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借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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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的家丁許是太久沒跟著主子審過犯人了,當即興奮的應了一聲。

  「噓——小點兒聲,別吵了祖母!」二公子嘿嘿一笑。

  他笑聲還未落地,竹青突然一聲驚呼,「不好!」

  其餘人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竹青一個箭步上前,一掌劈在那人的後頸上。

  黑衣人軟倒在大公子腳下。

  廖家大公子二公子十分狐疑的看著竹青。

  竹青黑著一張臉,蹲身在那黑衣人面前,用力掰開他的嘴,從他大牙的牙槽里,豁出一隻小小的黑色藥丸來。

  「這……這是什麼情況?」鈴鐺狐疑不解。

  「這是劇毒,他若咬破吞下,不出片刻命就歸西。」竹青將藥丸扔給大公子,語氣有些不屑,「大公子當年當真審訊細作無數?口中藏毒,可是細作慣用的手段啊?」

  大公子二公子臉上都訕訕的。

  這會兒老夫人和梅娘也都被驚動了起來。

  大公子臉面尷尬,拱手對廖老夫人道,「孫兒願親自審訊這刺客,定審問出他背後指使之人!」

  「大公子若是經驗不足,用力過輕,磨上許多日,也未必能磨開他的口。倒是叫他背後之人有了防備。若是用力過重,他還沒招呢,就被你弄死了,這輩子都再也開不了口!」竹青斜睨著大公子。

  大公子臉上更是不自在,他漲紅一張臉,話都說不出來了。

  二公子見自家哥哥被揶揄,立即道,「那這位郎君有什麼辦法?」

  「這不是你廖家的事兒麼?廖家守好自己的家院不行,審訊也不行啊?」竹青嘴上一點兒也不客氣。

  秦良玉這會兒聽出來了,竹青肚子裡是憋著火氣呢。

  鈴鐺在廖家受了傷。還傷的那樣重,他心疼鈴鐺,就遷怒了廖家。

  「有辦法就說,沒辦法還在這兒耀武揚威……」二公子不服氣,見祖母瞪他,他只好咽下話音。

  竹青冷笑一聲。

  鈴鐺偷偷踩了一下他的腳,他抿住嘴,也不見生氣,還衝鈴鐺笑了笑。

  「老三呢,他最擅長審訊。」廖老夫人道,「刑訊逼供看起來簡單,其實也是一場心理戰,這般被培養出來的死士,多半不怕死。得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線,才能撬開他的嘴。」

  「三叔回老家了。」二公子看了廖老夫人一眼,「祖母忘了麼?」

  廖老夫人拍了一下額頭,不由皺起眉來。

  竹青抱著肩膀,看著院子裡一時僵硬下來的氣氛。

  「我倒是聽說過另外一個叫人說實話的法子。」梅娘忽然緩緩說道。

  「什麼法子?」廖家人異口同聲,全都看著她。

  梅娘向前走了幾步,卻也不急,緩緩說道,「據說是叫『催眠之術』,能叫人在半睡半醒之中,無意識的回答提問,說的都是清醒的情況之下會隱瞞的實情。」

  「這術法誰會啊?聽起來好生厲害!」大公子問道。見竹青瞪他,他又低下頭去。

  「催眠術?」秦良玉在嘴裡嘀咕這個詞,她似乎在哪兒聽過這詞?

  「我認識的人中,就有一個曾經會的。」梅娘的表情一時間變的有些怔怔的。

  「是誰?」秦良玉立時問道。

  「你爹。」梅娘看著秦良玉。

  秦良玉張了張嘴,又緊緊閉上。這說了不是白說麼?爹爹就是會,如今也不能來幫忙啊?誰知道爹爹到了鹿邑以後,又變成了什麼樣?

  「他教過你的。」梅娘看著秦良玉,說的很認真。

  秦良玉和廖家的人一同瞪大了眼睛,「教過我?」

  秦良玉緊張的舔了舔嘴唇,是阿娘記錯了,還是她失憶了?她怎麼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學過?

  迎著秦良玉莫名的目光,梅娘說道,「在你七八歲的時候,你可能不記得了,或是當時不明白自己學了什麼。」

  秦良玉咽了口唾沫,她都不知道自己學了什麼,那她是怎麼學的?

