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再見薛茯苓
第三十六章 ：再見薛茯苓
不多時，
安怡就跟著蘇青行來到了一座大殿裡。
她們進入時，藥王谷的七大長老都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見到蘇青行進門，幾位長老都紛紛起身執禮。
「谷主。」「谷主！」
蘇青行拱手還禮，說道：「幾位長老，安怡已經帶著四枚明月珠回來了，大家就商量商量這裡面的天醫毒典怎麼安排吧？」
幾位長老都沉默不語。
隨後，眾人都望向了坐在蘇青行下首位的大長老穆風華。
穆風華乃是藥王谷當代大長老，年過八十，滿頭白髮，是藥王谷的宗師。輩分也是如今藥王谷里最高的，谷主蘇青行都得叫一聲師伯，在谷中的地位僅次於蘇青行。
穆風華見眾人都看向他，輕笑了一下，說道：「你們啊，破壞祖訓的事都讓我這老不死的來干唄？四象洞不讓外人進的規矩讓我破，現在這天醫毒典不准面世的規矩，又要讓我來破唄？」
蘇青行和一眾長老都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不吭。
穆風華望向安怡，說道：「安怡，你說說，你既然沒有第一時間摧毀明月珠，肯定是有想法的，你說說吧，你是怎麼想的？」
安怡猶豫了一下，說道：「啟稟大長老，弟子沒想那麼多，我當時只是覺得這天醫毒典很適合小師妹，她體內的毒意與天醫毒典的天毒真氣正好可以形成以毒攻毒的平衡局面。
而天醫神典的天醫真氣則起調和作用，相互催生，相輔相成。若她能同時修煉天醫神典和天醫毒典，不僅可解毒體之患，更可速成，短時間內便可達宗師之境，於小師妹而言，她可恢復自由身，於藥王谷而言，又擁有一位強大宗師庇護！」
穆風華說道：「道理的確是這個道理，可很多東西不能開這個口子，一旦有了一就不難有二、有三、有更多人會修煉，不是單純的禁止就能禁得住的。而天醫毒典的危害你們也都知道，遺禍無窮！」
蘇青行開口道：「倒也不必把天醫毒典太過恐怖化，我倒是覺得吧，經過一百多年的演變，在當年很多無解的毒方，如今不見得依舊無解，當年武成祖師解決不了的真氣控制問題，如今也不見得解決不了。」
「谷主說得對，」一位長老附和道：「時代在變遷，不斷地前進著，我不敢說今人一定強於古人，但總體來說，今人時代所在乃是站在前人肩上所創造，大方向來說，肯定是這個時代更強，不論是醫道、毒道還是武道都向來如此！
百年前，毀掉天醫毒典乃是無奈之舉，但現在，或許結合這個時代的醫道，就有辦法解決天醫毒典的弊端，那對於我們藥王谷來說，就相當於擁有了兩種鎮派絕學，我們亦或許能夠見證藥王谷走向更高的台階！」
「附議！」
「附議！」
「……」
一時間，一眾長老全體同意留下天醫毒典。
穆風華翻了個白眼，說道：「合著，你們擱這等著我呢？讓我當喊著祖宗之法不可變的老頑固，你們來當革新派是吧？」
蘇青行輕笑道：「師伯，流程得走，這也是個台階嘛，如果將來天醫毒典出了什麼大問題，您老人家就可以站出來說你之前是嚴厲反對的，然後我卸任谷主之位，你代表守舊派接管藥王谷，事情就過去了，做事情必須要留個退路嘛！」
穆風華撇了撇嘴，道：「那如果成了呢？」
蘇青行微笑不語。
穆風華撇嘴道：「得，成了我就是不懂變通的老頑固，算了算了，反正我都八十多歲了，老頑固也合情合理！」
蘇青行掩嘴輕笑了一下，望向安怡，說道：「安怡，把明月珠打開看看。」
「是，師父。」
安怡當即將四枚明月珠從盒中取出，放在桌上。四枚珠子通體瑩白，泛著溫潤的光澤。
隨即，安怡雙手抬起，掌心朝下，兩股渾厚的真氣自掌心湧出，將四枚明月珠籠罩其中。
真氣緩緩滲入珠體，四枚明月珠同時亮了起來。
先是微微的螢光，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如同四輪小小的明月在殿中升起。光芒之中，一串串細如蚊蠅的文字從珠體中浮現出來，在虛空中緩緩流轉。
那些文字密密麻麻，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些文字。
穆風華凝神細看了片刻，緩緩開口：「確實是天醫毒典，我年幼時，曾聽我師父提過隻言片語，不過，是否有缺失就無法確定了！」
蘇青行說道：「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不會有缺失。不過，無所謂了，我們也不是立馬就要讓人修煉，我們一會兒先抄錄下來，然後再慢慢研讀。」
穆風華點頭道：「主要就三個方面，一，確認是不是真的天醫毒典。二，看看能不能解決天醫毒典的弊端。三，要確認茯苓那孩子修煉不會出岔子才能讓她修煉。」
蘇青行點頭道：「大長老考慮周到，就按您說的做。」
