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舌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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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衛智宸當晚,莫希終於等到羅旭的來電,他仔細詢問了簡七的症狀,便讓莫希用新鮮成熟的艾蒿對著簡七頭部熏十分鐘,觀察其五感反應。

  艾蒿雖常見,但多半是曬乾的艾葉或者艾條,人們用來泡腳或者艾灸,要找新鮮成熟的還真不容易,好在莫希的花房裡養著一盆,當即採下來照做。

  艾蒿的味道很濃烈,卻並不算難聞,屬於人能接受的範圍,但才熏了不到兩分鐘,簡七就受不了了,他半跪了下去,喉嚨處發出一聲類似作嘔的痛苦哼聲,雙手卡住自己脖子,使勁咳起來。

  這一咳就沒停下來,仿佛想把喉嚨里的什麼咳出來,面色脹紅成豬肝色,邊咳邊嘔,都分不清是酸水還是唾液,情況看上去很糟糕。

  莫爾看得不忍心,面帶憂色地對莫希說道:「差不多了吧,這樣下去他身體也受不了。」

  莫希放下艾蒿,給羅旭打電話,她把簡七的反應說了,然後確認道:「羅先生,這種反應是不是說明簡七確實中了蠱,你能不能幫忙拔蠱?」

  羅旭聽後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中的舌蠱,這種蠱蟲培養困難非常少見,我也只是在書里見過,雖然知道拔蠱的步驟,但畢竟是第一次,並沒有十全的把握。」

  聽他分析出了蠱蟲,莫希稍微鬆了口氣,誠懇道:「簡七中蠱有段時間了,我對此一籌莫展,只能仰仗羅先生了。」

  「你也別太擔心,這舌蠱雖然麻煩,但短期內並不會致命,而且用艾蒿熏時,他的反應比我預想的要快,說明中招的並不是成熟蠱蟲,相對比較好解決,只是我對此蠱沒有經驗,所以還需再查找些資料,準備好工具。」

  接下來,羅旭又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儘量讓簡七保持心情平靜,少開口說話,因為舌蠱會控制人的語言,開始十句話中它插一句,慢慢增至三四句,然後七八句,人說話得越多被它控制的機率性越大,最後可能變成說出的話全都口是心非,而最可怕的是,人在這個過程中會漸漸喪失判斷,也就是到了後面,他壓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真心話,哪些是被控制說出的話,徹底失去自我。

  據說在古代南疆,一些邪惡的巫師會利用舌蠱控制寨子裡的寨主,使之成為傀儡,然後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力。舌蠱也分很多種,特別厲害的能完全控制宿主的言語,飼主讓它說什麼,它就能讓宿主說什麼。但大多數舌蠱是通過干擾人的語言神經,使宿主說出奇怪的話,從而被身邊的人厭棄。

  羅旭說現在大多數蠱苗都絕跡了,舌蠱的培養更是不容易,至少他們寨子包括認識的苗寨都沒有聽說有人能培養舌蠱,所以給不了莫希尋找始作俑者的線索,但他還是提了一下,說東南亞國家一些地方也有這類的蠱術,可以留意下。

  莫希謝過他,掛了電話,將能拔蠱的好消息告訴莫爾和簡七,囑咐簡七這幾日養精蓄銳,然後開了個清單讓管家去藥房抓藥,便一直待在花房搗鼓,等簡七的事了了後,她就要出發去惑奪嶺。

  據高志奇的帖子裡說,那裡樹木高大,遮天蔽日,附近的村民對此山心懷畏懼,根本不敢涉足,以致山上保持了原始風貌,毒蟲蛇蟻特別多,他後面再去的時候差點就被蛇咬了,所以莫希要調配出防毒蟲的藥粉。

  當初餓鬼洞外那些蛇之所以無害,就是羅旭灑了藥粉的緣故。

  類似的藥粉莫希也能配,這是墨家子弟的基本技能。墨雪螢夜習的時候,就隨身佩戴著一個藥囊,裡面的藥粉使得毒蟲蛇蟻不敢近身,也不會被蚊子叮咬,可惜如今很多藥材沒有了,她只能找類似的替換或者削減,藥力肯定是不如從前的,但也夠用了。

  三日後,羅旭如約來到了莫家。

  莫爾工作忙不在家,莫希熱情地請他進屋,傭人端了茶水過來,沏的是拍賣下來的武夷山大紅袍,羅旭連喝都沒喝一口,就直接上前檢查簡七。

  簡七這幾日除了吃飯喝水幾乎沒開口說話,臉都僵了,笑起來特別彆扭,羅旭讓他張嘴,檢查了喉嚨,又取出一塊指甲殼大小的褐色物體讓他含住,說無論如何都不能吐掉。

  「現在就要開始了嗎?」莫希好奇地問道:「你讓他含住的是什麼?」

  羅旭說道:「一種鳥的糞便混合馬尿、月光石粉以及數種植物做成的麻醉劑。」

  莫希嘴角抽了抽,同情的看向簡七。

  那廂臉都綠了,僵硬的面部肌肉立即被激活,生動地表達出作嘔的表情,被羅旭一瞪,也不敢真的吐出來,整個生無可戀的樣子。

  羅旭笑了一下,那根本不是什麼麻醉劑,只是他故意這麼說好讓簡七放鬆心情而已,畢竟一會兒要施針,任誰被十多公分的針對準喉嚨都會害怕吧,若是覺得有了麻醉,或許就沒那麼害怕了。

