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巧
評議會召開之前，一個消息變動迅速傳開。
這次考慮到各個知青點優秀的同志很多，上面決定，給每個公社都增加兩到三個名額。
聽聞這個消息，宋清渝第一個想到劉雅和沈知旭。
劉雅猶豫了半天，她的工分並不出眾，如果要考量學習成績也勢必難通過。
思考再三，還是決定這次先放棄，開始自學各科課程。
畢竟評議會是公開的，劉雅臉皮薄，不敢沒準備好就報名。
宋清渝心裡惋惜，但還是尊重了她的決定。
沈知旭倒是沒等她來問，已經迅速整理好材料上報。
等宋清渝來找他的時候，他的報名已經安排妥當了，只衝著她一笑，讓她放心。
宋清渝心裡卻莫名一酸。
能這麼快提交上材料，說明沈知旭早有準備，沒有第一時間報名都是因為她。
好在，名額擴招了。
公社禮堂的評議會正式召開。
人陸陸續續地進來。
張桂芬嗓門大，一進門就嚷嚷：「我倒要看看，今天哪個敢搞些不公平的事！」
宋清渝鼻子一酸，沒說話。
評議開始前，公社文書站起來，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評議會，縣革委會很重視，專門派了領導下來指導。」
他話音剛落，禮堂門口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那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李副主任。
宋清渝攥緊了手裡的材料，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李副主任已經走到台前，接過文書遞來的茶杯，坐下。
「開始吧。」他說。
輪到宋清渝時，禮堂里靜了一瞬。
她站起來，走到台前，把自己的材料一份一份擺開。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是宋清渝，紅旗農場一分隊知青，下鄉一年。」
「這一年，我的工分全隊第一，勞動競賽全隊第一。」
「成分問題，有審查組認證過的材料。「
台下沒人說話。
文書看了李副主任一眼，李副主任沒表態，低頭翻材料。
「我說兩句！」張桂芬站起來，「我以前糊塗，寫過舉報信，後來我當著全隊的面道歉了！為啥？因為這姑娘幹活實在，心眼實誠，誰家有難處她都搭把手！這樣的知青要是不推薦，那還推薦誰？」
「算我一個。」老孫也站起來，「她的工分帳，我一本一本記的，沒有一筆虛的。」
同屋的小吳姑娘也舉手：「清渝姐平時除了幹活賣力，私下裡愛讀書愛學習，還鼓勵我們都學習。」
禮堂里此起彼伏，都是替她說話的。
宋清渝站在原地，聽著，眼眶發熱。
她想起前世。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已經被成分問題壓得抬不起頭，連報名的勇氣都沒有。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副主任身上。
李副主任合上材料，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材料我覆核過。」他說，「沒有問題。」
宋清渝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李副主任頓了頓：「我建議，通過。」
禮堂里轟地炸開一片掌聲。
宋清渝被劉雅抱著，眼淚掉下來。
她透過淚光，看見台前李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他抬眼，和她對了一下目光，那目光中有一些很複雜的東西。
宋清渝突然想到，也許他知道當時她的審查暗中有省城的人相助。
名單當天在公社的通知欄重新公示。
紅紙上，宋清渝三個字排在第一，墨跡新嶄嶄的，再沒有那道紅槓。
緊隨其後的名字，是沈知旭。
知青點比過年還熱鬧。
「清渝你要上大學了！」劉雅抱著她哭得稀里嘩啦，「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張桂芬晚上過來，塞給她一雙鞋墊，大紅的。
「桂芬姐……」
「別跟我客氣。「張桂芬別過臉，「到了學校，好好讀書，給咱隊爭口氣。」
