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天下第十張介溪(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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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天下第十張介溪(1w)

  顧觀棋與姜白鯉並不急著趕路,而是沿途去遊玩了不少景點,畢竟,距離青州武林大會召開尚有一段時日。

  顧觀棋與姜白鯉去年在一起沒多久,姜白鯉就閉了關,一直到現在,也還未曾這樣遊玩過。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慢悠悠地走著,直到大半月之後才終於抵達青州城外的天君山。

  天君山原本是定為觀音教的道場,由國庫出資,青州地方官府負責修建。後來,觀音教雖然被顧觀棋覆滅了,但山門修建卻沒有停止。

  如今正好,被州府衙門定為了青州武林盟的總盟駐地。

  如今,天君山上早已張燈結彩,旌旗招展。

  山腳下的官道上車馬不絕,各門各派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六扇門指揮使馬萬里與指揮同知閆望川這些天一直駐在此地,負責主持會盟事宜。

  距離武林大會召開不過也就只有幾天時間了,各派前來會盟的人已經來得七七八八,山腰處搭起了臨時的營地,人影攢動,聲浪喧囂,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人喊馬嘶的熱鬧動靜。

  這日正午,顧觀棋與姜白鯉來到天君山。

  到了山腰處,便見一片嶄新的建築群依山而建,青瓦白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氣派。

  此時,山門前已經聚集了烏壓壓一片人影,為首的是馬萬里和閆望川,身後站著青州武林的各方人物,有青台寺的不動明王玄悲大師、問劍門流雲尊者商孤舟,以及八大豪傑中的戚長空、郭元禮等人,以及青州各地的武林名宿與各派核心弟子。

  這些人齊齊出現在山門前,

  自然是來迎接顧觀棋的。

  顧觀棋沒興趣搞什麼扮豬吃老虎的戲碼,所以,在到達天君山前,便已經派了許勝前來通報。

  馬車停穩,

  充當車夫的龐茂第一時間跳下馬車,掀開車簾。

  顧觀棋先一步下車,回身牽姜白鯉下來。

  姜白鯉一身素白長裙,青絲垂落,日光落在她身上,襯得她仿佛從雲端落下來的仙子。

  顧觀棋則穿著一身白色錦衣,腰懸秋水劍,面容清雋,氣質超然。

  兩人並肩站在馬車前,山風拂過衣袂,遠遠看去,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一對神仙眷侶。

