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最終勝者，人族
書房的門被推開，一位年近六旬的女人邁步走出來。來人雖然五官姣好，身姿挺拔，但歲月仍然在她眼角處留下了一把皺紋，昔日的盛世容顏變的模糊，臉上只留下了無盡的威嚴。
她瞥了一眼從沙發上慌忙站起來的姜鳳與姜妮妮，淡淡道：「你們去緋色是板上釘釘之事，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是。」
姜鳳和姜妮妮幾乎是同時應聲，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連餘光都不敢瞎瞟。
姜青萍。
姜漁晚之師、姜瑩之女、前帝國神裁修院主任導師，後升任副院長，原姜氏最強者、前姜氏家主候選人、戴禮行的緋聞女友（因為與戴禮行的曖昧關係，姜清萍沒能上位成功且一直被打壓，而後因為姜志權被老太太鎮壓，精英一脈沒有負責人，不合適公開露面的姜清萍由明轉暗，主持精英一脈的工作。當然，戴禮行叛國影響太大了，姜清萍掌權之路也挺坎坷，用了很多年才洗白）。
當初，四大財閥聯手封鎖遠東，杜休站在帝國議會上被審判時，是姜清萍力排眾議，率先讓姜氏倒向遠東。
從帝國議會上的支持，到長青軍團超額的後勤補給，再到姜氏培養的墜日天驕如此乾脆利落地交給軍部，這些決策背後，都是姜清萍的功勞。
說白了，杜休能獲得姜氏的支持，是因為姜早早；而早早能指揮姜氏，靠的就是姜清萍（老太太年近九旬，近十年來漸漸放權）。
「師父，您別嚇唬我乾媽了。」姜早早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姜清萍身邊，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一臉撒嬌。
對於老太太，姜早早可以甩臉色、可以冷著臉不搭理，但對於自家師父，她只能哄著。
這跟實力強弱沒什麼關係。
年少時，姜清萍是她唯一的靠山與精神寄託，父親晨曦集團能發展得那麼好，也全靠著姜清萍在背後調撥資源，追著餵飯。
有些恩情，是不管變成什麼模樣都不能忘記的。
「哼，能去緋色大陸是別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她們還在這裡挑上了。」姜清萍看了一眼自家徒弟，面色稍微緩和了些許，但聲音仍然帶著一些冷淡。
「姜姨，您怎麼在這裡？」姜妮妮乾笑兩聲，一臉諂媚。
早些年時，軍部與財團還未大和解時，父親姜洪身為財團系將官，麾下兵團全靠姜清萍在背後掏錢養著。
她們一家三口，在姜清萍面前，那是真直不起來腰。
「不用套近乎。去往緋色大陸的人族火種，我是最高負責人，你們可以試著不去，能承擔後果就行。」姜清萍淡淡道。
聞言。
姜妮妮與姜鳳對視一眼。
得！
這次不去也得去了。
老太太現在半截身子入土了，拎不動刀了，但這位可是當打之年，老太太的手段學了個七七八八。
「你們在這裡還有事情嗎？」姜清萍問道。
「沒了，沒了。」姜鳳趕忙道，「我們這就走，回家收拾行李！」
言罷，她拉著姜妮妮，腳步快得像踩了一地熱炭，趕忙溜之大吉。
客廳內安靜下來，落地鐘的擺錘在角落裡一左一右地晃著。
姜清萍走到沙發前坐下來，「這次我能當緋色大陸的負責人，杜休沒少出力吧？」
「您以前幫了杜休那麼多次，他都記著呢。」姜早早在她身邊坐下，「確定往緋色大陸遷移火種的時候，杜休第一個想的就是您，連我爸杜休都是第二個想到的。」
緋色大陸原本就有人族，那批人族足以支撐起來文明建設事宜。