穆風華收回真氣，那四枚明月珠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虛空中浮現的文字也隨之消散。
蘇青行說道：「這明月珠就放在長老殿吧！」
穆風華微微點頭。
蘇青行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我得跟各位長老說一下，顧觀棋的確是想要先進四象洞去見見茯苓，諸位長老，同意嗎？」
幾人又望向穆風華。
穆風華嘴角一抽，說道：「我說祖訓不可廢。」
蘇青行輕笑道：「大長老，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顧觀棋於藥王谷有大恩，且他與茯苓那孩子也是有緣分的，我們就不要當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附議。」「附議！」「……」
穆風華：「……」
隨後，
蘇青行又與一眾長老簡單聊了幾句，便帶著安怡離開。
走出長老殿後，安怡問道：「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還請您指點。」
蘇青行輕笑道：「疑惑為什麼明明我和長老殿都達成了共識，還偏偏要大長老假意來出言阻攔是吧？」
「嗯。」安怡點頭。
蘇青行說道：「其實就是走個過場，一般來說是用不著，但也得以防萬一，畢竟，藥王谷不是小家小戶，我們自己內門弟子上前，掛在名下的外門弟子有七八千人，諸多附屬勢力人數更是無法統計。
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心知肚明，但明面上卻必須要做出來，目的是以防萬一。比如說，天醫毒典，如果你小師妹修煉，後面出了什麼岔子沒能控制得住，成了禍害一方的魔頭。
那藥王谷不僅需要給內部自己的門人弟子交代，更是需要給江湖同道一個交代。可那種情況，也是需要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如果我們高層都是集體同意的，那就意味著所有人都得追責，誰出來給台階呢？誰出來主持大局，難道讓外人來審判？
所以，大長老反對就很有必要了。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大長老就可以站出來審判我們，而不是由其他有名望的外人來主持公道。
所以，大長老站在反對立場，是為了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有一個兜底的，不至於在被討伐的時候，審判席上一個自己人都沒有。也是相當於提前通個氣，如果真出了問題，大家配合也能默契一點，清楚誰扮紅臉誰是扮白臉。」
安怡微微頷首道：「原來如此，弟子明白了。」
蘇青行說道：「安怡，你是少谷主，你看待事情的角度，不能與普通弟子一樣。說直白一點，在一般人看來是多此一舉的事情，你必須得透過表象看內層次的意義，這種事情，在官府尤為多見。」
安怡拱手道：「弟子受教了！」
蘇青行微笑道：「你沒問題的，你是為師最優秀的弟子。你這次的事情就做得很不錯，在得到天醫毒典的下落時，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給小師妹用，而不是擔心小師妹成就宗師會威脅你的地位。」
安怡說道：「弟子沒想那麼多，當時聽到天醫毒典，我非常開心，只想的是小師妹能夠獲得自由身，我是真不願看到小師妹在四象洞蹉跎青春，甚至永困其中。」
蘇青行頷首，道：「這就可以了。」她拍了拍安怡的肩膀，說道：「嗯，對了，你去洗漱吃飯，然後，就由你帶著顧觀棋去見茯苓吧！」
「我……我嗎？」安怡心頭一緊。
蘇青行說道：「還有比你更合適的人嗎？」
「好。」
……
顧觀棋吃完飯之後，便去看望閆望川。
閆望川的氣色比路上好了不少。
剛聊了沒一會兒，就有人來通報說是安怡就來了。
顧觀棋連忙走到院裡，喊道：「安師姐。」
安怡上前，說道：「顧師弟，長老團那邊已經同意了你的要求，你想什麼時候去見小師妹？」
「現在就可以嗎？」顧觀棋問道。
「當然。」
顧觀棋連忙拱手道：「那就有勞安師姐了。」
「不客氣，」安怡微微一笑，道：「那你現在就跟我走吧！」
安怡轉身，在前頭引路。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青石小逕往藥王谷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兩側的樹木越發茂密，古木參天，遮天蔽日。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沿途經過幾道關卡，每一道都有藥王谷的弟子把守。那些弟子見到安怡，紛紛躬身行禮。安怡出示了長老殿的手令，守關弟子仔細查驗之後，便放行通過。