  接著他從包里拿出個酒精燈,點著放一邊,又掏出兩個拳頭大小的陶罐,同樣拔掉塞放一邊,然後拿出個牛皮袋,排開後是數隻長短不一的銀針,與中醫針灸的銀針不太一樣,他的銀針花樣甚多,有些針帶著鋸齒,還有彎成直角的、弧形的、波浪的。

  「接下來的過程會有些疼,你必須得忍住,絕對不能動,不能咽口水,更不能咳嗽,要實在想咳就咬住舌尖,我會儘量快點結束。」

  羅旭的神情十分慎重,簡七嘴裡還含著那什麼屎尿結合的東東,瞥了眼那些銀針,苦著臉點點頭。莫希則讓家裡的傭人全都迴避,自己也退至一旁大氣不敢出。

  一切就緒後,羅旭從其中一個陶罐里掏出塊東西,像是混了草的泥,他在簡七耳朵里各塞了一團,又讓他閉上眼睛,抹在眼皮上,連鼻子也沒放過,只留了點縫隙供呼吸。

  接著莫希見他從那些銀針中取出兩支長二十公分的銀針,一支是纖細的長針,另一支是個s的鉤,不知道這種構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用途。

  羅旭把長針放在酒精燈上烤了烤,又用酒精棉消了毒,接著將長針和鉤針都插入另一個陶罐,莫希好奇伸長脖子,見陶罐里裝著像墨似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藥味。

  簡七眼口耳鼻都被堵上,緊張地坐在木椅上,因為沙發有彈性,為了減少行針過程中身體顫抖引起晃動,故而拿了飯廳的木椅讓他坐,這種椅子有靠背,羅旭讓他後背緊貼椅背而坐,可以最大限度減少身體晃動。

  羅旭右手捏著長針,左手拿著鉤針,來到簡七面前,用扎馬步的姿勢半蹲下去,頭微微側著,眼神非常專注,他深吸了一口氣後,捏著長針慢慢捻進簡七的咽喉處。

  尖針穿刺皮膚時,簡七身子顫了一下,下意識就想咽口水,但想到羅旭說話,生生忍住了。

  不遠處的莫希也看得喉嚨發緊,羅旭扎針的位置就在咽喉,怪不得不能咽口水也不能咳嗽,因為咽口水的時候喉結會滑動,肌肉的牽扯很可能將細針折斷,咳嗽也是,一旦氣流和肌肉的牽動,也會使得拔蠱過程被中斷。

  羅旭用右手的中指和拇指捻著長針,他捻著很慢,看似簡單其實難度非常的大,因為手是懸空的且絲毫不能抖,這需要調動整個手臂甚至全身的肌肉,非常消耗體力,同時捻針的力度和速度也需要非常精準的把握,半點不能有差池,對精神力的消耗同樣大。

  隨著長針的深入,簡七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緊張的,死死地抓住木椅邊緣,手指都捏得發白,大拇指的指甲深深的掐進了肉里,已經出血了。

  人對細小動作的控制力是最弱的,比如眨眼、咽口水、鼻子癢想抓這些,當你越是去注意的時候,那些不適就會被無限放大,那種撓心撓肺的不舒服足以讓人抓狂,尤其你還得控制住的時候,簡直不比任一酷刑來得煎熬。

  更何況現在簡七耳朵、鼻子、眼睛都被東西糊上,難受不舒服是肯定的,嘴裡含著東西的時候最容易分泌唾液,尤其口水不能咽(估計他也不願意咽下去),所以簡七隻能任控制不住的口水從嘴角流出去。

  一個成年人被糊一臉泥流口水,那畫面怎麼看都有些智障,但莫希沒有笑,羅旭也沒嫌棄被淌了一胳膊,此時拔蠱到了關鍵,就在長針深入一指長時,一滴汗從他額頭流了下來,然後羅旭神情變得更加慎重專注,開始慢慢往外捻,s形的鉤針就在長針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嚴陣以待。

  簡七整個人繃得都快痙攣了,莫希真怕他把自己憋死,自己也跟著緊張。

  羅旭頭上密密麻麻都是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非常難受,但他卻無暇顧及,長針一點點往回縮,以一種緩慢地勻速地手法,慢慢捻出來。

