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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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里,念念與暖陽在車后座玩著象棋,喻顏有些意外念念竟然也能懂象棋,但實際上她與暖陽一母同胎,智商自然在一個線上,只是用到的地方不同而已。

  「不算不算,我要反悔走這裡」

  念念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喻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念念張牙舞爪的耍賴,暖陽只是輕微皺了下眉頭,而後任由她悔棋。

  喻顏發現,暖陽對於念念有一種超乎一切的寵溺,或者說,是不在意。

  這個孩子的心實在太寬,只要不真正觸碰到他底線的事情,他都不會去理睬,換一個詞語便是『冷情』。

  這個詞語蹦出來的時候,喻顏有一瞬間的愣怔,暖陽小小年紀便養車這樣漠不關心的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壞。

  「顏顏,我想去做復明手術。」

  喻顏沉浸在兩個孩子的問題時,段尚燃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啊?」

  她沒有聽清,段尚燃抿了抿唇再次重複:「我想去做復明手術。」

  這次喻顏聽清了,她身子繃得緊緊的,腦海中第一時間蹦出北善之的話。

  輕則失憶,重則失命。

  她怎麼能讓他去冒這樣的危險?她怎麼能?

  「尚燃,我知道看不見的感覺很難受,但是相信我,我可以照顧好你的……」

  「顏顏,你還不明白嗎?我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為我製造的一切,我沒辦法在不知道你到底累不累的情況下,讓你像照顧兩個孩子一樣的照顧我,我是你丈夫。」

  喻顏的話被段尚燃打斷,她愣愣的聽著,半晌沒有回過神。

  原來,不是他不能接受失明的世界,而是擔心她太過勞累……

  心中蔓延上來的情感很溫柔細膩,如同二月暖陽一般,融化了一切,喻顏抿了抿,輕笑著道:「沒關係的,我很喜歡照顧你的感覺,這讓我覺得,我起碼還有點作用。」

  「你的作用可以不止是這些。」段尚燃接口,喻顏微楞,緊接著便聽到他壓低了的聲音:「等我眼睛好了之後,讓我看著你,每一分每一秒都看著你,就這樣陪在我身邊,我便什麼都不怕。」

  喻顏能感受到自己的臉頰正一點一點的發燙,她手中握著方向盤,有些發抖。

  這男人……說話要不要這麼撩人啊!

  「所以,讓我去接受復明手術好嗎?」

  段尚燃如同罌粟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撥弄著喻顏的耳根,她向來是耳根子軟的人,這一次也差點就要投降。

  但是『復明手術』幾個字又硬生生將她的理智拉回來。

  腦海中霎時間清醒一片,喻顏回答的強硬:「不可以!我告訴你,你別想背著我去做手術,要是讓我知道,就算你成功了,我也不會再理你!」

  她太了解他了,知道這個男人向來想法來的快,做法來的更快,即便是在她這邊否定了,也一定會去做,所以她必須拿『離開』來威脅,這樣起碼可以減輕他的念頭。

  段尚燃挫敗的將目光放在她身上,半晌後悠悠的道:「有時候我真希望你不要那麼聰明。」

  喻顏皮笑肉不笑:「我就當你是誇我了。」

  「我本來就是在誇你。」段尚燃與她捧哏。

  「謝謝。」

  「不客氣。」

  兩人一唱一和的談話讓車后座的兩個孩子好一陣瞧。

  「暖陽,爹地媽咪在說什麼?」念念問。

  暖陽收回目光,低頭撥弄著手中的棋盤,在喻顏不算好的車技之下,擺好的棋盤有點崩塌的危險,他微微擰眉,頭也不抬的回道:「少兒不宜。」

  「哦。」念念應了一聲,隨後像是想起什麼道:「但是你也是少兒啊。」

  暖陽淡淡的瞥她一眼:「所以我也不懂。」

  念念先是一陣沉默,隨後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一臉驚訝:「原來也有你不懂的事情!」

  「廢話,我又不是哆啦a夢。」

  「但是我一直當你是啊!」

  「……」

  一個車廂,兩段對話皆數終結。

  暖陽想,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念念與喻顏同屬話題終結者。

  喻顏的車速不快,因此,從辛家到別墅這一段路程下來,天已經完全黑了。

  別墅的路燈對於段尚燃來說形同虛設,他的眼裡已經沒有白天黑夜的分別,因為熟悉了別墅的地形,在黑夜下行走並沒有問題。

  喻顏帶著兩個孩子跟在其後,看著前面輕車熟路的段尚燃,心中忽的傳來一陣鈍痛。

  其實,他應該很不好受吧?