如此接連過了三道關卡，前方的道路漸漸變得狹窄，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陡峭，青石小徑沿著山勢蜿蜒向上，盡頭處是一個狹窄的山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兩人並肩而入。洞口兩側各立著一尊石雕藥爐，爐中燃著檀香，青煙裊裊。
安怡在洞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顧師弟，從這裡進去便是四象洞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洞口的黑暗深處，「茯苓就在裡面，你進去便能見到她。」
顧觀棋問道：「師姐，你不一起嗎？」
安怡微微笑道：「你們二人許久未見，我就不去打擾了。」
顧觀棋說道：「據我所知，四象洞之所以是藥王谷的禁地，就因為裡面種植著的都是千金難求的天材地寶，全都十分貴重。我單獨進去，合適嗎？」
安怡說道：「藥王谷如果信不過顧師弟的人品，也不會同意你進入四象洞了。」
顧觀棋拱了拱手，便走了進去。
穿過一段不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而幽深的山腹空間，四面是陡峭的石壁，頭頂上方有一道天然的裂縫，陽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在山腹中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
進入四象洞，
顧觀棋便立馬感覺到此地氤氳著的空氣與外界不一樣，有一種回到了忘憂谷的忘憂洞的感覺，也是一樣，空氣瀰漫著一股獨特的氣息。
不過效果不一樣，
忘憂洞是促進修煉，讓人靈台清明。
而這裡的氣，讓人如同花草一般受到浸潤。
一眼望去，
顧觀棋看到了不少的奇花異草，都是外界千金難買的天材地寶。
陽光從頭頂的裂縫灑下來，落在那些花草上，將整片山谷映得五彩斑斕，如同仙境。
平地的中央，一座小木屋靜靜立著。木屋不大，青瓦木牆，簡樸而雅致。屋前有一方小小的藥圃，正有一女子在澆水。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長發披散，她的動作很輕很柔，每一瓢水都澆得不急不緩，仿佛不是在澆水，而是在撫摸著那些藥草的葉片。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身上，將那道身影映得溫柔而明亮。
顧觀棋看了好一會兒，輕聲喊道：「茯苓。」
那道身影猛地一僵。
她緩緩直起身子，轉過身來。
陽光正好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面容映得清晰。那是一張清秀而溫婉的面容，眉眼細長，鼻樑挺秀，嘴唇微微抿著，她的皮膚很白，有些缺乏血色。
正是好久不見的薛茯苓。
她的目光落在顧觀棋身上，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不解，最後化作一種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驚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直直地看著顧觀棋。
顧觀棋微微一笑，又喚了一聲：「茯苓。」
薛茯苓將手裡的水瓢丟掉，邁開腳步，朝著顧觀棋跑去。
裙裾在風中飄起，青絲在身後飛揚，她跑得很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顧觀棋面前。
然後，她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顧觀棋。
她的雙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都貼進了他的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身體在微微發顫。
顧觀棋有些詫異，
因為他印象里的薛茯苓永遠都是很淡然的模樣，哪怕是當初分別，明明滿是不舍，也只是擁抱了一會兒，未曾如此熱烈過。
「我是在做夢嗎？」她說。
顧觀棋緩緩伸出手，輕輕攬住了薛茯苓的肩。
薛茯苓整個人都在蜷在顧觀棋懷裡，緊緊地貼著顧觀棋的胸膛。
顧觀棋輕聲道：「茯苓，好久不見。」
薛茯苓沒有說話，微微抬起頭，眼睛裡微微有些泛紅，緊緊地盯著顧觀棋，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的臉，從眉眼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心裡。
