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合作與天下第一(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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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合作與天下第一(1W)

  顧觀棋踏出聽潮劍派山門,江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抬手抹了一把濺在臉頰上的血珠,然後便向著各派後勤隊伍駐紮之地趕去。

  不過,

  就在他來到一處山坳時,前方林中出現一道人影,赫然便是雲州六扇門指揮使盧林。

  顧觀棋停在一根樹枝上,心頭有些疑惑,因為,他沒有感知到周圍有其他人,此處只有盧林一個人。

  按道理來說,

  盧林剛剛應該是看到了他在聽潮劍派中的戰鬥,不至於會妄想著以一己之力就能將他緝拿。

  所以,盧林此刻一個人出現在這裡,應當不是來抓捕他的。

  因此,顧觀棋沒有直接動手,而是說道:「盧指揮使,這是準備將我緝拿歸案嗎?」

  盧林站在一棵大樹旁,躬身拱手,道:「顧大俠說笑了,盧某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不敢妄想能是顧大俠的對手。」

  顧觀棋說道:「那不知盧指揮使在此等我所為何事?」

  盧林沉聲道:「我想與顧大俠交個朋友,為表誠意,我可以幫顧大俠處理掉今日當眾斬殺鐵境瀾的影響,讓顧大俠依舊是武林大俠,繼續行走江湖,伸張正義,不被官府通緝。」

  顧觀棋輕笑道:「我不信天上掉餡餅的事,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麼?」

  盧林仰頭望著顧觀棋,說道:「顧大俠,不妨下來,你我二人當面一敘,顧大俠放心,周圍絕對沒有埋伏!」

  顧觀棋腳下一點,飄然落到盧林身旁,說道:「盧指揮使,我大概能夠猜到你背後是什麼人,所以,如果是要借這件事情讓我效命,那就不用提了。

  我這人散漫習慣了,受不得約束。我既然敢殺張東樓和鐵境瀾,我就不帶怕的,大不了去往塞北、嶺南之地,我依舊可以逍遙自在,再不濟,去往異國他鄉,朝廷也拿我沒辦法。相信我,我要走,沒人抓得到我!」

  顧觀棋就是這麼計劃的,

  他今天在殺張東樓和鐵境瀾之前就想過,若是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直接遠走便是,以他的武功,天下之大,隨處可去。

  大不了在外面漂個幾年,想辦法多相親,到時候,捲土重來,直接殺進京城取了張介溪的人頭,甚至殺進皇城,什麼事情都好解決。

  「是是是,」盧林連忙說道:「我自然知道,以顧大俠的實力,想要躲開朝廷的追擊,遠遁江湖,自然是不在話下,所以,我也未曾妄想招攬顧大俠。」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那倒是可以聽聽,你想要做什麼?」

  盧林說道:「我真就是想與顧大俠你交個朋友,不過,這個說法,你肯定不信。所以,換個說法,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顧觀棋示意盧林繼續。

  盧林緩緩說道:「顧大俠應該也猜到了,我背後是東廠。我知道,顧大俠與東廠有些矛盾,你殺了文秋池,破壞了東廠在青州的謀劃。

  不過,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趕了巧,所以,魏督公從未記恨過你,也未曾找你清算過,反倒是左相派系想要殺你給魏督公潑髒水。

  而如今,顧大俠你殺了張東樓和鐵境瀾,與左相派系已經結了死仇。這可不比你殺文秋池,張東樓是左相最寵愛的兒子,而鐵境瀾是鐵家這一代的領軍人物。這兩份仇恨,是不可能放得下的。」

  顧觀棋擺了擺手,說道:「這些廢話就不用多說了,直入正題吧!」

  「好,」盧林說道:「東廠派系與左相派系已經斗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說得更直白點,雙方都已經做好拚個魚死網破的準備了。

  而魏督公,最忌憚的是張介溪的武功,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測,是魏督公完全無法預估的。所以,顧大俠你對我們很重要。

  雖然以你現在的武功,肯定不是張介溪的對手,但是,你年輕,你的潛力才是最大的優勢,只要給你時間,你肯定能夠超越張介溪。

  所以,這就是我要與你交朋友的原因,準確來說,是魏督公與你交朋友,雖然現在魏督公還不知道此間的事情,但他知道了,定然會與我的想法是一樣的。」

  顧觀棋說道:「所以,也就是說,你幫我處理殺官風波,之後,我與你們東廠派系聯手對付張介溪。」

  「正是如此,」盧林說道:「顧大俠,你與張介溪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不可調和,我們擁有天然的合作基礎。

  當然,我知道,東廠的名聲不好,世人都罵魏督公是奸人,禍亂朝綱。但是,至少有一點,魏督公是太監,而且是從小就入宮的,他沒有後人,他不可能謀朝篡位!

