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爭
宋清渝從大隊部出來，照常上工，照常掙工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劉雅替她急：「清渝，名額的事，怎麼辦？」
「著急沒用。」宋清渝搓著剛剛乾活幹得發紅的手，「得先知道，是誰劃的。」
傍晚收工，她又去了大隊部。
「大隊長，我不為難你。」她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我就問一句：打招呼的人，姓什麼？」
大隊長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清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隋。」大隊長開口，聲音很低。
大隊長也想不通，那隋穆揚來知青點的時候還對宋清渝噓寒問暖，怎麼全變了。
宋清渝閉上眼。
她想起他臨走時那句話：「隨你吧，你不聽我的，有你後悔的。」
「小宋，」大隊長又說，「我知道委屈你了，這次要不先避避，下次……看看情況。」
「大隊長，您放心。」宋清渝抬眼，眼神清亮。
「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爭，你剛剛跟我說的，我就當不知道，不會叫您難做。」
她轉身走了。
這一晚，宋清渝屋裡的燈，亮到很晚。
她把工分本、競賽獎狀、審查組的結論，一樣樣攤在桌上。
然後提筆，寫了一份自薦書。
第二天一早，她拿著自薦書，先去找了趙大爺。
「趙大爺，我想請您給我簽個字。」
「簽啥字？」趙大爺戴上老花鏡，看了半天，「哦，聯名？給閨女你作證？」
「嗯。」宋清渝說，「您信得過我，就簽個名，按個手印。」
「信得過，咋信不過！」趙大爺拿起筆，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個紅手印，「閨女，你是個好人，大爺給你作證！」
張桂芬聽說了，主動找上門來。
「聯名書呢？給我，我簽。」
張桂芬主動幫著宣傳這事，往日裡宋清渝與人為善積攢下的好人緣發揮了作用。
一份聯名書，簽了滿滿一頁。
宋清渝把自薦書和聯名書疊好，揣進懷裡，去了公社。
公社文書接過材料，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
「這個……按規定，推薦名單是隊裡報上來的，你名字既然被劃了……」
「同志，」宋清渝的聲音很平，「我的名字為什麼被劃，你比我清楚。至於我身上唯一能被揪著說的成分，審查組有正式的審查結果。」
文書的手頓住了。
「我只求一件事，」宋清渝說，「把我這份材料和結論，一起遞上去，批不批，讓上面說話。」
文書看了她一會兒，把材料收下了：「行，我給你遞。」
出了公社大門，宋清渝鬆了口氣。
她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清渝。」
那聲音，她太熟悉了。
她轉過身。
隋穆揚站在公社門口，依舊是一臉意氣風發的樣子，臉上帶著笑。
宋清渝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聽說你報名了工農兵學員。」隋穆揚走近兩步，「我來看看你。」
「看完了。」宋清渝說，「我走了。」
「清渝！」隋穆揚臉上的笑僵了，在身後喚她，「你怎麼這麼倔！」
宋清渝站住，沒回頭。
「我家什麼情況你知道，能不能說得上話你也知道。」隋穆揚跟在她身後，語速很快，「你服個軟……」
宋清渝轉過身，看著他。
「清渝，你跟我回去。」隋穆揚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名額，工作，都給你安排得妥妥噹噹，以後你就不用在這地方受苦了。」
宋清渝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她就是信了這些話，才一步步走錯了路。
「隋穆揚，」她開口，一字一句，「名額我要，可我要的是自己掙來的名額，你背後搞的那些手段，我看不上。」
隋穆揚愣在原地。
「你！」隋穆揚臉上掛不住，「你以為沒有我家幫忙，你能爭得過別人？」
「試試看。」宋清渝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隋穆揚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宋清渝會硬氣到這個地步。
的確，他找了家
三天後，縣裡的覆核意見送達公社。
文書拆開信封，看完，臉色變了。
上面寫著：「宋清渝同志勞動表現突出，成分審查已於春季覆核通過，建議正常參與推薦評議。」
落款，是縣革委會。
文書把那份意見來回看了三遍，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被劃掉的名字的名單，拿起筆，把紅槓劃掉了。
消息傳回隊裡，知青點又炸了鍋。
「清渝！清渝！」劉雅衝進來，「你的名字又上去了！公社文書親自把紅槓劃掉的！」
宋清渝正在縫衣裳，聞言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聽說是縣裡來了文件，專門給你說話的！」劉雅激動得直跺腳，「清渝，你太厲害了！」
宋清渝沒說話，低下頭，把最後一針縫完。
晚上，張桂芬又來了。
「小宋，我聽說縣裡給你做主了？」
她嗓門大，隔著院子都能聽見：「我就說嘛，公道自在人心！」
「桂芬姐，謝謝你。」
「謝啥。」張桂芬擺擺手，又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評議會之前，還有人想動心思。你多個心眼。」
宋清渝點頭：「我知道。」
「你放心，」張桂芬拍了拍胸脯，「你名額要是再被人黑下來，我張桂芬第一個不答應！咱全隊都不答應！」
她嗓門大，半個知青點都聽見了。
宋清渝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心裡一暖。
這一世，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評議會定在三天後。
前一天夜裡，宋清渝正坐在燈下看書，聽見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她推開窗。
一輛綠色吉普車，沿著土路開進公社大院，車燈在夜色里晃了兩晃。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
借著燈光，宋清渝看清了那張臉——
李副主任。
她心裡一沉。
前世釘死她的那把刀，又回來了？
可她想起，這一次，審查組換人的時候，也是縣裡打的招呼。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輛吉普車熄了燈。