「我知道我肯定是在做夢。」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但是……我想多夢一會兒，多抱抱你，我很想你！」
她說著，又將臉埋進顧觀棋的胸口。
顧觀棋輕笑了一聲，低聲道：「真有這麼想？」
「嗯。」薛茯苓應了一聲。
「那就多抱抱。」
顧觀棋也緊緊地抱著薛茯苓，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相擁著。
許久許久，
薛茯苓又緩緩抬起頭，眼中有些疑惑道：「難道不是做夢麼？」
顧觀棋低頭，微微一笑，道：「我覺得應該不是。」
薛茯苓伸手捏了一下手臂，然後猛地推開顧觀棋，後退兩步，難以置信道：「真不是做夢呀，觀棋，你……你真的來見我了！」
說罷，她猛地轉過身，提起裙擺，慌慌張張地往小木屋跑去。
顧觀棋微微一怔，喊道：「茯苓？」
薛茯苓跑得更快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木屋門口，推開門，閃身進去，然後「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顧觀棋站在藥圃旁，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滿臉疑惑，道：「茯苓，你幹嘛呢？」
屋裡傳來薛茯苓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幾分羞澀，還有幾分急促：
「觀棋，你等等我，我梳洗一下！」
顧觀棋一怔，道：「用不著吧！」
「要的，我現在太邋遢了，」薛茯苓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帶著幾分羞怯，道：「我頭髮也沒梳，衣服也亂糟糟的，你等等我，我很快的，我不想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顧觀棋緩緩道：「好，不過，你不用著急，我不忙的。」
「好。」
屋裡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銅盆碰到木架的聲音，梳子掉在地上的聲音，還有薛茯苓急促的腳步聲，在小小的木屋裡來回穿梭。
顧觀棋站在門口，聽著那些雜亂的聲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
陽光從頭頂的裂縫灑下來，落在顧觀棋身上，落在藥圃中那些奇花異草上，落在小木屋緊閉的門板上。
一切都安安靜靜的，像是時光都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
屋裡，薛茯苓站在銅鏡前，手忙腳亂地拆開頭髮，又快速地重新挽起。
她頭髮散了又挽，挽了又散，怎麼看都不滿意，可她心裡又擔心顧觀棋很快就要走了。
終於，
在一陣急促緊張中，她終於換好了衣服，梳好了頭髮，又將臉洗了一遍。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門口。
可當手搭在門閂上，她又停住了。
「我是不是氣色不好呀？他會不會覺得我不好看了？」
「這麼久沒見了，他該不會已經成親了吧？」
「他還喜歡我嗎？」
「……」
薛茯苓腦子非常亂，好一會兒，她咬了咬唇，將那紛亂的思緒壓下去，輕輕拉開了門。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落在她身上。
顧觀棋就站在門口，衣衫在風中輕輕飄動，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映得溫和而明亮。
四目相對。
薛茯苓站在門檻內，看著顧觀棋。
她的眼睛有些泛紅的，臉頰帶著淡淡的紅暈。
「觀棋，」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好久不見，我……我……」
「我很想你。」顧觀棋說道。
薛茯苓身子微微一顫，
這一刻，
她徹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再一次撲向顧觀棋，撲到顧觀棋的懷裡。
「茯苓……」
薛茯苓抬起頭，環抱住顧觀棋的脖子。
這一刻，
她也不再想顧觀棋是不是已經成親了，她也不再想顧觀棋是不是還喜歡她。
她踮起腳尖，就吻住了顧觀棋。
顧觀棋摟住薛茯苓的腰，做出了回應。
薛茯苓渾身一軟，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兩人吻在一起，漸漸纏纏綿綿地加深。
