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願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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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將白瑞川所有的情緒全部激發出來,他緩緩抬起眸子,眼睛裡的冷冽幾乎要穿透段冷秋的心臟。

  「我早說過了,如果你手裡有證據的話,你該去的地方是警察局。」

  他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一般,帶著所有的戾氣與狠決。

  段冷秋聞言,身子狠狠一顫,

  白瑞川的心態遠遠超乎他想像,不論是激將法,還是其他,他都無法將他引到正確的道路上。

  但是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一旦這件事情經由別人戳穿的話,最後受罪的還是白瑞川!

  正如他所說,白瑞川也是自己的兒子,他同樣不希望他受到任何傷害。

  本來他是打算,在白瑞川自首之後,他再說服羅局長,讓他減刑,這樣也算是最好的法子。

  然而白瑞川極其不配合……

  段冷秋不由得開始悵然起來,縱使他現在手中沒有他所說的證據,但是警方也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伏見,你聽我說……」

  「閉嘴,我不是喻伏見!」

  段冷秋想換一種方式說服他,但話還未說到底,便被白瑞川冷聲打斷。

  他一抬眸,便撞進一雙裝滿仇恨的眸子,心臟不由得顫了顫。

  原來,他有這麼恨自己?

  「你不覺得你現在很噁心嗎?這二十八年來,你有哪一件事情是做了父親該做的?將我扔給喻家,去寵愛一個別人家的女兒,卻對我這個親生兒子不聞不問,你不問我在喻家過的好不好,你不問我到底喜歡不喜歡待在這個家,你開心你不問我,我難過你不問我,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自稱父親,以一個父親的身份自居,對我指手畫腳?!」

  白瑞川積攢了二十八年的怨氣被積壓的爆炸,他通紅著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段冷秋早已經愣在原地。

  他震驚白瑞川的話,他震驚竟然在很小的時候便知道自己的身世,並且一直隱忍著過了二十八年。

  半晌,他從震驚中回神,張了張嘴道:「我以為你不知道自己……」

  「既然你們要瞞就瞞的周密一點行嗎?喻望海隔三差五去段家看望段晚晚,我從他的眼神里早就猜出來了!但是你呢?除了兩個家庭聚會才會象徵性的問候我一句,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用來換女兒的工具而已,送出去了,還管什麼呢?是吧?你們是這樣想的吧?」

  白瑞川依舊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股腦的將自己的話道出來,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仿佛千斤重,壓得段冷秋喘不過氣。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與他母親經常去看望他的,但他不像段晚晚,段晚晚雖然是女孩子,但性子活潑,不常對事情追根究底,但他不一樣,他們深知他性子敏感,一直怕他知道自己身世會受傷,所以一直不曾大大方方去關心,卻不曾想到,這在他眼裡,就是不在乎他的表現。

  白瑞川看著面前被自己堵得啞口無言的男人,激動的心情漸漸的平淡下來,他唇角緩緩勾起諷刺的笑容。

  「都被我說中了?真是過意不去,這麼光明正大的拆你的台。」

  段冷秋擰眉,他自知今日不論說什麼,在白瑞川眼裡,都是虛情假意。

  如今看來,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是不可能的了。

  「算了,今天當我什麼都沒說過,你……」

  好自為之。

  想說的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最後說出來的卻是:「好好休息。」

  段冷氣還是沒能將話說的狠決,即便是氣憤,但更多的無可奈何,畢竟這件事情仔細算起來,還是他們這些做父母的過錯。

  白瑞川低著頭,聽著那道腳步聲漸行漸遠,緊緊攥起的手掌被掐出一道道紫痕,被劉海遮擋住的眼底一片陰鬱。

  良久,他緩緩鬆開手,手掌心已經是一片青紫,他盯著那些紫痕,忽然笑開,笑的猖狂卻悲哀。

  這樣算什麼?

  他渴望了二十多年的父子相認終於實現,但是卻是在這種情況下,以這樣悲哀的理由!

  如果對他來說,段尚燃才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真正承認的兒子,那他到底算什麼?

  哦對了,他什麼都不算。

  他不信段,不信喻。

  所以,他誰也不是,在這個世界上,他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親人!

  真是可悲啊……

  哐——

  一道突兀的聲音打斷他的自怨自艾,看似莽撞,卻正是將他從迷茫中抽離了出來。

  出現的剛剛好。

  「抱歉,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門前出現的身影清麗,穿著一身病號服的面上並不算紅潤,甚至是略顯蒼白,但她卻像是一道光照亮他所有的黑暗。

  白瑞川目光痴痴的落在她身上,心中一片平靜。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喻顏她就成為自己的安心劑了呢?