  「有一首歌,你爹彈琴,教你唱過的,他說你有天賦,才七八歲,就能唱出那歌的幾分神韻,讓人意識變得自由,潛意識有所甦醒。」梅娘看著秦良玉。

  可秦良玉卻只是搖了搖頭,「想不起來阿娘說的是哪首歌,阿娘唱兩句,或者我能想起來?」

  梅娘露出為難的臉色,「我不會唱。」

  「那阿娘說幾句歌詞,也好叫我想起來是哪一首啊?爹爹彈琴教我唱過的歌那麼多……」秦良玉不知道阿娘在彆扭什麼。

  梅娘見廖老夫人,以及廖家的兄弟都在看著她們母女,他們的目光注視,似乎讓她感受到了無比的壓力。

  夜幕像看不見的巨石,像無邊的巨浪一樣,向她壓過來。

  「就是那一首,你睡著了都會哼的,你心向我開,隱瞞皆消散,亮光照大地……」梅娘說完,有些氣喘。

  秦良玉怔怔的看了母親一眼。

  「還沒想起來麼?」梅娘臉色有些難看。

  秦良玉連忙點頭,「我想起來了。」

  她好奇的只是為何母親不願提起這首歌而已,她不唱這首歌已經好多年了,因為長大的她不喜歡這首歌的曲調和歌詞。

  秦良玉在眾人的目光之下,看著那被竹青打昏的黑衣人,專注的唱起了歌。

  梅娘立即抬手捂上了耳朵。

  鈴鐺和竹青聽了片刻,也連忙捂起耳朵。

  廖家人見狀都跟著效仿。

  秦良玉的聲音輕柔好聽,飛過的夜鳥都落在枝頭收起了翅膀。

  廖家人一時看向秦良玉,一時又看著地上那人,精神片刻不敢放鬆。

  廖家大公子小聲貼在二公子的耳朵上問道,「那人已經被打昏了,這麼唱歌有用麼?用不用先把他弄醒啊?」

  旁人都捂著耳朵,聽沒聽到大公子的話。也不一定。秦良玉倒是聽得清楚。

  她心裡原本就不甚確定,這首歌是爹爹教她的不錯,可她那時候不知道這首歌還有這樣的用處啊?

  而且她小時候唱這歌,也沒有見身邊的人有神遊天外,問什麼答什麼的情況呀?

  許是她現在練氣小有所成,這首歌的曲調簡單歌詞多為重複,可偏偏唱在她口中抑揚頓挫的,十分好聽,並不叫人覺得厭煩。

  大公子不信真有歌能叫人意識渙散,喚醒潛意識的,見地上那黑衣人一直沒什麼反應,他索性放下手,繞有興致的聽秦良玉唱歌。

  秦良玉將一首歌詞多為重複的歌,唱到第三遍的時候,她自己都略有些失望灰心了。

  她正要停下,卻見母親眼睛明亮的看著她,好似堅信她能做到。

  秦良玉不由握拳,這點事情都不能做到的話,日後醫治母親,為江簡來破劫的時候,她就確信自己能做到了麼?

  記得鈴鐺說過,練氣者,首先要有不滅的信心。

  秦良玉深吸一口氣,清空心裡的雜念,沉下心來,她再次開口,卻只叫人覺得,她身上的氣勢都有些不一樣了。

  地上的黑衣人慢騰騰的,像是被人扶著一般,竟自己坐了起來。

  他眼睛仍舊是閉著的,可當真坐的筆直,像是習武之人盤腿練功一般坐著。

  在場之人皆是驚呆了,紛紛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那黑衣人。

  眾人再看向秦良玉時的表情就更為驚詫了,驚詫之餘,似乎還有那麼一些些的畏懼?

  「大哥,你看這人,他是不是真的……」二公子拿胳膊肘撞了撞大公子。

  大公子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二公子狐疑的借著燈籠的光,往他家大哥臉上看去,只見大哥睜著眼睛,表情怔怔。

