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舊人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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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靜忠聞言也是一愣,他愕然看著梅娘子。

  「昨晚那人又去廖家,結果被廖家人抓住了!」梅娘子似乎嫌剛才那一句還不夠刺激,又補了一句。

  涼亭里的氣氛一時間全然變了。

  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繃得緊緊的。

  李靜忠不由站起身,緩緩踱步到涼亭邊上,他轉過身去,背對著秦良玉母女,目視湖水假山。

  當看不到和自己對立的人臉上神情時,就會叫人覺得更為焦慮緊張。

  李靜忠負手而立,背在身後那隻手上把玩著一串念珠。

  鈴鐺盯著他的背影,眯眼細看。

  忽而恍如有一道光划過她的腦海,她立時握住了秦良玉的手。手勁兒大的秦良玉險些驚呼出來。

  「是他!」鈴鐺在秦良玉耳邊用不能再小的聲音說道,「那天晚上打壞了花,打傷我的人就是他。」

  秦良玉愕然看向鈴鐺。

  不是李靜忠派旁人去,而是他自己親自去的。

  鈴鐺迎著她的目光,重重的點了點頭。

  秦良玉立時又看向母親,阿娘貿然來了李府,又毫無預兆的說出這些來,豈不是羊入虎口自尋死路?

  「廖家抓住的那人,他怎麼說?」李靜忠回過頭來問道。

  他的聲音冷冰冰的。但他臉上卻帶著妖冶的笑,他眸中像是開盡了桃花,明媚艷麗。

  「那黑衣人招供說,是李大人派他去的……」

  「阿娘!」秦良玉低呼一聲,阿娘真的是瘋了麼?

  「哦?本官?」李靜忠笑的更燦爛了。

  「是,可是小婦人以為,八皇子的可能性更大些。」梅娘子這回沒猶豫,連語速都微微加快,「為什麼說八皇子的可能性更大呢?他將嘉蘭送到廖家,讓人看起來,好像是他想借著嘉蘭和廖家走的近些。可這不過是故布迷陣罷了,一盆花而已,且還是他請廖家幫他照顧花,能借著一盆花走的多近呢?

  其實他真正的目的,乃是為了讓廖家疏遠旁的皇子,以達成他的目的。嘉蘭花被打壞,廖家難以向八皇子交代,自然恨極了那打壞花的人。

  這時候八皇子站出來,寬容的原諒廖家,廖家人自然會對他感激不盡。不過是一盆花而已,既能讓開國功臣厭惡了旁的競爭者,又能對他感激不盡。這是不是一個非常合算的買賣呢?」

  秦良玉愕然看著阿娘,她心裡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

  阿娘一張嘴,生生把紅的說成黑的。若不是她昨晚親自催眠了那黑衣人,剛剛鈴鐺又告訴她,第一次動手的人就是李大人本人,她幾乎都要相信阿娘說的話是真的了!

  可是這樣說有什麼用嗎?

  李大人他自己做了什麼事,他豈會不知道?阿娘就算顛倒了是非黑白,也騙不了李大人自己呀?

  「梅娘子的意思是,八皇子故意抹黑本官,他在後頭裝好人?」李靜忠笑得燦爛。

  「沒錯。」梅娘子穩穩點頭,眼睛不眨。

  李靜忠眯了眯眼,他盯著梅娘子看了片刻,「這是梅娘子的意思?還是廖家的理解?唔,倘若是廖家人這麼想,那今日來我李府之上,梅娘子當用的是廖家的名帖了吧?」

  這是問,是廖家要和他李大人結盟,還是梅娘子自做主張吧?

  秦良玉皺著眉頭,把事情在自己心裡反反覆覆的捋了好幾遍,才明白今日阿娘冒險來,又說了這麼一番話的意思。

  其實,事實真相是怎樣,彼此心裡都門兒清。但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的目的和態度。

  李靜忠這問題,就是在試探梅娘子背後有多大的實力。

  然後他才會決定,要不要和梅娘子合作。

  秦良玉急速的在自己腦海里分析著。

  以她的人生閱歷,和有限的腦力,她只分析出了這麼些彎彎繞繞來。

  「李大人真是明察秋毫,我的確代表不了廖家。不過我既住在廖家。自然也是彼此休戚相關的。」梅娘子微微一笑,「而且李大人應當聽說了,廖家這些日子在鹿邑,可是備受關注呢。」