  但是,左相呢,世人都說他是清流,可他一樣權侵朝野,明明是該輔佐陛下,可如今陛下年歲漸長,他卻遲遲不歸還權力,還將女兒嫁給陛下當皇后,陛下如今已經二十了,卻還不肯歸權!

  張介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是太后及時察覺不對,扶持魏督公與張介溪對抗,如今的朝堂,還有幾人知道皇帝陛下,又有幾人聽命於皇權?」

  顧觀棋看著盧林義憤填膺的樣子,緩緩道:「那個……盧指揮使,其實吧,我對朝堂的事情不感興趣,關於你們兩派,誰正誰邪,我也並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誰跟我過不去,我就讓誰不好過。如今,我與張介溪以及鐵家的仇怨的確是很難調和,所以,我並不在意你們東廠派系名聲好不好,能合作,自然可以合作,你說吧,你準備怎麼掩蓋?畢竟,我可是大庭廣眾之下殺了鐵境瀾!」

  盧林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住內心對張介溪的厭恨情緒,緩緩說道:「顧大俠,我剛剛與寇州牧做了交易,他將會與我配合。

  之後,我們會對外宣稱,你殺的不是鐵境瀾,你是發現了四極殿殺手偽裝成了鐵境瀾,所以才痛下殺手,真正的鐵境瀾早已經遇害。

  所以,顧大俠你沒有殺官,不僅不是殺官,反而是有功。」

  顧觀棋皺眉道:「盧指揮使,眾目睽睽呀!」

  盧林輕笑道:「聽潮劍派與四極殿勾結,不也是眾目睽睽嗎?可還不是可以定義為王慶之個人行為?黑與白,是與非,沒有那麼分明的。」

  顧觀棋說道:「可鐵境瀾背後是鐵家,是張介溪,你們這麼做,鐵家和張介溪能無動於衷嗎?」

  「可這裡是雲州!」盧林說道:「只要有寇州牧幫忙,這件事情就能成。至於請寇州牧幫忙所需要付出的條件,就不需要顧大俠你考慮。」

  「真能行?」顧觀棋有些不信。

  盧林說道:「真能行,所謂州牧,乃是代天牧民之人,一方封疆大吏,你別看寇州牧總是笑吟吟的,但實際上,他對雲州的把控力度非常大。

  我與鐵境瀾之間的爭鬥,就因為他的一點偏袒,我即便是背靠東廠,還是名正言順的六扇門一把手,結果,也輕輕鬆鬆被鐵境瀾架空權力。」

  顧觀棋皺著眉頭,道:「說實話,盧指揮使,僅僅只是要我到時候幫忙出手,而且對付的還是我的仇敵,就這一個條件,便幫我解決殺官的影響,我是很心動的。

  但是,你我之間並沒有情分,所以我信不過你,我無法確定你是不是在給我下套,誘騙我進入圈套。」

  盧林微微頷首,道:「理解,換我處於顧大俠如今的處境,我也不可能相信他人,更何況,還是一個陌生人!」

  說罷,

  他猶豫了一下,咬咬牙,道:「顧大俠,你與藥王谷交好,可以找蘇谷主要一枚藥王谷秘製毒丹忘川歸。那是天下奇毒,中毒者,若是七天之內沒有解藥,必死無疑!

