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生活
出發那天，天很好。
宋清渝起得比誰都早，把樟木衣箱打開，一樣一樣往裡收。
工分本，競賽獎狀，姐姐的信，沈知旭送的《代數》，張桂芬繡的鞋墊，趙大爺塞的一包紅棗。
每一件，她都摸一摸，再放進去。
這一年多的日子，全裝在這隻箱子裡了。
「清渝!」
劉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哭腔:「你起了沒？車要趕不上了！」
宋清渝聽著，鼻頭也忍不住一酸。
從前世到今生，她曾經最盼望的就是快些和劉雅再相見。
而如今，相處了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卻又要分開。
「來了。「宋清渝合上箱子，提著往外走。
遠遠望過去，知青點門口，站滿了人，都是來送別的。
在走過去之前，宋清渝先在門口拉住了劉雅的手。
「小雅，你聽我的，一定要好好學習好好幹活，下次有大學生名額，你必須爭取。」
劉雅的眼淚早就止不住地往下落：「我知道……清渝……」
「遇到困難，給我寫信。」宋清渝忍著眼淚，掏出手帕擦了擦劉雅已經濕了的臉頰。
「如果我有假期，就來看你，當時我寫信答應你要來農場找你，我來了，現在你答應我了，可不許食言。我在大學等著你，知道不？」
劉雅重重點頭。
她知道劉雅向來不愛在學習上心，於是忍不住多叮囑幾句。
兩人一同走向人群，張桂芬站在最前面，率先開口，聲音悶悶的。
「到了學校，別忘給隊裡來信。「
「桂芬姐，我會的。「
「誰稀罕你的信！「張桂芬嘴上說著，眼圈卻紅了，「我就是……怕你忘了咱隊。「
「忘不了。「宋清渝說，「這裡是我第二個家。「
劉雅已經哭成淚人，抱著她不撒手。
宋清渝轉向張桂芬。
「桂芬姐，小雅你可幫我盯著點，她心眼實，別叫人欺負了。」
「不用你說，放心吧。」張桂芬嘴上答著。
宋清渝笑著點點頭，開著玩笑，沖淡了一些離別的氛圍。
「桂芬姐，她答應了我要好好學習，萬一她又犯懶，您寫信給我告狀！」
劉雅聽著，也不自覺破涕為笑。
大隊長走過來，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遞過來一個信封：「路費，隊裡給你湊的。」
「大隊長，這......」
「收著。」大隊長說，「你給咱隊爭了光，這是全隊的心意。」
宋清渝捏著信封，覺得沉甸甸的。
「我還會回來看你們的。」她說，「一定。」
她轉身，大步往前走。
走出十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知青點，曬場，麥垛，她住了一年多的那排土房。
陽光照在房頂上，金燦燦的。
這一世，她堂堂正正地，從這裡走出去，走向新生活。
沈知旭也出發了，手上提著自己的行李，走過來順手也把她的箱子接過去了。
兩人對視著笑了，目光中都是對新生活的憧憬。
上了火車，依然是那列熟悉的綠皮火車。
沈知旭把兩人的行李箱安置在架子上。
宋清渝已經落座，目光投向窗外，觸及到站台上的一個身影時，停了一下。
那人頭髮凌亂，下巴上還生著胡茬，臉色鐵青。
是隋穆揚。
一看就是一夜沒怎麼睡，匆匆趕來。
隋穆揚隔著車窗和宋清渝對視。
他的臉色很難看，他想不通宋清渝為什麼能不管不顧地說走就走。
更想不通自己明明生氣，為什麼還眼巴巴地追來。
早在宋清渝和沈知旭進入車站的時候，他就跟在了不遠處。
眼睜睜看著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就在身後。
他的內心無比煩躁。
此時他手裡捏著車票，另一隻手提著行李箱。
宋清渝在車上，即便看到了他眼神也沒有絲毫波動。
隋穆揚捏著車票的手更緊了些，卻遲遲沒有邁步，直到火車發車。
宋清渝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視野里。
就像她和隋穆揚的人生，終究越來越遠。
火車哐當哐當地碾過鐵軌，車窗外的田野和天空都在飛速倒退。
她看著窗外，想起這一年多的日子。
時光飛逝，不過如此。
陽光從車窗灑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染成一圈毛茸茸的金色。
