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我只是在贖罪
寫完這句話之後，戴禮行並沒有將筆放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像一隻停駐的蜻蜓，遲遲不肯落下。
他的目光仍落在屏幕之中，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
屏幕上的人族城鎮再次爆發了衝突。
這一次不是異族挑起的戰火，而是人族自己的內亂。
人族似乎早就知道異族造不成什麼破壞，在清理完外敵之後，早就蠢蠢欲動的人族各方勢力，緊接著爆發了內亂。
火光再度燃起，比異族入侵時更加熾烈，喊殺聲在街巷之間迴蕩。
這場內亂比異族造成的破壞更加嚴重。
相對於異族野蠻而粗糙的進攻，人族內部戰爭更為複雜與殘酷。
戰爭持續了數日。
最後，人族元氣大傷，各方勢力都打不動了，才在滿目瘡痍之中宣布止戈。
沒有誰是真正的贏者，彼此不過是輸得少一點或輸得多一點的區別。
他們達成了某種脆弱的政治平衡，把剩餘的領地劃成幾塊犬牙交錯的拼圖，各自據守，開啟了分裂割據格局。
在這個過程中，戴禮行全程關注著。
他在等待，等待奇蹟上演。
等待著人族能握手言和，徹底止戈。
可是，他看到了人族各方首領的偽善，看到了人族各方的蠢蠢欲動，看到了人族心中無休無止的欲望。
顯然，這種和平，只是短暫的，1247號試點內所有的人族首領，都想著完成大一統。
他們只是打不動了，需要暫時休養生息，但不是不想打。
戴禮行臉上的期待一點點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失望，像是在荒漠之中走了很久很久的旅者，第N次確認前方並無綠洲，只有漫無盡頭的絕望。
1247號試點，與前面那一千多個試點世界一樣，人族在戰勝外敵之後，毫無例外地陷入了自我分裂的泥潭。
甚至來說，人族在分裂內耗之中戰死的生靈數量，要遠超異族侵略時死亡的數量。
人殺人的花樣，永遠比外敵來犯時更豐富、更殘酷、更不知收斂。
沒能等來想要的結果後，戴禮行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他那張向來從容得近乎疏離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疲憊。
那位無所不能、談笑風生的戴先生，此刻顯得脆弱而無助。
像是一個做題的學生，把所有的解法都試了一遍，公式寫滿了幾百頁草稿紙，可最後的答案欄里依然是空白的。
沉默良久之後。
他拿起鋼筆，繼續寫道：
「神代世界裡，科技的力量無法超過神學，人族的最終下場是覆滅。神祇高懸於天，人族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尊嚴，人族的存在不過是神代生靈棋盤上隨時可以抹去的閒棋。」
「超凡世界裡，科技的力量可以制衡超凡生物，人族占據主導地位，但超凡生物依然不容小覷。人族在該世界裡曾觸碰到了某種近乎理想的平衡，對外一致，對內雖有分歧，但因外患的存在，未曾兵戈相向。總體而言，局部戰爭，整體和平。」
「普通世界裡，科技的力量可以碾壓普通生靈，人族是唯一的競爭勝出者，可然後呢？分裂、內亂、戰火不斷。沒有外敵之後，人族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提防和削弱彼此上，聰明才智全花在了如何更高效地殺害同類。」
「當然，人族並沒有想像之中的那麼不堪，但問題是，現如今的人族，在黑暗帝國的畸形意志洗禮之下，文明走向已經陷入了瘋狂之中，即便試點世界裡的人族，都是普通人，都服用了遺忘藥劑，但潛意識裡仍然是極端的。」
「戴某以為.......神代生靈必須全部消除......允許少量原力存在......」
「......外患必須存在，以局部衝突來追求整體和平.....」
「...帝國，不能長青......該意識形態必須轉型......」
「...以此追求人族安居樂業...」
「人族，可得長青。」
「......我只是在贖罪，替帝國、替時代向人族贖罪......」
戴禮行伏案而寫，桌面上擺著數十瓶墨水與數十支鋼筆。
書寫途中，他每次寫完一段話，就會換一根鋼筆。
詭異的是，無論他用哪一支鋼筆、蘸哪一瓶墨水，寫下的字都會在紙面上消失不見。
良久之後。
戴禮行放下筆，合上了筆記本，他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一盒煙，菸頭明滅，煙霧繚繞。
不多時。
調整完心態，戴禮行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再次變得飽滿，他推門而出。
外面。
從天空俯瞰而下。
一個又一個金屬「巨碗」，倒扣在天幕之下，每個金屬巨碗的外表上，都有一個巨大的編號數字。
而天幕之上。
西大陸的天空，要遠比東大陸更加的詭異。
如果說後者是淡紅色，那前者就是緋紅色。
天地萬物都散發著淡淡的惡意，或者說是戰意。
仿佛西大陸的萬事萬物，都在催促著神靈開啟滅世之舉。
戴禮行站在金屬巨碗延伸出的天台上，抬頭看著緋紅色天空，給杜休發了一條信息。
......