  此毒,最為特殊的在於,解毒丹與毒丹是一對一的,也就是說,每一枚忘川歸,都只有一枚解毒丹能夠解毒。為表誠意,我可以當你的面服下忘川歸,你手裡拿著解藥,若是七天之內我沒能解決事情,或者我要加害於你,你可直接毀了解毒丹!」

  藥王谷的忘川歸毒,顧觀棋是知道的,不過,蘇青行有沒有隨身攜帶著就不清楚了。

  只是,

  讓顧觀棋有些詫異的是盧林對他自己居然都那麼狠。

  「盧指揮使,就不怕事情辦了,我不給你解藥?」顧觀棋問道。

  盧林說道:「江湖上好像都只質疑顧大俠的生活作風,但沒人質疑過你的人品。」

  顧觀棋:「……」

  我當你是在誇我!

  「更何況,是我來求合作,自然該拿出誠意。」盧林微微笑了笑,望著顧觀棋,問道:「怎麼樣,顧大俠,合作嗎?」

  顧觀棋輕笑道:「我好像沒理由不同意。」

  盧林臉上露出笑容,說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我隨你一起去各派後勤隊伍駐紮之地等蘇谷主歸來,我服了毒丹之後再離開!

  若是蘇谷主沒有隨身攜帶,想來以蘇谷主的手段,也能有其他辦法讓顧大俠你放心大膽與我合作。

  顧大俠,從此以後,咱們就算是一條線上的了,往後有需要的地方,隨時來找我!」

  隨後,

  顧觀棋與盧林便離開,趕向了各派後勤隊伍駐紮之地。

  沒過多久,兩人就來到了營地。

  以他們二人的武功,稍加隱藏,便沒人能夠察覺,輕易就進到了營地之內。

  顧觀棋帶著盧林徑直去到韓幼娘住的那個帳篷。

  此時,韓幼娘正在急急忙忙地裝包袱,看到有光透進來,猛地抬起頭,看到是顧觀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一抹怯生生的驚喜,剛要開口喊「顧大哥」,目光掃到了顧觀棋身後的盧林,頓時心頭一急。

  韓幼娘連忙道:「顧……顧大哥,你回來了?」

  一邊說著,

  她悄悄地將收拾好的包袱放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顧觀棋和盧林都對韓幼娘的動作有些疑惑,但兩人也都沒問,畢竟一個大姑娘,有些他們男人不懂的小動作是很正常的。

  顧觀棋說道:「幼娘,這位是六扇門盧林盧指揮使,你去給盧指揮使泡一杯茶,我們要在這待一會兒,但你切記,莫要跟其他人說我回來了。」

  「好,我這就去。」

  韓幼娘低著頭就往外走,只是,顧觀棋和盧林都沒注意到韓幼娘那一雙赤瞳里此刻瀰漫出一縷淡淡的血霧。

  就在韓幼娘走到帳篷門口的時候,

  她突然一掌拍向盧林。

  盧林畢竟是一代宗師,反應自然十分迅速,在韓幼娘砸來瞬間他就反應過來,然後快速轉身,同樣一掌探出。

  兩掌相碰之時,

  韓幼娘急忙道:「顧大哥,你快走,我攔住他!」

  就在那一刻,韓幼娘手臂上瞬間瀰漫出一股恐怖寒氣,寒霧瞬間席捲整座帳篷,周遭溫度驟降,寒意刺骨,連空氣都仿佛被凍得凝滯。

  然後,刺骨寒力順勢蔓延而上,瞬間攀上盧林的手掌、腕骨,順著經脈飛速竄遍整條手臂!

  「哢嚓——!」

  盧林催動真氣想要震碎冰塊,可韓幼娘竟然又一掌拍來,盧林當即又一掌應對過去,晶瑩剔透的寒冰層層疊疊凝結而出,堅硬厚重,覆蓋在盧林手臂上。

  「幼娘住手!」

  顧觀棋連忙出聲,然後閃身過去,一隻手抓住韓幼娘的肩膀,另一隻手抓住盧林的肩膀,直接運功強行將兩人分開。

  然後對韓幼娘說道:「盧指揮使是我的客人。」

  韓幼娘眼裡的冰霧瞬間消失,眼中滿是疑惑,結結巴巴道:「顧……顧大哥,他……他不是抓你的嗎?」

  顧觀棋疑惑道:「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這時,

  盧林甩了甩手臂上的寒冰,輕笑道:「恐怕是這小姑娘知道了聽潮劍派的事情吧!不過,小姑娘,你真的誤會了,我可沒能力抓顧大俠。」

  韓幼娘眼裡滿是慌亂,低著頭不敢看顧觀棋,低聲道:「顧大哥,我……對不起,我……就在你回來前,蘇谷主用飛鴿送來信,說是你在聽潮劍派殺了六扇門總捕,讓藥王谷弟子做準備,如果發現你的行蹤,就儘量幫忙掩護你離開。

