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一點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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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被黑暗中那股強有力的力道禁錮住,他的呼吸像小蟲子似的在我臉上爬著,雖然難受,但我還是可以感受到,他在壓著我的時候,已經儘量把身子側朝一邊,以防壓著我的肚子。

  可是,他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可悲。

  我覺得自己就是他的玩偶似的,不要的時候恨不得丟進糞坑裡,怎麼噁心怎麼來,什麼姦夫淫婦什麼孽種,都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

  現在呢,他出現在我面前,問我孩子是不是動了,是幾個意思?

  既然他認定這孩子是孽種,那麼孩子動不動,跟他有什麼關係?

  思及此,我不由得冷笑:「怎麼,來看看這個孽種是不是動了,是想弄死他,還是想殺了我這個淫婦?」

  蓋聶聞所未聞似的,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隻手放在我小腹上,那是那句話:「聽說他動了?」

  一種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襲上心頭,我僵著聲音:「是啊,他動了,當鄭懷遠把手放上去的時候,他感應到,於是就動了。你,還滿意麼?」

  不知為何,胸中涌動著的,翻來覆去全是委屈。

  眼睛濕濕的熱熱的脹脹的。

  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定定鎖住我,我心裡越發難過了,以前我們最親密的時候,我總是愛去摸他的眼睛。就想著將來我們有了孩子,一定會有一雙像他一樣的桃花眼。

  可是現在呢,可是現在呢?

  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追。

  「滿意?」蓋聶的手在我小腹上慢慢打圈,「江別憶,我怎麼會滿意呢?我一點都不滿意,真的。」

  我有點煩躁:「是嗎?你是對新婚妻子不滿意?」

  他愣了愣,不疼不癢笑了一聲:「對男人來說,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做妻子,所以沒區別。」

  就因為這樣的想法,他才肆無忌憚在我們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就跟那些女的亂來是嗎?

  就因為這個想法,所以在他的眼中。我也是「任何女人」中的一個,沒有區別是嗎?

  「蓋公子,你大婚在即,我也找到人生伴侶,你現在這麼對我,是不是不太合適?」

  他翻個身躺在我身邊,堅定有力的手臂像是鐵鏈一樣鎖著我:「有什麼不合適的?」

  突然發現跟他談論這個問題一點都不划算,他無賴起來,我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請你出去,不要打擾我睡覺。」

  他八風不動,甚至惡作劇地對著我的耳朵吹氣:「江別憶,從你醒過來的狀態來看。你還沒有適應離開我的日子。既然如此,當初為何那麼犟,非得提離婚呢?」

  我真是忍無可忍,揚起巴掌穩准狠甩在他臉上:「無賴,你給我滾,不然我叫人了。」

  他還真的無賴起來:「你叫啊,你叫一個看看,有沒有人理你?」

  我猶豫了一下,他敢這麼明目張胆的進來,一定是有十足把握,沒有人聽得到我的聲音。

  昨晚鄭龍和鄭懷遠喝得比我還多,如果蓋聶早在鄭家滲透了人。那麼在他們的酒里下點料,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就算他們沒事,聽到了我的呼救聲,趕過來跟蓋聶碰上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隱約中,我竟然擔心,鄭龍會為難蓋聶。

  我嘆息了一聲,逼著自己翻個身,語氣冷冷的:「你愛怎樣就怎樣,我可是要睡了。」

  說完我就閉上眼睛,可是安靜了還不到十秒,那雙手又伸過來,保住了我的腰。

  我強忍著,掙扎了幾下,發現掙扎不開,索性不去理他。

  心想,等他過了那一陣的氣,自然就會離開。

  誰知道,他抱了幾分鐘,竟然睡著了。

  聽著身後傳來的沉穩的呼吸聲,想起在一起的時候他最喜歡用這個姿勢從後面抱著我睡覺,眼眶又一次漲漲的。

  我動了一下,這時候身後的他呢喃了一句:「寶貝……」

  這一次,再也沒忍住眼淚。

  許是我的眼淚掉得太過分,身後的人動了一下,然後放在我小腹上的手很快輾轉到了臉上,摸了一把後問我:「哭什麼?」

  我躲開一些,吸了吸鼻子:「沒什麼,有東西掉眼鏡里了。」

  身後的人沉了幾秒,就在我以為他會挖苦諷刺我或者嫌我煩然後離開的時候,他翻過我的身子,然後啪一聲,檯燈亮起來。

  我下意識就抬手蒙住眼鏡,不想被他看見。

  他拉掉我的手,然後就撞進一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裡。

  我像是被無底洞吸住了似的,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反應。

  耳畔傳來他的冷笑聲:「不是不要我一分錢麼,不是這輩子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麼,此刻哭什麼,裝什麼可憐?」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我一把推開他。