沈知旭的座位正好在她對面，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沈知旭翻書的側影上。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沈知旭從自己的包里摸出一本新書。
是《魯迅全集》的第一冊，書還是嶄新的，一看就沒人看過。
「這借你看，我爹寄給我的。」
「那你呢？」
沈知旭舉起自己手中正在看的：「我從第二冊看，也是一樣的。」
宋清渝笑了，他為了讓她能按順序讀書，自己從第二冊開始看
一時之間，人群的嘈雜似乎都隱去了，兩人的世界只剩乾淨的書頁翻動的聲音。
火車繼續往前開。
沈知旭突然問了一句：「清渝，到了學校，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去圖書館，把所有書都翻一遍。」宋清渝想了想，回答道。
她反問道：「那你呢？第一件事做什麼？」
「本來還沒想好，現在想好了……」沈知旭賣了個關子，「第一件事就去圖書館幫你占座。」
宋清渝被逗笑了，笑著笑著想起什麼，從包里翻出家裡的信，又看了一遍。
大哥寫的「好好讀書」四個字蒼勁有力，就如同大哥這個人。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四個字，翻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字體娟秀，一看便出自宋清淺之手。
「小渝，家裡等你回來過中秋。大哥說的。」
她捏著信紙，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大哥說的。
想來是大哥寫好信讓姐姐寄出，姐姐背著大哥在背面又添了這行字。
他說，家裡等她回來過中秋。
她的唇角噙著一絲笑意，手指翻飛，將信紙好好地折起，夾在書頁里當書籤。
對面的沈知旭，仿佛已經沉浸在書中一般。
她想起他曾說的「志同道合」，不知怎的，心底有一小塊空地隱隱發燙起來。
火車載著她，駛向一個她從前不敢想的未來。
宋清渝起得比誰都早，把樟木衣箱打開，一樣一樣往裡收。
工分本，競賽獎狀，姐姐的信，沈知旭送的《代數》，張桂芬繡的鞋墊，趙大爺塞的一包紅棗。
每一件，她都摸一摸，再放進去。
這一年多的日子，全裝在這隻箱子裡了。
「清渝!」
劉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哭腔:「你起了沒？車要趕不上了！」
宋清渝聽著，鼻頭也忍不住一酸。
從前世到今生，她曾經最盼望的就是快些和劉雅再相見。
而如今，相處了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卻又要分開。
「來了。「宋清渝合上箱子，提著往外走。
遠遠望過去，知青點門口，站滿了人，都是來送別的。
在走過去之前，宋清渝先在門口拉住了劉雅的手。
「小雅，你聽我的，一定要好好學習好好幹活，下次有大學生名額，你必須爭取。」
劉雅的眼淚早就止不住地往下落：「我知道……清渝……」
「遇到困難，給我寫信。」宋清渝忍著眼淚，掏出手帕擦了擦劉雅已經濕了的臉頰。
「如果我有假期，就來看你，當時我寫信答應你要來農場找你，我來了，現在你答應我了，可不許食言。我在大學等著你，知道不？」
劉雅重重點頭。
她知道劉雅向來不愛在學習上心，於是忍不住多叮囑幾句。
兩人一同走向人群，張桂芬站在最前面，率先開口，聲音悶悶的。
「到了學校，別忘給隊裡來信。「
「桂芬姐，我會的。「
「誰稀罕你的信！「張桂芬嘴上說著，眼圈卻紅了，「我就是……怕你忘了咱隊。「
「忘不了。「宋清渝說，「這裡是我第二個家。「
劉雅已經哭成淚人，抱著她不撒手。
宋清渝轉向張桂芬。
「桂芬姐，小雅你可幫我盯著點，她心眼實，別叫人欺負了。」
「不用你說，放心吧。」張桂芬嘴上答著。
宋清渝笑著點點頭，開著玩笑，沖淡了一些離別的氛圍。
「桂芬姐，她答應了我要好好學習，萬一她又犯懶，您寫信給我告狀！」
劉雅聽著，也不自覺破涕為笑。
大隊長走過來，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遞過來一個信封：「路費，隊裡給你湊的。」