  「這倒是不假,聖上都指使不動的國師,竟兩次出入廖家。剛回到鹿邑就被封了太醫院院首的夏大夫,唯一嫡子也去廖家登門拜訪。」李靜忠眯眼笑了笑,「自從夫人和秦姑娘住進廖家之後,這疲軟的開國功臣家裡,一下子光芒萬丈了呀?」

  梅娘子微微一笑,「所以大人覺得,我適才的話有幾分可信?」

  李靜忠沉默了一陣子,他提步在涼亭的圓桌旁坐下,「恕我冒昧,八皇子乃是惠妃娘娘的兒子,惠妃娘娘入宮這麼久了,一直享有盛寵,連皇后娘娘有時都要被她壓過風頭去了……夫人剛來鹿邑,怎麼會對八皇子這般防備呢?」

  梅娘子的手指緩緩收緊,她眼睛裡漸漸瀰漫上一層恨意。

  秦良玉立即搭手在母親的肩頭,她在心中默默哼唱著一首舒緩的歌。

  至於這樣有沒有用,她全然不知,不過是本能驅使她這麼做了。

  梅娘子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是不是秦良玉這般舉動的作用,誰也不知道。

  「李大人年輕,一二十年前的事情,不知道李大人是否聽說過?」梅娘子緩緩說道。

  李靜忠微微頷首,「願聞其詳。」

  「懷寧梅佳氏,李大人知道麼?」梅娘子不答反問。

  李靜忠表情一怔,臉上有些不解。

  梅娘子蒼涼的笑了笑,「人總是這麼健忘,當初梅佳氏何等大族,如今不過是遇難沒落一二十年而已,就被人忘光了?」

  李靜忠臉面忽而一亮,「懷寧梅佳氏?梅娘子?」

  梅娘子淡然的看著他,雖然帶著面紗,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頭。

  可她那種與生俱來的氣勢,還是在此刻彰顯無遺。

  李靜忠重重的點頭,卻一時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涼亭里一時安靜下來。

  李靜忠忽而起身,「來人。換茶!這茶湯已經冷了!換好茶來!」

  梅娘子看了他一眼,「李大人這是要逐客麼?」

  「夫人不要誤會,以往李某不知夫人身份,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夫人不怪。」李靜忠收起他臉上耀眼到刺目的笑意,多了幾分嚴肅道,「夫人稍坐,李某去換件衣服就來。」

  他走了幾步到涼亭外,停下腳步道,「湖邊涼亭風大。甚冷,請夫人移步暖閣。」

  秦良玉母女被請去了燒著地龍,溫暖如春的暖閣里。

  僕人們殷勤的端上了明前龍井,茶香撲面。

  鈴鐺四下看了看,低聲在秦良玉耳邊道,「這裡安全了,刀斧手都撤去了。」

  秦良玉瞧見鈴鐺似乎微微鬆了一口氣,表情都舒緩了許多。

  看來李靜忠是對合作很期待了?

