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大戰(9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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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大戰(9k求月票)

  安怡和唐霸天也被唐玉的目光帶著看向了顧觀棋。

  顧觀棋嘴角微微一抽,道:「嗯,我覺得唐門主說得對,處處留情的確不好。」

  唐玉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江湖上那些傳聞,倒也不全是假的,霸天他娘,確實與蛇還有關係,不過,她不是蛇,而是她養了一條蛇。

  江湖傳聞里,說我曾救過一條白蛇,那也是真的。不過,那不是什麼渡劫的蛇,就是霸天他娘養的一條蛇。

  他娘修煉的武功乃是一門因為靈蛇變的左道之術,靠吸收蛇的精氣修煉。那條白蛇是她精挑細選的蛇,擁有特殊潛力,她用了很多天材地寶餵養,在她的培育下,那條蛇就變得極為靈性。

  後來,因為意外,那條蛇被捕蛇人抓了,恰好被我救下放生。然後那條蛇帶著霸天他娘來感謝我,我和她就因此結緣,但當時也沒有談婚論嫁,因為她要在山裡潛修。

  直到多年之後,我都已經成家立業了,被仇家追殺,被他娘救下。他娘悉心照料我許久,我們兩人在那個過程里產生了感情,然後,他娘就懷上了霸天。於是,我就帶著他娘回了機關門。」

  說到這裡,

  唐玉就忍不住又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那是我這一生做得最錯的一件事情,我以為我能處理得好後宅之事,因為我當時已經娶了三房妻,她們相處得很好,我就理所當然的以為文蘿也一樣會安安心心在後宅待著。

  可我忽略了每個人性格不一樣。

  剛開始還好,文蘿還長期用蛇血為我滋養身體,洗髓伐脈。我的武道就也因此而一日千里,慢慢的就成為了機關門高層,甚至成為了門主的候選人。

  到了這時,文蘿才開始顯現出她的性格。她開始企圖將我另外幾個妻子全部趕出家門,她要讓霸天一個人接管我所有基業。

  我另外那三個妻子肯定不服,於是,後宅就開始起了爭端。我當時已經很努力的控制事端了。可我是萬萬沒想到,文蘿會心狠手辣到要殺人!」

  唐霸天連忙問道:「她殺了誰?」

  「誰都沒殺得成。」唐玉說道:「她給你那三個姨娘下毒,想要毒死她們。但是,你那三個姨娘,在嫁給我之前,也都是江湖高手,比我修為高得多,能嫁給我,純粹是我年輕時會哄會騙。

  而你娘雖然也有一些手段,但,實際上江湖經驗欠缺,被她們幾人識破,反過來將計就計,讓你娘自食惡果。

  等我趕到的時候,你娘已經毒素攻心無可救藥,她正駕馭她的那條大蟒蛇去攻擊你那三個姨娘,我出手殺了那條蛇,可你娘當時已經救不了了。

  後來,為了保住你的娘的身後名,也為了你能夠少受非議,我才編造了一個你娘取蛇膽救我而自己身死的謊言出來。嚴令當時的知情人都三緘其口。」

  唐霸天面如死灰,喃喃道:「怎麼會是這樣……那,千機傘和雷音鼓?」

  唐玉翻了個白眼,說道:「外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你從小就在機關門長大,你還不清楚千機傘和雷音鼓是什麼做的嗎?蛇皮能做鼓嗎?蛇骨是能融還是捶打?怎麼做千機傘?」

  唐霸天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千機傘、雷音鼓跟蛇沒有關係,只是,只是……我娘怎麼會是那樣……」

  唐玉說道:「當初,我爭奪門主之位得罪了不少人,為了抹黑我,就編造了白蛇仙的故事出來,也的確給我帶來了不少困擾。」

  唐霸天說道:「難怪,我從小就感覺那幾個姨娘對我不喜歡。」

  唐玉說道:「你娘做的事情,他們能不記恨到你頭上,已經是深明大義了,還怎麼可能喜歡你。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你們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兩回面。