  他知道簡七快要堅持不住了,那種喉嚨里有東西遊過,卻要生生忍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簡七能忍到這地步,已經非常不容易了,但羅旭知道自己不能急,一定要穩住,否則稍有差池就會前功盡棄。

  莫希將呼吸放到最輕,她只是旁觀,但同樣非常緊張,心裡萬分佩服簡七的克制力,還有羅旭的的忍耐力,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儘可能地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不敢打擾到那邊。

  忍受煎熬的時候,時間會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捱。長針很快就只剩一個針頭了,羅旭眨掉睫毛的汗水,屏住呼吸輕輕外捻,就在針頭離開皮膚時,隨之冒出一截頭髮絲細的東西,顏色很淡幾乎看不清,似乎是跟著長針出來的。

  這東西非常敏感,好不容易被引出來,稍有不慎就會重新縮回去,那前面的辛苦就白費了。羅旭不敢大意,非常輕地將s鉤針繞過去,長針和鉤針都蘸過藥水,「頭髮絲」似乎很喜歡那股味道,沒有猶豫地主動盤上去。

  在「頭髮絲」往外冒的過程,簡七身體開始顫抖,除了疼還有讓人崩潰的癢,喉嚨那種肌肉纖弱撕扯的疼和仿佛咽了一把羽毛似的癢,讓他注意力都不得不放在那裡,只是他同樣需要用更多的注意力去克制,忍住……

  忍到極致身體很容易痙攣,他的腳趾頭不由蹬了一下,使得僵硬的身子後移,木椅發出了「咯」的一聲,「頭髮絲」的動作驟然停住,羅旭的冷汗唰的了下來。

  似乎察覺到不對勁,「頭髮絲」有了後退的苗頭。

  都到了這種地步難道要重頭來嗎!已經引誘過一次的蠱蟲,第二次用同樣的招很難有效的。羅旭一咬牙,右手忽然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摁住簡七喉嚨,左手快速捻動,用繞線的方式將「頭髮絲」拽出來。

  椅子發出聲響時,莫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雖然隔著段距離,但以她的目力還是能看出「頭髮絲」有退縮的趨勢,結果羅旭忽然變被動為主動,強行將蠱蟲拉出來。

  千萬不要斷了!

  莫希手心都是汗,那玩意也不知會不會像蚯蚓那樣,斷成兩截就成了兩條蟲。不過沒想到舌蠱居然是這樣的,還以為會長得像舌頭一樣肉肉的滑膩膩的。

  羅旭手速非常快,並沒有發生莫希擔心的斷了情況,當他突然脫口「成了」時,簡七精疲力盡地從木椅跌落,一口吐出了那塊小了很多的藥丸,然後掐著脖子對著垃圾桶乾咳起來,咳幾聲又嘔了起來。

  莫希趕緊送上水,又遞過紙巾,幫他把耳朵里的泥挖了出來。

  「去洗洗吧,已經沒事了。」羅旭擦了滿頭的汗,臉色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簡七現在十分狼狽,顧不得說什麼,拖著虛弱的身子上了二樓,這幾天他一直住在客房,所以有換洗的衣物。

  莫希這才走向羅旭,由衷地說道:「謝謝你。」

  羅旭擺擺手,「就如你驅鬼救人一樣,我也不過是做了分內事。」

  莫希瞥了一眼他手上,「對了,那蟲子呢,要毀掉嗎?」

  「我收起來了,留著研究。」羅旭攤開手,手心裡是個茶色精油瓶,裡面裝著液體,看不出舌蠱的蹤影。

  莫希問:「這舌蠱和我想像的不一樣,是怎麼放在人身上的?」

  「放人身上的是卵,大約一粒芝麻大小吧,順著口鼻很容易進入人體,然後孵化出這種線狀蟲,現在不過三十多公分長,若是長到一米多,那拔蠱就難多了。」

  莫希咂舌,要是簡七知道自己喉嚨里盤著三十多厘米的蟲子,恐怕飯都吃不下吧。

  羅旭將帶來的東西收好,喝了口重新換的熱茶,說道:「對了,關於他到底怎麼中的蠱,你詳細和我說說吧,或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莫希簡單提了一下玉筆架,著重說了高志奇的事,最後說道:「當天高志奇失蹤,簡七又中蠱,我總覺得事情會和那兩篇帖子有關,所以打算去一趟惑奪嶺。」

  羅旭問:「你什麼時候動身?」

  莫希道:「既然簡七已經沒事了,我打算明天就去。」

  羅旭沉思了一下,轉而看向她說道:「那個惑奪嶺我也很感興趣,我同你一起去吧。」

  莫希自然是很樂意的,羅旭會巫蠱之術,又懂些道術,有他一同前去,路上也能相互照應。

  之後莫爾聽說簡七已經拔蠱成功,特意提前結束工作,打算一起吃飯宴請羅旭,結果莫希忽然接到諸葛家的邀請帖,邀請她今晚於南悅樓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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