不多時，
安怡就跟著蘇青行來到了一座大殿裡。
她們進入時，藥王谷的七大長老都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見到蘇青行進門，幾位長老都紛紛起身執禮。
「谷主。」「谷主！」
蘇青行拱手還禮，說道：「幾位長老，安怡已經帶著四枚明月珠回來了，大家就商量商量這裡面的天醫毒典怎麼安排吧？」
幾位長老都沉默不語。
隨後，眾人都望向了坐在蘇青行下首位的大長老穆風華。
穆風華乃是藥王谷當代大長老，年過八十，滿頭白髮，是藥王谷的宗師。輩分也是如今藥王谷里最高的，谷主蘇青行都得叫一聲師伯，在谷中的地位僅次於蘇青行。
穆風華見眾人都看向他，輕笑了一下，說道：「你們啊，破壞祖訓的事都讓我這老不死的來干唄？四象洞不讓外人進的規矩讓我破，現在這天醫毒典不准面世的規矩，又要讓我來破唄？」
蘇青行和一眾長老都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不吭。
穆風華望向安怡，說道：「安怡，你說說，你既然沒有第一時間摧毀明月珠，肯定是有想法的，你說說吧，你是怎麼想的？」
安怡猶豫了一下，說道：「啟稟大長老，弟子沒想那麼多，我當時只是覺得這天醫毒典很適合小師妹，她體內的毒意與天醫毒典的天毒真氣正好可以形成以毒攻毒的平衡局面。
而天醫神典的天醫真氣則起調和作用，相互催生，相輔相成。若她能同時修煉天醫神典和天醫毒典，不僅可解毒體之患，更可速成，短時間內便可達宗師之境，於小師妹而言，她可恢復自由身，於藥王谷而言，又擁有一位強大宗師庇護！」
穆風華說道：「道理的確是這個道理，可很多東西不能開這個口子，一旦有了一就不難有二、有三、有更多人會修煉，不是單純的禁止就能禁得住的。而天醫毒典的危害你們也都知道，遺禍無窮！」
蘇青行開口道：「倒也不必把天醫毒典太過恐怖化，我倒是覺得吧，經過一百多年的演變，在當年很多無解的毒方，如今不見得依舊無解，當年武成祖師解決不了的真氣控制問題，如今也不見得解決不了。」
「谷主說得對，」一位長老附和道：「時代在變遷，不斷地前進著，我不敢說今人一定強於古人，但總體來說，今人時代所在乃是站在前人肩上所創造，大方向來說，肯定是這個時代更強，不論是醫道、毒道還是武道都向來如此！
百年前，毀掉天醫毒典乃是無奈之舉，但現在，或許結合這個時代的醫道，就有辦法解決天醫毒典的弊端，那對於我們藥王谷來說，就相當於擁有了兩種鎮派絕學，我們亦或許能夠見證藥王谷走向更高的台階！」
「附議！」
「附議！」
「……」
一時間，一眾長老全體同意留下天醫毒典。
穆風華翻了個白眼，說道：「合著，你們擱這等著我呢？讓我當喊著祖宗之法不可變的老頑固，你們來當革新派是吧？」
蘇青行輕笑道：「師伯，流程得走，這也是個台階嘛，如果將來天醫毒典出了什麼大問題，您老人家就可以站出來說你之前是嚴厲反對的，然後我卸任谷主之位，你代表守舊派接管藥王谷，事情就過去了，做事情必須要留個退路嘛！」
穆風華撇了撇嘴，道：「那如果成了呢？」
蘇青行微笑不語。
穆風華撇嘴道：「得，成了我就是不懂變通的老頑固，算了算了，反正我都八十多歲了，老頑固也合情合理！」
蘇青行掩嘴輕笑了一下，望向安怡，說道：「安怡，把明月珠打開看看。」
「是，師父。」
安怡當即將四枚明月珠從盒中取出，放在桌上。四枚珠子通體瑩白，泛著溫潤的光澤。
隨即，安怡雙手抬起，掌心朝下，兩股渾厚的真氣自掌心湧出，將四枚明月珠籠罩其中。
真氣緩緩滲入珠體，四枚明月珠同時亮了起來。
先是微微的螢光，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如同四輪小小的明月在殿中升起。光芒之中，一串串細如蚊蠅的文字從珠體中浮現出來，在虛空中緩緩流轉。
那些文字密密麻麻，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些文字。
穆風華凝神細看了片刻，緩緩開口：「確實是天醫毒典，我年幼時，曾聽我師父提過隻言片語，不過，是否有缺失就無法確定了！」
蘇青行說道：「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不會有缺失。不過，無所謂了，我們也不是立馬就要讓人修煉，我們一會兒先抄錄下來，然後再慢慢研讀。」
穆風華點頭道：「主要就三個方面，一，確認是不是真的天醫毒典。二，看看能不能解決天醫毒典的弊端。三，要確認茯苓那孩子修煉不會出岔子才能讓她修煉。」
蘇青行點頭道：「大長老考慮周到，就按您說的做。」
穆風華收回真氣，那四枚明月珠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虛空中浮現的文字也隨之消散。
蘇青行說道：「這明月珠就放在長老殿吧！」