  我後來為什麼非要將你那些姨娘安置在各個地方管理產業,就是因為你娘給的警醒。不要妄想著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能夠和平相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說著,

  唐玉又望向了顧觀棋,說道:「所以啊,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儘量不要碰面,必須為她們找到自己的事情做,才不會一天天想著宅斗!」

  唐霸天恍然道:「難怪你總是到處去做生意!」

  顧觀棋瞳孔微縮,若有所思。

  好一會兒,

  顧觀棋眼睛一亮,

  目光望去,正好與唐玉對視上了,

  唐玉微微頷首,

  顧觀棋暗道一聲「受教了!」

  這時,

  唐玉收回目光,說道:「之所以把這個事情給講出來,是因為今晚那幕後之人所做行為,讓我明白,對方定然是想舊事重提,藉機對付我。

  雖然我現在有所防備,但對方敢這麼做,那就定然不怕我有所防備,肯定有針對我的殺招,對方連我當年對霸天她娘說的用斷虛梭當簪子這種玩笑話,都打探到了,必然是對我有很深入的研究,那個殺招肯定不好破。」

  說著,唐玉起身向顧觀棋和安怡拱手,道:「所以,想請二位明日助我,此番大恩,唐某必定銘記於心!」

  顧觀棋微微頷首。

  安怡拱手道:「義不容辭!」

  唐玉又躬身致謝道:「今日我把事情都與二位講了,之後,若對方還打著文蘿的名號喊著報私仇這種話,二位切莫有疑慮,那絕對是假的。」

  「好。」顧觀棋點頭應道。

  「爹,」唐霸天說道:「既然明知有陷阱,咱們回機關門不行嗎?」

  唐玉搖頭道:「我現在退不了,今日對方當眾以你娘的名義喊著找我報仇,若我走了,就坐實了是我貪慕前途害死你娘,那我還有何顏面行走江湖。

  另外,此次我是來救人的,人還沒救就離開?如何向武林同道交代?說我捨不得斷虛梭,寧願眼睜睜看著其他武林同道被害?而且,被害的原因還是因為你娘要報復我?」

  安怡也說道:「唐小四,唐門主現在退不了,而且,就算不要名聲也沒用,這件事情本就是來針對唐門主,退得了一時,退不了一世。」

  唐霸天沉默了。

  安怡向唐玉問道:「唐門主,您現在是有什麼計劃了嗎?」

  唐玉微微點頭,道:「也不需要太大的計劃,從今晚蛇群出現,再結合這蛇口鎮這兩月的蛇仙傳聞,很容易就能推斷出,幕後之人就藏在蛇山鎮後面的蛇山上面。

  對方之前應該是在蛇山上做什麼事情,擔心被鎮上的捕蛇人發現,所以才刻意整出蛇仙降世的事情,就是為了讓蛇山鎮的人不再上山。」

  安怡點了點頭,道:「今日白天的時候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按照唐小四所說,這蛇山鎮是盛產蛇的,甚至可以說是泛濫成災。

  而現在,蛇山鎮的人都不捕蛇了,那按道理講,蛇山鎮的蛇應該非常多,非常常見。可我們今天一路過來,卻沒見到蛇。

  至於說可能是雄黃粉的原因,這一點,乃是民間謠傳,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效果。」

