,向著顧觀棋和姜白鯉揮了揮手。

  姜白鯉也揮了揮手。

  隨後,

  她與顧觀棋便調轉馬頭,兩匹馬同時撒開四蹄,沿著官道朝前方奔去,身影漸漸融於風雪之中。

  一邊前行著,姜白鯉開口道:「哥哥,我得給師姐送一封信去。」

  顧觀棋說道:「你回忘塵山了,是得跟尤前輩說一聲。」

  姜白鯉說道:「不只是這個事情,還有另一個事情,那就是尤師姐該回去頤養天年享天倫之樂了。其實,師父在下山之前跟我說過,待我下山之後,我將開始走我自己的命運,尤師姐的任務就結束,該回家了!」

  顧觀棋詫異道:「你師父是不是知道什麼呀?」

  姜白鯉點頭,道:「師父他應該是算到了你。」

  「你師父真這麼厲害?」顧觀棋說道。

  姜白鯉說:「師父學究天人,奇門遁甲、易經八卦、風水武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連傳授我的武功也全都是他自創的,我就沒見過有他不會的。」

  顧觀棋挑了挑眉,道:「那一定得見見。」

  「嗯。」

  馬蹄聲在雪地上迴蕩,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漸漸消失在風雪之中。

  風雪飄飛,

  落在林有容的發間和肩頭。

  她怔怔出神,寒風從她身旁掠過,吹起她的衣袍和鬢角的碎發,她卻渾然不覺。

  林銀屏策馬走在她身旁,偏頭看了林有容一眼,輕笑道:「大小姐,捨不得呀?」

  林有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是捨不得,不過,我倒是心服口服。」

  她微微抬起頭,目光穿過紛飛的雪花,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灰濛濛的天和白茫茫的雪。

  「姜白鯉的喜歡太純粹了,毫無保留和顧慮,」她輕笑了一下,「而我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

  林銀屏問道:「她人怎麼樣?」

  「很好,」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道:「我押她能當正妻,至於我,好好的當個外室就行了。」

  說罷,

  林有容調轉馬頭,策馬前行。

  風雪依舊在飄,落在她的發間和肩頭,落在那面獵獵作響的林家旗幟上。

  馬蹄聲在雪地上迴蕩,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間。

  ……

  顧觀棋跟著姜白鯉一路向北,穿過斷江郡到了九江郡的地界,進入了忘塵山脈。

  忘塵山乃是青州最大最神秘的山脈,綿延無際,峰巒疊嶂,橫跨了好幾個縣。

  不過,好在姜白鯉所生活的那個山谷雖然也算與世隔絕,但並不是山脈深處的無人踏足之地,而是在一座不算很大的山中,山下還有好幾個小山村。

  兩人在山下村子裡買了些生活所需之物,用馬馱著進入了山中,轉過幾道山樑,遠遠的就看到了一處峽谷。

  姜白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牽起顧觀棋的手。

  「哥哥,跟緊我,莫要走岔了。」

  她拉著顧觀棋往那處峽谷而去,路徑七拐八拐,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有時候明明看著是直路,她卻偏要往旁邊繞一個大圈;有時候看著是死路,她撥開一叢荊棘,後面竟是一條窄窄的石縫。

  顧觀棋心頭瞭然,這便是姜白鯉師父所布置的奇門陣法。

  他跟著姜白鯉前行,

  越往裡走,越感慨這陣法的奇妙之處。

  姜白鯉說道:「師父在谷口設置的奇門陣法雖然奇妙,但是,不會傷人,只是會容易走錯,而一旦走錯,就會走著走著就給繞出去了。師父這麼做,也是為了防止有人誤入打擾他。」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你師父乃是隱世高人,不喜被人打擾是正常的。」

  兩人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看到一片竹林,走到竹林盡頭時,

  便看到了一個小山谷,四面環山,幾間青瓦木牆的木屋依山而築,圍成一處小院,模樣簡樸雅致。

  小院邊上種著幾株梅樹,枝頭綴滿了粉白的花苞,有的已經半開,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幽香。