  所以,剛剛看到……看到六扇門的人跟你一起,我就以為你是被他抓了,我……擔心你,對……對不起,顧大哥,我做錯事了,我不該這麼莽撞的,我……錯了……」

  韓幼娘驚慌不已,瘦小的身子在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哭腔。

  顧觀棋輕聲道:「你知不知道襲擊六扇門指揮使,是死罪!而且,盧指揮使可是堂堂宗師,你敢對他出手,他若是跟你動真格,你剛剛命都沒了!」

  韓幼娘低著頭,說道:「我……知道,但……但是,我怕顧大哥你被抓,我……顧不得那麼多的……」

  顧觀棋無奈道:「你想想也不可能啊,若是盧指揮使抓了我,那跟我來這裡幹什麼?不該直接把我抓進六扇門大牢嗎?」

  「對不起,顧大哥,」韓幼娘說道:「我……我腦子笨,我想不到這麼多,對不起,顧大哥,我給你闖禍了!」

  說著,她望向了盧林,結結巴巴道:「盧指揮使,對不起,是我的錯,你能不能不要怪到顧大哥身上,你……你把我抓去大牢,是我襲擊的你,與顧大哥……沒關係的……」

  盧林擺了擺手,笑道:「沒事兒,沒事兒,下次別這樣就行了,沒看出來,你這小姑娘,功力還挺深厚的。

  就是可惜,你不太會利用,一點殺氣都沒有,你若是剛剛動點殺招,我還挺麻煩的。」

  「我……我不會殺人……」

  韓幼娘回答了一句,依舊是低著頭,結結巴巴道:「謝謝你,盧指揮使,你真是好人!」

  盧林輕笑了一下,說道:「所以,你剛剛在收拾包袱,是準備去找顧大俠嗎?」

  「嗯。」韓幼娘微微點頭。

  盧林「嘖嘖」嘆道:「年輕真好啊,亡命天涯都有人願意跟著!」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對韓幼娘說道:「幼娘,你出去吧!」

  韓幼娘渾身一顫,微微抬起頭,淚眼汪汪,伸出手輕輕拉著顧觀棋的衣袖,低聲道:「顧大哥,我知道錯了,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顧觀棋微微笑著,輕輕摸了摸韓幼娘的小腦袋,說道:「不是要趕你走,我是讓你出去給盧指揮使泡一杯茶來,順便在外面盯著,如果看到蘇谷主回來,就去請她過來一趟。」

  韓幼娘眼睛瞬間有了光澤,連忙道:「我這就去,」說著,她就要出門,剛一轉過身,又停了下來,然後轉回身,低聲道:「顧大哥,如果……如果你要離開,不管去哪裡,都讓我跟著好不好?」

  說著,她抬起頭,眼神很堅定,道:「你……你放心,我絕對不拖累你的。若是……若是真的遇到了走投無路的情況,我會自己了斷,絕不會連累你!」

  她雙手拉著顧觀棋的衣袖,眼裡滿是祈求,她很擔心聽到顧觀棋說不要她同行。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放心吧,我走一定會帶著你。」