  唐玉說道:「而今晚,幕後之人駕馭蛇潮,就可以確定要對付我的那一伙人與在這鎮上搞出蛇仙降世的是一伙人。

  所以,我計劃的就是天亮之後,上山去會一會這個所謂的白蛇仙。」

  安怡望向顧觀棋。

  顧觀棋微微點頭,

  安怡便說道:「好,那我們明日就上山。」

  唐玉看著安怡這副下意識以顧觀棋意見為主的動態,頓時就會心一笑,說道:「那就如此說定了,今夜勞累二位了,趁現在還有點時間,休息一下,明早就動身!」

  說著,

  唐玉就起身,道:「我下去招呼一下其他人。」

  「好,唐門主慢走。」安怡說道。

  唐玉微微頷首,望向唐霸天。

  唐霸天擺了擺手,道:「爹,你去吧,我好好緩緩,今天這事兒,對我衝擊太大了,我想靜靜!」

  ……

  翌日一早,

  唐玉便帶著人往蛇山去,同行的有顧觀棋、安怡、唐霸天、花盡歡,還有二十來個各派高手。

  昨夜有幾十號人中了毒,還得留下來一部分人照料,以及武功低的也不能去,所以,最後只有不到三十人趕去蛇山。

  本來,大家都想著有這麼多人,找起來應該也不難。

  然而,到了蛇山之後,

  眾人才發現,好像估算出錯了。

  蛇山並不是一座小山峰,而是一座座山延綿在一起的山群。

  就靠他們這些人手,慢慢找,怕是十天都找不完。

  就在大家都感覺有些為難時,

  安怡突然開口道:「大家都跟著我走吧!」

  眾人都很是疑惑。

  唐霸天連忙詢問道:「安師姐,你是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安怡緩緩說道:「昨晚上,蛇潮退去的時候,我撒了不少我特製的追蹤藥粉在那些蛇身上,那些蛇路過的地方就會帶上特殊的氣味。一般人聞不到,所以,大家跟著我走。」

  「安少谷主手段高明!」

  「不愧是藥王谷高徒!」

  「……」

  眾人都對著安怡一陣誇讚。

  安怡卻絲毫沒放在心上,微微擺了擺手,便率先往前走去,眾人連忙跟上。

  顧觀棋跟在身旁,說道:「師姐,你還真是思慮周全。」

  安怡微微一笑,道:「我本就對蛇山鎮無蛇有所懷疑,而昨晚那幕後之人馭蛇而來,就基本確定對方就是綁架那些武林同道的人,自然便留了個心眼。」

  顧觀棋微微點頭。

  安怡又說道:「今日怕是要勞煩師弟壓陣了。」

  顧觀棋輕笑道:「根據之前丁岳所說,左相張介溪內定了武林盟主,會在暗中為那位內定之人鋪路。如今,唐門主遭遇針對,很有可能就是張介溪背後安排為那內定之人清理對手。

  那張介溪一派已經在讓四極殿來殺我,這個梁子已經結下。所以,他們要對付唐門主,那我自然就要幫助唐門主。更何況,機關門與藥王谷交好,我與藥王谷的關係,那我也不能坐視不理。」

  「小心為上!」安怡微微笑道。

  隨後,

  在安怡的引領下,眾人翻過兩道山樑,穿過一片密林,最終來到了一座山頭上。

  山路越走越窄,兩側的灌木叢越來越密,空氣中也漸漸瀰漫起一股獨特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潮濕的泥土,還有一股濃烈的腥味。

  最後,安怡停在一塊爬滿藤蔓的石崖前,說道:「就在這裡了。」

  顧觀棋用劍掀開藤蔓,裡面露出一個洞口。

  唐霸天立馬走上去,抽出短刀劈砍。

  很快,就露出了真容,洞口不大,約莫一人多高,洞內漆黑一片,看不出深淺,那股腥臭的氣味從洞口湧出,非常的濃烈。

  「我走前面。」唐玉說道,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沉聲道:「諸位,裡面情況不明,務必小心。」

  說罷,

  他掏出一個火摺子,率先走了進去。

  其他人也紛紛取出火摺子,然後跟著進入,都走得極為小心。

  洞內起初頗為狹窄,僅容兩人並肩而行。

  牆壁濕漉漉的,腳下也是泥濘不堪。越往裡走,洞穴越發寬敞,那股腥臭味也越來越重,熏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的通道出現亮光。

  當即,

  眾人快速走了過去,

  隨後,豁然開朗,

  這裡面一個巨大的穹頂洞窟,四周都有通道,不知道通往何處,在洞窟斜上方有一個洞口,陽光從上面照射下來,將整個洞窟都照得明亮。

  而洞裡的景象,卻讓在場的人都心頭一凜。

  洞窟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血池。

  那血池足有尋常人家的房子那般大小,池中的液體呈暗紅色,十分濃稠。

  血池表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東西,那是一條條蛇的屍體,有的已經腐爛得只剩下骨架,有的還保持著完整的形態,卻都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非常噁心。