  不知道是我力氣太大,還是他本就睡在邊緣,我就這麼推了一下,他竟然就摔了下去。

  隨著嘭的一聲響,隨著他那聲「江別憶你是不是想死」,我心裡那些怨氣和委屈,終於消散了一些,哼哼兩聲:「摔死你活該。」

  拉著輩子躺下去,很久都沒聽見身後有什麼反應。

  就在我以為他是不是摔死了的時候,身後的床一沉,很快那雙手就纏過來,那張臉就緊緊貼在我後脖頸上。

  我沒說話,也沒動,就那麼躺著。

  又過了一會兒,一隻手覆在我小腹上,慢慢打圈,又輕輕拍著。

  我本來挺煩躁的,奇怪的是他的這兩個動作仿佛帶著魔力似的,還不到五分鐘,我就覺得睡意襲來。

  模模糊糊閉上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被肚子裡那傢伙踢了一腳似的。

  因為有了先前的經驗,我倒不怎麼吃驚。

  可是身後那人就跟瘋了似的,一下子坐起來跪在床上,搖晃著我的肩膀:「江別憶,江別憶,他動了,他動了,你感受到了嗎?」

  我迷迷糊糊翻白眼:「你瞎激動什麼,又不是你的孩子。」

  本來想用這句話來膈應他的,誰知道他好像沒聽到似的,彎腰把頭湊過來,把耳朵貼在我小腹上,語氣里全是歡喜:「你說,他是不是感應到我在跟他交流,所以才回應我?」

  他現在看起來就跟個孩子似的,我一陣一陣的心酸,揉了揉眼睛:「煩不煩,別吵我睡覺。」

  看我有點不耐煩了,蓋聶小心翼翼躺下來,拽著我翻個身,把我抱在他懷裡。

  「別動。」他的聲音沙啞著,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麼,「別動,江別憶,我就是抱一抱你。」

  這麼一掙扎,我的睡衣領口不知何時往下滑下去,裡面的部分露出來。

  而自從懷孕後,除了腹部長了一些肉,最明顯的,就屬胸部了。

  所以當我看到蓋聶的目光聚集在那裡,而那目光里明顯有著什麼東西的時候,我嚇得拉過被子護住自己:「臭流氓,看什麼看?」

  他目光深邃起來,一把掀開被子,語氣還真的像個流氓:「江別憶,你身上我哪裡沒看過沒摸過,裝什麼純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為了鄭懷遠守身如玉呢?」

  沒想到他又說出這種話來,我氣得渾身顫抖著,上下牙齒快要咬碎了,才冷笑:「是啊,我就是要為了他守身如玉。蓋聶,你不是說我和他是姦夫淫婦麼,你不是說這孩子是孽種麼?既然如此,我更得跟鄭懷遠好好過,不然豈不是叫你失望?」

  我們倆像是各據一端的敵手,抓著被子,誰也不鬆手。

  然後他的目光往我衣服裡面看了看,唇角勾了勾:「嗯,鄭家把你養得不錯,確實是大了,手感應該不錯。」

  話是這麼說,可是隨著話音落下,他的手就毫無預兆伸進來,準確無誤地握住一個點。

  我悶哼一聲,一巴掌打在他手上:「你滾!」

  他摁著我,我們倆一起倒在枕頭上。

  他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還在我衣服裡面,然後他笑起來:「江別憶。你很清楚,對我,你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除此之外你什麼也做不了。」

  是嗎,我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嗎?