而這一次遷移的族人，本來也全都是精英人士，沒有普通人摻和的餘地，但杜休最終還是心軟了，在滅世之戰的陰雲下，給普通人留了一條活路。
四大財閥部分族人、將官家眷、流火家屬、傷殘老兵、做過突出貢獻的底層人士都被列進了遷移名單，占據了一半。
姜清萍沒好氣道：「就你嘴甜，一天到晚的哄我。」
「哪有，都是實話。」姜早早歪了歪頭，倚進姜清萍肩窩裡。
姜清萍沉默了片刻，忽然收起了笑意，「早早，神裁的最終形態，到底是什麼？」
神裁的秘密，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真正清楚，姜早早是其中之一。
除了這兩人，沒人知道神裁究竟蘊藏著多麼恐怖的能力。
「跟您說了多少遍了，就是禁神領域呀。」
姜清萍看著她：「早早，你跟我都不說實話嗎？」
「沒有呀！真的是禁神領域呀！」姜早早舉起兩隻手做投降狀，表情無辜道，「我沒騙您，您看我的眼睛，多真誠吶！」
「神裁是我親手帶回來的，禁神領域的強度與三災的規則之力相仿，可單憑這一點，還不足以讓那個人如此重視。他當年把神裁交給我的時候，說這是弒神之器。三災能弒神嗎？」
姜清萍眼神如刀，盯著姜早早的眼睛，不給她一絲迴避的空間。
三災的強大毋庸置疑，
可三災從來都不是神的對手。
神裁被那人稱為弒神之器，其上限必然要高出不止一檔。
姜早早眉眼彎彎道：「師父呀，我怎麼會欺騙您呢！您也不想想，幾十年前帝國是啥實力？神裁能比肩三災還不夠強嗎？」
姜清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審視漸漸變成無奈，最終化作一道嘆息。
她太了解自己徒弟了。
早早一旦露出那種無懈可擊的笑容，就說明再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這些年來，她已經問過無數次關於神裁的事，得到的回應永遠是同一副表情、同一套說辭。
姜清萍道：「早早，我跟你爸都要去緋色大陸，在此之前，你跟杜休結婚吧！這次的滅世之戰，將會是最終一戰，在這場仗開始之前，我想看到你幸福，哪怕就一天也好。」
「嗨呀，我不想結婚。」
姜早早擺擺手，「我倆結婚不知道要驚動多少人，現在帝國都忙成啥樣了，五區三環的將官剛剛就位，防線還在搭建，指揮的指揮，閉關的閉關，生產的生產，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我們要是挑這時候結婚，一來一去還不夠折騰人的，等打完仗再說吧！」
「可以簡辦。」姜清萍言簡意賅道，「不請那麼多人，就擺幾桌家宴。」
「杜休的身份可能簡辦嗎？」姜早早無奈道，「師父，您太想當然了，我倆的家宴，可一點都不簡單啊！」
遠的不說，他們結婚，通知冷立道嗎？不通知，緋色人族都得死光。通知了，以冷立道的脾氣，它肯定得來，杜休攔都攔不住，冷立道若來帝國，那陣仗......諸天大陸都得知道。
除此之外，姚半北的巡視計劃也得暫停、遠東十八郎也得回來、馬君豪肯定也得來......
就算只通知最親近的人，但跟杜休最親近的人，沒一個普通的。
他們的婚禮壓根沒辦法簡辦。
姜清萍沉默了片刻，抬眼看著她：「是你不想結婚，還是杜休不想結婚？」
「肯定是我呀！」姜早早理直氣壯道，「杜休還敢不聽我的啊？」
......
西大陸。
新世界試點工作開始於938年，至今已有36年。
該工作由神靈與戴禮行共同主導。
整個教廷沒人知道開展新世界試點工作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當然，常年激情互肘的教廷四脈，也不在乎所謂的新世界試點，只要不影響他們的利益就行。
.......
