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父子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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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的燈光不算明亮,段尚燃死死的繃住身子,一雙盛滿灰霧的眸子裡隱隱透著血絲。

  他受不了這樣的沉默,這算不上回答的回答比真正的話還要傷人。

  「我知道了,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

  「你是我兒子,僅此而已,僅此足矣。」

  段尚燃的話被打斷,入耳的話聽起來有點不太真實,他面上緩緩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張了張嘴,卻驀然發現失去了聲音。

  「我知道是當年我將所有的事情都扔給你承擔,這樣的做法實在不像是一個父親,但是,我真的感到後悔了,後悔讓你在不該成熟的年紀成熟,讓你比別的孩子多了一半的責任。」

  段冷秋的聲音裡帶著無限的悵然與懊悔。

  他是真的後悔了,如果當年他不是懦夫,那麼他們之間的父子關係不會是像今天這樣。

  他一直在找機會跟他道歉,但是哪一次都放不下自己的臉面,直到剛才,他才發現他所謂的『臉面』有多愚蠢。

  面子可以比得上親情嗎?面子能讓他換來一個兒子嗎?

  幡然醒悟,於是放下身段,段冷秋深吸口氣,低聲道:「尚燃,這些年一直委屈你了,是父親的錯,讓你承受了這些壓力與苦難,如果你母親知道,一定會很失望。」

  從段冷秋出聲起,便一直如同一個鐵人一般僵硬的段尚燃,在思想凝固了半天之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父親……」

  他的聲音是出乎意料的沙啞低沉,段冷秋對山他沒有焦點的眸子,一張見了風霜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心疼。

  「這些年,苦了你了。」

  段冷秋的話在段尚燃心底激起了千層波浪,他抿了抿唇,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人,此時卻像個詞彙量少的可憐的小學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是有的時候,親情這個詞語本身便難以用語言闡述,它比愛情更堅固,比友情更長久,是真正血濃於水的情感,是不用說半個字便輕易和解的感情。

  「父親您認為,我一直怨當年您把事情都推給我?」

  過了良久,段尚燃才淡淡的出聲,但是明顯語氣要緩和許多,他這般問著。

  段冷秋反問:「不是麼?」

  「您只說對了一半,我是怨您將所有事情都扔給我,但是,卻並不是因為自己受了罪,而是因為您在遇到事情選擇逃避而不是面對的態度。」

  段尚燃的答案讓段冷秋狠狠一顫,而後便是冗長的沉默。

  諾大的書房,靜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段尚燃因為失明而變得更加敏銳的聽覺在此刻更是明顯。