  以前老江老是說我牙口不錯,沒想到還真能派上用場。

  很久很久之後,蓋聶終於鬆開我,他握住那隻被我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惡狠狠瞪著我:「江別憶,鄭家是不是把你當狗養來著,怎麼逮誰咬誰?」

  我吐一口唾沫,把口腔里的血腥味全吐出來,這才緩緩道:「沒咬死你,算你命大。識相點的話就趕快滾,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他從鼻腔里哼出輕蔑加諷刺的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刺激到了,他索性鬆開手,像獵人看獵物似的看著我:「江別憶,你以為你贏了麼?我說過的,我要看你如何生不如死。」

  我想起那天在醫院的話,他好像是這麼說過的,說不會放過我,說要看我生不如死。

  我撇撇嘴:「蓋聶,你我心知肚明我跟鄭懷遠、我跟鄭家是怎麼回事?那天鄭懷遠說我活該,聽起來不好聽,其實有道理。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抱有幻想自己對你來說是特別的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怎麼能長久呢?不過真是難為你了,在我身邊裝了那麼久,裝你愛我在乎我,裝你特別特別想要當爸爸。要不是那天在立春看見那一幕,我都不敢相信,原來你是那樣的人。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反思,我們的婚姻走到這一步,其實我也有錯。我錯就錯在,不該愛上你。不過你放心,很快我就不愛你了。雖然我還是很難過,但是衷心恭喜你跟鞏音殊,你們挺配的。」

  我都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我可以這麼淡定地說出這一番話來。

  就好像一度我以為離開他我就會死,其實也沒有。

  蓋聶的眉眼閃爍著,目光鎖著我:「這就是你要跟我說的話,祝福我?」

  我點點頭:「是啊,祝福你,放過彼此。」

  他突然發怒,一拳打在床上,力氣太大。震得我感覺自己跳起來老高。

  「誰他媽需要你的祝福。」

  我越發坦然:「蓋聶,不管你需不需要,我們之間,都是過去式了。說實話我真的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因為一旦想起來那些過往,總是提醒著我,我犯了多麼愚蠢的一個錯誤。不過還好,這一切總會過去。」

  他突然湊過來,我根本來不及躲閃,只感覺他像吸血鬼似的撲過來,在我脖子上重重咬一口。

  我疼得叫起來,作勢要掀開他。

  他卻有先見之明,率先跳下床,指著我,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走了。

  我呆呆地坐在床邊,像是身體被掏空了似的,有很大很大的風從外面灌進來,整個人都好冷。

  我拉被子裹住自己,過了很久很久,才倒在床上,任由眼淚橫流。

  第二天鄭龍就帶我回鄉下去看奶奶,我們先坐飛機到康城,稍作停留,就起程回鄉下。

  鄭懷遠因為有事情要處理,答應三天後到鄉下跟我們會和。

  回去的路上,每隔半小時鄭龍就叫司機停車一次,然後讓我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越靠近老家這邊,空氣品質就越好,我想起小時候那些肆無忌憚的日子,那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在鄉下開一家診所,然後安安穩穩過一生。

  我絕對沒想過,自己會來到康城,會認識蓋聶。會走上這麼一條人生之路。

  休息了幾次之後我就有些困了,正想眯一會兒,就接到妞妞的電話。

  她現在還是喊我小舅媽,喊出這一聲之後她的聲音就哽咽著:「小舅媽,你還好嗎,孩子還好嗎?」

  聽我說挺好,她又道:「小舅媽,我會幫你報仇的。」

  報仇,什麼意思?

  正想再問,那邊已經掛了。

  再打過去是關機,我想了想,實在想不到報仇是什麼意思。索性作罷。

  到了鄉下,奶奶帶著三叔公來迎接我們,我的身世是需要絕對保密的,因此奶奶介紹鄭龍的時候,都說是爸爸以前的朋友。

  好在鄉下的人都沒有那麼多疑,這一點倒是不需要我們擔心。

  長途奔波,我的雙腿有些浮腫,奶奶心疼死了,幫我按摩了好大一會兒,才緩緩問我離婚的事情。

  看來這段時間她和鄭龍一直背著我有聯繫,要不然她怎麼可能知道我離婚的事。

  我一五一十說出事情經過,奶奶聽完良久沉。過了一會兒,她嘆息了一聲:「離了就離了吧,好男人多的是。奶奶身體一天天好起來,幫你帶孩子還是沒問題的。」

  我直起身子,窩在她懷裡,眼淚有點止不住:「我想離開康城,換一個地方生活。」

  奶奶頓了頓,點頭道:「這主意不錯,我看塢城就挺好的,離家也近。」

  我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她現在是極力撮合我和鄭家的關係,可是我有我的考慮。於是搖搖頭:「不是康城,也不是塢城,我想出去走一走。」

