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名額
等宋清渝回到農場，工農兵學員推薦的消息，像一陣風，刮遍了整個知青點。
「清渝！清渝你回來了！」劉雅一溜煙跑進來，臉都漲紅了。
「現在都在傳呢！今年推薦工農兵學員，咱隊有名額！上大學！是上大學啊！」
屋裡幾個知青都圍了過來。
「真的假的？」
「聽說公社文件快下來了！」
「條件呢？啥條件阿？」
劉雅掰著手指頭數：「勞動表現好，成分審查過關，群眾評議通過。三項都占，就能推薦！」
屋裡一下子炸了鍋。
「勞動表現我比不上小宋，可成分……」
「我成分倒是好，幹活可就一般了。」
「這名額，怕是輪不到咱們普通知青……」
宋清渝坐在炕沿上，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本翻舊了的《代數》，指尖在封面上摩挲。
上大學。
下鄉這段時間，她拼了命掙工分、拼了命讀書，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劉雅注意到她的神情，看向她手中的書本，有些不好意思。
「清渝，還是你有先見之明！之前你喊我一起學，我躲懶。」
她把書合上，站起來：「劉雅，報名的地方在哪兒？」
「大隊部！大隊長管這事！」劉雅眼睛一亮，「清渝，你要報名？」
「嗯。」宋清渝說，「這樣的機會，一輩子可能就一回，不試試，我不甘心。」
「我就知道你會去！」劉雅挽住她的胳膊，「走，我陪你！」
大隊部里，大隊長正在抽菸，菸灰缸里堆了小半缸菸頭。
見她進來，他先是一愣，又嘆了口氣。
「小宋，我知道你會來。」
「大隊長，我想報名。」宋清渝開門見山。
大隊長抽了一口煙，半天沒吭聲。
「按勞動表現，你全隊頭一份，沒得挑。」他說，「競賽第一，審查也過了，群眾評議更不用說。」
「那……」
「可推薦要過公社政審。」大隊長打斷她，菸頭在指間燒著，「成分那一欄，是硬槓槓。你成分……」
他沒說下去，意思卻明白。
宋清渝沉默了一會兒。
「大隊長，成分是歷史問題。」她說，「審查組的結論寫得清楚：合格，繼續留隊。組織上都認了，公社總不能不認吧？」
大隊長看著她，半晌，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行，我給你報上。」他說，「材料你準備齊，該寫的寫，該簽的簽。能走到哪一步，看你的造化。」
「對了，我聽說可能還要摸底一下文化課，綜合考量，你行嗎？」
宋清渝聽到這個，心裡更有底了：「您放心，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自學課程。」
大隊長愣了愣，然後露出一個笑容：「很有遠見。」
「謝謝大隊長。」
出了大隊部，劉雅迎上來：「怎麼樣怎麼樣？」
「報上了。」宋清渝說。
「太好了！」劉雅拍手，「我就說嘛，你肯定行！」
可宋清渝心裡清楚，報上名，只是第一步。
隊裡報名的，一共三個人。
除了她，還有老周和錢志遠。
老周是老三屆，成分好，根正苗紅，幹活踏實肯干，就是讀書差些意思，文化考試年年墊底。
另一個是公社文書的外甥，姓錢，去年剛分下來的，幹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架不住人家有關係。
沒有沈知旭，宋清渝暗暗握了握拳。
有人私底下起鬨：「這名額就一個，三個人搶。看著吧，最後還得看成分說話。」
「老周成分最乾淨，文書外甥有靠山。小宋……兩頭都不占。」
「可不……唉，可惜了。」
宋清渝聽見了，沒接話。
夜裡，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朦朦朧朧，像看不清的前路。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想出去透透氣。
一開門，差點撞上一個人，是沈知旭。
「你……」宋清渝愣了，「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睡不著，出來走走。」沈知旭說。
「坐坐？」她指了指院子裡的石凳。
兩人在石凳上坐下，夜風涼絲絲的。