  梅娘子小口小口啜飲著茶水。

  秦良玉打量著周遭的擺設。

  李靜忠到書房,寫了張字條,捲起綁在窗口的一隻灰鴿子腳上。看那鴿子撲稜稜飛遠了。他才眯眼一笑,叫過小廝為他更衣,轉身又去了暖閣。

  「阿娘太冒險了。」秦良玉看著梅娘子低聲說道,「阿娘怎知道李大人是真心還是假意呢?何況他還打傷了鈴鐺。」

  「毀了嘉蘭花那晚,當真是他親自前去?」梅娘子問道。

  鈴鐺連連點頭,「確是無疑。」

  梅娘子微微點頭,「那就更可以肯定他與八皇子對立了。」

  秦良玉不由微微皺眉,「阿娘此舉也太冒險了些!」

  「來了!」鈴鐺拽了拽秦良玉的衣袖。

  秦良玉立即閉口不言,只朝阿娘撅了撅嘴。

  李靜忠換過一身衣服,柔和的寶藍色。上頭還繡了雲紋,讓他整個人的氣勢都柔軟了許多。

  「先前多有不敬,不知梅娘子出身大族,還望梅娘子勿怪。」李靜忠拱手說道。

  「我知道李大人慧眼識珠,一直效力於四皇子殿下。」梅娘子緩緩說道,「四皇子品性溫厚,為人持重,定會是為明主。」

  「梅娘子好大的膽子,竟敢公然談論這些?」李靜忠笑著在暖閣里坐下。

  「李大人府上,難道還不能暢所欲言?」梅娘子淡淡的問了一句。

  李靜忠立時哈哈大笑。「梅娘子說笑了,在李某的府上,自然是想說什麼說什麼,出了這暖閣,大可不必認。」

  「嗯?」秦良玉斜眼看他,大可不必認?

  「不過與梅娘子合作之事,定來不得半點虛言。當年梅佳氏抄家流放,多半是受了冤屈,可事出突然……」李靜忠嘆了口氣。

  梅娘子默默看他,沒有說話。

  「梅娘子想要什麼結果?」

  「我想要的不多,不過是想家人不必在蠻夷之地受苦,希望他們能在有生之年回到鹿邑來。不求富貴顯達,只求和和美美。」梅娘子說道。

  李靜忠摸了摸他沒有鬍子的下巴,勾起嘴角,「梅娘子說的輕巧,可娘子若是梅佳氏的後人,就該對當今聖上有所了解。聖上是好強之人,又頗好美名。最愛惜的就是顏面名聲。」

  梅娘子點了點頭。

  「這樣的性情,叫他低頭承認自己做錯了?承認梅佳氏當年抄家流放,是被冤枉的?」李靜忠微微搖了搖頭。

  秦良玉嘆了口氣,連她都聽出了了,這事兒難辦。莫說是一國之君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叫他承認自己做錯了,也不是件容易事兒。

  「願聽聽李大人的意思。」梅娘子說道。

  李靜忠清了清嗓子,「在聖上這兒,只怕梅娘子的心意是難以達成了。不過聖上如今已過知天命的年紀了。整日操勞國事,身體也不甚好。幾位皇子已經成年,也各有作為。」

  「我今日來拜會李大人,正是要把希望寄托在皇子的身上。」梅娘子說道,「尤其是智慧過人的四皇子。」

  李大人看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盞,「李某以茶代酒,敬梅娘子一杯。」

  暖閣里的氣氛越發的融洽。

  可暖閣外頭,此時卻有些僵滯。

  秦鐘磬抱著一隻琴,面色僵硬的站在通往暖閣的迴廊里。

  不遠處就能看見守在暖閣外頭的侍從。

  而暖閣近旁的樹叢下竟蹲著一人,似乎是在窺探偷聽暖閣裡頭的談話。

  秦鐘磬聽不到暖閣里的聲音,可他知道,有些習武之人,六覺是敏於常人的。

  他看著那樹叢底下的人。樹叢下的人也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秦鐘磬知道,自己只要高喊一聲,就能引來李府侍從。

  可他繃著身子,抿著嘴,一直沒做聲。

  因為他看見,樹叢里那人一隻手放在腰間,已經握住了她腰間佩刀的刀柄。

  「女官大人怎麼在這兒?」秦鐘磬轉過視線沒有看她,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嘟囔了一句。

  「秦先生該幹嘛幹嘛,就當不曾見過我。」蹲在樹叢里的默楠低聲說道。

  秦鐘磬仍舊站著沒動。

  「你可以高喊一聲試試,看看是府上的侍從來的快。還是我手裡的刀快?」默楠輕哼,「我殺了你,也有把握從這裡脫身,只可惜了你的一條命。」

  秦鐘磬皺了皺眉,他又離了片刻,什麼都沒說,提步繼續向暖閣走去。

  默楠的聲音幽幽的從背後傳來,「如果叫我知道你對旁人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暖閣里的那兩個女人,我會一個一個殺掉。」

  秦鐘磬的腳步微頓。他臉色有些莫名,略作遲疑之後,就繼續向前走去。

  暖閣里的女人,她要殺掉?是李大人說,來了貴客,讓他來撫琴助興的,默楠殺不殺掉李大人的貴客,和他有什麼關係?

