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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萌萌低下頭來,看著他,一雙眼裡噙了淚意,濃濃的霧氣迷了眼。

  厲老注視著她,艱難地動著唇擠出一絲笑容,有些意外,「想不到……到最後……還會為我……掉眼淚的……是……是你這傻丫頭……」

  他說得很艱難,每一個字都氣喘著說出來,費盡了力氣,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生命跡象越發不明顯。

  「我的兒子……沒有一個……為我掉眼淚……」

  他活了一輩子,執念了一輩子,想留給兒子們最好的,到頭來後換到的……只有仇恨。

  厲老的話落,顧萌萌的眼淚跟著掉落下來,「您別說了,休息一下。」

  厲楚恆站在厲老身後,低眸看著顧萌萌臉上滑落的淚,她為了老頭子哭?

  「我……我口袋裡……」厲老困難而虛弱地說著。

  口袋?

  顧萌萌更加彎下腰來,在他左邊的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顧萌萌愣住,是她和厲爵西簽婚姻合約時的背影照片,像兩個正在公證的年輕人,而厲老就坐在他們的對面,是一個見證人。

  「這張?」

  顧萌萌有些心虛地瞥了厲楚恆一眼,隨後把照片塞到厲老的手裡。

  厲老想要拿起照片,手指稍稍動了動,卻頹然地抬不起來,「拿……給我看。」

  顧萌萌看著他連動都不能動一下的手,心口說不出的難受,重新將照片拿起來遞到他眼前,「你要看這張照片?」

  厲老躺在太師搖椅上,陽光落在他蒼老的臉上,一雙無神的眼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間亮了起來。

  難以言喻的明亮。

  厲老扯動著唇角慢慢笑起來,不住地道,「好、好……」

  「厲老……」

  「蘇言,我來了……」厲老看著照片上顧萌萌的背影,眼中失去了焦距,喃喃地道,「我來了……蘇言……」

  蘇言。

  對了……

  顧萌萌猛然想起那件繡了英文字的襯衫,連忙焦急地道,「厲老,蘇言她愛過你,她在你的袖口繡過你的英文名字,繡過一排我愛你的字。」

  聞言,厲老眼裡的震驚難以掩飾,「不、不可能……」

  「我不知道當年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蘇言她是愛你的,她一定愛過你……你誤會她了。」顧萌萌說道。

  「不、不可能……」厲老還是只有這一句,「她恨我……她到死……都恨我……」

  「我去給你拿那件襯衫,我馬上去拿!」

  顧萌萌焦急地說著,將照片塞進厲老的手裡,轉身就往外跑。

  厲楚恆飛快地收起針頭,伸手攥住她手臂,目光陰沉深邃,「你做什麼?」

  「我去拿東西,你放開我,快點!」

  顧萌萌掙開他的手,厲楚恆的眸光黯了黯,沒有堅持,隨她而去。

  顧萌萌跑出去,在厲爵西和厲爵斯錯愕的眼光中衝進那個密室房~間。

  原本她丟襯衫的那個地方現在被一堆衣物堆著……

  埋沒了原來的那件襯衫……

  顧萌萌的心莫名一涼,連忙從中找了起來,襯衫袖口一件一件看過去,這件不是,這件也不是……

  襯衫呢?

  去哪了?

  到底去哪了?

  「顧萌萌!」厲楚恆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

  「不要吵我。」顧萌萌咬唇,腦袋裡一片空白,腿莫名地有些發軟,只知道一定要找出那件襯衫。

  一定要找出來……

  顧萌萌的手指微微顫抖,焦急地在衣堆里尋找著,把沒用的衣服一件一件丟掉……

  到底在哪呢?為什麼找不著,為什麼找不著,怎麼會找不著呢……

  怎麼會呢?

  顧萌萌急得臉色隱隱發白,驀地,顧萌萌在一件襯衫的袖口看到了繡字……

  顧萌萌喜出望外,抱著襯衫就跑出去,身子輕輕撞過擋在門口的厲楚恆而不察覺。

  厲楚恆站在原地,目光幽沉地望著她著急跑開的身影……

  「厲老!厲老!我拿過來了!您看這排繡的……」

  顧萌萌跑到厲老身邊,聲音嘎然而止。

  手中的襯衫掉落下去,落在一地明亮的陽光中。

  厲老躺在太師搖椅上,已經闔上了眼睛,面無血色,沒有任何呼吸的跡象,連氣喘都沒有了。

  很安靜。

  他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

  顧萌萌慢慢伸出微顫的手,指尖抵在他的鼻下,感覺不到任何的呼吸,感覺不到他任何活著的證據。

  眼淚剎那間滑落。

  顧萌萌看在躺在那的厲老,嗓子哽住了,輕聲地道,「厲老,我把襯衫拿過來了,您看蘇言為您繡的字……」

  她的聲音很淡,淡得風一吹就散。

  而厲老,躺在那裡,再也沒有睜開眼過。

  他再也看不到蘇言為他繡的那排英文字——iloveyou。

  厲老……去世了。

  顧萌萌的眼淚難以自禁地掉落下來,淚流滿面。

  厲老就躺在太師搖椅上,手上拿著那張照片,仿佛……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只是沉睡了。