「報名的事，我聽說了。」沈知旭說。
宋清渝目光看向遠處曬場：「你怎麼沒報名？」
沈知旭愣了一下，沒想到宋清渝開口先問的是他的事。
「我來得晚些，上工時間短，工分這塊差一些，我等下次。」
宋清渝看了他一眼，這話半真半假。
就算兩人不在同一個大隊，她也多多少少聽說過沈知旭的工分名列前茅。
宋清渝深吸了口氣：「你是不是想讓著我？」
沈知旭心裡犯難，拿不準宋清渝的發問是不是代表她不喜歡這樣的「相讓」。
他還沒開口，宋清渝就繼續說下去：「其實你不用這樣，公平競爭，能不能上都不會影響我們的關係，機會難得，你怎麼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有。」沈知旭回答得篤定，「這一年你有勞動競賽的成績，能一舉拿到推薦名額再好不過，我……下次一定追趕上你。」
宋清渝想著問他怎麼這麼確定，又想到他家中的背景，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她聲音很輕，「往後你有需要幫忙的，我一定幫。」
沈知旭笑出了一口小白牙，語氣輕鬆：「你放心，我不跟你客氣。」
第二天，報名名單貼在了大隊部門口的牆上。
紅紙黑字，三個名字：周正、錢志遠、宋清渝。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哎？宋清渝的名字，怎麼被劃了？」
宋清渝心裡一緊，擠上前去。
紅紙上，她的名字上，橫著一道刺眼的紅槓。
墨跡還沒幹透，像是剛劃上去的。
「這是誰劃的？」
「不知道啊，早上貼出來還好好的……」
宋清渝看著那道紅槓，沒有吵，沒有鬧。
她轉身，去了大隊部。
大隊長坐在屋裡，見她進來，避開她的目光。
「大隊長，」宋清渝的聲音很平靜，「我的名字，誰劃的？」
大隊長沉默了很久，菸頭燒到了手指，他才像被燙到一樣回過神來。
「小宋，」他艱難地開口，「公社那邊……有人打了招呼。」
宋清渝沒說話，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走動聲。
她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清渝！清渝你回來了！」劉雅一溜煙跑進來，臉都漲紅了。
「現在都在傳呢！今年推薦工農兵學員，咱隊有名額！上大學！是上大學啊！」
屋裡幾個知青都圍了過來。
「真的假的？」
「聽說公社文件快下來了！」
「條件呢？啥條件阿？」
劉雅掰著手指頭數：「勞動表現好，成分審查過關，群眾評議通過。三項都占，就能推薦！」
屋裡一下子炸了鍋。
「勞動表現我比不上小宋，可成分……」
「我成分倒是好，幹活可就一般了。」
「這名額，怕是輪不到咱們普通知青……」
宋清渝坐在炕沿上，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本翻舊了的《代數》，指尖在封面上摩挲。
上大學。
下鄉這段時間，她拼了命掙工分、拼了命讀書，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劉雅注意到她的神情，看向她手中的書本，有些不好意思。
「清渝，還是你有先見之明！之前你喊我一起學，我躲懶。」
她把書合上，站起來：「劉雅，報名的地方在哪兒？」
「大隊部！大隊長管這事！」劉雅眼睛一亮，「清渝，你要報名？」
「嗯。」宋清渝說，「這樣的機會，一輩子可能就一回，不試試，我不甘心。」
「我就知道你會去！」劉雅挽住她的胳膊，「走，我陪你！」
大隊部里，大隊長正在抽菸，菸灰缸里堆了小半缸菸頭。
見她進來，他先是一愣，又嘆了口氣。
「小宋，我知道你會來。」
「大隊長，我想報名。」宋清渝開門見山。
大隊長抽了一口煙，半天沒吭聲。
「按勞動表現，你全隊頭一份，沒得挑。」他說，「競賽第一，審查也過了，群眾評議更不用說。」
「那……」
「可推薦要過公社政審。」大隊長打斷她，菸頭在指間燒著，「成分那一欄，是硬槓槓。你成分……」
他沒說下去，意思卻明白。
宋清渝沉默了一會兒。
「大隊長，成分是歷史問題。」她說，「審查組的結論寫得清楚：合格，繼續留隊。組織上都認了，公社總不能不認吧？」