  山門前安靜了一瞬,響起此起彼伏的低語。

  「那便是我們青州第一美女姜白鯉嗎?比傳聞里說的還要好看啊!」

  「難怪姜仙子現世之後,關於青州誰是最漂亮的爭論就消失了,這的確是沒有爭的必要了!」

  有女子說道:「顧大俠更絕好吧,那容貌、那氣質,難怪會稱他為劍仙,原本以為是劍術高絕,現在看來是人長得仙。」

  「這二位倒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

  在一陣議論聲中,

  突然有人低聲道:「聽說林大小姐跟顧大俠的關係好像也不一般,這……林大小姐好像也在這裡吧?」

  「武林盟不會還沒成立,就得先站隊吧?」

  「……」

  這一刻,

  很多人都不露痕跡的望向了林有容。

  林有容與顧觀棋的關係在青州早已不是秘密,尤其是前段時間,林有容已經提早定為武林盟戒律堂長老後,兩人的關係已經人盡皆知。

  而顧觀棋與姜白鯉神仙眷侶的名頭也一直在流傳,姜白鯉將會出任武林盟副盟主的事情也已經是定了下來的。

  所以,

  此刻,林有容與姜白鯉同時在這種場合出現,自然是很引人遐想。

  在一陣議論之中,

  馬萬里和閆望川帶著眾多武林名宿上前迎接。

  馬萬里和閆望川與顧觀棋見禮之後,便是商孤舟、玄悲大師、戚長空、郭元禮等幾位青州武林名望最高的人上前見禮。

  隨後,

  眾人都很是期待的看向了林有容。

  便見林有容上前,向著顧觀棋欠身行禮,喊道:「顧大俠。」然後,又向著姜白鯉欠身行禮,喊道:「姐姐!」

  姜白鯉微微頷首,然後伸出手,握住林有容的手,輕聲道:「有容姐。」

  林有容這一聲「姐姐」,姜白鯉一聲「有容姐」,

  徹底粉碎了眾人想看熱鬧的心,

  頓時都頗感失望。

  即便是馬萬里、玄悲大師這樣的宗師也都暗道一聲可惜。

  唯有閆望川笑吟吟的低聲道:「你們也太小瞧顧觀棋了,這兩位哪有雲州那邊情況複雜!」

  馬萬里立馬來了興致,問道:「老閆細說!」

  玄悲、郭元禮等人也都悄然豎起了耳朵。

  閆望川「嘿嘿」一笑,說道:「下回分解,下回分解!」

  馬萬里等人都齊齊向閆望川翻了個白眼。

  隨後,

  一眾武林名宿紛紛上前行禮,

  待到眾人見禮完畢。

  馬萬里便立馬拱手道:「顧大俠,請!」

  顧觀棋拱手道:「馬指揮使請,諸位武林同道請!」

  「顧大俠請!」

  眾人齊聲大喊,隨後都紛紛往兩邊散開。

  顧觀棋左手牽起姜白鯉,右手牽起林有容,邁步往山門走去。

  眾多武林名宿,各派掌門都跟在其後。

  ……

  很快,

  顧觀棋便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一座大殿。

  陽光從高高的窗欞間斜斜漏進來,將殿內的青磚地照得一片明亮,殿中陳設完整。

  這青州的盟主府雖然趕工倉促,但該有的體面一樣不少。

  顧觀棋被請到主位坐下,隨後,眾人才紛紛依次落座。

  殿中氣氛漸熱,各派掌門在言語間都向顧觀棋表達親近之意,言語間多有示好。

  顧觀棋已經在雲州任職武林盟主有一段時間,早就適應了這種場合,所以,應對起來倒是得心應手。

  在好一陣閒談之後,

  馬萬里突然沖顧觀棋拱了拱手,道:「顧大俠,有一件事,正好趁現在這場合,得跟你通通氣。」

  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顧觀棋放下茶杯,道:「馬指揮使請講。」

  馬萬里拱手道:「半個月前,林大小姐抓到了一個意圖暗害顧大俠的旁門左道,經過六扇門的審訊,那人交代他來自於洪州苗寨,奉當代苗王烏通天命令,意圖通過蠱蟲控制顧大俠。

  然後,六扇門與林家順藤摸瓜,抓獲了十三個苗人,當時都潛伏在天平城中。而之後,經過審訊,這些人的口供一致,都自稱來自苗寨,但他們不知道具體做什麼,只是聽從領頭人吩咐辦事,而被林大小姐抓獲那人便是領頭人,名叫廣武,乃是苗寨十二長老之一!」

  顧觀棋望向林有容。

  林有容微微點頭,道:「那個廣武打著投奔我的口號面見我,然後提出可以用蠱幫我奪權……」

  隨即,

  林有容便將廣武散人登門獻蠱,到她察覺有異當場拿下,再到林有才帶人審問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不過,倒是省卻了對方的口號主要是幫忙奪愛而不是奪權。

  隨著林有容話一說完,

  郭元禮率先開口,道:「前些時日,我與顧大俠曾在驪山郡遇見過蠱神教的人,莫非,那些人來此就是沖著顧大俠來的?」

  這時,閆望川說道:「不是同一伙人,我們當日在驪山郡所遇到的人,是蠱神教的大祭司,而這一次林大小姐抓獲的那一伙人是苗寨的人。」

  郭元禮疑惑道:「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閆望川說道:「蠱神教是苗人供奉的聖教,主要是信仰,而回歸到民生方面的治理,其實還是苗寨的苗王,乃是獲得了朝廷方面冊封的土司。