這一回，李副主任是來幹什麼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就是評議會。
劉雅替她急：「清渝，名額的事，怎麼辦？」
「著急沒用。」宋清渝搓著剛剛乾活幹得發紅的手，「得先知道，是誰劃的。」
傍晚收工，她又去了大隊部。
「大隊長，我不為難你。」她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我就問一句：打招呼的人，姓什麼？」
大隊長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清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隋。」大隊長開口，聲音很低。
大隊長也想不通，那隋穆揚來知青點的時候還對宋清渝噓寒問暖，怎麼全變了。
宋清渝閉上眼。
她想起他臨走時那句話：「隨你吧，你不聽我的，有你後悔的。」
「小宋，」大隊長又說，「我知道委屈你了，這次要不先避避，下次……看看情況。」
「大隊長，您放心。」宋清渝抬眼，眼神清亮。
「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爭，你剛剛跟我說的，我就當不知道，不會叫您難做。」
她轉身走了。
這一晚，宋清渝屋裡的燈，亮到很晚。
她把工分本、競賽獎狀、審查組的結論，一樣樣攤在桌上。
然後提筆，寫了一份自薦書。
第二天一早，她拿著自薦書，先去找了趙大爺。
「趙大爺，我想請您給我簽個字。」
「簽啥字？」趙大爺戴上老花鏡，看了半天，「哦，聯名？給閨女你作證？」
「嗯。」宋清渝說，「您信得過我，就簽個名，按個手印。」
「信得過，咋信不過！」趙大爺拿起筆，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個紅手印，「閨女，你是個好人，大爺給你作證！」
張桂芬聽說了，主動找上門來。
「聯名書呢？給我，我簽。」
張桂芬主動幫著宣傳這事，往日裡宋清渝與人為善積攢下的好人緣發揮了作用。
一份聯名書，簽了滿滿一頁。
宋清渝把自薦書和聯名書疊好，揣進懷裡，去了公社。
公社文書接過材料，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
「這個……按規定，推薦名單是隊裡報上來的，你名字既然被劃了……」
「同志，」宋清渝的聲音很平，「我的名字為什麼被劃，你比我清楚。至於我身上唯一能被揪著說的成分，審查組有正式的審查結果。」
文書的手頓住了。
「我只求一件事，」宋清渝說，「把我這份材料和結論，一起遞上去，批不批，讓上面說話。」
文書看了她一會兒，把材料收下了：「行，我給你遞。」
出了公社大門，宋清渝鬆了口氣。
她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清渝。」
那聲音，她太熟悉了。
她轉過身。
隋穆揚站在公社門口，依舊是一臉意氣風發的樣子，臉上帶著笑。
宋清渝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聽說你報名了工農兵學員。」隋穆揚走近兩步，「我來看看你。」
「看完了。」宋清渝說，「我走了。」
「清渝！」隋穆揚臉上的笑僵了，在身後喚她，「你怎麼這麼倔！」
宋清渝站住，沒回頭。
「我家什麼情況你知道，能不能說得上話你也知道。」隋穆揚跟在她身後，語速很快，「你服個軟……」
宋清渝轉過身，看著他。
「清渝，你跟我回去。」隋穆揚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名額，工作，都給你安排得妥妥噹噹，以後你就不用在這地方受苦了。」
宋清渝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她就是信了這些話，才一步步走錯了路。
「隋穆揚，」她開口，一字一句，「名額我要，可我要的是自己掙來的名額，你背後搞的那些手段，我看不上。」
隋穆揚愣在原地。
「你！」隋穆揚臉上掛不住，「你以為沒有我家幫忙，你能爭得過別人？」
「試試看。」宋清渝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隋穆揚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宋清渝會硬氣到這個地步。
的確，他找了家
三天後，縣裡的覆核意見送達公社。
文書拆開信封，看完，臉色變了。
上面寫著：「宋清渝同志勞動表現突出，成分審查已於春季覆核通過，建議正常參與推薦評議。」
落款，是縣革委會。
文書把那份意見來回看了三遍，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被劃掉的名字的名單，拿起筆，把紅槓劃掉了。
消息傳回隊裡，知青點又炸了鍋。
「清渝！清渝！」劉雅衝進來，「你的名字又上去了！公社文書親自把紅槓劃掉的！」
宋清渝正在縫衣裳，聞言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聽說是縣裡來了文件，專門給你說話的！」劉雅激動得直跺腳，「清渝，你太厲害了！」
宋清渝沒說話，低下頭，把最後一針縫完。
晚上，張桂芬又來了。
「小宋，我聽說縣裡給你做主了？」
她嗓門大，隔著院子都能聽見：「我就說嘛，公道自在人心！」
「桂芬姐，謝謝你。」
「謝啥。」張桂芬擺擺手，又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評議會之前，還有人想動心思。你多個心眼。」
宋清渝點頭：「我知道。」
「你放心，」張桂芬拍了拍胸脯，「你名額要是再被人黑下來，我張桂芬第一個不答應！咱全隊都不答應！」
她嗓門大，半個知青點都聽見了。
宋清渝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心裡一暖。
這一世，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評議會定在三天後。
前一天夜裡，宋清渝正坐在燈下看書，聽見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她推開窗。
一輛綠色吉普車，沿著土路開進公社大院，車燈在夜色里晃了兩晃。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
借著燈光，宋清渝看清了那張臉——
李副主任。
她心裡一沉。
前世釘死她的那把刀，又回來了？
可她想起，這一次，審查組換人的時候，也是縣裡打的招呼。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輛吉普車熄了燈。
這一回，李副主任是來幹什麼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就是評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