  秦鐘磬的腳步停在暖閣外,「李大人,鐘磬來了。」

  暖閣里正在慶祝合作的梅娘子神色一愣。

  李靜忠微笑起來。「聽說梅娘子和秦姑娘在濟陽郡受了委屈,逼得梅娘子非休夫不可。如今既然李某與梅娘子合作,自然是要幫梅娘子出了這口氣的。」

  秦良玉聽得門外那人熟悉的聲音,心頭就是一跳。李靜忠的說法,更叫她心裡添了幾分彆扭。

  秦良玉正要開口說不必了,卻見母親點了點頭,「有個小節目助助興也好。」

  「進來吧。」李靜忠揚聲喚道。

  秦鐘磬抱著琴邁步進門,還未行禮,抬眼一看,登時愣住。

  許久不見的親人。今日卻毫無預兆的,在此情此景下相遇了。

  「鐘磬還不認識吧,我為你介紹一下兩位貴客……」李靜忠笑眯眯的說道。

  秦鐘磬暗暗咬牙,他只覺太陽穴處突突直跳。李大人這是故意折辱他!

  「不必介紹了。」秦鐘磬悶聲說道。

  李靜忠笑了笑,「我為聖上舉薦鐘磬你,都不如鐘磬能結交好這兩位貴客。你不知道吧?面前這兩位,如今乃是廖府的座上賓,更與國師交好!」

  秦鐘磬面色鐵青。

  秦良玉都替他尷尬。

  梅娘子卻是悠然開口,語氣輕慢,「這位琴師會彈什麼曲子?」

  秦鐘磬呼吸有些粗。似壓抑著怒氣。

  「秦某今日身體不適,不能為貴客彈琴,還望海涵!」說完,他轉身便要出去。

  「原來這就是李大人府上的琴師,好大的脾氣。」梅娘子輕笑一聲。

  李靜忠板了臉,「鐘磬,你來鹿邑之前,是怎麼與我說的?」

  秦鐘磬離開的腳步生生頓住,他暗暗捏緊了拳頭。

  「阿娘……」秦良玉對她爹談不上恨,更多的只是失望。

  讓爹爹在自己面前被折辱。她並不覺得愉快,只是尷尬而已。

  可是阿娘的心態似乎不太一樣……

  「讓他走吧,阿娘!」秦良玉扯了扯梅娘子的衣服。

  梅娘子卻沒看自己的女兒,「怎麼,琴師不能彈琴了麼?是把自己的琴技都忘光了,羞於在人前展示?還是只顧著往上爬,貪圖榮華富貴,不屑平日裡怡情於樂?」

  秦鐘磬的脊背繃的直直的。

  「咦,今日是你自己呀?羅氏沒跟著你一起來麼?」梅娘子見他渾身僵硬,卻並沒有打算放過他。仍舊用不冷不熱的語調嘲諷著。

  「梅氏!你住口!」秦鐘磬猛地轉過臉來,眼眶微紅,滿臉怒意的看著梅娘子。

  秦良玉聽得阿娘冷笑了一聲。

  秦鐘磬把琴放在一旁的琴架上,兀自坐下,「你要聽我彈琴取樂?好,我彈給你聽就是!」

  他兩隻修長的大手,狠狠撥動著琴弦,錚錚的琴聲,震得人耳朵疼。

  「鐘磬!」李靜忠面色黑沉,十分不悅,「你若不想彈……」

  「我彈!」秦鐘磬咬牙說道,「適才只是試試音!」

  他波動起琴弦,舒緩的琴聲從他指尖流出。

  秦良玉覺得這曲子陌生,至少她記事兒以後是沒聽過的。

  卻見梅娘子聽聞這琴音,面上有些泛白。

  秦良玉有些擔心母親,不由往母親的身邊靠近些,「阿娘哪裡不舒服麼?」

  她問的很小聲。

  梅娘子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端正了身子,「沒事,不過是聽一首舊曲,想起了一些舊人舊事。」

  「什麼舊人舊事?這曲子我以前怎麼從來沒有聽過?」秦良玉狐疑問道。

  梅娘子像是故意似得,並不專注去去聽琴,反而和秦良玉徐徐說了起來,「這曲子是當年,我第一次遇見你爹的時候,他彈奏的,正是這首曲子,讓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是不同,我就那麼站在那兒,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梅娘子微微一笑,她側過臉淡淡的看了秦鐘磬一眼。