宋清渝把鞋墊收進箱子，重重地點頭：「嗯。」
夜裡，她一個人坐在燈下，門被敲響了。
她以為是劉雅，打開門，卻愣住了。
隋穆揚站在門口，臉上還沾了些塵灰，仿佛趕路趕得很急。
「你……「宋清渝皺眉，「你還沒走？」
「嗯……「隋穆揚看著她，聲音有些啞，「還住公社的招待所。」
隋穆揚沉默了一會兒：「清渝，你真不後悔？」
「後悔什麼？」
「我們兩家知根知底，你姐和我哥以後肯定是要成親的，我們倆結婚親上加親。」他上前一步。
「你跟我回去，你要讀書回去也能讀，我還能好好照顧你。」
「我們本就不是同路人，「宋清渝說，「別再來了。」
她轉身，把門關上。
門外，隋穆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站在原地，明白自己徹底失去她了。
他攥了攥拳，終究沒有敲門，轉身走進夜色里。
屋裡，宋清渝靠著門站了一會兒。
沒有難過，也沒有痛快。
只是覺得，終於過去了。
她正要回身，門又響了。
「說了別再來！」她拉開門，話說到一半，咽了回去。
沈知旭站在門口。
「你也來了？「宋清渝有些意外，「這麼晚了……」
沈知旭搓了搓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糖果。
「這給你。」他笑了笑，眉眼溫和，「白天忙，沒空和你說聲『恭喜』。」
宋清渝低頭看看掌心花花綠綠的一捧糖果。
「我也還沒和你說，也恭喜你。」她撥開一顆糖，遞給沈知旭。
「對了，你報的哪所？」
沈知旭神色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從懷裡掏出那份文件。
推薦單位：紅旗農場。
推薦學校：省師範學院。
和她，同一所。
「你……」宋清渝抬頭看他，「好巧，我們又要做同學了。「
昏暗的視線中，宋清渝彎著眉眼，眼中是一片真誠。
沈知旭被她感染，也流露了笑意。
「不巧，這是我特意找人打聽的，你想讀師範。」
宋清渝愣了愣，沈知旭眼中閃著一些光芒，熱烈而真誠。
入學前一周，隊裡的信到了。
宋清渝拆開，是大哥的信。
信紙很短，只有四個字，一筆一划，寫得極重。
「好好讀書。」
這次考慮到各個知青點優秀的同志很多，上面決定，給每個公社都增加兩到三個名額。
聽聞這個消息，宋清渝第一個想到劉雅和沈知旭。
劉雅猶豫了半天，她的工分並不出眾，如果要考量學習成績也勢必難通過。
思考再三，還是決定這次先放棄，開始自學各科課程。
畢竟評議會是公開的，劉雅臉皮薄，不敢沒準備好就報名。
宋清渝心裡惋惜，但還是尊重了她的決定。
沈知旭倒是沒等她來問，已經迅速整理好材料上報。
等宋清渝來找他的時候，他的報名已經安排妥當了，只衝著她一笑，讓她放心。
宋清渝心裡卻莫名一酸。
能這麼快提交上材料，說明沈知旭早有準備，沒有第一時間報名都是因為她。
好在，名額擴招了。
公社禮堂的評議會正式召開。
人陸陸續續地進來。
張桂芬嗓門大，一進門就嚷嚷：「我倒要看看，今天哪個敢搞些不公平的事！」
宋清渝鼻子一酸，沒說話。
評議開始前，公社文書站起來，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評議會，縣革委會很重視，專門派了領導下來指導。」
他話音剛落，禮堂門口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那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李副主任。
宋清渝攥緊了手裡的材料，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李副主任已經走到台前，接過文書遞來的茶杯，坐下。
「開始吧。」他說。
輪到宋清渝時，禮堂里靜了一瞬。
她站起來，走到台前，把自己的材料一份一份擺開。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是宋清渝，紅旗農場一分隊知青，下鄉一年。」
「這一年，我的工分全隊第一，勞動競賽全隊第一。」
「成分問題，有審查組認證過的材料。「
台下沒人說話。
文書看了李副主任一眼，李副主任沒表態，低頭翻材料。