  從信仰方面來說,蠱神教領導著苗寨,但從民生權力方面來說,蠱神教是歸屬於苗王統治的。所以,這兩者,既能混為一談,又不能完全混為一談。」

  「阿彌陀佛!」

  就在這時,玄悲大師突然開口道:「閆同知所言非虛,蠱神教與苗寨的關係,的確是非常特殊,對外來說,蠱神教屬於苗王麾下,但是,對內而言,蠱神教是聖教,在苗人心中擁有至高無上的神權,苗王也必須聽從蠱神教的指示。」

  郭元禮說道:「說來說去,蠱神教與苗寨就是一家嘛,那苗寨欲對顧大俠圖謀不軌,蠱神教也同時出現在青州,這還用考慮嗎?」

  「這苗人實在該死!」

  「竟敢如此猖狂,真當我們青州武林好欺負嗎?」

  「不僅僅是咱們青州,莫要忘了顧大俠還是雲州武林盟主呢!」

  「我提議,我們青雲兩州武林齊赴洪州問個明白!」

  「這個苗寨幹嘛的呀?怎麼如此囂張?」

  「……」

  一時間,大殿裡眾人都義憤填膺起來,也有一些老前輩在講述苗寨在洪州的地位。

  顧觀棋微微抬手,道:「諸位同道,稍安勿躁,此事倒是頗有些蹊蹺,我擔心是有人在中間挑撥,意圖挑起青雲二州武林與苗寨的衝突,到時候借刀殺人,或者坐收漁利!」

  馬萬里也附和道:「此事,我也覺得頗為奇怪,按理來說,若是苗寨真的意圖統治青雲武林,手段也不至於如此粗糙直白?」

  庭山派掌門戚長空說道:「可是,六扇門不是已經審出來了嗎?那一夥苗人都交代了啊!」

  「就怕他們是被利用而不自知。」馬萬里嘆了口氣,向顧觀棋拱手說道:「顧大俠,此事乃跨州案件,且涉及擁有自治權的苗人,我們六扇門不便插手,稍有不慎,引發民族之戰,可就麻煩了。

  所以,此事,還是得武林盟自己處理。洪州武林之事,皆以大幹八大門派之一的撼岳門為首,顧大俠可修書一封,以青雲二州武林盟的名義,請撼岳門協助調查此事。

  如此,若是之後青雲二州武林盟要跨境找苗寨討要交代,也可以避免與撼岳門起衝突。」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就按馬指揮使說的做,一會兒我便修書一封送去撼岳門!」

  這時,

  玄悲大師又開口道:「顧大俠,此前與你在驪山郡有一面之緣的蠱神教大祭司,如今就在貧僧的青台寺做客,待武林大會結束,顧大俠不妨去一趟青台寺,可當面詢問。」

  顧觀棋疑惑道:「青台寺還與蠱神教有來往?」

  玄悲大師搖頭,道:「算不得來往,只是涉及一樁數十年的江湖恩怨,如今,蠱神教來青台寺取一樣東西,取完之後便了結了。」

  郭元禮問道:「如果真是蠱神教對顧大俠圖謀不軌,那他們會不會跑了?」

  玄悲大師說道:「蠱神教來青台寺所取之物,還需要接近半個月的時間,且,他們所取之物,對蠱神教非常重要。

  若是對方連那至寶都不要,也要離開青台寺,那就說明,意圖對顧大俠不軌之事,就真是蠱神教做的了,不存在他人暗中挑撥之說,那我們青州武林盟與雲州武林盟就可以直接前去洪州討伐蠱神教了!」

  郭元禮微微點頭,道:「玄悲大師所言極是!」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那就等武林大會結束之後,我就去青台寺叨擾一番!」