穆風華微微點頭。
蘇青行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我得跟各位長老說一下，顧觀棋的確是想要先進四象洞去見見茯苓，諸位長老，同意嗎？」
幾人又望向穆風華。
穆風華嘴角一抽，說道：「我說祖訓不可廢。」
蘇青行輕笑道：「大長老，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顧觀棋於藥王谷有大恩，且他與茯苓那孩子也是有緣分的，我們就不要當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附議。」「附議！」「……」
穆風華：「……」
隨後，
蘇青行又與一眾長老簡單聊了幾句，便帶著安怡離開。
走出長老殿後，安怡問道：「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還請您指點。」
蘇青行輕笑道：「疑惑為什麼明明我和長老殿都達成了共識，還偏偏要大長老假意來出言阻攔是吧？」
「嗯。」安怡點頭。
蘇青行說道：「其實就是走個過場，一般來說是用不著，但也得以防萬一，畢竟，藥王谷不是小家小戶，我們自己內門弟子上前，掛在名下的外門弟子有七八千人，諸多附屬勢力人數更是無法統計。
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心知肚明，但明面上卻必須要做出來，目的是以防萬一。比如說，天醫毒典，如果你小師妹修煉，後面出了什麼岔子沒能控制得住，成了禍害一方的魔頭。
那藥王谷不僅需要給內部自己的門人弟子交代，更是需要給江湖同道一個交代。可那種情況，也是需要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如果我們高層都是集體同意的，那就意味著所有人都得追責，誰出來給台階呢？誰出來主持大局，難道讓外人來審判？
所以，大長老反對就很有必要了。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大長老就可以站出來審判我們，而不是由其他有名望的外人來主持公道。
所以，大長老站在反對立場，是為了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有一個兜底的，不至於在被討伐的時候，審判席上一個自己人都沒有。也是相當於提前通個氣，如果真出了問題，大家配合也能默契一點，清楚誰扮紅臉誰是扮白臉。」
安怡微微頷首道：「原來如此，弟子明白了。」
蘇青行說道：「安怡，你是少谷主，你看待事情的角度，不能與普通弟子一樣。說直白一點，在一般人看來是多此一舉的事情，你必須得透過表象看內層次的意義，這種事情，在官府尤為多見。」
安怡拱手道：「弟子受教了！」
蘇青行微笑道：「你沒問題的，你是為師最優秀的弟子。你這次的事情就做得很不錯，在得到天醫毒典的下落時，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給小師妹用，而不是擔心小師妹成就宗師會威脅你的地位。」
安怡說道：「弟子沒想那麼多，當時聽到天醫毒典，我非常開心，只想的是小師妹能夠獲得自由身，我是真不願看到小師妹在四象洞蹉跎青春，甚至永困其中。」
蘇青行頷首，道：「這就可以了。」她拍了拍安怡的肩膀，說道：「嗯，對了，你去洗漱吃飯，然後，就由你帶著顧觀棋去見茯苓吧！」
「我……我嗎？」安怡心頭一緊。
蘇青行說道：「還有比你更合適的人嗎？」
「好。」
……
顧觀棋吃完飯之後，便去看望閆望川。
閆望川的氣色比路上好了不少。
剛聊了沒一會兒，就有人來通報說是安怡就來了。
顧觀棋連忙走到院裡，喊道：「安師姐。」
安怡上前，說道：「顧師弟，長老團那邊已經同意了你的要求，你想什麼時候去見小師妹？」
「現在就可以嗎？」顧觀棋問道。
「當然。」
顧觀棋連忙拱手道：「那就有勞安師姐了。」
「不客氣，」安怡微微一笑，道：「那你現在就跟我走吧！」
安怡轉身，在前頭引路。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青石小逕往藥王谷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兩側的樹木越發茂密，古木參天，遮天蔽日。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沿途經過幾道關卡，每一道都有藥王谷的弟子把守。那些弟子見到安怡，紛紛躬身行禮。安怡出示了長老殿的手令，守關弟子仔細查驗之後，便放行通過。