新世界第1247號試點。
這片城市群占據了數千平方公里的面積，最外圍是一圈高聳入雲的金屬牆壁，銀灰色的壁面泛著冷光，像一頭盤踞在地面上的鋼鐵巨獸。
牆壁升至半空後開始向內彎曲，弧度漸收，最終在穹頂中央合攏，整個形狀像一隻倒扣著的巨碗，將內部的一切嚴嚴實實地籠罩起來，與外界的真實世界徹底隔絕。
可奇怪的是，置身於內部的人抬頭上望時，並不會感到囚禁般的壓迫。
穹頂內壁模擬出了完整的天象循環。
藍天白雲悠然飄過，夕陽將雲層燒成橘紅色，晚霞在天際線上拖出長尾。
夜裡還會有星辰閃爍，偶爾划過一顆拖著光尾的流星。
日月流轉，風雨陰晴，全都在這一方人造天地內部悄然上演，與真實世界別無二致。
當然，如果說這裡是一個城市群，又並不嚴謹。
裡面的世界遠比「城市」二字所概括的要複雜得多，文明落差極大，區域之間的發展水平參差到了近乎荒謬的程度。
有的區域已經鋪上了平整的水泥路面，房屋是紅磚灰瓦的規整建築；
有的區域卻仍是一片荒蕪，原木搭成的窩棚歪歪斜斜地立在泥地里，生靈在露天的火堆旁烤食，連個像樣的屋頂都沒有；
還有一些區域坐落在毒瘴沼澤的邊緣，霧氣終年不散，那裡的生靈住在用樹皮和藤條編織的吊腳樓里。
每個區域都生活著大量形態各異的異族生靈，有鱗甲覆身的蜥人、有半透明的膠質體、有長著複眼和翅翼的蟲族。
他們的建築風格也是千奇百怪，有的像蜂巢般層層疊疊，有的像蘑菇般向外撐開傘蓋，有的乾脆鑿開山壁掏出一間間洞穴。
但無論哪個區域的生靈，身上都沒有絲毫原力波動。
這是一個完全由凡俗生靈構成的世界，力量的上限被死死地壓在了血肉之軀的範疇之內。
一切生存競爭都回歸到了最原始的維度--體力、智力、工具。
某間石頭房屋內，幾十位異族族長擠在逼仄的空間裡圍坐成一圈。
為首的生靈體型龐大，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三十年前，人族剛來到這裡時，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全靠我們各族的施捨才能活下來。可現如今呢？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了，開始不停地侵略我們的土地、搶奪我們的水源。若不趁早聯合起來把他們趕盡殺絕，用不了幾年，我們全都得變成人族的奴隸！」
他的話像一把火丟進了乾柴堆里，瞬間引燃了滿屋的共鳴。
「人族都是貪婪的！他們嘴裡說著仁義道德，可實際上一肚子男盜女娼！」
「就是！三年前，人族已經占據了一片肥沃的土地，那裡每年產出的糧食完全夠他們自己吃了。可現如今呢？他們又盯上了我族在河谷上游的土地，那是我族的，憑什麼讓給他們？」
「人族的欲望根本沒有盡頭。我們退一步，他們就進兩步，我們讓一寸，他們就敢占一丈！」
「人族沒來之前，我們各族雖然也有摩擦，可總體上還算和睦，誰家缺糧了借一口，誰家遭災了幫一把。但人族來了以後，一切都變了，他們挑撥離間、拉攏分化，把好好的關係攪得一團糟！」
「必須聯合起來！必須除掉人族！」
群情激昂之間，又有幾位族長先後開了口，聲音卻不像前者那樣充滿怒火，而是帶著小心翼翼的斟酌和顧慮。
「諸位......冷靜一些。人族的兵器太鋒利了，我族勇士用骨頭磨成的長矛，在人家的鐵甲面前連個白印都留不下。我們拿什麼跟他們打？」
「其實人族裡面也有不少好人。他們幫我族改良了耕地的犁具，以前十天的活，現在一天就能幹完。人族還教我們怎麼疏通水渠，讓那些荒了多年的旱地重新長出了莊稼。」
「不錯，冶鍊金屬的技術也是人族教給我們的。有了那些鐵器，原本無法開墾的硬土也能翻了，我們才多出了好幾片可以種糧食的田地。」