  「顧大俠能至青台寺,乃是青台寺的榮幸!」

  ……

  隨後,沒過多久,就開宴了。

  吃完飯之後,顧觀棋就在一眾名宿的簇擁下去往武林盟各處熟悉環境,順帶領略天君山的風景,

  天君山乃是青州最有名的景點,去年顧觀棋接受閆望川相邀來青州城,有兩個原因,一是找銀算子楚無妄算命,二就是看天君山的雪。

  如今雖然看不到天君山的雪,但是,天君山的景是很不錯的。

  姜白鯉因為身體有些疲憊,所以便沒有跟著一起去,而是由林有容帶著去休息。

  兩人剛走到一處長廊時,就看到一個穿著綠衣的女子正坐在長椅上打盹,那女子正是庭山派朱靜。

  姜白鯉眼睛微微一亮,喊道:「靜靜!」

  朱靜睜開眼睛,頓時欣喜不已,然後就看到姜白鯉身旁的林有容,頓時臉色一變,連忙跑過來,牽住姜白鯉的手,將姜白鯉護在身後,向著林有容拱手:「林大小姐!」

  林有容看到朱靜的動作,輕笑了一下,說道:「朱女俠,你不用對我如此大的敵意,我知道你是姐姐的好友,擔心我會欺負她,但是,你完全不用擔心這方面問題,因為,我也是姐姐的人,我是最支持她當正妻的!」

  朱靜望向身後的姜白鯉。

  姜白鯉眨巴著大眼睛,說道:「靜靜,有容姐姐是好人!」

  朱靜狐疑道:「你們倆都說好了?」

  林有容微微點頭,道:「我已經錯失了機會,爭不了正妻,當然是希望姐姐這樣能夠容得下我的人當正妻了,所以,你放心,我是堅定的姜黨!」

  朱靜撓了撓頭,說道:「抱歉了,林大小姐,白鯉太單純了,我就是怕她被欺負。」

  林有容輕笑道:「我明白的,以後咱們兩人可以組成軍師聯盟,我們就是一個隊伍了!」

  姜白鯉問道:「那我呢?」

  林有容笑道:「我們倆就是給你當狗頭軍師呢!」

  「哦,」姜白鯉恍然,然後望向朱靜,問道:「靜靜,你還有書可以送給我嗎?」

  朱靜微微一愣,道:「你之前那本書都看完了?」

  「嗯。」姜白鯉說道:「都看完了,現在我需要其他的書幫我了。」

  朱靜不解道:「白鯉,那個書,它不是話本,不是說看了之後就索然無味,那書就相當於武功秘籍,是可以重複的……」說到這裡,朱靜眉頭一挑,低聲道:「不是,白鯉,那書上的動作,你跟顧大俠全都做過了?」

  「嗯。」姜白鯉說道:「我和哥哥都是武功高手,那些動作不難做的。」

  朱靜瞪大了眼睛,豎起大拇指,道:「厲害呀,我跟我家那口子,唉,一言難盡……」

  林有容聽得有些迷糊,問道:「你們倆說的什麼書呀?」

  姜白鯉說道:「閨房之樂!」

  朱靜:「??」

  這是可以直接對外說的嗎?

  林有容當即臉頰發燙,支支吾吾道:「這……姐姐,你們……這種書……」

  然後,她就低頭不說話了。

  朱靜看出了林有容定然是還未經人事,所以,談及這種事情很是羞澀,難得見到平日裡雍容端莊的林有容有此一幕,頓時也有些忍俊不禁。

  而姜白鯉根本沒察覺到林有容的異常,繼續說道:「靜靜,我需要幫我的書,不是動作的,而是因為哥哥前段時間在雲州,修為有所突破,如今身體素質比之前強了很多。

  之前我與哥哥一起,便很是勉強,如今,就非常疲憊,有什麼方法能讓我不那麼疲憊嗎?」

  朱靜臉上露出笑容,眼睛都笑得眯起來了,低聲道:「顧大俠身體那麼強呢?」

  「嗯。」姜白鯉點頭,道:「比我好太多了。」

  朱靜咧嘴一笑,然後望向林有容,露出一副猥瑣的笑容,道:「你這不是有幫手嗎?」

  姜白鯉疑惑道:「怎麼幫?」

  一邊說著,朱靜從懷裡取出一本書,說道:「我這有一本書,可助你解惑!」

  姜白鯉接過書。

  林有容也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湊了過來,便見書封上五個大字——《一龍戲二鳳》,然後還有幾個小字:內附詳圖!