  二公子拿手在大公子眼前頭晃了晃,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一絲反應也沒有。

  二公子正欲告訴旁人,卻見祖母已經上前一步去問那黑衣人了。

  他閉上嘴,盯緊了黑衣人。

  「究竟是何人派你來廖家?」

  「李大人。」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哪個李大人?」老夫人追問一句。

  「李靜忠李大人。」黑衣人語氣平平,毫無情緒。

  老夫人按住胸口,喘了一聲,大丫鬟要上前扶她,被她抬手制止了,「前幾日來我廖家,欲圖毀那盆嘉蘭的也是你麼?」

  「不是我。」

  「是李大人派來的人?」

  「不知道。」

  「李大人派你來做什麼?」

  「來看看那盆嘉蘭是不是真的長勢喜人,若是真的,就毀了。」

  院子裡一片安靜。

  廖老夫人接下來的話,就顯得特別的空曠,「李大人為什麼要毀了那盆花?」

  「八皇子想借一盆花和廖家走的更近些,李大人不希望看到八皇子如願。」黑衣人語氣平直的說道。

  鈴鐺輕哼一聲,「一個比一個小人!」

  秦良玉默默的看了她一眼,鈴鐺因為一盆花而受了暗算,此時心裡一定是憋滿了氣。

  「事情都問明白了,這人怎麼處置?」二公子問道。

  廖老夫人輕咳一聲,「大郎。你把他綁起來,明日送去京兆府,就說夜裡行竊,被我府上家丁抓到。」

  廖老夫人話音落地,大公子卻是反應全無。

  二公子連忙拿肘使勁兒撞他,可是他就那麼一動不動的站著,表情整整然的,像是失了心魄一般。

  「他……他這是怎麼了?」廖老夫人見狀,大驚失色。

  本欲離開的秦良玉她們,也都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大哥他沒捂耳朵,一直聽秦姑娘唱歌來著。」大公子身邊的小廝低聲說道。

  唰唰,所有的目光又都落在秦良玉的身上。

  秦良玉被人盯得不自在,訕訕笑了笑。但她卻發現眾人看她的眼睛裡,那種恐懼的東西更濃了。

  梅娘在秦良玉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醒來!」秦良玉朗聲喝道。

  廖家大公子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像是熟睡的人忽然被人拍醒。

  地上的黑衣人卻是身子一軟。又昏倒了。

  「大哥,你沒事吧?」二公子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沒事,他還沒醒?我就說還是要刑訊逼供,交給我,保證兩日內讓他吐口!」大公子挺直了腰板兒中氣十足的說道。

  竹青輕蔑一笑,拱手道了聲「告辭」,便翩然離去。

  「你們幹嘛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大公子皺起了眉頭。

  「回去再說。」二公子拉了拉他的袖子。

  「時候不早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廖老夫人對梅娘和秦良玉點頭。

  只是平日裡關注梅娘更多的廖老夫人,今日目光都落在秦良玉的身上。

  秦良玉拉著鈴鐺回了房間,梅娘也信步回去。

  外頭二公子向大公子的解釋聲,大公子的驚訝吸氣聲,都被關上的房門阻隔了。

  一進門,秦良玉卻猛地嗅到一股松木清香。

  她臉上表情一時間變得溫柔和緩。

  一向敏銳的鈴鐺這會兒卻好似並未發現異常,「姑娘還有這一手呢!好生厲害,可不可以教教我?」

  「咳……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怎麼教你?你沒看到那些下人們看我的眼神都透著恐懼,會這麼一手,也不見得就是好事呀?」秦良玉語氣淡淡一面說,一面向里走。

  「自古曲高和寡,既是修習之人,就要淬鍊心性,不能在意世俗眼光。我覺的這是個好本事,你看這多管用啊,不用費一刀一劍的,就讓人說了實話。刑訊逼供……聽起來就是粗魯沒腦子的法子!」鈴鐺笑嘻嘻的跟進了裡間。

  赫然瞧見裡間床邊立著那頎長的身影,鈴鐺的話音卡在了嗓子眼兒。

  她愣了一瞬,才揶揄的笑了笑,「莊主怎麼又偷偷跑來了?廖家才剛逮住一個夜探廖家之人,明日就要被送到京兆府去了。莊主是想去做個伴兒?」

  江簡來淡淡看了鈴鐺一眼,「依我看。你在世間的歷練差不多了,該回去提高下基本功了。」

  鈴鐺輕嗤一聲,「就會威脅我!你算什麼師兄?!」

  這話一出,江簡來和鈴鐺都沉默了,氣氛一時間僵滯的叫人難受。

  「誰叫這威脅對你有用呢?」秦良玉立即插話道,「有用的法子,自然是百試不厭的。」

  鈴鐺吐了吐舌頭,轉身跑去尋木槿睡去了。

  只剩下秦良玉和江簡來的房間裡,安靜的讓人心慌。

  秦良玉覺的,自己的臉又莫名的熱了起來。

  江簡來沖她勾了勾手指。

  秦良玉站著沒動。

  江簡來輕笑一聲,「你在彆扭什麼?」

  秦良玉忽而伸出自己的手指,沖江簡來勾了勾。

  江簡來微微一愣,大約是從來沒有人對他做過這動作,又或許是做過卻太過久遠,他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秦良玉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她神采奕奕的眼眸似乎在等待著什麼,試探著什麼……