「人族的紡織手藝也很好，他們織出來的布匹又軟又密，比我們用草編的衣物舒服太多了，冬天穿在身上非常暖和，小孩子也不再生凍瘡了。」
「還有那些關於草藥和疾病的知識，人族知道吃什麼會生病、吃什麼能治病，他們把那些東西整理出來，到處傳播，就連我族最偏遠的寨子也收到了好幾張抄錄的藥方子。」
「人族的腦袋確實靈光，他們總能用各種辦法解決我們解決不了的問題......」
「夠了！」
為首的生靈再度拍案而起，怒目圓睜，「人族再好又能如何？他們只會奴役我們！人族在本質上，就是一個卑劣貪婪的種族，現在不滅掉他們，不出五年，我們就會被人族全部吞掉！」
「你們難道忘了紙人族嗎？紙人族的下場，還不夠讓諸位警醒嗎？如今唯一存活的幾十位紙人族，被人族圈養在鐵柵欄里，每天供人參觀。人族竟然還說什麼『紙人長得很奇特，是珍稀種類』，可人族不想想，若不是他們迫害，紙人一族又怎會變得這麼稀少？」
他環顧了一圈，又悲憤道，
「在人族心中，他們自己高於一切。他們占據我們的家園，是理所應當的；他們奴役我們，是解救我們；他們圈養我們，是保護我們。他們把所有的惡行都包裝成善舉，把所有的掠奪都說成饋贈。諸位，醒醒吧，今天不舉起刀來，明天我們的骨頭上就會長滿人族的鎖鏈。」
石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原本還在為人族說好話的族長們紛紛低下了頭，再沒有一個人開口辯駁。
任何辯解在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現在開始舉手表決，是否滅絕人族。」
言罷，為首生靈率先舉起了手。
緊接著，第二隻手舉了起來，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
眾人，或快或慢，相繼舉起贊同票。
是夜。
無數異族生靈從各自的區域湧出，手持骨質長矛和石斧，像一片片渾濁的潮水漫向人族聚居的城鎮。
刀光在黑暗中閃爍，廝殺聲驟然撕裂了夜空。
火焰騰起，將半邊天穹映成橘紅色。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大亂。
起初，異族聯軍憑藉數量優勢攻城掠地，勢如破竹。
可短短兩個時辰之後，局勢便出現了逆轉。
一支支裝備精良的人族軍隊從各條街道中湧出，手持長刀鐵盾，身形矯健得像暗夜中捕食的獵豹。
他們的兵器鋒利得可怕，揮砍之間，異族的骨制武器像脆木一樣斷裂。
人族戰士的步陣精妙有序，前進、收攏、包抄、合圍，每一個動作都在將異族聯軍切割成越來越小的塊，然後逐一碾碎。
街頭巷尾的廝殺聲漸漸從勢均力敵變成了單方面的潰退，異族的屍體鋪滿了石板路面，血水匯進路邊的排水溝里。
黑暗之中。
一位人族老者背著手站在高處，將半個戰場的動靜盡收眼底。
他脊背微駝，臉上皺紋深如溝壑，可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驚人。
人族老者望著遠處翻湧的火光和潰散的異族隊伍，冷笑連連：「不自量力。」
他身旁的地面上。
一位異族族長正跪伏著，身體微微發抖：「主人，他們的密謀，我都已經給您說了，還望您能饒恕我族。」
人族老者垂眼看著異族族長：「放心吧，我說到做到。許諾你的好處，一樣都不會少。」
「謝主人！謝主人！」
異族族長連連磕頭。
「下去吧。」
「是!」
異族族長起身離去。
此時。
老者用下巴朝異族族長點了一下。
身後的人族大漢，咧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