  「嗯。」

  韓幼娘轉過身。

  盧林說道:「茶就不要了,小姑娘,你注意等一等蘇谷主就行。」

  韓幼娘看向顧觀棋。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她出了帳篷。

  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

  營地之外,開始喧囂了起來,一陣一陣的馬蹄聲傳來。

  又過了好一陣,

  韓幼娘就帶著蘇青行來到了帳篷里。

  當看到顧觀棋與盧林一起時,蘇青行眼中滿是震驚。

  隨後,顧觀棋便將盧林與他準備合作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

  蘇青行很果斷地取出了忘川歸毒丹。

  盧林沒有絲毫猶豫便吞服了忘川歸。

  之後,

  顧觀棋便帶著韓幼娘一起與盧林離開了。

  因為暫時這段時間,關於殺鐵境瀾的事情還沒解決之前,他是不方便露面的。

  ……

  入夜,聽潮劍派。

  白日的喧囂與血腥已經散去,夜色如同一張巨大的黑幕,將整座山門籠罩其中。

  天空中烏雲密布,不見星月,只有山門前幾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搖晃的光影。

  此刻,聽潮劍派內,很多房間都成了臨時的停屍間,擺放著超過二百具屍體,都是今天被顧觀棋所殺的那些人。

  無一例外這些屍體,原本全都是聽潮劍派的精銳,其中還有很多長老之內的高層以及兩大宗師,裴寂和鄧無鋒。

  有一隊六扇門的捕快負責在此看守。

  不過,都是一些屍體也沒什麼好看的,所以,那些捕快們都不是很上心,負責巡視的也都是在門口晃悠一下就算了。

  一個年輕的捕快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對身旁的老捕快低聲道:「李哥,你說今天那顧觀棋……真是人嗎?一個人殺了幾百號人,還有那麼多高手,連裴寂、鄧無鋒那樣的宗師都死在他劍下……」

  老捕快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閉嘴,這種話也是你能議論的?上面怎麼說,咱們就怎麼聽,少管閒事。」

  年輕捕快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又走了幾步,那年輕捕快忽然捂著小腹,面露難色:「李哥,我去方便一下,肚子有點不舒服。」

  老捕快擺了擺手,不耐煩道:「快去快回,別走遠了。」

  年輕捕快應了一聲,小跑著轉到院子後面的角落。那裡堆著幾口破缸和一堆雜物,陰影濃重,是個方便的好去處。

  他解開褲腰帶,正要鬆一口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聲音很輕,很細。

  年輕捕快眉頭一皺,連忙系好褲腰帶,舉起手中的燈籠,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照去。

  昏黃的光暈在黑暗中盪開,照亮了院子角落的那扇窗。

  窗戶半敞著,窗紙已經破了大半,裡面透出微弱的燭光。那是停屍的偏殿,裡面擺放著數十具聽潮劍派弟子的屍體。

  而此刻,借著那微弱的光,年輕捕快看到一道人影正背對著他,趴在一具屍體上,頭顱埋在屍體的脖頸處,肩膀一聳一聳的,那詭異的「噗嗤」聲,正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什麼人!」

  年輕捕快大喝一聲,同時抬腳踹開了虛掩的房門。

  那人聽到喝聲,動作猛地一頓。

  然後,他緩緩地偏過頭來。

  燈籠的光照在那人的臉上,那是一張僵硬幹枯的臉,皮膚呈現出死灰般的青黑色,緊緊地貼在骨頭上,如同被風乾的皮革。

  一雙眼睛渾濁無神,沒有半點活人的光彩,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兩顆尖利森白的獠牙,上面還掛著暗紅色的血絲,滿嘴都是淋漓的鮮血,猛地站起來就朝著年輕捕快衝來。

  「僵……殭屍!」

  年輕捕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迅速拔出腰間的佩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殭屍劈了過去。

  「當——」

  一聲金鐵交擊般的脆響,刀鋒結結實實地砍在了殭屍的肩膀上,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油皮都沒劃破。

  殭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猛地抬起手臂,一巴掌朝著年輕捕快拍了過來。

  年輕捕快快速避開,然後一腳踢在殭屍胸膛,殭屍無動於衷,他則趁勢倒飛出去,然後大喊:

  「有殭屍!快來人啊!這裡有殭屍!」

  當即,外面就有幾名捕快提著刀沖了過來,紛紛衝進廂房。

  「砰——」

  這時,那殭屍破窗而出,身形快得驚人,如同一道鬼影,躍上院牆,轉瞬間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旁邊的幾個房間竟然都傳來了破窗之聲,

  「不好!不止一頭!」

  領頭的捕頭臉色一變,連忙帶著眾人查看。

  隨後,一眾捕快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因為,兩百多具屍體,幾乎全都變得乾癟皺縮,皮緊緊貼在骨架上,整個人像是被風乾了一般,脖頸處,無一例外都有兩個整齊的血洞,鮮血已被吸食殆盡。