  那些蛇屍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血池,少說也有上萬條。空氣中瀰漫的腥臭味,便是從這血池中散發出來的。

  而在血池的邊緣,幾個披頭散髮的人正昏迷在地,身體一動不動。他們身上的衣袍已經髒污不堪,有的還被血跡浸透,看起來極為狼狽。

  「是劉掌門的大弟子!」

  「還有陳長老的兒子!」

  「被綁的就是他們!」

  人群中傳來幾聲驚呼,幾個認出了自家親友的人當即就要衝上前去。

  「且慢!」

  唐玉抬手制止了眾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說道:「莫要輕舉妄動。」

  眾人聞言,紛紛收住了腳步,握緊兵刃,警惕地環顧四周。

  洞窟內一片死寂,只有血池中偶爾冒出的氣泡發出的「咕嘟」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

  就在這時,

  「咕嘟、咕嘟、咕嘟……」

  血池中發出聲音,冒出密密麻麻的氣泡,水面開始翻湧,那些漂浮的蛇屍被攪動,向四周散開。

  下一刻——

  「嘩啦——」

  一聲巨響,血池中央猛然炸開,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從血池中沖天而起。

  是一條白蟒。

  通體雪白,鱗片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它的身軀從血池中探出,高高昂起,竟有數丈之高。血水從它身上嘩啦啦地流下,在光柱中化作一片暗紅色的雨幕。

  那一刻,洞窟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唐玉站在最前方,抬起頭,與那條巨大的白蟒對視。

  那白蟒的巨口緩緩張開,一個聲音從那蛇口中傳了出來,是那女子的聲音,輕柔、縹緲:

  「唐玉……你欠我的債,該還了。」

  唐玉的眉頭猛地一皺,臉上浮現出一股怒意。他冷哼一聲,聲音如洪鐘般在洞窟中炸開:「還敢在此胡說八道,諸位,你們負責救人,我來對付這宵小之徒!」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動了。

  他腳下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飛掠而出,直撲那條巨大的白蟒。右手探入懷中,取出那枚銀白色的斷虛梭,內力灌注之下,梭身泛起一層刺目的銀光。

  人在空中,手腕連抖。

  「嗖嗖嗖——」

  數道凌厲至極的氣勁自梭尖激射而出,快如流星趕月,在空中拖出數道銀色的軌跡,直奔白蟒的頭顱而去。

  那白蟒不閃不避。

  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刺耳至極,震得洞窟中的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然後,它猛地撞了過來。

  那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快得驚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迎著那數道氣勁沖了上去。

  「噗、噗、噗——」

  有兩道氣勁擊中白蟒的身軀,鱗片碎裂,鮮血飛濺。而另外幾道氣勁卻是直接透過蛇身,仿佛打在空氣中,然後擊中石壁。

  他頓時明白,

  今天這條蛇是半真半假,依舊用了幻術,但真有東西隱藏在其中。

  而這時候,那白蟒龐大的身軀盤旋而來。

  唐玉臉色微變,身形在空中保持前飛的姿態,沒法借力騰轉,他手中斷虛梭外點幾下,這一次,全部落了空,根本沒法確定那白蟒到底哪一段是真哪一段是假。

  而那白蟒的速度又實在太快,在這瞬息之間已經包圍住了唐玉,身軀猛地收縮,直接將唐玉整個人纏住了。

  「唐門主!」

  人群中傳來幾聲驚呼,有人當即就要衝上前去,可這一瞬間,山洞裡各處縫隙、藤蔓之中飛射出來密密麻麻的毒蛇,如同鋪天蓋地的暗器,攻向各派的人,阻攔了他們的出手相助。

  而這時候,

  那纏住唐玉的白蟒的身軀上,白色的鱗片開始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更加細密的、泛著冷光的鱗片,緊緊貼在一個人形的軀體上。