  哦,應該是十歲的生日那天,那天喻家父母繁忙,段家父母繁忙,誰都沒有刻意記住他的生日。

  那天他一個人坐在樓梯上,像個傻子一樣等待著,一直等到半夜,等到牆上那個古老的鐘表敲響十二下,還是沒有一個人回來。

  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喻顏睡到半夜被渴醒下樓喝水,恰好撞上他。

  「你在幹嘛?」

  大他兩歲的喻顏卻依然沒有他早熟,穿著睡衣迷迷糊糊的站在樓梯上看著他。

  「今天我生日。」他答非所問。

  喻顏卻在那個時候,突然驚醒,瞌睡消失的無影無蹤,她一臉歉意的看著他:「抱歉啊弟弟,我忘了今天是你生日了。」

  他不語,十二歲的喻顏不像今日這般成熟冷靜,她蹬蹬下樓,神秘兮兮的拉著他的手。

  「我帶你去個地方她?」

  說完這句話的喻顏也不顧他答應不答應,直接便拽著他的手,衝出喻家。

  那時候年幼,對於黑夜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刺激感,兩個年齡加起來剛剛二十出頭的孩子手牽手穿過小半個城市,跑到早已經關門的遊樂園,喻顏帶著他偷偷溜進去。

  那天晚上,深夜。

  他們玩了所有還可以玩的項目,瘋了一晚上。

  她說:「這是一個不要錢的生日禮物,等明年,姐姐送你個很值錢的生日禮物!」

  她不知道,即便後來再有多少個生日,再有多少個值錢的生日禮物,都比不上這一場不要錢的禮物。

  那是他少的可憐的回憶里,記得最清晰最深刻的一個片段。

  那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電影,那是屬於他的絕版回憶。

  儘管現在想起來,喻顏怎樣做,是因為他是她的弟弟,僅此而已。

  「怎麼了?」

  喻顏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是透過她在看著什麼。

  白瑞川眼珠子動了動,緩緩從記憶中抽回神。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他輕聲問道。

  喻顏抿了抿唇,在他病床邊的椅子旁坐下,她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似乎是醞釀了半晌,她才深吸口氣道:「是你救了我?」

  白瑞川聞言眸子一眯,他話裡帶著一絲危險:「你在套我的話嗎?」

  段冷秋剛走,她就到來,這讓他不得不想到,他們是一夥兒的。

  喻顏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問,微微冷了下道:「什麼套話?」

  「你不是為段尚燃來的?」

  白瑞川話脫口而出,在他知道段尚燃被警察帶走後便知道會有這麼一刻,但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覺得不甘心。

  「段尚燃?他出什麼事了?」喻顏聞言直覺其中有問題,她急急的反問。

  正要回答的白瑞川卻瞬間止住話。

  等等,喻顏不知道段尚燃被警察帶走的事情?他深深的看著她,試圖從她面上找出一丁點的異樣,卻是徒勞。

  「沒什麼,你剛剛問我什麼來著?」

  他淡淡的轉移話題,喻顏卻擰眉不依不撓:「段尚燃怎麼了?」

  「他能有什麼事?殺人的是我又不是他。」白瑞川笑著道,他語氣故作輕鬆,唇角的笑容卻帶著絲絲苦澀。

  他想,白瑞川,你的底線在碰上喻顏還真是一減再減。

  要是她這次是帶著目的來的,那他就真的完了。

  「那這麼說,救我的人真是你了?」喻顏並沒有讓白瑞川失望,她的反應並不像知道段尚燃的事情。

  但若是她知道,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倒戈相向吧。

  白瑞川笑的勉強:「嗯,你要以身相許嗎?」

  喻顏眼神愈發的複雜起來,她淺淺的目光落在白瑞川的面上。

  他身體還未恢復,面色有些蒼白,整個人的精氣神也沒有平日裡好,眼睛裡爬滿了血絲,眼下掛著淡淡的青紫。

  這與她熟悉的溫潤如玉卻又有些腹黑的白瑞川不太相像,褪去了那層似乎沒什麼可以打倒的偽裝,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喻顏忽然便有些難過起來,她一雙眸子墨黑,一字一句的道:「那可是殺人罪,你會坐牢的!」

  白瑞川單手撐著額頭,唇角噙著淡淡的笑容,他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喻顏的倒影。

  他回應的不假思索:「我願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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