  當姜白鯉翻開第一頁時,

  林有容的臉瞬間通紅,連忙後退幾步。

  姜白鯉轉過身,喊道:「有容姐。」

  林有容連忙道:「我……我不行的,我……我……如今武道境界是偽清淨境界,不能行房事,一旦不能遏制欲望,境界就會跌落、修為化為烏有,得等幾年……」

  「有容姐,」姜白鯉打斷林有容的話,說道:「我當初境界提升太快,師父擔心我根基不穩,特意創造了一門心法名為歸元真訣。

  專門用來穩定境界,避免修為虛而不凝,消解突破後遺症,永久穩固自身武道境界。

  你的境界,不論真偽,只要是達到了那個境界,憑藉歸元真訣都可以將境界穩固下來,這歸元真訣乃是精神方面的心法,只要入了門修煉起來很快。而入門也不難,我可引導你!」

  林有容很是心動,但又糾結道:「這樣的武功,可以外傳的嗎?」

  「可以。」姜白鯉說道。

  「那……那謝謝姐姐!」林有容欠身執禮。

  姜白鯉拿著手裡的一龍戲二鳳,問道:「那,有容姐,你要一起看嗎?」

  林有容連忙道:「這……這不適合……」

  「那我去房裡一個人看吧!」

  林有容吞吞吐吐道:「我……我還是看看吧,我……就是有點好學!」

  ……

  青州武林大會的召開,不同於雲州武林大會那般麻煩,既沒有比武奪魁,也沒有人在暗中圖謀。

  大會召開當天,

  就是走了個流程,各派掌門、武林名宿們一致推舉顧觀棋擔任武林盟主,全票通過,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這畢竟是由現場推舉,不是邀請。

  自然不用搞三辭三讓的戲碼,

  所以,

  當天,顧觀棋就正式任職青州武林盟主,由青州州牧徐鶴與朝廷安排來的一位皇室宗親為顧觀棋授盟主印,並再由他們二人為武林盟掛匾。

  隨著顧觀棋當著武林群雄的面宣布武林盟正式成立後,青州武林也進入了由武林盟統領的新時代。

  而顧觀棋也在此刻開始身掛兩州盟主印。

  武林盟中,一片喧囂,人潮湧動。

  各方武林名宿前來向顧觀棋道賀,顧觀棋不斷的回應著。

  「顧盟主,」州牧徐鶴端著一杯茶來到顧觀棋身邊,說道:「可否陪我走一走?」

  「徐州牧請!」

  顧觀棋當即應下。

  兩人便並肩同行。

  此時,武林大會現場那些人,見顧觀棋與徐鶴同行,原本準備來拜見顧觀棋的人都紛紛停了下來,沒人去打擾他們二人。

  兩人一邊走一邊閒聊著。

  很快,就來到了一處僻靜的花園中。

  徐鶴話題一轉,道:「顧大俠,近些時日,與馬指揮使走得挺近。」

  顧觀棋聽不出徐鶴言語中的情緒,他也不太清楚官府之中那些彎彎繞繞,所以,便實話說道:「這段時間,武林盟的成立,承蒙了馬指揮使大力支持!」

  徐鶴微微頷首道:「馬指揮使的確對於武林盟的成立是非常的盡心盡力,畢竟,此事,乃是左相在背後全力推行。」

  顧觀棋瞳孔一縮,

  倒是有點明白徐鶴想要表達什麼了,

  繞來繞去,終於點題了,點出了馬萬里是左相張介溪的人。

  而他顧觀棋與張介溪之間的仇怨,江湖上也不是什麼隱秘,畢竟,他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殺的張東樓。