他從腰間抽出尖刀，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不多時，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再然後便只剩下一片安靜。
壯漢擦著刀刃走回來，他重新把刀插回鞘中，衝著老人點了點頭。
天穹之上。
某個金屬房間內。
一塊塊電子屏幕上，正在播放著試點世界內發生的一切。
戴禮行坐在椅子上，掀開厚厚的筆記本，翻到最後的空白頁，寫道：
「1247號試點，無原力，初級文明，最終勝者，人族。」
她瞥了一眼從沙發上慌忙站起來的姜鳳與姜妮妮，淡淡道：「你們去緋色是板上釘釘之事，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是。」
姜鳳和姜妮妮幾乎是同時應聲，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連餘光都不敢瞎瞟。
姜青萍。
姜漁晚之師、姜瑩之女、前帝國神裁修院主任導師，後升任副院長，原姜氏最強者、前姜氏家主候選人、戴禮行的緋聞女友（因為與戴禮行的曖昧關係，姜清萍沒能上位成功且一直被打壓，而後因為姜志權被老太太鎮壓，精英一脈沒有負責人，不合適公開露面的姜清萍由明轉暗，主持精英一脈的工作。當然，戴禮行叛國影響太大了，姜清萍掌權之路也挺坎坷，用了很多年才洗白）。
當初，四大財閥聯手封鎖遠東，杜休站在帝國議會上被審判時，是姜清萍力排眾議，率先讓姜氏倒向遠東。
從帝國議會上的支持，到長青軍團超額的後勤補給，再到姜氏培養的墜日天驕如此乾脆利落地交給軍部，這些決策背後，都是姜清萍的功勞。
說白了，杜休能獲得姜氏的支持，是因為姜早早；而早早能指揮姜氏，靠的就是姜清萍（老太太年近九旬，近十年來漸漸放權）。
「師父，您別嚇唬我乾媽了。」姜早早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姜清萍身邊，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一臉撒嬌。
對於老太太，姜早早可以甩臉色、可以冷著臉不搭理，但對於自家師父，她只能哄著。
這跟實力強弱沒什麼關係。
年少時，姜清萍是她唯一的靠山與精神寄託，父親晨曦集團能發展得那麼好，也全靠著姜清萍在背後調撥資源，追著餵飯。
有些恩情，是不管變成什麼模樣都不能忘記的。
「哼，能去緋色大陸是別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她們還在這裡挑上了。」姜清萍看了一眼自家徒弟，面色稍微緩和了些許，但聲音仍然帶著一些冷淡。
「姜姨，您怎麼在這裡？」姜妮妮乾笑兩聲，一臉諂媚。
早些年時，軍部與財團還未大和解時，父親姜洪身為財團系將官，麾下兵團全靠姜清萍在背後掏錢養著。
她們一家三口，在姜清萍面前，那是真直不起來腰。
「不用套近乎。去往緋色大陸的人族火種，我是最高負責人，你們可以試著不去，能承擔後果就行。」姜清萍淡淡道。
聞言。
姜妮妮與姜鳳對視一眼。
得！
這次不去也得去了。
老太太現在半截身子入土了，拎不動刀了，但這位可是當打之年，老太太的手段學了個七七八八。
「你們在這裡還有事情嗎？」姜清萍問道。
「沒了，沒了。」姜鳳趕忙道，「我們這就走，回家收拾行李！」
言罷，她拉著姜妮妮，腳步快得像踩了一地熱炭，趕忙溜之大吉。
客廳內安靜下來，落地鐘的擺錘在角落裡一左一右地晃著。
姜清萍走到沙發前坐下來，「這次我能當緋色大陸的負責人，杜休沒少出力吧？」
「您以前幫了杜休那麼多次，他都記著呢。」姜早早在她身邊坐下，「確定往緋色大陸遷移火種的時候，杜休第一個想的就是您，連我爸杜休都是第二個想到的。」
緋色大陸原本就有人族，那批人族足以支撐起來文明建設事宜。