  「不過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曲子還是當年的曲子,卻再也找不到當年的感覺了。」梅娘子說話聲音不小,像是故意讓秦鐘磬聽到。

  他指間微微一顫,彈走了音。

  梅娘子勾了勾嘴角,「曲子似乎也沒有當年的精妙了,到底是彈琴的人不同了。」

  她咣當把茶盞放在桌面上。

  那響亮的聲音,在暖閣里反覆迴蕩。好似就迴蕩在人的心頭上一樣。

  秦鐘磬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他不止手指,這會兒似乎全身都緊繃繃的隱約打顫。

  他指間下彈奏出的曲調,連他平日裡一半的水準都沒有。

  這叫他更為難堪了。

  看著爹爹想找個地縫攥緊去的樣子,秦良玉微微皺了眉頭。

  她正欲打斷,說叫爹爹別彈了,母親既然不想聽也就別聽了。談完了正事兒,她們回夏家好了!廖家的車夫隨從還在夏家等著,時間久了怎麼會不懷疑呢?

  可秦良玉的話還沒出口,就見暖閣外頭急匆匆的跑進一個小廝來。

  「大人!聖聖聖上……來了!」

  「誰來了?」李靜忠沒聽清楚。

  「聖上來了!」小廝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

  暖閣里的人立時一驚。

  梅娘子抬手去摸自己臉上的面紗。

  秦鐘磬不經意的抬頭。目光正落在梅娘子的臉頰上。

  小廝推開的門外灌進一陣風,吹開了梅娘子臉上的白紗。

  梅娘子立即抬手按住,可還是叫秦鐘磬看到了,他呆愣愣的看著梅娘子,「明珠,你的臉……」

  他的語氣太過驚訝,以至於尾音都微微發顫。

  梅娘子甚至沒有去看他一眼。

  「你的臉好了嗎?」秦鐘磬驚訝的起身向梅娘子走過來,似乎是想近距離看看她的臉。

  梅娘子立即起身後退。

  秦良玉上前一步,擋在母親跟前,「爹爹忘了麼?你與我母親已經和離了。她的臉好與不好。與你有什麼相干?」

  「明珠,你的臉不是不能好麼?如今當真好了?」秦鐘磬痴痴的看著梅娘子。

  「我當爹爹有什麼不同,不過也是個膚淺的男人!當初在濟陽郡的時候,我求爹爹與阿娘一起來鹿邑,爹爹卻是拒絕了,還說自己根本不在意阿娘臉上的疤痕,怎麼?如今見阿娘好起來,倒是後悔了?」

  秦良玉的語氣充滿嘲諷。

  可秦鐘磬卻一定想看到梅娘子的臉。

  他遇見梅娘子的時候,梅娘子就已經被毀了容貌了,他是在青樓里遇見她的。

  月光下。他彈奏著適才那首曲子。有個姑娘穿著單薄的衣服站在廊柱後頭偷偷看他。

  他早就發覺了,卻一曲終了才回頭。

  誰知那姑娘卻像是受了驚的小鹿,提步就跑。

  他追不上她,用琴音把她留住。

  她說他琴音很美,她在月光下和著他的琴音跳舞。他從那個時候就覺得,這姑娘是他一輩子的知音,不管她是青樓里的丫鬟還是妓女,他都要為她贖身,娶她回去。

  後來看到她的臉時,他是震驚的。但因為那夜叫他驚艷的舞姿,他沒有反悔……

  他一直在想,能跳出那樣舞姿的女子,若是臉上沒有那些駭人的疤痕會是什麼樣子?他甚至在夢裡都夢見過明珠臉沒有被毀的樣子。

  這事兒仿佛一個病根兒,落在了他的心裡頭。

  適才風吹開了面紗,那裡頭的一張臉光潔如美玉……他一輩子的遺憾,可以完成了麼?

  他一定要看看她的臉。

  「還愣著幹什麼?聖上來了,還不離開!」李靜忠沉聲喝道。

  秦鐘磬擋住秦良玉和梅娘子的去路。

  鈴鐺看了看秦良玉,「雖然,他是你爹,不過你應該不介意我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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