  江簡來倏爾一笑,利落的起身,闊步向她走來。

  「勾一勾手指還真有用啊?」秦良玉仰著臉看著他說道。

  江簡來垂眸,目光落在她光潔無暇的臉上,「你心裡念著我,又何須動手指,一個眼神,我豈有不過來的道理?」

  秦良玉被他這話驚的一愣,心裡砰砰跳亂了,「一個眼神就能讓你過來?我在你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這不是取決於我在你心中的分量麼?」江簡來微笑說道。

  「嗯?」秦良玉像是沒聽懂。

  「你那厲害的催眠手法,也能指使人吧?」江簡來與她玩笑道。

  秦良玉卻端正了臉色,「旁人能不能我不知道,我如今卻是不能的,能叫那黑衣人開口答話,已經是我僥倖了。」

  江簡來似乎想說什麼。

  秦良玉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即便有一日我真的能叫人聽我指使,也斷然不會指使你的。我希望你與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清醒的,彼此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江簡來默默無聲的看著秦良玉,良久他笑起來,將她抱進懷裡。

  他的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我的玉兒越來越厲害了。連說話都這麼厲害。」

  秦良玉側臉趴在他胸前,他臉面總是淡定如常,她卻聽到他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砰的,不比自己那急促的心跳聲慢多少。

  她忍不住嘴角彎彎。

  「你身上的味道很美。」江簡來低頭在她耳邊說道。

  秦良玉微微一愣。

  「淡淡的薄荷香,每次靠近你,都讓我忍不住想……」

  「忍不住想什麼?」秦良玉從他胸前抬起頭。

  江簡來的目光恰落在她殷紅潤澤的嘴唇上,那麼滑那麼潤,讓人忍不住想……

  他的喉結動了動,「我得走了。」

  他啞著嗓子說道。

  秦良玉忽閃著長長的睫毛看他,「你還沒說,忍不住想什麼?」

  江簡來微微一笑,玉面俊顏,顛倒眾生,「你真想知道?這麼美的夜色,這麼美好的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猜我想什麼?」

  秦良玉看著他一開一合的嘴,輕輕咬住下唇。

  江簡來忍不住渾身一僵,「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在男人面前有這樣的動作?」

  他忽然低頭,一下子含住她的嘴唇,他吻得霸道,少了平日裡的溫柔。

  他像是掠奪者,肆意的掠奪她口中的空氣。他的兩隻胳膊像是鋼筋鐵骨一般,將她箍的緊緊的,像是要把她嵌進他的身體裡。

  秦良玉被他的吻的頭腦發昏,渾身發軟。

  他呼吸急促,卻是全身發硬,尤其是某個地方,他因為隱忍,額上的青筋都崩了出來。

  「運息多日,一見你必然破功。」江簡來無奈的嘆了口氣,把她抱到床上。

  秦良玉心下緊張,卻也發現他忍得辛苦,「我……」

  江簡來沒讓她把話說出口,卻是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吻了一口。「你值得最好的,等我。」

  說完,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克制了多強悍的心魔,才從她床邊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秦良玉閉眼嗅了嗅,周圍的空氣里都是他身上的氣息。