如此接連過了三道關卡，前方的道路漸漸變得狹窄，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陡峭，青石小徑沿著山勢蜿蜒向上，盡頭處是一個狹窄的山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兩人並肩而入。洞口兩側各立著一尊石雕藥爐，爐中燃著檀香，青煙裊裊。
安怡在洞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顧師弟，從這裡進去便是四象洞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洞口的黑暗深處，「茯苓就在裡面，你進去便能見到她。」
顧觀棋問道：「師姐，你不一起嗎？」
安怡微微笑道：「你們二人許久未見，我就不去打擾了。」
顧觀棋說道：「據我所知，四象洞之所以是藥王谷的禁地，就因為裡面種植著的都是千金難求的天材地寶，全都十分貴重。我單獨進去，合適嗎？」
安怡說道：「藥王谷如果信不過顧師弟的人品，也不會同意你進入四象洞了。」
顧觀棋拱了拱手，便走了進去。
穿過一段不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而幽深的山腹空間，四面是陡峭的石壁，頭頂上方有一道天然的裂縫，陽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在山腹中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
進入四象洞，
顧觀棋便立馬感覺到此地氤氳著的空氣與外界不一樣，有一種回到了忘憂谷的忘憂洞的感覺，也是一樣，空氣瀰漫著一股獨特的氣息。
不過效果不一樣，
忘憂洞是促進修煉，讓人靈台清明。
而這裡的氣，讓人如同花草一般受到浸潤。
一眼望去，
顧觀棋看到了不少的奇花異草，都是外界千金難買的天材地寶。
陽光從頭頂的裂縫灑下來，落在那些花草上，將整片山谷映得五彩斑斕，如同仙境。
平地的中央，一座小木屋靜靜立著。木屋不大，青瓦木牆，簡樸而雅致。屋前有一方小小的藥圃，正有一女子在澆水。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長發披散，她的動作很輕很柔，每一瓢水都澆得不急不緩，仿佛不是在澆水，而是在撫摸著那些藥草的葉片。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身上，將那道身影映得溫柔而明亮。
顧觀棋看了好一會兒，輕聲喊道：「茯苓。」
那道身影猛地一僵。
她緩緩直起身子，轉過身來。
陽光正好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面容映得清晰。那是一張清秀而溫婉的面容，眉眼細長，鼻樑挺秀，嘴唇微微抿著，她的皮膚很白，有些缺乏血色。
正是好久不見的薛茯苓。
她的目光落在顧觀棋身上，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不解，最後化作一種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驚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直直地看著顧觀棋。
顧觀棋微微一笑，又喚了一聲：「茯苓。」
薛茯苓將手裡的水瓢丟掉，邁開腳步，朝著顧觀棋跑去。
裙裾在風中飄起，青絲在身後飛揚，她跑得很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顧觀棋面前。
然後，她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顧觀棋。
她的雙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都貼進了他的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身體在微微發顫。
顧觀棋有些詫異，
因為他印象里的薛茯苓永遠都是很淡然的模樣，哪怕是當初分別，明明滿是不舍，也只是擁抱了一會兒，未曾如此熱烈過。
「我是在做夢嗎？」她說。
顧觀棋緩緩伸出手，輕輕攬住了薛茯苓的肩。
薛茯苓整個人都在蜷在顧觀棋懷裡，緊緊地貼著顧觀棋的胸膛。
顧觀棋輕聲道：「茯苓，好久不見。」
薛茯苓沒有說話，微微抬起頭，眼睛裡微微有些泛紅，緊緊地盯著顧觀棋，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的臉，從眉眼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心裡。