  「徐州牧有何指點我?」顧觀棋問道。

  徐鶴擺了擺手,道:「指點談不上,只是想適當提醒一下顧盟主,左相張介溪,一共兩子,大兒子張鎮江從小體弱多病,不堪大用,而小兒子張東樓天資聰慧,深得張介溪的寵愛,也被寄予厚望!」

  顧觀棋沉聲道:「也就是說,我殺了張東樓,就意味著我與張介溪之間已經是化解不開的死仇了。」

  徐鶴輕笑道:「顧盟主有化解的計劃嗎?」

  「若是有,我就不會殺張東樓了。」顧觀棋說道。

  徐鶴繼續說道:「據我所知,張東樓被殺之後,左相手下群情激憤,很多人都提議直接強殺了你,但是,都被左相壓了下來。

  但是,這不是好事兒,因為以我對左相的了解,他一般是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必定是雷霆萬鈞、避之不及的殺招。

  不過,好在有東廠出面與雲州官府配合,把你殺官之事按了下來,再加上你如今兩州武林盟主的身份,左相不太方便直接動用官府力量對付你。

  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多注意,也要留意馬萬里,他畢竟是左相派系的人。」

  顧觀棋拱手道:「多謝徐州牧提醒,我會多多注意的!」

  徐鶴微微笑了笑,道:「雖然當了盟主,但武功修煉方面也千萬不可落下,若是哪天左相能夠脫開身,親自出手來殺你,可就麻煩了!」

  顧觀棋問道:「張介溪的武功很強嗎?」

  徐鶴想了想,說道:「天機閣閣主曾說過,若是排一個天下武評榜,左相可進天下前十,他的武功已經高到了可以基本忽略軍隊的層次。

  而據我所了解到左相當年所展示的手段來看,你現在是遠遠不夠的,都不夠他停手之前的戰績,更別說,如今他已經多年不出手,誰也不知道他到了什麼境界。」

  顧觀棋瞳孔微縮。

  心頭湧起了一股壓迫感。

  好久沒有這樣生出過想要相親的衝動了。

  ……

  干國,京城。

  一條大河旁,一個長相俊朗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湖邊垂釣。

  此人正是左相張介溪,因駐顏有術,看起來不到四十歲,實則已經年逾花甲,一舉一動之間非常儒雅。

  他輕提魚竿,卻釣了個空。

  他身旁站著的那個中年文士立馬為張介溪掛上魚餌,輕笑著說道:「相爺今日手氣不太好,往日這時候都已經釣了起碼十幾條魚,今日卻還未開張!」

  這中年文士正是張介溪的頭號幕僚,江湖人稱無計可施的計三千。

  張介溪說道:「釣魚是一種修行,我心靜時,魚也心靜,自然很好釣魚,今日我心思不定,魚也不定。」

  計三千望著河面,此時,正好起風,河面上波光粼粼,他說道:「學生斗膽猜測,煩擾相爺之事,應是青州顧觀棋。」

  「無法解憂啊!」張介溪微微嘆了口氣,道:「我欲親下青州,殺了顧觀棋,以報殺子之仇,可偏偏我一時半會兒又抽不開身。」

  計三千連忙說道:「學生倒是可以代勞!」

  張介溪微微搖頭,道:「你殺不了顧觀棋,此前是我小覷了那顧觀棋,從他在雲州覆滅聽潮劍派的戰績來看,此子的修為,已達入道之下巔峰,或者是半隻腳已經入了道,你不是他的對手。」