  她其實想說,她已經準備好了,她願意嫁給他。

  他卻說,她值得的最好的……

  此時梅娘的房中一片黑暗,屋裡沒有燈。

  床帳內卻有一雙眼睛在夜色中暗暗發光。

  她沒睡,而且眼睛圓瞪,她一絲睡意也無,玉兒的天資好的叫人驚訝。萬事俱備。她的計劃,可以提前開始了。

  梅娘臉上露出笑容來,只是夜色太暗,沒人能看見。

  秦良玉一夜好眠,剛醒就聽木槿說,梅娘要帶她去夏大夫家。

  「阿娘哪裡不舒服了麼?」秦良玉緊張道,早知道昨晚就請江簡來看看她母親的情況了。

  「不是,夫人說只是去看看故交好友。」木槿笑了笑,「夫人比姑娘你起得還早呢,這會兒只怕都開始用早飯了。」

  秦良玉知道母親沒事,就放下心來,只是夏家她是不想去的。

  夏紫菀跟她說的那些話,讓她現在有些害怕看到夏滿堂。總覺的好像虧欠了他似得。

  「阿娘自己去吧,我已經去看過紫菀了,也和嬸娘請過安了。今日我就……」

  「你和我一起去。」梅娘的語氣不容拒絕。

  秦良玉皺了皺眉,「阿娘……」

  「阿娘跟你說過的話,你忘了?」梅娘子問道。

  秦良玉狐疑的瞪眼看向母親,「母親不是去串門子的麼?」

  「是串門,串門就不能順便做點別的事麼?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就一個人去也成,只是以後進展如何,你就別問我了。」梅娘看了她一眼,「左右也是我自己的事兒。」

  「誒阿娘,那可不成,串門是您自己的事兒,別的事兒就不是您自己的事兒了!」秦良玉嘻嘻一笑,陪著梅娘子一道去夏家。

  廖老夫人願意和夏家結交,給了梅娘子她的專用座駕。

  廖老夫人的馬車寬大舒服,車裡還掛著幾個梅娘子修的荷包。把車裡的空氣薰染的格外好聞。

  不過廖老夫人派給她們的丫鬟,梅娘子倒是拒絕了,怕廖老夫人不放心,倒是叫請她派了兩個孔武有力的護從,追隨在馬車左右。

  「阿娘幹嘛要兩個護從跟著?咱們出趟門,不必這麼誇張吧?還是說阿娘要做什麼驚心動魄的事兒?給女兒透透底,也好叫女兒心中有個準備?」秦良玉笑眯眯的打聽。

  梅娘子卻什麼都不說。

  她們到了夏家,秦良玉略有些擔心遇上夏滿堂,卻聽阿娘道,要見夏家老爺,夏鶴松。

  秦良玉一陣愣怔。

  阿娘說過,當年她的臉被惠妃娘娘所毀,是夏鶴松醫治的。

  而夏鶴松那時候是太醫院的大夫,那阿娘和惠妃娘娘的仇怨,旁人不清楚。夏鶴松也一定清楚。

  夏鶴松恰在家,他沒有推諉見外,直接就將人請進了花廳。

  「秦夫人。」夏鶴松拱手行禮。

  梅娘子還禮說,「我已經和離了。」

  夏鶴松許是已經聽聞,臉上沒並沒有太多的意外,「梅娘子坐吧,知道你來鹿邑,我就猜到,有些事情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化,反而會越積越濃。」

  「當年我的命是夏大夫您撿回來的,今日我的命,還求夏大夫救。」梅娘子說道。

  秦良玉狐疑的看著母親。

  夏鶴松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你不是住在廖家麼?廖家的老夫人與你母親是閨中至交,廖家會不幫你?」

  「十幾年了,誰知道人心會變成什麼模樣?我不敢冒險。也沒有冒險的資本。八皇子想要拉攏廖家,廖家的態度曖昧不清。我豈能讓乾娘一家變成惠妃手中的筏子?」梅娘子輕緩說道。

  秦良玉微微皺起眉頭,阿娘求夏鶴松什麼事兒呢?她怎麼一點兒都沒聽明白,一頭霧水呢?

