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段尚燃,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多情的騙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嘀嗒嘀嗒。

  靜寂的空間裡,似乎只剩下醫療設備,在有條不絮的運轉著。

  純白的病房,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濃郁刺鼻,已經換上一身白大褂的北善之,看起來要比平日多了份嚴謹。

  他死死的盯著手中的報告單,眉頭自一開始便緊擰著,一直未曾鬆開。

  病床上的段尚燃微微側過頭,這是失明者常做的一個動作,是為了更好的判斷聽覺。

  在空氣繼續沉悶幾秒鐘後,他低聲道:「還是影響到了病情,是不是?」

  若說喻顏與辛小落之間是革命友誼,那段尚燃與北善之之間便是真正經歷了槍林彈雨過來的,彼此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即便他現在雙目失明,但是並不妨礙他的判斷。

  北善之不是個擅長兜住心思的人,他像是確認似的,再一次看著手中的報告單,張了張嘴,聲音沙啞:「那藥里被參雜了其他藥物,而恰好與原料相剋,這也就是為什麼你的身體遲遲不見恢復的原因,並且……」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往往下面那一句,才是重頭戲。

  段尚燃微微垂下眸子,沉聲追問:「並且什麼?」

  「並且那藥物對你的身體產生了作用,長期服用的話,會智力下降,嚴格來說,會造成痴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你並沒有吃太多,但是作用已經形成,雖然不至於成傻子,但是還是影響到你的視按覺神經,換一句話就是,你的失明,可能這輩子都好不了。」

  北善之一口氣將話說完,然後靜靜的看著他,等待他的反應。

  段尚燃依舊端坐在床上,眉目清冷,渾身氣息並沒有什麼變化,北善之擔憂的看他一眼,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萬家的禍源很早便埋下,即便現在不出手,以後也會爆發,但是北善之沒想到的是,萬家竟然這麼卑鄙,在藥里動手腳!

  「照你的話來說,我不是成傻子就是成瞎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段尚燃淡淡開口,話被他輕巧的說出來,似乎說的並不是自己的事情,那樣的雲淡風輕。

  北善之眸光閃爍下:「我說的是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呢,小北,你知道商人的基本,便是萬事都往最壞的打算去想……」

  「那是你們商人的說法,我們醫生萬事都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北善之打斷,段尚燃一時默然。

  「段家又不是只剩你一個了,你當初能讓段玉群和周防郁斗,現在也能讓萬家與白瑞川相爭,事情還沒到所想像的那麼壞,你現在交代遺言是不是早了些。」

  北善之見他不語,繼續說下去。

  他就是見不得段尚燃慫,五年前因為孤傲錯失喻顏,五年後再重蹈覆轍?

  「我沒擔心公司,鍾書的能力我相信,我是想說,如果我這輩子都看不見了,喻顏……她會嫌棄我嗎?」

  等到北善之終於歇了火,段尚燃才不急不緩的開口。

  有那麼一瞬間,北善之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得,人家壓根不擔心江山,一顆心完全放在美人身上,他是白操心了。

  但是段尚燃的語氣又令北善之不不樂意了,大老爺們兒的,有什麼說什麼,自卑個什麼勁兒!

  「我說你能別慫嗎?你自己不都說,失明對於你來說,僅僅是讓眼睛休息的區別,其他的與平常無異嗎?」

  北善之是典型的說教上癮,跟段尚燃將人生道理扯了個遍,還順帶幾句自己總結出來的金句名言。

  「小嫂子要是對你真心,你就算是廢了,她也不會拋棄你!」

  講的口唾沫飛的北善之以這一句作為結束語。

  段尚燃抿了抿唇,眼底的灰霧有些漸漸散去的趨勢,他點了點頭,神情若有所思,似乎是將北善之的話聽了去。

  「她們現在在哪兒?」

  北善之聞言看了眼時間回道:「現在已經在來的路上,大概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趁這個時候,再去檢查下藥物的副作用還有沒有影響到其他的器官,艾格斯配的藥,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段尚燃點頭應下。

  不多時,便有護士推著平車走進,打了麻醉劑,將他推出病房。

  北善之深吸口氣,準備幹活,回身時目光掠過那張報告單,眼底一片冰霜。

  忘恩負義的小人,留著繼續與人搶空氣簡直是不合天理!