  「你這身體,受得了嗎?孩子受得了嗎?小江,我知道你難過,你那麼愛蓋聶,他卻那麼對你。可是……」

  我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你不用擔心我,鄭懷遠會陪我一起去。下星期他要去雲南出差,大約一個月,我想跟他一起去。」

  奶奶點點頭:「那也好,就當是出去散心。有他在,我也放心。」

  這就算是達成共識了,我心裡鬆口氣,抱住她的肩膀,安慰她:「放心吧,我會沒事的。」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院子裡鄭龍正在教奶奶和三叔公還有幾個老人耍太極,一群人相處愉快,氣氛融洽。

  我站在窗口,突然萌生了給鄭懷遠打電話的念頭。

  那天他告訴我要去雲南,我的心就飛起來了,纏著要跟他去。

  他被我纏得沒辦法,加之鄭龍又在一邊添油加醋,他只好答應。

  電話很快被接通。他的聲音傳過來,帶著笑意:「小外孫女,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笑起來,摸了摸肚子:「你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過來?奶奶準備了好多野味,可好吃了。」

  他嗯了一聲:「快了,約莫明天下午到。」

  我心情大好:「我現在都幻想著要是去了雲南,該去哪些地方,你對那邊熟悉嗎?」

  「雲南可去的地方太多了,我們一個一個去,你要是喜歡,就多停留些時日。」

  「真的可以嗎?」

  「我說可以就可以,隨你高興。」

  下午奶奶帶著鄭龍去山上看爺爺和爸爸,我留在家裡,想著無聊,就習慣性地看娛樂新聞。

  冷不丁就看到赤羽門新聞發言人出來說,蓋聶和鞏音殊的訂婚儀式定在下星期。

  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那天,也是我和鄭懷遠要去雲南的日子。

  雖然早就知道他們要訂婚,但真的看到這樣的「官方新聞」,還是被震撼到了。

  在沙發上呆坐到傍晚,直坐到手腳發,才想起來肚子餓,該去做飯了。

  切菜的時候被刀劃了一下。炒肉的時候又被油濺了一手,煎的雞蛋糊了,煮的飯是半生的,一切都沒辦法下咽。

  廚房裡亂糟糟的,像是我此刻的心情。

  奶奶他們還沒有回到,我覺得悶熱難當,拿了蒲扇坐在院子裡乘涼。

  電話響了好久我才反應過來,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康城。

  我接起來,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聶,我們就要訂婚了,你高興嗎?」

  鞏音殊!

  拳頭不自覺捏緊。明知道這是她的戲碼,但我還是成功地憤怒了。

  蓋聶的聲音傳過來,好像是喝了酒,他喝了酒講話就是這樣顛顛倒倒的:「訂婚……嗯,高興……」

  「聶你知道嗎,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愛上你了。我就發誓,這輩子一定要成為你名正言順的妻子,要跟你白頭偕老。還好天公作美,兜兜轉轉,我們還是要在一起。我愛你,聶。你愛我嗎?」

  「我愛你,寶貝,我愛你……」

  緊接著是女人慾拒還迎的聲音:「聶……別這樣,我……我還想把第一次留在我們新婚的時候……嗯,聶,我愛你……」

  「寶貝,我愛你,我愛你……」

  桌子旁邊是水缸,裡面種滿了睡蓮,我想也沒想,就把丟了進去,然後拍拍手。進廚房,打算重新給自己做一頓好吃的。

  因為報廢了,所以鄭懷遠到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那時候我正陪著三叔公在院子裡摘桂花,給奶奶做桂花包。

  有人在後面喊我,我回過頭,就看見鄭懷遠風塵僕僕的站在那裡,頭髮上還沾著水汽。

  他對著我笑,那一瞬間,我不由得想起「漂洋過海來看你」這句歌詞。

  我放下竹筐,快步走過去。抓住他的手:「你來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我可以去接你啊。」

  他無奈地揉了揉我的劉海:「傻瓜,你電話不是壞了麼?」

  我一拍腦門,對對對,電話被我丟水裡去了。

  他牽著我走到一邊,低聲道:「在康城遇見一個警察朋友,聽說令懷易被秘密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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