而這一次遷移的族人，本來也全都是精英人士，沒有普通人摻和的餘地，但杜休最終還是心軟了，在滅世之戰的陰雲下，給普通人留了一條活路。
四大財閥部分族人、將官家眷、流火家屬、傷殘老兵、做過突出貢獻的底層人士都被列進了遷移名單，占據了一半。
姜清萍沒好氣道：「就你嘴甜，一天到晚的哄我。」
「哪有，都是實話。」姜早早歪了歪頭，倚進姜清萍肩窩裡。
姜清萍沉默了片刻，忽然收起了笑意，「早早，神裁的最終形態，到底是什麼？」
神裁的秘密，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真正清楚，姜早早是其中之一。
除了這兩人，沒人知道神裁究竟蘊藏著多麼恐怖的能力。
「跟您說了多少遍了，就是禁神領域呀。」
姜清萍看著她：「早早，你跟我都不說實話嗎？」
「沒有呀！真的是禁神領域呀！」姜早早舉起兩隻手做投降狀，表情無辜道，「我沒騙您，您看我的眼睛，多真誠吶！」
「神裁是我親手帶回來的，禁神領域的強度與三災的規則之力相仿，可單憑這一點，還不足以讓那個人如此重視。他當年把神裁交給我的時候，說這是弒神之器。三災能弒神嗎？」
姜清萍眼神如刀，盯著姜早早的眼睛，不給她一絲迴避的空間。
三災的強大毋庸置疑，
可三災從來都不是神的對手。
神裁被那人稱為弒神之器，其上限必然要高出不止一檔。
姜早早眉眼彎彎道：「師父呀，我怎麼會欺騙您呢！您也不想想，幾十年前帝國是啥實力？神裁能比肩三災還不夠強嗎？」
姜清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審視漸漸變成無奈，最終化作一道嘆息。
她太了解自己徒弟了。
早早一旦露出那種無懈可擊的笑容，就說明再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這些年來，她已經問過無數次關於神裁的事，得到的回應永遠是同一副表情、同一套說辭。
姜清萍道：「早早，我跟你爸都要去緋色大陸，在此之前，你跟杜休結婚吧！這次的滅世之戰，將會是最終一戰，在這場仗開始之前，我想看到你幸福，哪怕就一天也好。」
「嗨呀，我不想結婚。」
姜早早擺擺手，「我倆結婚不知道要驚動多少人，現在帝國都忙成啥樣了，五區三環的將官剛剛就位，防線還在搭建，指揮的指揮，閉關的閉關，生產的生產，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我們要是挑這時候結婚，一來一去還不夠折騰人的，等打完仗再說吧！」
「可以簡辦。」姜清萍言簡意賅道，「不請那麼多人，就擺幾桌家宴。」
「杜休的身份可能簡辦嗎？」姜早早無奈道，「師父，您太想當然了，我倆的家宴，可一點都不簡單啊！」
遠的不說，他們結婚，通知冷立道嗎？不通知，緋色人族都得死光。通知了，以冷立道的脾氣，它肯定得來，杜休攔都攔不住，冷立道若來帝國，那陣仗......諸天大陸都得知道。
除此之外，姚半北的巡視計劃也得暫停、遠東十八郎也得回來、馬君豪肯定也得來......
就算只通知最親近的人，但跟杜休最親近的人，沒一個普通的。
他們的婚禮壓根沒辦法簡辦。
姜清萍沉默了片刻，抬眼看著她：「是你不想結婚，還是杜休不想結婚？」
「肯定是我呀！」姜早早理直氣壯道，「杜休還敢不聽我的啊？」
......
西大陸。
新世界試點工作開始於938年，至今已有36年。
該工作由神靈與戴禮行共同主導。
整個教廷沒人知道開展新世界試點工作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當然，常年激情互肘的教廷四脈，也不在乎所謂的新世界試點，只要不影響他們的利益就行。
.......