「我知道我肯定是在做夢。」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但是……我想多夢一會兒，多抱抱你，我很想你！」
她說著，又將臉埋進顧觀棋的胸口。
顧觀棋輕笑了一聲，低聲道：「真有這麼想？」
「嗯。」薛茯苓應了一聲。
「那就多抱抱。」
顧觀棋也緊緊地抱著薛茯苓，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相擁著。
許久許久，
薛茯苓又緩緩抬起頭，眼中有些疑惑道：「難道不是做夢麼？」
顧觀棋低頭，微微一笑，道：「我覺得應該不是。」
薛茯苓伸手捏了一下手臂，然後猛地推開顧觀棋，後退兩步，難以置信道：「真不是做夢呀，觀棋，你……你真的來見我了！」
說罷，她猛地轉過身，提起裙擺，慌慌張張地往小木屋跑去。
顧觀棋微微一怔，喊道：「茯苓？」
薛茯苓跑得更快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木屋門口，推開門，閃身進去，然後「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顧觀棋站在藥圃旁，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滿臉疑惑，道：「茯苓，你幹嘛呢？」
屋裡傳來薛茯苓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幾分羞澀，還有幾分急促：
「觀棋，你等等我，我梳洗一下！」
顧觀棋一怔，道：「用不著吧！」
「要的，我現在太邋遢了，」薛茯苓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帶著幾分羞怯，道：「我頭髮也沒梳，衣服也亂糟糟的，你等等我，我很快的，我不想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顧觀棋緩緩道：「好，不過，你不用著急，我不忙的。」
「好。」
屋裡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銅盆碰到木架的聲音，梳子掉在地上的聲音，還有薛茯苓急促的腳步聲，在小小的木屋裡來回穿梭。
顧觀棋站在門口，聽著那些雜亂的聲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
陽光從頭頂的裂縫灑下來，落在顧觀棋身上，落在藥圃中那些奇花異草上，落在小木屋緊閉的門板上。
一切都安安靜靜的，像是時光都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
屋裡，薛茯苓站在銅鏡前，手忙腳亂地拆開頭髮，又快速地重新挽起。
她頭髮散了又挽，挽了又散，怎麼看都不滿意，可她心裡又擔心顧觀棋很快就要走了。
終於，
在一陣急促緊張中，她終於換好了衣服，梳好了頭髮，又將臉洗了一遍。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門口。
可當手搭在門閂上，她又停住了。
「我是不是氣色不好呀？他會不會覺得我不好看了？」
「這麼久沒見了，他該不會已經成親了吧？」
「他還喜歡我嗎？」
「……」
薛茯苓腦子非常亂，好一會兒，她咬了咬唇，將那紛亂的思緒壓下去，輕輕拉開了門。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落在她身上。
顧觀棋就站在門口，衣衫在風中輕輕飄動，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映得溫和而明亮。
四目相對。
薛茯苓站在門檻內，看著顧觀棋。
她的眼睛有些泛紅的，臉頰帶著淡淡的紅暈。
「觀棋，」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好久不見，我……我……」
「我很想你。」顧觀棋說道。
薛茯苓身子微微一顫，
這一刻，
她徹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再一次撲向顧觀棋，撲到顧觀棋的懷裡。
「茯苓……」
薛茯苓抬起頭，環抱住顧觀棋的脖子。
這一刻，
她也不再想顧觀棋是不是已經成親了，她也不再想顧觀棋是不是還喜歡她。
她踮起腳尖，就吻住了顧觀棋。
顧觀棋摟住薛茯苓的腰，做出了回應。
薛茯苓渾身一軟，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兩人吻在一起，漸漸纏纏綿綿地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