  計三千躬身道:「學生也曾多有聽聞入道之說,敢問相爺,這入道,何解?」

  張介溪說道:「此道,乃是天地大道,亦可理解為超脫、蛻凡。

  天下武者,絕大多數都停留在武功這個層面,而只有極少部分可以將武道走到極境,然後感應這天地運行的規律,何時感應到,並可借用之時,便是入道!」

  計三千說道:「學生不是很明白。」

  張介溪說道:「就比如你,你的武功已經是走到武道極限,放眼武道這個層面,天下間能夠是你對手的人不會超過十個。

  而下一步,便是你自己悟這天地運行的規律,二十年前,我便是處於你這個層次,武功修無可修、煉無可煉,我挑戰了當時天下許多成名高手,都戰而勝之。

  我那時便自以為已經到了天下第一,便跑去了八大門派,幸好我當時挑戰的是大光明寺,否則就沒命可活了。也是那次在大光明寺之中才知道武道、武道,武在前修,道在後成。」

  計三千恍然道:「難怪二十年前開始,相爺您就基本沒有正面出手過,江湖上年輕一輩都沒幾個人知道您的威名了!」

  張介溪輕笑了一下,說道:「而這一步的道,往往就是在一念之間,我當年在大光明寺受蓮池聖僧點化,於菩提樹下悟道三天三夜,終於悟出了我自己的道,乃是扶龍之道!

  那一年,我入京為官,此後輔佐先皇十年,再扶當今陛下登基,為他穩定朝局到如今,我的道,自然而然便在這個過程之中水到渠成。」

  計三千嘆道:「可惜,陛下和太后都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還扶持閹黨與您作對!」

  張介溪微微搖頭,道:「無妨,魏談瑾蹦躂不了幾天了,待大將軍入京之日,便是他狗頭落地之時!」

  計三千問道:「相爺,那魏談瑾有一門太初天意功,據說已經臻至化境,已達生死無形、天意不可違之境,東廠那些鷹犬,甚至號稱魏談瑾已經是天下第一!」

  張介溪輕笑了一下,說道:「這世間所有強大的武者,在神功大成之後,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都會自認為天下第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便是顧觀棋也可以稱天下第一,因為,如果入道境不出,就很少有人能打敗他,如同二十年前的我。」

  計三千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那,相爺是不是天下第一?」

  張介溪微微搖頭,道:「這麼跟你說吧,天機閣其實已經排出了三個宗師榜,但是,遲遲沒敢放出來,他們將宗師分為了三個檔次。

  一為地榜,收錄天下七十二人,這七十二人,全都是武道大成,走到了極境,有機會入道之人,被尊為大宗師。

  二為天榜,收錄三十六人,這三十六人全都是已經入了道的高手,被尊為無上宗師。

  三為神榜,收錄了天下最強的十人,被尊為武道聖人,而我,排在神榜第十。」

  計三千連忙問道:「那魏談瑾呢?」

  「天榜第二!」張介溪說道。

  計三千微微鬆了口氣,道:「那看來在天機閣的判斷中,魏談瑾不是相爺您的對手,天機閣的判斷一向嚴謹,未出過錯漏。」

  張介溪說道:「能打敗和能殺是兩碼事兒。」

  「學生明白,」計三千又問道:「那,顧觀棋上榜了嗎?」

  張介溪微微頷首道:「他排地榜第七,也是這神天地三榜里,唯一一位不滿三十歲的,天機閣的評價是四十歲之前,可登頂神榜!」

  計三千沉聲道:「他沒機會活到那一天的!」

  張介溪沉聲道:「我現在主要擔心的是這顧觀棋背後,到底是什麼人,他的師父到底是哪一位?我怕招惹上不能惹的存在。」

  計三千說道:「相爺,您乃天下第十,又有朝廷做後盾,又有何懼之?」

  張介溪搖頭道:「你想錯了,我是神榜第十,不是天下第十。」

  計三千不解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張介溪說道:「那區別可就大了,天機閣的榜單統計的是如今現世之人,可這世間還有一批隱世之人,根本無法揣摩他們的實力。