新世界第1247號試點。
這片城市群占據了數千平方公里的面積，最外圍是一圈高聳入雲的金屬牆壁，銀灰色的壁面泛著冷光，像一頭盤踞在地面上的鋼鐵巨獸。
牆壁升至半空後開始向內彎曲，弧度漸收，最終在穹頂中央合攏，整個形狀像一隻倒扣著的巨碗，將內部的一切嚴嚴實實地籠罩起來，與外界的真實世界徹底隔絕。
可奇怪的是，置身於內部的人抬頭上望時，並不會感到囚禁般的壓迫。
穹頂內壁模擬出了完整的天象循環。
藍天白雲悠然飄過，夕陽將雲層燒成橘紅色，晚霞在天際線上拖出長尾。
夜裡還會有星辰閃爍，偶爾划過一顆拖著光尾的流星。
日月流轉，風雨陰晴，全都在這一方人造天地內部悄然上演，與真實世界別無二致。
當然，如果說這裡是一個城市群，又並不嚴謹。
裡面的世界遠比「城市」二字所概括的要複雜得多，文明落差極大，區域之間的發展水平參差到了近乎荒謬的程度。
有的區域已經鋪上了平整的水泥路面，房屋是紅磚灰瓦的規整建築；
有的區域卻仍是一片荒蕪，原木搭成的窩棚歪歪斜斜地立在泥地里，生靈在露天的火堆旁烤食，連個像樣的屋頂都沒有；
還有一些區域坐落在毒瘴沼澤的邊緣，霧氣終年不散，那裡的生靈住在用樹皮和藤條編織的吊腳樓里。
每個區域都生活著大量形態各異的異族生靈，有鱗甲覆身的蜥人、有半透明的膠質體、有長著複眼和翅翼的蟲族。
他們的建築風格也是千奇百怪，有的像蜂巢般層層疊疊，有的像蘑菇般向外撐開傘蓋，有的乾脆鑿開山壁掏出一間間洞穴。
但無論哪個區域的生靈，身上都沒有絲毫原力波動。
這是一個完全由凡俗生靈構成的世界，力量的上限被死死地壓在了血肉之軀的範疇之內。
一切生存競爭都回歸到了最原始的維度--體力、智力、工具。
某間石頭房屋內，幾十位異族族長擠在逼仄的空間裡圍坐成一圈。
為首的生靈體型龐大，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三十年前，人族剛來到這裡時，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全靠我們各族的施捨才能活下來。可現如今呢？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了，開始不停地侵略我們的土地、搶奪我們的水源。若不趁早聯合起來把他們趕盡殺絕，用不了幾年，我們全都得變成人族的奴隸！」
他的話像一把火丟進了乾柴堆里，瞬間引燃了滿屋的共鳴。
「人族都是貪婪的！他們嘴裡說著仁義道德，可實際上一肚子男盜女娼！」
「就是！三年前，人族已經占據了一片肥沃的土地，那裡每年產出的糧食完全夠他們自己吃了。可現如今呢？他們又盯上了我族在河谷上游的土地，那是我族的，憑什麼讓給他們？」
「人族的欲望根本沒有盡頭。我們退一步，他們就進兩步，我們讓一寸，他們就敢占一丈！」
「人族沒來之前，我們各族雖然也有摩擦，可總體上還算和睦，誰家缺糧了借一口，誰家遭災了幫一把。但人族來了以後，一切都變了，他們挑撥離間、拉攏分化，把好好的關係攪得一團糟！」
「必須聯合起來！必須除掉人族！」
群情激昂之間，又有幾位族長先後開了口，聲音卻不像前者那樣充滿怒火，而是帶著小心翼翼的斟酌和顧慮。
「諸位......冷靜一些。人族的兵器太鋒利了，我族勇士用骨頭磨成的長矛，在人家的鐵甲面前連個白印都留不下。我們拿什麼跟他們打？」
「其實人族裡面也有不少好人。他們幫我族改良了耕地的犁具，以前十天的活，現在一天就能幹完。人族還教我們怎麼疏通水渠，讓那些荒了多年的旱地重新長出了莊稼。」
「不錯，冶鍊金屬的技術也是人族教給我們的。有了那些鐵器，原本無法開墾的硬土也能翻了，我們才多出了好幾片可以種糧食的田地。」
「人族的紡織手藝也很好，他們織出來的布匹又軟又密，比我們用草編的衣物舒服太多了，冬天穿在身上非常暖和，小孩子也不再生凍瘡了。」
「還有那些關於草藥和疾病的知識，人族知道吃什麼會生病、吃什麼能治病，他們把那些東西整理出來，到處傳播，就連我族最偏遠的寨子也收到了好幾張抄錄的藥方子。」