  ……

  正值禮拜天。

  街道上車水馬龍,即便坐在車裡,依舊能聽到外面不曾停息的鳴笛聲。

  喻顏與辛小落被堵在其中,看著前面排著長長的一條隊伍無能為力。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當天海天大廈爆炸時,得知段尚燃在現場一般,喻顏心慌的難以言述。

  坐立難安的一顆心七上八下,滿滿掛著的,是段尚燃。

  喻顏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剛剛從一片喜悅釋然中抽回神,又迅速墜入被擔憂席捲的狀態。

  「靠,這得排到什麼時候!」

  辛小落亦是一臉急躁,她猛的拍下去,正好按到喇叭,於是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便響起。

  許是因為那聲音太過尖銳,喻顏身子猛地一顫,她深吸口氣,維持自己的冷靜。

  「這裡離醫院還有多遠?」她問著。

  辛小落快速的回答:「步行十分鐘。」

  如果喻顏還是像往常一樣理智的話,便一定會發現,這個答案像是辛小落早就醞釀好,就等她問出口似的。

  「那我先過去,你自己開車小心些。」

  喻顏思量下說道,辛小落連連點頭,直到她下了車,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該死的庸醫!就算是臨時起意的計劃,就不能提前跟她打個招呼?

  以辛小落的腦迴路,一定不能理解,既然是臨時起意,又怎麼能提前打招呼這兩者之間的因果關係。

  她看著前方的喻顏,目睹了她先是從快步行走,到小跑,最後索性不管不顧的往醫院的方向跑去的過程。

  看著那一道迅速消失在視線的身影,撥通北善之的電話:「我這邊成功了,接下來看你了。」

  北善之站在五樓落地窗前,遠遠的,瞧見一個跑來的身影,連忙起身下樓:「放心吧,這次絕對沒問題了。」

  辛小落自顧自的傻笑著,接著忽然想到什麼道:「你為什麼這麼想他們複合?」

  「我不想每天看到你心事重重的樣子。」北善之的話依舊吊兒郎當,但是辛小落卻清楚的知道他的認真。

  他北善之這麼多年來,說的她最認同的一句話,便是。

  「有一個像我這樣貼心又完美的老公,你上輩子可真是拯救了銀河系。」

  辛小落想,確實,她是拯救了銀河系,才會碰上北善之與她相濡以沫。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想跟五年前的我說聲謝謝。」

  辛小落難得感性一回,北善之偏偏不解風情:「什麼?難道不是跟我說聲謝謝嗎?」

  生無可戀,為什麼她想當一回韓劇女主角這麼困難?

  憤憤的掛斷電話,辛小落看向喻顏消失的方向,微微彎了眉眼。

  她要對五年前的自己說聲謝謝,謝謝自己在那個時候選擇了放棄,抓住了真正屬於她的愛情。

  所以,她希望喻顏也可以正視自己的心,把握幸福。

  畢竟,她們之間的革命友誼得需要距離來延續,她要是跑義大利去了,看一眼都得費好大功夫,多費勁兒吶。

  因為怕費勁,而被辛小落蒙在鼓裡的喻顏總算是跑到醫院,長時間沒有運動,跑上十來分鐘,便累得不行。

  她一眼便見到杵在醫院門口跟個電線桿兒似的北善之,抬起發軟的腿走過去,乾澀的嗓子說話有點沙啞:「他,他呢?」

  北善之由始至終繃著臉,這讓喻顏的心裡更沒了底,她舔了舔乾燥的唇瓣,故作自然的問:「他怎麼了?是不是眼睛需要做手術?還有……他的眼睛到底是怎麼失明的?」

  北善之不回答,只是領著她走到病房前,示意她往裡看。

  「小嫂子還是親自問他吧,只是他剛從手術室出來,麻醉劑還沒過去,現在屬於沉睡狀態。」

  他沉沉說道,說到最後,還悠長的嘆了口氣。

  這一嘆氣,將喻顏最後的心理防線隔斷,她面上無法掩飾的慌亂,如同失魂一般,慢慢走近段尚燃。

  北善之見狀輕手輕腳的出去,還貼心的順手將門給帶上。

  諾大的病房裡安靜異常,只剩下喻顏腳上高跟鞋與地板相碰發出的『噠噠』聲,她一點一點走近他。

  在麻醉劑的作用下,失眠多日的段尚燃睡得很安穩。

  俊臉上難掩疲憊,眼周微微泛青,更是彰顯精神狀態極其差。

  但是分明在醒著的時候,他絲毫看不出異樣啊,是裝出來的?

  也是,一個習慣了光明的人,怎麼會這麼短時間內熟悉盲人的生活,他裝作一切都沒關係的樣子,但那也僅僅是裝作。

  「段尚燃,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多情的騙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