「我說兩句！」張桂芬站起來，「我以前糊塗，寫過舉報信，後來我當著全隊的面道歉了！為啥？因為這姑娘幹活實在，心眼實誠，誰家有難處她都搭把手！這樣的知青要是不推薦，那還推薦誰？」
「算我一個。」老孫也站起來，「她的工分帳，我一本一本記的，沒有一筆虛的。」
同屋的小吳姑娘也舉手：「清渝姐平時除了幹活賣力，私下裡愛讀書愛學習，還鼓勵我們都學習。」
禮堂里此起彼伏，都是替她說話的。
宋清渝站在原地，聽著，眼眶發熱。
她想起前世。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已經被成分問題壓得抬不起頭，連報名的勇氣都沒有。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副主任身上。
李副主任合上材料，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材料我覆核過。」他說，「沒有問題。」
宋清渝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李副主任頓了頓：「我建議，通過。」
禮堂里轟地炸開一片掌聲。
宋清渝被劉雅抱著，眼淚掉下來。
她透過淚光，看見台前李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他抬眼，和她對了一下目光，那目光中有一些很複雜的東西。
宋清渝突然想到，也許他知道當時她的審查暗中有省城的人相助。
名單當天在公社的通知欄重新公示。
紅紙上，宋清渝三個字排在第一，墨跡新嶄嶄的，再沒有那道紅槓。
緊隨其後的名字，是沈知旭。
知青點比過年還熱鬧。
「清渝你要上大學了！」劉雅抱著她哭得稀里嘩啦，「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張桂芬晚上過來，塞給她一雙鞋墊，大紅的。
「桂芬姐……」
「別跟我客氣。「張桂芬別過臉，「到了學校，好好讀書，給咱隊爭口氣。」
宋清渝把鞋墊收進箱子，重重地點頭：「嗯。」
夜裡，她一個人坐在燈下，門被敲響了。
她以為是劉雅，打開門，卻愣住了。
隋穆揚站在門口，臉上還沾了些塵灰，仿佛趕路趕得很急。
「你……「宋清渝皺眉，「你還沒走？」
「嗯……「隋穆揚看著她，聲音有些啞，「還住公社的招待所。」
隋穆揚沉默了一會兒：「清渝，你真不後悔？」
「後悔什麼？」
「我們兩家知根知底，你姐和我哥以後肯定是要成親的，我們倆結婚親上加親。」他上前一步。
「你跟我回去，你要讀書回去也能讀，我還能好好照顧你。」
「我們本就不是同路人，「宋清渝說，「別再來了。」
她轉身，把門關上。
門外，隋穆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站在原地，明白自己徹底失去她了。
他攥了攥拳，終究沒有敲門，轉身走進夜色里。
屋裡，宋清渝靠著門站了一會兒。
沒有難過，也沒有痛快。
只是覺得，終於過去了。
她正要回身，門又響了。
「說了別再來！」她拉開門，話說到一半，咽了回去。
沈知旭站在門口。
「你也來了？「宋清渝有些意外，「這麼晚了……」
沈知旭搓了搓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糖果。
「這給你。」他笑了笑，眉眼溫和，「白天忙，沒空和你說聲『恭喜』。」
宋清渝低頭看看掌心花花綠綠的一捧糖果。
「我也還沒和你說，也恭喜你。」她撥開一顆糖，遞給沈知旭。
「對了，你報的哪所？」
沈知旭神色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從懷裡掏出那份文件。
推薦單位：紅旗農場。
推薦學校：省師範學院。
和她，同一所。
「你……」宋清渝抬頭看他，「好巧，我們又要做同學了。「
昏暗的視線中，宋清渝彎著眉眼，眼中是一片真誠。
沈知旭被她感染，也流露了笑意。
「不巧，這是我特意找人打聽的，你想讀師範。」
宋清渝愣了愣，沈知旭眼中閃著一些光芒，熱烈而真誠。
入學前一周，隊裡的信到了。
宋清渝拆開，是大哥的信。
信紙很短，只有四個字，一筆一划，寫得極重。
「好好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