  「少爺,少奶奶。」

  因為段尚燃的病情,家裡的傭人已經盡數換了一波,為的就是避免傳出一些風聲,因此傭人都是經過一番篩選最後簽訂了保密合約,做著最完美的保密措施。

  但是眼前的廚娘沈媽並不是其中一個,她是段家的老員工,是段冷秋擔心他的身體讓她來照顧的,因為在段家時間最長,因此喻顏也是認識的。

  這樣也好,說起話來也不用刻意迴避。

  「沈媽,今天做了些什麼菜呢?」喻顏笑著與沈媽交談。

  已經五十多歲的婦人面上一片和善的笑意,她道:「全是你們愛吃的。」

  「有紅燒肉嗎?」提起吃的,念念便坐不住了。

  沈媽一見念念,老臉上更是笑出一臉褶子:「有,我們念念喜歡的奶奶肯定做!」

  「謝謝奶奶!」

  典型的小甜嘴,任誰看了都喜歡,尤其是像沈媽這樣五十多歲的婦人,更是喜歡的緊。

  沈媽歡喜的帶著念念上餐桌,喻顏也正要過去,手腕卻被段尚燃拉住,她疑惑的回頭:「怎麼了?」

  「他來了。」段尚燃眉心微蹙,低聲道。

  喻顏下意識的問:「誰?」

  「我父親。」

  聽到這個回答,喻顏有一瞬間的遲疑。

  段叔叔?

  「對了少爺,老爺在樓上書房等你。」

  那邊與念念小聲說著話的沈媽想起這茬,對段尚燃道了句,算是證實了他的猜想。

  喻顏眸色深了深,段冷秋過來並非什麼壞事,只是她好奇的是,段尚燃是怎麼知道的。

  「沈媽平常不會喊我少爺,只有在段家的時候才會這麼稱呼。」

  段尚燃拉著她的手,邊往二樓走邊解釋。

  喻顏恍然大悟,後忽的發覺不對勁,她看著拉著自己手腕的段尚燃道:「你幹嘛?叔叔讓你去又沒說讓我也跟著去。」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對方答。

  喻顏一噎:「我丑嗎?」

  「不醜,是那句話有問題。」段尚燃低低的笑了一聲回應,態度轉變之快,讓人咋舌。

  喻顏心滿意足,抬眼時,人已經到了書房前,她頓了頓,還是抽回手:「還是算了吧,叔叔讓你去書房一定是有事情要單獨跟你說,我這個醜媳婦還是一會兒飯桌上見吧。」

  段尚燃沉默片刻,嗓音低沉磁性:「真的不去?」

  「嗯。」喻顏點頭,並順手打開書房門,將他塞進去,而後將門帶上。

  好不容易有了獨處的空間,她得儘快去布置那件事了。

  被推進去的段尚燃穩了穩身形,差點踉蹌摔著的他微微苦笑。

  她是忘了他現在是個瞎子了嗎?

  「回來了。」

  不怒自威的聲音響起,歲月消磨之下,還是少了幾分當年馳騁的銳氣。

  段尚燃緩緩收起雜念,點了點頭:「父親。」

  段冷秋看著對面的兒子,心下有些悵然。

  幾經輾轉,何時他的兒子也變得這般沉穩內斂了

  歲月真是個神奇的東西,不,該說神奇的是愛情,段尚燃的改變皆是因為小顏那個孩子。

  「你的事情我都聽沈媽說了,小顏回來了就好,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

  段冷秋語氣里多的是感慨,他們這一路走來,所歷經的艱苦磨難他都看在眼裡,

  他一直認為,感情的事情容不得別人插手,否則只能越來越糟,但是目前來看,這話只對了一半。

  如果當初他能適時的出手相助,他的兒子也斷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久病纏身,雙目失明……

  「如果父親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我看也沒什麼必要了,我和顏顏的事情我們有分寸。」

  段尚燃在面對段冷秋時,語氣總是不由自主的冷硬。

  大概,他還是沒能原諒,當初在他母親過世時,他的不管不顧,導致所有的重擔壓在年幼的他身上。

  段冷秋如是想,實際上,這件事又何嘗不是他曾無數次後悔過的呢?

  「父親,這麼多年,我一直想問您一個問題。」

  段尚燃聲音平淡無波,但細看之下,他的手掌緊緊握起,像是在強行逼著自己接受某種不願面對的問題。

  空氣似乎一瞬間凝重起來,段冷秋鄭重的道:「你說。」

  那雙灰暗眸子裡緩緩湧上來一抹情緒,夾雜著痛苦與彷徨,最後,他如同孤注一擲,沉聲質問:「在您眼裡,我到底是什麼?」

  是在他選擇逃避時,接替他工作的工具,還是培養著,用來頤養天年的繼承人,亦或是吸引各方勢力,用蛇出洞的那塊兔子肉?

  回答他的,是一陣冗長的沉默。

  這無聲的回應,猶如一根劍戟,穿透他的胸膛,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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