「人族的腦袋確實靈光，他們總能用各種辦法解決我們解決不了的問題......」
「夠了！」
為首的生靈再度拍案而起，怒目圓睜，「人族再好又能如何？他們只會奴役我們！人族在本質上，就是一個卑劣貪婪的種族，現在不滅掉他們，不出五年，我們就會被人族全部吞掉！」
「你們難道忘了紙人族嗎？紙人族的下場，還不夠讓諸位警醒嗎？如今唯一存活的幾十位紙人族，被人族圈養在鐵柵欄里，每天供人參觀。人族竟然還說什麼『紙人長得很奇特，是珍稀種類』，可人族不想想，若不是他們迫害，紙人一族又怎會變得這麼稀少？」
他環顧了一圈，又悲憤道，
「在人族心中，他們自己高於一切。他們占據我們的家園，是理所應當的；他們奴役我們，是解救我們；他們圈養我們，是保護我們。他們把所有的惡行都包裝成善舉，把所有的掠奪都說成饋贈。諸位，醒醒吧，今天不舉起刀來，明天我們的骨頭上就會長滿人族的鎖鏈。」
石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原本還在為人族說好話的族長們紛紛低下了頭，再沒有一個人開口辯駁。
任何辯解在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現在開始舉手表決，是否滅絕人族。」
言罷，為首生靈率先舉起了手。
緊接著，第二隻手舉了起來，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
眾人，或快或慢，相繼舉起贊同票。
是夜。
無數異族生靈從各自的區域湧出，手持骨質長矛和石斧，像一片片渾濁的潮水漫向人族聚居的城鎮。
刀光在黑暗中閃爍，廝殺聲驟然撕裂了夜空。
火焰騰起，將半邊天穹映成橘紅色。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大亂。
起初，異族聯軍憑藉數量優勢攻城掠地，勢如破竹。
可短短兩個時辰之後，局勢便出現了逆轉。
一支支裝備精良的人族軍隊從各條街道中湧出，手持長刀鐵盾，身形矯健得像暗夜中捕食的獵豹。
他們的兵器鋒利得可怕，揮砍之間，異族的骨制武器像脆木一樣斷裂。
人族戰士的步陣精妙有序，前進、收攏、包抄、合圍，每一個動作都在將異族聯軍切割成越來越小的塊，然後逐一碾碎。
街頭巷尾的廝殺聲漸漸從勢均力敵變成了單方面的潰退，異族的屍體鋪滿了石板路面，血水匯進路邊的排水溝里。
黑暗之中。
一位人族老者背著手站在高處，將半個戰場的動靜盡收眼底。
他脊背微駝，臉上皺紋深如溝壑，可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驚人。
人族老者望著遠處翻湧的火光和潰散的異族隊伍，冷笑連連：「不自量力。」
他身旁的地面上。
一位異族族長正跪伏著，身體微微發抖：「主人，他們的密謀，我都已經給您說了，還望您能饒恕我族。」
人族老者垂眼看著異族族長：「放心吧，我說到做到。許諾你的好處，一樣都不會少。」
「謝主人！謝主人！」
異族族長連連磕頭。
「下去吧。」
「是!」
異族族長起身離去。
此時。
老者用下巴朝異族族長點了一下。
身後的人族大漢，咧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
他從腰間抽出尖刀，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不多時，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再然後便只剩下一片安靜。
壯漢擦著刀刃走回來，他重新把刀插回鞘中，衝著老人點了點頭。
天穹之上。
某個金屬房間內。
一塊塊電子屏幕上，正在播放著試點世界內發生的一切。
戴禮行坐在椅子上，掀開厚厚的筆記本，翻到最後的空白頁，寫道：
「1247號試點，無原力，初級文明，最終勝者，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