大隊長看著她，半晌，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行，我給你報上。」他說，「材料你準備齊，該寫的寫，該簽的簽。能走到哪一步，看你的造化。」
「對了，我聽說可能還要摸底一下文化課，綜合考量，你行嗎？」
宋清渝聽到這個，心裡更有底了：「您放心，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自學課程。」
大隊長愣了愣，然後露出一個笑容：「很有遠見。」
「謝謝大隊長。」
出了大隊部，劉雅迎上來：「怎麼樣怎麼樣？」
「報上了。」宋清渝說。
「太好了！」劉雅拍手，「我就說嘛，你肯定行！」
可宋清渝心裡清楚，報上名，只是第一步。
隊裡報名的，一共三個人。
除了她，還有老周和錢志遠。
老周是老三屆，成分好，根正苗紅，幹活踏實肯干，就是讀書差些意思，文化考試年年墊底。
另一個是公社文書的外甥，姓錢，去年剛分下來的，幹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架不住人家有關係。
沒有沈知旭，宋清渝暗暗握了握拳。
有人私底下起鬨：「這名額就一個，三個人搶。看著吧，最後還得看成分說話。」
「老周成分最乾淨，文書外甥有靠山。小宋……兩頭都不占。」
「可不……唉，可惜了。」
宋清渝聽見了，沒接話。
夜裡，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朦朦朧朧，像看不清的前路。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想出去透透氣。
一開門，差點撞上一個人，是沈知旭。
「你……」宋清渝愣了，「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睡不著，出來走走。」沈知旭說。
「坐坐？」她指了指院子裡的石凳。
兩人在石凳上坐下，夜風涼絲絲的。
「報名的事，我聽說了。」沈知旭說。
宋清渝目光看向遠處曬場：「你怎麼沒報名？」
沈知旭愣了一下，沒想到宋清渝開口先問的是他的事。
「我來得晚些，上工時間短，工分這塊差一些，我等下次。」
宋清渝看了他一眼，這話半真半假。
就算兩人不在同一個大隊，她也多多少少聽說過沈知旭的工分名列前茅。
宋清渝深吸了口氣：「你是不是想讓著我？」
沈知旭心裡犯難，拿不準宋清渝的發問是不是代表她不喜歡這樣的「相讓」。
他還沒開口，宋清渝就繼續說下去：「其實你不用這樣，公平競爭，能不能上都不會影響我們的關係，機會難得，你怎麼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有。」沈知旭回答得篤定，「這一年你有勞動競賽的成績，能一舉拿到推薦名額再好不過，我……下次一定追趕上你。」
宋清渝想著問他怎麼這麼確定，又想到他家中的背景，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她聲音很輕，「往後你有需要幫忙的，我一定幫。」
沈知旭笑出了一口小白牙，語氣輕鬆：「你放心，我不跟你客氣。」
第二天，報名名單貼在了大隊部門口的牆上。
紅紙黑字，三個名字：周正、錢志遠、宋清渝。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哎？宋清渝的名字，怎麼被劃了？」
宋清渝心裡一緊，擠上前去。
紅紙上，她的名字上，橫著一道刺眼的紅槓。
墨跡還沒幹透，像是剛劃上去的。
「這是誰劃的？」
「不知道啊，早上貼出來還好好的……」
宋清渝看著那道紅槓，沒有吵，沒有鬧。
她轉身，去了大隊部。
大隊長坐在屋裡，見她進來，避開她的目光。
「大隊長，」宋清渝的聲音很平靜，「我的名字，誰劃的？」
大隊長沉默了很久，菸頭燒到了手指，他才像被燙到一樣回過神來。
「小宋，」他艱難地開口，「公社那邊……有人打了招呼。」
宋清渝沒說話，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走動聲。
她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