  「你希望我做什麼?」夏鶴松沉默了一陣子。

  「備一輛馬車,我去一趟中書令李大人的府上。」梅娘子說道。

  夏鶴松眯了眯眼,「李大人是誰的人?能抗衡八皇子麼?」

  梅娘子笑著不說話。

  夏鶴松抿了抿唇,沒有多問。

  「夏先生幫不幫我?」梅娘子眯眼問道。

  「當年我學醫,多受梅佳氏資助,如今梅佳氏只剩下你一個後人在鹿邑,我不幫你,還能幫誰呢?」夏鶴松輕輕嘆息,叫人暗暗去備車。

  梅娘子帶著秦良玉,離開正院說是去找夏夫人坐坐,聊聊家常。

  其實去的路上就拐了一條小道兒,直接從一個空院子裡上了馬車。

  馬車離開夏家。必得經過停著廖家馬車的地方。

  廖家馬車的車轅上坐著個車夫,一旁站著兩個護從。

  那車夫嘴裡叼了根草葉子,兩個護從抱著肩膀,灰藍色衣服的肩膀處,被鼓囊囊的肌肉撐的滿滿的。

  「放下車帘子,別出聲。」夏家的馬車,還離著遠遠的,梅娘子就低聲交代秦良玉。

  秦良玉立即放下車帘子,看了身旁鈴鐺一眼,屏住呼吸。

  馬車經過廖家馬車之時,那兩個護從輕咳了一聲。

  馬車內的秦良玉和梅娘子都有些緊張,鈴鐺面容素淡,倒是看不出緊張來。

  「這是誰要出門吶?」廖家的車夫熱情的打招呼。

  秦良玉側臉看向梅娘子。

  梅娘子一動不動的坐著,繃著臉看著馬車緊閉的車門。

  「我家主子要出門。」夏家的車夫呵呵一笑,應了一聲。抽著馬鞭驅馬離開。

  馬蹄聲噠噠漸漸遠離夏家的院子。

  聽著馬車外頭漸漸熱鬧起來,似是已經到了街上。

  秦良玉見渾身緊繃的母親舒了一口氣,她立即掀起車窗簾子朝外看了一眼,「沒人追來。」

  梅娘子嗯了一聲。

  「阿娘為什麼要去李大人家?」秦良玉憋了良久的問題終於有機會問出口。

  「自然是為了大計。」梅娘子垂著眼眸說道。

  秦良玉看著母親,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阿娘的計劃究竟是怎樣的?也該與我說說了吧?」

  「我早就與你說過了,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如今你不需要問我如何計劃,你只需看我如何做。」梅娘子看了秦良玉和她身邊的鈴鐺,語氣有些生硬沉冷,和平日裡的她一點也不像。

  秦良玉瞧見母親垂在廣袖中的手在微微顫抖的時候,才知道,雖然母親臉面淡定,好似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可她心裡頭還是緊張的。

  馬車到了李家門外,門房將人給攔了下來。

  秦良玉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了一眼,李大人真不愧是聖上寵臣啊,李家的大門甚是高闊,單是側門,並行兩輛馬車也沒問題了。

  難怪李家的門房那般的傲氣,日日看著這樣高闊的大門,傲氣都滲透進骨子裡了吧?

  「梅娘子?不認識!我家主人不在,快走快走!」門房看了一眼梅娘子讓車夫地上的名帖。

  那門房竟還認識幾個字,看了幾眼之後,就把名帖扔回到車夫身上。

  這做門房的,要的就是個眼力勁兒,什麼人是貴人,不能得罪。

  什麼人落魄寒酸,他打發了沒事兒,門房一眼就能看出來。

  梅娘子微微皺起眉頭。

  「門房不叫我們進呢!」秦良玉低聲說道。

  「不過是個看門的,狗仗人勢,我去把他打發了!」鈴鐺不屑的挽挽袖子。

  秦良玉一把抓住鈴鐺,「你當我們是來挑事兒的麼?」

  梅娘子看女兒一眼,「你身上還有錢麼?看門之人慣是踩底捧高。」

  秦良玉立即搖頭,「我沒錢,錢都還了夏紫菀了。」

  她不知道梅佳氏與夏鶴松還有資助的關係,不過便是知道,欠了人家的藥錢她也會還的。

  梅娘子不由深深皺起眉頭。

  「阿娘一定想進去?」秦良玉低頭思量片刻,看著梅娘子問道。

  「不是想進去,而是今日一定要進去。」要字,她咬的很重。

  秦良玉微微點頭,「我知道了。」她掀開車窗,朝那門房道,「李大人府上可有嘉蘭花?我家夫人最擅長養嘉蘭了。」

  「嘉蘭花是什麼東西?」那門房越發不耐煩,正欲將人給打發了。

  秦良玉微微一笑,「你是伺候在中書令大人府上的門房呀!竟不知道嘉蘭麼?不應該呀……那可是班圖族的貢品,是八皇子府上都珍而重之的珍品!」

  「你與一個門房說什麼!」鈴鐺立即明白了秦良玉的意思,她在馬車裡不屑的揚聲冷嘲。

  門房登時一愣,班圖族去年來了鹿邑,進貢了好些奇珍異草,這事兒他知道。

  可具體都有什麼,他一個小小門房,那還真不知道。

  莫非這次看走眼了,這車裡的人非富即貴?可打量這馬車素淡平凡……也不像什麼貴人啊?