  白蟒的身軀在那一瞬間收縮、凝聚,化作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襲白裙,肌膚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白色的鱗片,從脖頸一直延伸到腳踝,每一寸能夠看到的皮膚上都是鱗片。她的面容也被鱗片覆蓋,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一雙桃花眼,十分深情。

  她的雙手緊緊箍著唐玉的腰,整個人貼在唐玉身上,將唐玉牢牢纏住,以一種很曖昧的姿勢,手纏手,腿纏腿的動作,將唐玉雙臂雙腿都限制住了,拉扯著唐玉往血池裡落下。

  好在有兩條藤蔓懸在空中,

  唐玉輕功不俗,踩在其中一條藤蔓上迅速穩住身形,這才沒有落下去,但他雙臂雙腿都被限制著,無法快速做出應對。

  當即,他瞳孔驟然收縮,鬆開手中握著斷虛梭。

  斷虛梭瞬間掉落,可在下一刻,那斷虛梭竟飄飛起來,憑空在空氣中飄飛而起,然後猛地刺入那女人的胸口。

  「鋮——」

  斷虛梭刺在鱗片上,仿佛刺在金鐵上,爆發出一串火花,然後才沒入那女人的胸口。

  鮮血從傷口處湧出。

  那女人的身子猛地一僵,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

  那叫聲尖銳刺耳,在洞窟中迴蕩,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然後,她臉上的鱗片竟然消散了,露出了面容。

  那是一張蒼白的面容,五官精緻,眉眼如畫,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可是此刻,她的面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她看著唐玉的眼神里滿是深情。

  而唐玉看著那張臉,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收縮。

  「文蘿……」

  他的聲音沙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那女人抬起頭,看著唐玉,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悽然的笑容:「唐玉……你終於……認出我了……」

  唐玉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猛然搖頭,怒喝道:「精神幻術!假的真不了!」

  他集中精神想要脫離幻覺。

  但就在這一剎那——

  血池邊緣,那幾個昏迷在地的「人質」中,有一道身影猛然暴起。

  那人原本披頭散髮、衣衫襤褸,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與周圍的昏迷者毫無二致。可此刻,他的身形快得驚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地上一躍而起。

  一柄長劍自他袖中滑出,劍身上泛著幽冷的寒光。

  劍出,劍氣如匹練,直取唐玉的後心。

  這一劍蓄勢已久,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值唐玉心神失守、毫無防備的瞬間。

  劍氣破空,尖銳的嘯聲在洞窟中炸開。

  那劍勢凌厲至極,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地面上的碎石被勁風捲起,紛紛揚揚地飛向兩側。

  劍尖直指唐玉後背。

  快,快到不可思議。

  眨眼便至唐玉身後。

  然而,

  唐玉似乎早有準備,

  背上的千機傘竟然自動飛出來。

  千機傘通體烏黑,傘面不知是什麼材質所制,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唐玉手腕一轉,千機傘在身後猛然撐開。

  「當、當、當——」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擊聲,傘面將那凌厲的劍氣盡數擋下。火星四濺,劍氣在傘面上炸開,卻只在傘面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劍尖點在傘尖上,那傘面竟然瞬間反向包裹而來。

  然而,那偷襲之人瞳孔微縮。

  連忙棄劍收手。

  而這時,

  唐玉身體猛然一震,真氣澎湃而出,瞬間就震開那女子的束縛,右手猛地一掌,將那女人從自己身上推開,落向血池。

  然後他左手一轉,千機傘的傘面驟然收縮,傘骨向外彈出。

  「哢嗒——」

  一聲輕響。

  千機傘的傘骨上,密密麻麻的毒針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朝那偷襲之人罩去。

  那偷襲之人臉色微變,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折,堪堪避開那鋪天蓋地的針雨,釘入身後的石壁,發出「篤篤篤」的密集聲響,石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針孔。