  「走吧,下樓去見見我的孫子孫女。」

  半晌後,段冷秋結束了這一狀態,話音落地便起身出了書房。

  段尚燃有那麼一瞬間的愣怔,接著唇角緩緩勾出一抹笑容。

  是誰說的來著?沒有什麼事情是說開了不能解決的。

  下樓的時候,念念正在與一盤水果奮戰,而暖陽還在糾結於那盤棋,段冷秋見到兩個孩子的第一反應也段尚燃一般,並不認為,這兩個孩子與段家有什麼關係。

  但是實際上靜下心來會發現,念念暖陽的眉宇間的神韻與段尚燃如出一轍。

  他放輕腳步走到暖陽身邊,這才發現他是在自己與自己對弈,並且,將自己給逼進了死局。

  只是這棋下的頗有些水平,實在很難想像,這是出自一個四歲孩子之手。

  「在下棋?」

  段冷秋想與之搭話,一出口便是這樣毫無技術含量的話。

  暖陽並未見過他,卻也是禮貌的點了點頭,轉身繼續與棋盤死磕。

  「這顆棋走這一步,死局便可以破。」

  他端詳了會兒棋局,給暖陽指了條明道,但也是觸了『觀棋不語真君子』的警言。

  「謝謝。」暖陽眉頭微蹙,隨即展開,他站起身子微微鞠躬,而後動作緩慢的收起棋盤,走向念念身邊。

  段冷秋矜貴了一輩子的身價在今天飛流直下三千尺,他跟著暖陽的步伐挪到兩個孩子身邊。

  可以清楚的看到暖陽的眉頭微微擰起,一旁正在啃著蘋果的念念疑惑的抬頭看向他。

  「你是誰啊?」

  幾乎是一眼,段冷秋便喜歡上這個眼睛撲閃撲閃的小女孩,像極了喻顏的小時候。

  「我是你爸爸的爸爸。」

  段冷秋一時間來了興趣,說了個謎讓念念自己猜。

  「爸爸的爸爸,你是爺爺?」念念的小腦筋也轉的飛快,她像是尋求答案似的看著段冷秋。

  『爺爺』兩個字蹦出來的時候,段冷秋還未回過神,反應過來的時候,爽朗的笑出聲,他愉悅的摸了摸念念的頭:「真聰明。」

  「念念。」

  相對於念念的毫無戒心,暖陽低聲提醒,扯了扯她的小胳膊,念念並不理睬他,她興致勃勃的纏著段冷秋:「爺爺,我以前怎麼沒有見過你?」

  段冷秋頓了頓,滿心被念念的一聲『爺爺』叫的分外愉悅。

  「爺爺之前有事沒能過來。」他解釋著。

  想起之前一直在處理的那件事,眼底划過一絲深色。

  「那我們可以去看爺爺啊!」念念刨根問底。

  段冷秋剛要回答,一記低沉的聲音將他的話打斷。

  「吃飯吧。」

  段尚燃站在身後,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似無意的將段冷秋從尷尬中解救。

  段冷秋抿了抿唇,釋然一笑。

  「念念,你媽咪呢?」

  似乎自從下樓,便沒聽到她的聲音,段尚燃問道。

  也是在這時,大家才發現,喻顏沒了蹤影。

  「沈媽,你有沒有看到顏顏?」段尚燃有點心慌,這種喻顏一不在身邊便不安的感覺說來就來,他眉頭緊緊的擰起,情緒開始變得煩躁。

  沈媽聞言思索片刻道:「少奶奶不是和少爺您去書房了嗎?她去了之後便一直沒下來。」

  「去找。」段尚燃聲線冷然。

  沈媽不敢懈怠,正欲上樓的時候,桌上的手機嗡嗡的震動起來。

  暖陽離得近,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是媽咪。」

  「暖陽?」

  喻顏的聲音從電話里不確定的傳來,暖陽識時務的將手機交給段尚燃,剛拿過手機,他便急急出聲:「你在哪兒?」

  「抱歉,沒來得及跟你們說一聲,我現在正在去醫院的路上,你們先吃飯吧,不用……」

  「你哪兒受傷了?嚴重不嚴重?」

  喻顏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段尚燃急急打斷,她先是頓了下,接著猶豫著道:「不是我。」

  段尚燃一顆提著的心霎時間便放下,聽明白她的話之後,心中一跳,他沉吟片刻道:「是白瑞川?」

  喻顏輕輕應了一聲:「剛剛警局的人給我打電話,他酒駕出了車禍,現在情況不明,我得去看看。」

  察覺到她話里的小心翼翼,段尚燃心裡頗不是滋味,好氣又好笑:「你在擔心我吃醋?」

  喻顏沉默不語。

  也是,這要是放在五年前,他不得氣的將屋子裡東西能砸的都砸了才怪。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然不是當初的段尚燃,雖然他還沒大度到接受自己的女人關心其他男人這一點,但是對比起來,他更氣她的不告而別。

  段尚燃壓低了聲音,語氣低沉的不像話:「顏顏,我只是瞎了,又不是廢了,你沒必要什麼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攬活。」

  電話那邊除了偶爾的汽笛聲,再無其他,良久後,他才聽到一記分外委屈的聲音:「對不起。」

  「知道錯了就好,告訴我哪家醫院。」

  即便是看不見摸不著,段尚燃也能想像出她此時的表情,一定可憐的很,一顆心瞬間便柔軟一片,他放軟了語氣問道。

  喻顏連忙回答:「明泰醫院。」

  「好,等我過去。」他應下便要的掛斷電話,喻顏連忙喊:「先等一下,你來幹嘛?」

  不是!她想說的是,他眼睛不方便,怎麼來這裡?

  正在開車的喻顏懊惱的低咒一聲,這一著急連話的意思都變味了!

  果不其然,她的話說出後,那邊迷之沉默,片刻後才傳來段尚燃算不上友好的話:「我去看著我老婆,讓她沒有被誘拐的機會。」

  段尚燃扔下這句話便掛斷電話,喻顏聽著電話里的忙音長嘆一聲。

  果然,衝動是魔鬼。

  而這邊掛斷電話的段尚燃神態已然恢復淡然,他轉身對段冷秋道:「白瑞川出車禍了。」

  段冷秋身子狠狠一顫,他沉聲道:「我跟你一起過去。」

  「嗯。」

  簡短眀要的對話,段尚燃並未深想,沒有人比段冷秋更明白白瑞川的真實身份。

  五年前,白瑞川在回到段氏集團的時候,他沒有出面,如今,舊戲重演,這一次他沒有逃避的理由,只能選擇面對。

  留下兩個孩子讓沈媽照顧,段冷秋開著車與段尚燃一同前往醫院。

  每走一公里,每縮短一段距離,段冷秋心中的矛盾的與糾結便深一分。

  一路上兩人未曾說話,段尚燃清楚的知道他的為難,也深刻明白他優柔寡斷的性子。

  但是他不逼他,他相信自己的父親也有所改變,他會將五年前,與十多年前的遺憾彌補回來。

  畢竟他是段冷秋,是他在十五歲之前,永遠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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