「大隊長，這......」
「收著。」大隊長說，「你給咱隊爭了光，這是全隊的心意。」
宋清渝捏著信封，覺得沉甸甸的。
「我還會回來看你們的。」她說，「一定。」
她轉身，大步往前走。
走出十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知青點，曬場，麥垛，她住了一年多的那排土房。
陽光照在房頂上，金燦燦的。
這一世，她堂堂正正地，從這裡走出去，走向新生活。
沈知旭也出發了，手上提著自己的行李，走過來順手也把她的箱子接過去了。
兩人對視著笑了，目光中都是對新生活的憧憬。
上了火車，依然是那列熟悉的綠皮火車。
沈知旭把兩人的行李箱安置在架子上。
宋清渝已經落座，目光投向窗外，觸及到站台上的一個身影時，停了一下。
那人頭髮凌亂，下巴上還生著胡茬，臉色鐵青。
是隋穆揚。
一看就是一夜沒怎麼睡，匆匆趕來。
隋穆揚隔著車窗和宋清渝對視。
他的臉色很難看，他想不通宋清渝為什麼能不管不顧地說走就走。
更想不通自己明明生氣，為什麼還眼巴巴地追來。
早在宋清渝和沈知旭進入車站的時候，他就跟在了不遠處。
眼睜睜看著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就在身後。
他的內心無比煩躁。
此時他手裡捏著車票，另一隻手提著行李箱。
宋清渝在車上，即便看到了他眼神也沒有絲毫波動。
隋穆揚捏著車票的手更緊了些，卻遲遲沒有邁步，直到火車發車。
宋清渝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視野里。
就像她和隋穆揚的人生，終究越來越遠。
火車哐當哐當地碾過鐵軌，車窗外的田野和天空都在飛速倒退。
她看著窗外，想起這一年多的日子。
時光飛逝，不過如此。
陽光從車窗灑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染成一圈毛茸茸的金色。
沈知旭的座位正好在她對面，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沈知旭翻書的側影上。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沈知旭從自己的包里摸出一本新書。
是《魯迅全集》的第一冊，書還是嶄新的，一看就沒人看過。
「這借你看，我爹寄給我的。」
「那你呢？」
沈知旭舉起自己手中正在看的：「我從第二冊看，也是一樣的。」
宋清渝笑了，他為了讓她能按順序讀書，自己從第二冊開始看
一時之間，人群的嘈雜似乎都隱去了，兩人的世界只剩乾淨的書頁翻動的聲音。
火車繼續往前開。
沈知旭突然問了一句：「清渝，到了學校，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去圖書館，把所有書都翻一遍。」宋清渝想了想，回答道。
她反問道：「那你呢？第一件事做什麼？」
「本來還沒想好，現在想好了……」沈知旭賣了個關子，「第一件事就去圖書館幫你占座。」
宋清渝被逗笑了，笑著笑著想起什麼，從包里翻出家裡的信，又看了一遍。
大哥寫的「好好讀書」四個字蒼勁有力，就如同大哥這個人。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四個字，翻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字體娟秀，一看便出自宋清淺之手。
「小渝，家裡等你回來過中秋。大哥說的。」
她捏著信紙，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大哥說的。
想來是大哥寫好信讓姐姐寄出，姐姐背著大哥在背面又添了這行字。
他說，家裡等她回來過中秋。
她的唇角噙著一絲笑意，手指翻飛，將信紙好好地折起，夾在書頁里當書籤。
對面的沈知旭，仿佛已經沉浸在書中一般。
她想起他曾說的「志同道合」，不知怎的，心底有一小塊空地隱隱發燙起來。
火車載著她，駛向一個她從前不敢想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