  但依舊有幾枚毒針穿進了那偷襲之人的身體裡。

  偷襲之人嘴裡吐出一口血,在身體倒飛出去的時候,同時一掌拍出,

  掌風剛一鋪開,便見異變陡生。

  爆發出來的不是一道掌印,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細碎劍氣自掌心洶湧迸發,萬千道寒芒細如毫芒,層層疊疊、連綿不絕。

  劍氣交織成一片凌厲的光網,破空嘶鳴刺耳,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鋪天蓋地朝前席捲而去,如同斜風吹來細雨。

  而就在這一瞬間,唐玉腳下一點藤蔓,身形快速向後飄出數丈,同時左手轉動千機傘,傘面在身前旋轉,將那道追擊而來的劍氣盡數卸開。

  他落回地面,與那偷襲之人拉開了距離,

  分別在血池的兩端。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唐玉與白蟒糾纏,到有人暴起偷襲,再到唐玉退回來,看似過程繁雜,實際上,不過三四個呼吸而已。

  唐玉飛回來,落地竟有些不穩,踉蹌著往後退。

  而,就在這一刻——

  一道身影從人群中掠出。

  那身影快得驚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直撲唐玉。

  正是花盡歡。

  那楚州凌雲山莊少莊主,一直都在人前展現得風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此刻臉上那溫文爾雅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甚至於,他整張臉在這一刻都變得似乎模糊了。

  他一掌拍向唐玉的背心。

  那一剎那,一股綿密幽沉的掌意驟然轟然爆發,無形無質的意境瞬間鋪開,將周遭數丈盡數籠罩其中。沒有殺伐凜冽的勁氣,反是無邊無際的悲涼與悵惘漫溢開來,如沉夜寒霧侵入心神。

  那股悲傷悄無聲息啃噬著人心,勾動心底深處的倦怠、遺憾與疲憊,教人神思頹靡,雜念翻湧,只想拋開執念、放下抵抗,心甘情願放棄一切掙扎。

  赫然便是大名鼎鼎的七部銷魂掌特有的銷魂意境。

  眨眼之間,

  掌風已至,

  唐玉還站都沒站穩,只有餘光看到了這一掌,

  他來不及應對,

  其他人更是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劍光自側方炸開。

  那劍光清絕出塵,不帶半分煙火氣,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月光,又如同一條自九天垂落的銀河。

  劍光過處,空氣仿佛化作了水面,被劍光攪動,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顧觀棋出手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雲,不沾半點塵埃,從人群中飄然而出,竟是與花盡歡同一時刻出的手。

  秋水劍在他手中輕輕一轉,劍身泛起一層瑩潤的光澤,那光澤不是金屬的冷光,而是玉石般的溫潤,是月光凝結成的清輝。

  劍出。

  他沒有蓄勢,沒有施展特別的劍法。

  就是普通一劍,

  可這一劍,快得不可思議,快到如流星墜落。

  花盡歡的瞳孔中,那柄劍急速放大。

  他想要躲避,可顧觀棋的劍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做多少反應,他只能憑藉著戰鬥意識,在死亡來臨的瞬間偏過頭,堪堪避開這致命一劍。

  但,顧觀棋的劍順勢而落,

  「噗——」

  劍光過處,鮮血飛濺。

  花盡歡的一條手臂直接斷落,飛上半空,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摔在地上,鮮血飛濺。

  花盡歡的身子猛地一僵,他腳下一點,搖搖晃晃的快速倒飛到血池旁。

  那個之前偷襲唐玉的披頭散髮的那個劍客快速上前護住花盡歡。

  花盡歡快速點穴封住經脈,不讓鮮血猛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肩膀以下,空蕩蕩的,鮮血正從傷口處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袍。

  他死死的咬著牙,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著顧觀棋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道:「你早就在防著我?你怎麼發現的?」

  顧觀棋提著劍,說道:「這得感謝我安師姐了。」

  「花盡歡」看向另一邊的安怡。

  眾人也都看了過去。

  安怡正一掌拍飛一條蛇,說道:「四極殿的變臉術很強,我是識不破的。但是,你不該變一個年輕人,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氣血、精氣上與四五十歲的人是有很大區別的,我是大夫!」