  ……

  聽潮劍派後山,

  月色昏暗,樹影婆娑。

  夜風吹過山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哭。幾棵老松樹在風中搖晃,枝條上的松針簌簌落下,鋪了一地。

  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之中,月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勉強照亮了那一小片空地。

  剛剛從聽潮劍派中跑出來的六頭殭屍正整齊地跪伏在地上,頭顱低垂,一動不動。

  在它們面前,站著一頭渾身皮膚呈現青灰色的殭屍。

  青灰色殭屍緩緩抬起手,一把抓住身前一頭殭屍的脖頸,將它提了起來。

  那頭殭屍沒有反抗。

  青灰色殭屍張開嘴,隔空一吸。

  那頭殭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不過片刻功夫,就變成了一具輕飄飄的乾屍,被隨手丟在了地上。

  緊接著,青灰色殭屍又抓起第二頭、第三頭……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六頭殭屍,全都被吸食殆盡,化作乾癟的屍骸。

  青灰色殭屍嘴裡噴出一口濁氣,眼中繚繞著一縷血霧。

  緊接著,它皮膚上瀰漫出光澤,深褶被緩緩撐開,乾癟皮肉下竟然開始充盈起來。

  慢慢的,它的皮膚變得光滑飽滿,再是透著血色的淺粉,最後竟漸漸透出了活人般溫潤的肉色光澤。

  「恭喜了,好徒兒,你即將神功大成!」

  這時,一個穿著黃色道袍的老道人從林中走了出來,他打量著青灰色殭屍,眼裡滿是欣賞與激動,說道:「我的好徒兒,你簡直就是個天才,能夠將殭屍功與吸血神功結合修煉,你將是我們煉屍宗歷史上最偉大的存在!」

  青灰色殭屍說道:「都是師父教導得好!」

  老道人「嘖嘖」嘆道:「萬萬沒想到,今日還能撿到這麼大的便宜,好徒兒,你已經成為我們煉屍宗百年以來第一個將殭屍功修煉到無漏之境的存在!」

  青灰色殭屍緩緩轉過身,竟然口吐人言:「是啊,萬萬沒想到顧觀棋竟然會成為我的貴人。」

  青灰色殭屍語氣裡帶著欣喜,說道:「紅葉山莊裡那麼好的機會,就是因為他突然出現,我一直不敢輕舉妄動。韓彩葉那老婆子本來是我最好的血食,也因為他,我沒能吸得了。」

  它的聲音變得得意起來,「沒想到,他今天又給了我這麼好的機會,大半個聽潮劍派,兩百多號武者的精血,那麼多的高手,全都獻祭給我,竟讓我一舉突破至此!」

  老道人輕笑了一下,感慨道:「我都以為這次機會錯過了,紅葉山莊裡,你只吸到了一個陳長運,根本不足以突破到無漏之境。

  而若是按照正常情況,各派圍攻聽潮劍派,各派也必然死傷無數,肯定就會就地醫治,各派都駐紮在這聽潮劍派,到那時候,守衛森嚴,你沒機會的。若是等到明後天,都變成死血了,也沒用了。」

  「是啊,」青灰色殭屍說道:「望著那麼多的血食而無法享用,可真是一種折磨!」

  老道人說道:「關鍵是之前那個養屍地已經被你吸乾了,你體內的屍氣已經到了臨界點,若是你這一段時間無法突破到無漏之境,平衡必然被打破,到時候境界下滑,就得重新找養屍地,至少又得再等十年了!」

  青灰色殭屍沉聲道:「主要就是怪韓彩葉那個孫女,那白髮丫頭不對勁,竟然能夠精準地感知到屍氣,要不然,紅葉山莊內,高手匯聚,我想吸誰就吸誰,沒有人能夠發覺我的存在!」