  「這裡叫忘憂谷。」姜白鯉站在他身旁,聲音輕輕柔柔的,「我很小很小的時候被師父撿回來就在這裡了,我所有的記憶都在這裡。」

  「這地方不錯。」顧觀棋讚嘆道。

  「是挺好,但不適合長住。」姜白鯉看向顧觀棋,說道,「我從小在這裡長大,自然是無所謂,但是,哥哥不一樣,你不可能習慣得了這裡的枯燥無趣。不過,哥哥你放心,我不會要求你陪我一起在這裡隱居的。」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道:「偶爾住一段時間沒問題,真讓我長期與世隔絕,的確是堅持不下來。」

  姜白鯉牽著顧觀棋往裡走,說道:「這種生活,本就不適合絕大多數人,長期與世隔絕,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煎熬。」

  一邊說著,她偏過頭看著顧觀棋,說道:「我自是不捨得讓哥哥受煎熬的,而且,我將來還要給哥哥生兒育女,也不可能讓孩子永遠不接觸外人的!」

  兩人來到院中。

  顧觀棋將馬拴好,然後兩人將帶來的物資都搬進了屋裡。

  隨後,

  姜白鯉帶著顧觀棋來到谷底深處的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僅容兩人並肩而入。洞壁上長著薄薄的一層青苔,在幽暗中泛著淡淡的綠光。往裡走了幾步,洞室豁然開朗,足有一間尋常房間那般大小。

  顧觀棋一踏入洞中,便感覺到了一股奇異的氣息。

  那氣息不是溫度的變化,也不是風的存在,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靈韻,讓人覺得格外的心曠神怡。

  「這便是我修煉的山洞,師父取名為忘憂洞。」姜白鯉說道。

  顧觀棋說道:「忘憂谷、忘憂洞,你師父這名字取得真貼切。」

  「師傅很厲害的,」姜白鯉微微頷首,道:「只是不知道師父什麼時候會回,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顧觀棋的視線突然注意到角落有一張用石子壓著的宣紙,走過去一看,還寫著字,便取了起來:

  「白鯉呀,莫要牽掛為師,為師為你尋嫁妝去了,歸期不定。」

  顧觀棋詫異道:「你師父這是知道我了?」

  「「應該不是知道哥哥你,」姜白鯉說道,「雖然你如今在青州名聲極大,但我師父一向不關注江湖之事。他為我尋嫁妝,應該是算到我紅鸞星動。

  現在想想,他恰好在我真氣失衡的前一日下山,可能也是算到了我姻緣已至。師父他老人家講究因果天定,知道我的傷該是哥哥你來治,以促成姻緣。」

  顧觀棋有些狐疑道:「真這麼神妙的嗎?」

  「哥哥,你可以試著學一學。」姜白鯉說道:「外面的書房裡,有師父的藏書,其中便有不少是關於玄學之道的,哥哥可以翻閱看看,看看能不能悟得其中玄奧。只是,玄學之道,能夠悟出來,主要看命格,強求不得。」

  「奇門遁甲類的秘籍有沒有?」顧觀棋問道。

  「有。」姜白鯉說道。

  「我能看?」顧觀棋問道,「你師父他能同意嗎?」

  「師父只會說,你能看到,那便說明那些書與你有緣分,該是你看的。」姜白鯉說道。

  「那行。」

  姜白鯉說道:「我現在帶哥哥你去看看吧,我明日就開始閉關突破,嗯,哥哥,這段時間要為難你在這裡過一段枯燥的生活了。」

  「沒事兒,這裡挺好的,而且還可以看書打發時間。」顧觀棋說道。

  姜白鯉牽起顧觀棋的手,又說道:「不過,我不是閉死關,每天都可以出來陪哥哥你吃飯……」說著,她踮起腳尖湊到顧觀棋耳旁,低聲道:「我晚上還是會出來休息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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