  「原來如此,是我不夠謹慎了!」

  一邊說著,「花盡歡」微微甩了甩頭,他那張臉竟然開始扭曲,然後就變成了一個看起來溫潤儒雅的中年人的形象。

  「你是朱雀。」安怡說道。

  「花盡歡」沉聲道:「不錯,我就是朱雀,」說著,他嘆了口氣,說道:「本來想著今天是你們的死局,現在看來,我們反倒是被將計就計了,你們早先不拆穿我,也是為了引蛇出洞吧!」

  顧觀棋語氣冰冷,道:「朱雀,我等你很久了。」

  朱雀說道:「當初青州沒找到你,本以為是你幸運,現在看來,是我的幸運。」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瞥了一眼血池,說道:「馭蛇的,應該是青龍了,一個朱雀,一個青龍,」他又看向另一邊那個出劍偷襲唐玉的披頭散髮的人,說道:「用劍的,他是白虎?」

  「他不是白虎!」

  唐玉突然開口說話,不過,他的聲音有些不太對,竟然在微微發顫,整個人也氣息萎靡,身體微微佝僂著。

  他低著頭說道:「他剛剛施展的六爻無形劍氣,乃是聽潮劍派死劍峰絕技。能夠達到藏劍於身境界的,只有一個人,死劍王慶之!」

  當即,

  站在唐玉身旁的潘林嗬斥道:「王慶之,你們聽潮劍派竟然勾結四極殿,你們想要做什麼?要墮入魔道嗎?」

  王慶之依舊披散著頭髮,不發一言。

  這時,安怡沉聲道:「看來,張介溪內定的武林盟主就是你們聽潮劍派了,王峰主今日既然出手了,就定然是計劃將我們在場所有人都全殺了滅口。」

  「抱歉!」

  王慶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說道:「各位同道,聽潮劍派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我們沒有選擇,此地也算是風水寶地,不算辱沒了諸位!」

  顧觀棋眉頭微皺,說道:「青龍被殺,朱雀被廢了一臂,你王慶之也受了重傷。優勢在我,你竟然還能說出這等話?」

  王慶之沒有說話。

  唐玉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說道:「顧……顧大俠,有個事情我得跟你說一下,青龍我沒殺得了,反倒是我現在受了重傷,優勢其實不再我們這邊!」

  顧觀棋微微一愣。

  這時,唐玉用力直起了身體,微微偏過頭。

  顧觀棋這才注意到,唐玉腹部竟然滿是鮮血,正插著密密麻麻的鱗片,他嘴唇也微微發紫。

  「你不是都防住了嗎?」顧觀棋疑惑道。

  唐玉沉聲道:「我們以為真殺招是王慶之,實際上,還是那女人,她……竟然修煉的也是靈蛇變,又變了一張與文蘿一模一樣的臉,加上同樣的武功氣息,那一刻,我心神失守了。」

  顧觀棋:「……」

  唐玉又繼續說道:「顧大俠,你我都是多情之人,你能明白我的。雖然我娶了很多妻子,但是,我對每一個都是真心的,所以,哪怕時隔二十年,再見到她,我還是會心動。」

  顧觀棋連忙道:「你說你就行了,你別說我呀,我……你這樣,我很被動啊!算了,你還是說你失神的事吧!」

  唐玉無奈一笑,道:「剛剛那一失神,我中了青龍的招,受了重傷,然後,導致後面千機傘使用時,狀態也差了點,所以,也沒能對王慶之重創。所以,咱們其實……沒啥優勢!」

  顧觀棋:「……」

  「不過,」唐玉又說道:「顧大俠,你也不用擔心,千機傘是我親手打造的,有一個絕招還沒使用過,此招名為千機大同,可至少拉一個人同歸於盡。」

  此話一出,

  朱雀和王慶之臉色都微變。

  唐玉繼續說道:「一會兒,你帶著安師侄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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