  老道人輕笑了一下,說道:「不過,你是個有福緣的人,自有天意相助。如今突破至無漏之境,武林大會上必然可一舉奪魁,拿下武林盟主之位!」

  青灰色殭屍嘴裡噴出一股濁霧,說道:「是啊,武林盟主,我拿定了!」

  老道人眼中滿是激動,說道:「好徒兒,你可別忘了你答應為師的承諾,助為師光復煉屍宗!」

  青灰色殭屍說道:「師父您放心,我答應您的事情一定會做的,不過,師父,我現在有一個更好的想法,比光復煉屍宗更好的想法!」

  「是什麼?」老道人連忙問道。

  青灰色殭屍低聲道:「我現在不滿足於此了,區區一個武林盟主算什麼,我要當天下第一!我今日突破此境,雲州武林已經沒有人是我的對手的。

  那我何不再進一步,若是武林大會上那些宗師,各派武林名宿都獻祭給我,我將突破無垢無瑕之境界,到那時候,我不但武功天下第一。

  還完全由僵轉人,可以肆無忌憚的施展殭屍功的力量還不用變身,不會被發現,我就可以成為天下最受人敬仰的正道大俠,這不比光復煉屍宗更好?」

  老道人頓時臉色一沉,嗬斥道:「你再胡說八道什麼?我培養你,就是為了光復煉屍宗,誰允許你當正道大俠?你要是再敢有這種數典忘祖的想法,就休怪為師不講情面廢了你!」

  青灰色殭屍微微低頭看著老道人,沒有說話,但那一雙眼裡滿是嗜血的神色。

  老道人心頭一沉,嗬斥道:「孽徒,你想幹什麼?你還想要欺師滅祖嗎?你莫要忘了,你是我一手打造的,我有的是廢了你的手段,哪怕是你真到了無垢無瑕之境,我一樣可以廢了你!」

  夜風嗚咽著穿過山林,松針簌簌而落。

  老道人話音未落,青灰色殭屍嘴角忽然咧開,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沒有任何徵兆。

  它的速度快到了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的地步。

  下一瞬,那具青灰色的身軀已經撲至老道人身前,十指如鉤,直取咽喉。

  然而——

  老道人渾濁的雙眼裡沒有半分驚慌,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探入袖中,再出現時,指間多了一根約莫七寸長的金色棺材釘。

  棺材釘通體金黃,在月色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砰——」

  就在青灰色殭屍的利爪距離老道人咽喉不過三寸的瞬間,老道人的手如同鬼魅一般探出,金色棺材釘精準無誤地釘入了殭屍的眉心正中。

  與此同時,老道人左手一抖,一道暗紅色的繩索從袖中激射而出,如同靈蛇一般纏上了青灰色殭屍的身體,霎時間便將它捆了個結結實實。

  紅繩上同樣瀰漫著特殊真氣,一接觸到殭屍的皮膚,瞬間浸入殭屍皮膚之中。

  青灰色殭屍的身形瞬間定住,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眉心的金色棺材釘只沒入了半寸,但那一股特殊的能量已經讓它全身僵硬,連手指都無法彎曲分毫。

  「嗬。」

  老道人拍了拍手,後退了兩步,打量著被制住的殭屍,眼中滿是失望與冷意。

  「果然是腦生反骨。」老道人冷聲說道,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怒意,更多的是一種意料之中的淡漠,「本念在你是我最好的作品,唯一一個能夠成就殭屍功圓滿的作品,還想著讓你多活幾年,等你突破,既然你不聽話……」

  他頓了頓,微微眯起眼睛,說道:

  「那就抹了你的神智,當個傀儡吧。」

  青灰色殭屍雖然身體被制,口舌卻還能動。

  它沒有掙扎,只是定定地望著老道人,嘴角那兩顆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森白的光。

  「師父,」它的聲音很低沉,但非常地平靜,「你抹了我的神智,你就再也煉製不出完美的殭屍了。」

  老道人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我知道,」青灰色殭屍繼續說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保留神智,你就是利用我的天賦,想讓我把殭屍功修煉到圓滿,然後控制我。一個聽話的傀儡,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嗎?」

  「所以,」它話鋒一轉,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現在就差臨門一腳,你捨得嗎?成就煉屍宗有史以來最完美殭屍的機會就在眼前,你捨得毀掉嗎?」

  老道人冷笑了一下,說道:「你以為,我就只有你這一條路可走?」

  他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一種興奮光芒,說道:「好徒兒,為師已經找到了你的替代品。不,準確來說,一個比你更適合的人,一個天生就與屍氣親近的存在,她能夠修煉最純正的殭屍功。