  「算了夫人,聖上喜好養花,可也不見的聖上身邊的人都喜歡。或許李大人就不喜歡呢,咱們去八皇子府上看看吧?」秦良玉說著放下車窗簾子。

  門房一愣,見那車夫當真去調轉馬頭,「等等!我去問問管家!」

  門房叫同伴在門口盯著,別讓人真走了。他則大步向里跑著去稟報。

  若是無用之人,頂多挨頓訓斥,若是真叫走了有用,且有大用之人,只怕老爺會扒了他的皮。

  「什麼花?」李府的管家似乎是沒聽清。

  那門房喘著粗氣,「嘉蘭花,說是貢品。」

  管家面容一肅,「將人請進來,我去稟報老爺!」

  門房鬆了口氣,幸而沒耽誤大事!

  梅娘子一行進得李家的院子,馬車又行駛了一陣子,才叫她們下來。

  家僕見秦良玉與鈴鐺年輕漂亮,旁邊的一位夫人通身氣質不俗,臉上還帶著一張白色面紗,不由對這三個女人有諸多猜測。

  梅娘子眼中維持著慣有的冷靜。

  秦良玉臉上卻只有好奇。想到李靜忠不是江簡來的對手,且還有鈴鐺在此,她心裡便也不怕,跟著引路的丫鬟走著,她還不忘四下看看風景。

  李家許是興起的時間不長,這府邸里處處流露著一種暴發戶的味道。

  金碧輝煌倒是有了,卻少了幾分底蘊。

  丫鬟將她們母女引到一處涼亭,李靜忠正在涼亭里坐了。

  見到梅娘子一行,李靜忠緩緩起身,「我果然沒有猜錯,當真是濟陽郡來的嬌客。咱們也算是舊識了,梅娘子和秦姑娘不必客氣。」

  秦良玉正要隨母親走進那涼亭,鈴鐺卻在後頭猛拽了她一把。

  她腳下一頓,便落後母親兩步。

  鈴鐺趴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察覺異樣了沒有?」

  「我覺得這裡冷颼颼的。不是說涼亭里的風冷。」秦良玉四下看了一眼,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你覺得冷很正常,這裡附近埋伏了刀斧手。」鈴鐺說完,梅娘子已經在涼亭里站定。

  秦良玉倒吸了一口冷氣,對付三個女子,還需要李靜忠埋伏刀斧手麼?

  他有這樣的準備,萬一他想動手,即便鈴鐺有辦法通知江簡來,只怕他也來不既趕過來吧?

  秦良玉心頭緊了緊,只盼著阿娘真的是有十足的把握而來的。

  她提步也走進了涼亭,站在梅娘子的身後,她在心中估摸著,倘若真要動手,她用氣催眠控制局面有幾分可行性?

  「看來李大人早料到是我們了?」梅娘子徐徐說道。

  「夫人請坐。」李靜忠伸手相請,臉上帶著淡笑。「廖家是什麼樣的家世,我在鹿邑多年,豈能不知道?他們能養好蘭花這樣高潔的花?夫人這般仙姿淡薄之人,能養好蘭花倒是真的。」

  梅娘子垂眸沒說話。

  「實不相瞞,我在濟陽郡的時候,就十分看好秦姑娘,聽聞秦姑娘舞姿超群,我心裡一直十分嚮往。可在濟陽郡發生了那麼多事,偏偏沒有機會讓我一睹秦姑娘跳舞的風采。十分遺憾,所以到了鹿邑以後,我一直叫人留意梅娘子和秦姑娘的去向。」李靜忠看了秦良玉一眼。

  秦良玉眼皮沒來由的一跳。

  「偏偏夫人和秦姑娘悄悄離了客棧,去了哪裡客棧的人竟是不知。」李靜忠眯眼笑了笑。

  梅娘子抬頭道,「我與廖家老夫人有些親緣,所以投宿廖家,我母女兩個。再加上丫鬟,也盡都是女人,住在客棧里,心裡難安。」

  「夫人既然住在廖家了,今日為何忽然登門?而且拿的卻也不是廖家的名帖?」李靜忠忽而問道。

  秦良玉直覺的他語氣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看他的臉上還是帶著那淡淡笑容。

  「因為前兩日有人夜裡偷偷去了廖家,」梅娘子盯著李靜忠,「試圖毀壞八皇子送到廖家的那盆嘉蘭花!」

  秦良玉狐疑看向阿娘。

  阿娘是瘋了麼?

  她怎麼跟李靜忠說這個?昨晚那黑衣人招供的話她忘了麼?指使黑衣人的就是李靜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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