三日後。
一艘日耀級戰艦緩緩駛入大陸走廊，最終懸停在半空之中。
拿著公文包的戴禮行，在一眾異類教主的擁護之下，出現在甲板之上，異類教主被護衛攔下，戴禮行獨自一人進入戰艦內部。
辦公室內。
戴禮行推門而入。
坐在辦公桌前的杜休，看著戴禮行，眼中的複雜之色，一閃而過。
這個時代無人可以忽視戴禮行。
帝國崛起的一切基石都源自於戴禮行。
不管其餘帝國大人物對戴禮行的評價有多麼負面，但杜休仍然對戴禮行抱有極大的好感度。當然，這只是個人情感方面，該有的提防杜休是不會少的。
同樣，與戴禮行的見面場景，杜休腦補過很多次。
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戴禮行，杜休只有一個感覺。
那就是。
戴禮行老了。
真的老了。
戴禮行年近六旬，已經踏入了老年人行列。
只不過，神靈「面首」的身份，讓他保持著良好的精神面貌，五官立體英俊，眼神炯炯有神，頭髮梳著一絲不苟，西服乾淨整潔，身材勻稱，身板挺拔，氣質溫文爾雅。
滿足了女人對男性的一切幻想。
但，從戴禮行臉上，仍然可以看到歲月侵蝕的痕跡。
例如，戴禮行的部分髮根是白色的，皺紋也有一些。
傳聞之中，戴先生身上的神恩極其浩蕩，但實際上，戴先生似乎並沒有享受到太多偏愛，那些所謂的神恩，並沒有變現在戴禮行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仍落在屏幕之中，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
屏幕上的人族城鎮再次爆發了衝突。
這一次不是異族挑起的戰火，而是人族自己的內亂。
人族似乎早就知道異族造不成什麼破壞，在清理完外敵之後，早就蠢蠢欲動的人族各方勢力，緊接著爆發了內亂。
火光再度燃起，比異族入侵時更加熾烈，喊殺聲在街巷之間迴蕩。
這場內亂比異族造成的破壞更加嚴重。
相對於異族野蠻而粗糙的進攻，人族內部戰爭更為複雜與殘酷。
戰爭持續了數日。
最後，人族元氣大傷，各方勢力都打不動了，才在滿目瘡痍之中宣布止戈。
沒有誰是真正的贏者，彼此不過是輸得少一點或輸得多一點的區別。
他們達成了某種脆弱的政治平衡，把剩餘的領地劃成幾塊犬牙交錯的拼圖，各自據守，開啟了分裂割據格局。
在這個過程中，戴禮行全程關注著。
他在等待，等待奇蹟上演。
等待著人族能握手言和，徹底止戈。
可是，他看到了人族各方首領的偽善，看到了人族各方的蠢蠢欲動，看到了人族心中無休無止的欲望。
顯然，這種和平，只是短暫的，1247號試點內所有的人族首領，都想著完成大一統。
他們只是打不動了，需要暫時休養生息，但不是不想打。
戴禮行臉上的期待一點點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失望，像是在荒漠之中走了很久很久的旅者，第N次確認前方並無綠洲，只有漫無盡頭的絕望。
1247號試點，與前面那一千多個試點世界一樣，人族在戰勝外敵之後，毫無例外地陷入了自我分裂的泥潭。
甚至來說，人族在分裂內耗之中戰死的生靈數量，要遠超異族侵略時死亡的數量。
人殺人的花樣，永遠比外敵來犯時更豐富、更殘酷、更不知收斂。
沒能等來想要的結果後，戴禮行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他那張向來從容得近乎疏離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疲憊。
那位無所不能、談笑風生的戴先生，此刻顯得脆弱而無助。
像是一個做題的學生，把所有的解法都試了一遍，公式寫滿了幾百頁草稿紙，可最後的答案欄里依然是空白的。
沉默良久之後。
他拿起鋼筆，繼續寫道：
「神代世界裡，科技的力量無法超過神學，人族的最終下場是覆滅。神祇高懸於天，人族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尊嚴，人族的存在不過是神代生靈棋盤上隨時可以抹去的閒棋。」