  你知道的,真正的殭屍功,並不叫殭屍功,而是太上明王功,只是修煉難度太大,被刪改之後靠吸血走捷徑,這才被定義為邪功的,而我現在找到的那個人,她就可以修煉最純正的太上明王功!」

  青灰色殭屍眼中的血霧驟然散開,問道:「是那個白髮小姑娘?」

  「不錯,」老道人點頭,「你以為那個白髮小丫頭為什麼能感知到屍氣?因為她是天生的無垢之體,她只需要吸收屍氣,就可以自然而然地突破,登臨無垢無瑕之境!」

  他望著青灰色殭屍,說道:「她是最完美、最純淨、毫無雜質的種子。從她出現那一刻開始,你,就只是她的護道人了,是她的試驗品!」

  青灰色殭屍那雙眼睛再一次繚繞起血霧,說道:「難怪你不許我去殺了她,我還以為你是怕打草驚蛇,怕暴露我的行蹤。原來……」

  老道人說道:「你也是個天才,閹割版的太上明王功,能夠被你結合吸血神功,走出如今這一條通天大道,既可以吸血走捷徑,也可以在人與殭屍之間自由轉換。

  你的天賦,讓我嘆為觀止!

  只可惜了,天才是不能對比的!」

  老道人很是感慨。

  青灰色殭屍嘴角的獠牙微微顫了顫,像是在笑,說道:「是啊不能對比,所以,這樣的天才落在你手裡太浪費了,她現在是我的了,我要把她煉成我的傀儡!」

  老道人微微一愣,道:「你魔怔了?你……」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沉悶的顫鳴自青灰色殭屍眉心響起,那枚嵌入半寸的金色棺材釘瞬間從殭屍眉心中彈射而出,如同離弦之箭,飛射出去插進一棵大樹里。

  與此同時,纏在殭屍身上的紅色繩索也寸寸斷裂。

  老道人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但已經來不及了。

  青灰色殭屍的身影再次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老道人的面前,與他不過一臂之遙。

  一隻青灰色的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掐住了老道人的脖頸。

  老道人的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他快速取出一個銅鈴搖晃。

  但同一時間,恐怖的血霧從青灰色殭屍身上瀰漫而出,瞬間將老道人籠罩其中。

  那血霧帶著一股濃烈的腥甜氣息,吸入一口,便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湧,真氣開始不受控制地紊亂,

  銅鈴發不出聲音了。

  老道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你……你怎麼可能……」他的聲音被掐得斷斷續續,眼珠子因為充血而凸了出來,「棺材釘……捆屍繩,鎮屍鈴……都是我親手煉製的……專門克制你的屍氣……」

  青灰色殭屍微微偏頭,望著老道人驚恐的面容。

  「師父,」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孩子,「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老道人拚命地想要催動真氣掙脫,卻發現那股血霧正在蠶食他體內的力量,他的真氣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還記得韓彩葉的那枚冰魄嗎?」青灰色殭屍緩緩說道,「我已經將之煉化,凝聚成了我的屍丹!」

  老道人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青灰色殭屍說道:「所以,其實,我剛剛突破的不是無漏之境。」

  它的嘴角咧開一個更大的弧度,兩顆獠牙在血霧中閃爍著森冷的光。

  「是無垢無瑕之境,我現在已經是天下第一了!」

  老道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師父,你口口聲聲說成了無垢無瑕你也可以廢了我,」它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你看你,我真突破了,你又不開心了。」

  老道人神色驚慌失措。

  青灰色殭屍低聲道:「等我將武林大會那些人都吸了,到時候屍氣足夠,那我境界就徹底穩定,我就可以摒棄殭屍功,只保留無垢無瑕的境界,到那時候,世上就不會有殭屍,也沒人知道我修煉過殭屍功!」

  話音落下。

  它張嘴一吸,老道人身體裡的血液竟然透體而出。

  不過片刻,老道人就變成了一具輕飄飄的乾屍。

  青灰色殭屍鬆開嘴,隨手將乾屍丟在了地上,隨後,它抬頭望向紅葉山莊的方向,低聲道:「天生無垢之體,嘖嘖嘖,顧觀棋啊顧觀棋,我之前希望你走,現在真希望你沒走,不然,我找起來可就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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