  可她清楚,他再也不會睜開眼……

  窗外的陽光慢慢黯了下去……不復明亮。

  驀地,厲老手中的照片掉落下去。

  照片飄落到她的腳邊,落在那件襯衫之上,正好遮住了繡字袖口的位置。

  ……

  顧萌萌低頭看著,說不上為什麼,眼淚瞬間更加洶湧。

  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厲楚恆站到門口,目光幽深地望向她哭得難以自控的臉上。

  「厲楚恆!」

  顧萌萌朝他奔跑過去,一下子投進他的懷裡,牢牢地抱住他,把臉埋進厲楚恆溫暖的胸膛。

  厲楚恆被她狠狠地撞了下,胸口的位置莫名地壓抑,目光望向那張靜止的太師躺椅……

  「你不恨他?」厲楚恆低聲問道,伸出手抱住她。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很不好受。」

  顧萌萌哽著嗓子道,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仿佛只有在這個懷抱里,才能讓她好受一些……

  她明明該痛恨厲老的,她也不止一次希望他過世,她和厲楚恆、和len能重獲自由……

  可他死了,她卻沒有任何的開心……

  「別哭了。」厲楚恆嗓音低啞,一手抱著她纖細的身體,修長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嗯。」顧萌萌低聲應道,更加用力地抱住他,呼吸著專屬於厲楚恆的味道,讓冰涼的身體一點一點被捂暖……

  厲楚恆望向窗前的地上,有風吹進來,照片在地上翻轉了兩次,落到一旁。

  他看到了袖口的繡字——iloveyou。

  厲老去世了。

  一個在歐洲市場金融稱王稱霸的男人去世了,關於他的傳奇也在一瞬間也成為了過去。

  接下來就是厲老的葬禮,厲老不是普通人,葬禮也不是隨便了了。

  厲家三兄弟就坐在客廳的長桌邊上議事。

  顧萌萌坐在厲楚恆的身旁,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轉頭朝臥房望去。

  幾個保鏢抬著厲老的遺體出病房,要抬下去裝進水晶棺材中……

  「大少爺、二少爺、厲先生。」武江走過來站在厲楚恆的身後,彎腰說道,「大少奶奶已經被我們搶奪過來,她的病情也穩住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穩住了?

  羅亞兒的朋友還有點本事。

  「在哪裡?我要去見她。」

  一聽到曼文的事,厲爵西頓時再也坐不住,站起來就往外跑。

  厲爵斯上前拉住他,「現在父親的後事才是最緊要的,你這個長子都不在厲家操持喪事,財團的人會怎麼想?讓別人看笑話嗎?」

  厲爵西頓住腳步。

  「武江。」厲楚恆冷冷地出聲。

  「是,厲先生。」武江站在一旁鞠躬。

  「在大嫂身體允許的情況下,送她回家休養。」厲楚恆冷冷地落下話。

  「是,厲先生,我馬上去辦。」

  武江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

  厲爵西看了一眼厲楚恆,重新坐回桌邊,揮手讓值守的保鏢都退了下去,臉色陰霾,淡淡地道,「父親去世,我會暫時全權接管財團和葬禮的事宜,以免鬧出什麼亂子。但過後……我想安安靜靜照顧曼文,這個財團……我準備交給老三管理。」

  厲楚恆對商業的敏銳度比他們兩個哥哥多多了。

  交給厲楚恆?

  顧萌萌立刻看向厲楚恆,將唇抿得蒼白。

  「現在父親去世,你們也不用逃亡了,老三不是一直想掌管財團?」厲爵斯沒有任何的異議。

  厲楚恆冷著臉,低眸深深地看著顧萌萌仍殘留淚痕的臉,修長的手握住她,抬眸看向兩個兄長,冷淡地道,「不要把這種爛攤子給我,葬禮過後,我要回國。」

  顧萌萌的眼裡立刻噙起笑意。

  她不希望厲楚恆再在厲家和財團中打滾,他有事業心,可以回國再創一番事業,她相信他的本事……

  就讓厲家的事在厲老去世後都終止吧……

  ……

  厲爵西皺了皺眉,轉頭看向厲爵斯,厲爵斯立刻擺手,「我從來沒有肖想過厲家的財團,以前不想,以後也不想。」

  很顯然,三兄弟都談不攏,沒人想要管理財團。

  沉默了許久,厲爵西站起來說道,「這件事之後再談,目前先把父親的葬禮辦妥,保安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出什麼亂子,不能讓人覺得父親去世,我們三兄弟撐不了場面。」

  「行,我和大哥打點葬禮的人事,老三手下的保鏢最多,負責保全。」厲爵斯跟著站起來說道。

  厲楚恆沒有異議地頜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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