  比如,天機閣閣主,天機閣現世這麼多年,無人見過其真容,也沒人見他出手過,無人知其姓名,可偏偏,他能知天下事,知天下人,但他不在天機閣神榜上。

  比如青州,之前朱雀在那裡遭遇到了一個老道士,朱雀被那老道士戲耍重傷,那老道士應該就是去了青州第一美女姜白鯉的師父,一個在山中隱士數十年,至少上百歲,卻沒留下過一點信息。

  江湖浩瀚,類似於這二人的,可不在少數,那個人太神秘了,到底是比我們這些人強還是比我們弱,誰也無法確定,所以,我只能說是神榜第十,而不是天下第十。」

  計三千拱了拱手,道:「學生受教,斗膽再請教相爺,入道的偉力到底有多強?我只聽說可一人成軍、可單人破軍,但實在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

  張介溪想了想,突然抬動手中魚竿,一條金色錦鯉被釣了起來,分量不小,至少有三斤。

  他將錦鯉取下,然後放入河中,說道:「你且看,這就是入道偉力!」

  計三千望著河面,目光中滿是困惑。

  那條金色錦鯉已經游回了深處,河面波光粼粼,一切如常,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相爺,「計三千拱手道,「學生愚鈍,只看到錦鯉入水,並未看到您所說的'偉力'。「

  張介溪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朝河面一點。

  動作極輕,極慢,像是隨手拂去衣袍上的一粒灰塵。

  計三千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根手指。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河面上,從張介溪指尖所指之處開始,河水向兩側分開,不是被推開或者劈開,就只是很純粹的,仿佛是河水自己知道該往哪裡讓開。

  一道筆直的裂縫從河心出現,向兩端迅速延伸,兩岸的河水向兩側退去,露出下面濕潤的河床,水草在濕潤的泥濘中輕輕顫動。

  河面被分開了。

  四五十丈寬、四五丈深的河,從中間被一分為二,裂口足有幾十丈長。

  兩側的河水懸在半空中,如同兩面巨大的水牆,水牆表面平滑如鏡,沒有一滴水落下,沒有一絲水花濺起,仿佛它們本就該那樣立著流動。

  陽光從雲層後漏下來,照進那道裂口之中,將各處淤泥照得微微發亮。

  那條金色錦鯉正懸在裂口中央的半空中。

  它沒有落到河底,也沒有掙扎,就那麼靜靜地懸浮著,魚鰭輕輕擺動,仿佛它仍舊在水裡遊動。

  張介溪輕輕抬手。

  那金色錦鯉便從河裡裂口中飛起,在空中划過一道金色的弧線,穩穩落進他掌心。

  魚尾輕輕拍打著張介溪的指縫,鱗片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而那道裂開的河面,在張介溪收回錦鯉的同一瞬間,緩緩合攏。

  兩側的水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徐徐歸位,水面相接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有一層淺淺的波紋向四周盪開,轉瞬便消散無蹤。

  河面恢復了原樣,波光粼粼,水聲潺潺,仿佛從未被分開過。

  計三千站在原地,嘴唇微張,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眼前一幕,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相爺......「他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澀,「學生斗膽問一句,您方才,用了多少功力?「

  張介溪重新將魚竿架好,說道:「我方才,不到一成力。「

  計三千怔住了。

  張介溪的目光落在河面上,緩緩說道:「到了我這個層次,已經不太需要用功力去'做'什麼了。方才那一指,是順應天地大道,讓水知道它該讓開,它便讓開了。「

  「讓......水知道?「計三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的困惑。

  「對,讓水知道。」

  張介溪說道:「天地萬物,皆有它的規律。入道之人,不過是稍微觸碰到了那些規律,然後因勢利導罷了。道門有羽化之說,佛門有涅槃之說,雜家有破碎之說,都是規律!「

  計三千詫異道:「都是真的?」

  「那誰知道呢?都是感應到的規律罷了!」

  張介溪輕笑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河面。

  河面上,微風吹過,盪起一層層細密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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