「超凡世界裡，科技的力量可以制衡超凡生物，人族占據主導地位，但超凡生物依然不容小覷。人族在該世界裡曾觸碰到了某種近乎理想的平衡，對外一致，對內雖有分歧，但因外患的存在，未曾兵戈相向。總體而言，局部戰爭，整體和平。」
「普通世界裡，科技的力量可以碾壓普通生靈，人族是唯一的競爭勝出者，可然後呢？分裂、內亂、戰火不斷。沒有外敵之後，人族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提防和削弱彼此上，聰明才智全花在了如何更高效地殺害同類。」
「當然，人族並沒有想像之中的那麼不堪，但問題是，現如今的人族，在黑暗帝國的畸形意志洗禮之下，文明走向已經陷入了瘋狂之中，即便試點世界裡的人族，都是普通人，都服用了遺忘藥劑，但潛意識裡仍然是極端的。」
「戴某以為.......神代生靈必須全部消除......允許少量原力存在......」
「......外患必須存在，以局部衝突來追求整體和平.....」
「...帝國，不能長青......該意識形態必須轉型......」
「...以此追求人族安居樂業...」
「人族，可得長青。」
「......我只是在贖罪，替帝國、替時代向人族贖罪......」
戴禮行伏案而寫，桌面上擺著數十瓶墨水與數十支鋼筆。
書寫途中，他每次寫完一段話，就會換一根鋼筆。
詭異的是，無論他用哪一支鋼筆、蘸哪一瓶墨水，寫下的字都會在紙面上消失不見。
良久之後。
戴禮行放下筆，合上了筆記本，他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一盒煙，菸頭明滅，煙霧繚繞。
不多時。
調整完心態，戴禮行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再次變得飽滿，他推門而出。
外面。
從天空俯瞰而下。
一個又一個金屬「巨碗」，倒扣在天幕之下，每個金屬巨碗的外表上，都有一個巨大的編號數字。
而天幕之上。
西大陸的天空，要遠比東大陸更加的詭異。
如果說後者是淡紅色，那前者就是緋紅色。
天地萬物都散發著淡淡的惡意，或者說是戰意。
仿佛西大陸的萬事萬物，都在催促著神靈開啟滅世之舉。
戴禮行站在金屬巨碗延伸出的天台上，抬頭看著緋紅色天空，給杜休發了一條信息。
......
三日後。
一艘日耀級戰艦緩緩駛入大陸走廊，最終懸停在半空之中。
拿著公文包的戴禮行，在一眾異類教主的擁護之下，出現在甲板之上，異類教主被護衛攔下，戴禮行獨自一人進入戰艦內部。
辦公室內。
戴禮行推門而入。
坐在辦公桌前的杜休，看著戴禮行，眼中的複雜之色，一閃而過。
這個時代無人可以忽視戴禮行。
帝國崛起的一切基石都源自於戴禮行。
不管其餘帝國大人物對戴禮行的評價有多麼負面，但杜休仍然對戴禮行抱有極大的好感度。當然，這只是個人情感方面，該有的提防杜休是不會少的。
同樣，與戴禮行的見面場景，杜休腦補過很多次。
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戴禮行，杜休只有一個感覺。
那就是。
戴禮行老了。
真的老了。
戴禮行年近六旬，已經踏入了老年人行列。
只不過，神靈「面首」的身份，讓他保持著良好的精神面貌，五官立體英俊，眼神炯炯有神，頭髮梳著一絲不苟，西服乾淨整潔，身材勻稱，身板挺拔，氣質溫文爾雅。
滿足了女人對男性的一切幻想。
但，從戴禮行臉上，仍然可以看到歲月侵蝕的痕跡。
例如，戴禮行的部分髮根是白色的，皺紋也有一些。
傳聞之中，戴先生身上的神恩極其浩蕩，但實際上，戴先生似乎並沒有享受到太多偏愛，那些所謂的神恩，並沒有變現在戴禮行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