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星空的釋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回到房間,唐瑾先是從小冰箱裡拿出兩罐飲料,「砰」的打開遞給莫希,再「砰」的打開一口氣喝到底,被烈日烤得奄奄一息的唐二少受到澆灌後,終於恢復了幾分精神,愜意地靠坐在沙發上,重新拿起那封信。

  信封是最普通的那種白信封,正反都沒有落一個字,而且重量顯然超出一封信的範疇,更像一個迷你快遞包裹。

  莫希問:「是發布者送來的?」上一次在唐家老宅,對方也是以同樣的方式傳遞的消息。

  唐瑾沒有回答,直接將密封的信封撕裂,輕輕一抖,在他手心落下兩樣東西--

  一串石頭手鍊和一張折起來紙片。

  手鍊由磨得光滑的和田玉原籽相串,七顆大的不規則白玉之間穿著綠色小玉石,雖然質地不怎麼好倒也相得益彰,一看就是姑娘戴的尺寸。

  唐瑾手指撥了撥玉石,打開了那張紙。

  上面用鉛筆淡淡的寫著幾個字--「星空的釋放」。

  莫希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這五個字,但沒有確切的印象,應該是某種既視感吧。

  唐瑾直直地盯著紙條,足足看了好幾分鐘,才重新看向收斂,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莫希半天等不到回答,忍不住問道:「這到底什麼意思?」

  唐瑾手指捏著紙條抖了抖,目光有些奇異,「你還記得慈善拍賣會上,那副拍出高價的抽象畫作嗎?」

  莫希稍微一回憶,立即想起來了,當晚有幅拍賣的畫作就叫做「星空的釋放」,一幅用藍的紫色等顏料堆砌的完全不知所謂的畫,拍賣價竟然比那幅《芭蕉萱石圖》還要高,著實讓莫希感嘆了一下自己跟不上時代的審美。

  「怎麼會扯到那幅畫?」莫希一頭霧水,覺得這跨度大的橫跨太平洋了。

  「這幅畫是一個叫駱航森的人畫的,此人被稱之為京都畢卡索,人還沒死畫作就被高價收藏,其實都是被吹捧出來的。」

  唐瑾將紙條揉成團,輕輕一拋直線落在桌子上的菸灰缸里,「駱航森他爸是*局一把手,他媽是宸輝集團的董事,家裡有權有勢,以至於把他慣得無法無天,混了個文憑後就沒正經工作過,整日和一幫紙醉金迷的富二代鬼混。」

  聽到這,莫希莫名看了一眼唐瑾,心想你在外的風評也差不多。

  唐瑾沉浸於對某人嗤之以鼻,沒注意到那意味深長的一眼,繼續道:「駱航森在繪畫上確實有點小才,但這種程度專業學校閉著眼睛都能抓一把,他的畫之所以會被炒那麼高,都是因為有個好爹好媽。」

  莫希懂了,這等於變相的賄賂,高價收藏一幅畫,給足面子又給足錢,雙方名聲都不會受到影響,還能披著藝術的外衣暗度陳倉。

  「可是,這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我其實和駱航森見過一面,在一個酒局上。」唐瑾套著手鍊在食指上打轉,有些噁心地說道:「梳著漢奸頭,一臉腎虧的樣子還來本少爺面前賣騷,隔老遠就聞到股人渣味,我差點以為他是女扮男裝,不然怎麼那麼想吐。」

  莫希:「……」

  「此人自詡是藝術界『精英』,以放浪形骸為己任,男女不忌,葷素搭配,每次都會玩出新花樣,出了事就用錢打發或者威逼恐嚇,反正天塌了有他老子頂著。」

  說到這,唐瑾無聲的冷笑一聲,繼續爆料。

  「去年三月份,駱航森在名下的『九號公館』舉行聚會,期間點了小龍蝦外賣,送餐的是位家境貧困的小女孩,還沒有成年,剛升學到高一,那天正好在親戚家開的館子裡幫忙,為了賺點零用錢,卻不想這一去就進了狼窩。」

  莫希心一緊,已經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什麼了。

  「女孩被強j了,按理來說,駱人渣對善後這種事應該輕車熟路遊刃有餘,但女孩性格剛烈,竟然在『九號公館』門口點火自殺,引發的社會震動超出了駱家的掌控,不得不著手調查。」

  「後來呢,有沒有查出來?」

  唐瑾看著她,莫希拳頭不由得握緊,是了,若是女孩得以討回公道,駱航森被繩之以法,又怎麼可能大張旗鼓的拍賣一個qj犯的畫。

  「後來查出,女孩家帳上憑白多出一筆巨額,還有讓其陷害駱航森使駱家身敗名裂的郵件,駱航森搖身一換,從千夫所指的qj犯變成被人陷害的受害人,加上幾個同類畜生作證,完美地洗脫了嫌疑。」

  莫希向來知道世間藏污納垢,人心的貪婪和險惡,遠比只會憑怨恨行事的鬼物可怕得多,但她知道歸知道,自身的環境並沒有機會真切接觸到那些腐爛生蛆的醜陋,此刻聽唐瑾輕描淡寫的提及,好像揭開的不過是蒙塵的桌布,有著習以為常的淡定,但這種淡定本來就是正常的,莫希稍微一細想,心裡就泛起一層冷意。

  「有人知道,這是一場洗脫嫌疑的陷害嗎?」

  「有,而且不少。」唐瑾嘴角泛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嘲諷,「至少市局就有不少人知道。」

  莫希深吸了一口氣,「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唐瑾停止搖晃玉石手鍊,一把將其捏在手裡,「無意中聽一個小明星提起,說駱航森每次和人發生關係後,就會拿走對方身上的一樣物品,可能是一根頭髮、或者貼身衣物,像收藏品一樣存在『九號公館』的秘密地下室。對了,當時調查搜查時竟然沒能發現這個地下室,堪稱眼瞎模範。」

  「駱航森並不隱藏他這個變態的嗜好,甚至不介意讓自己人參觀,那個小明星不知出於什麼心態拍了張照片,讓我猜哪一件是他的。」唐瑾眨了眨眼,先於莫希產生誤會前解釋道:「我和那十八線小明星可沒關係,只是演戲應景而已,那晚飯局的目標是別人。」

  然後又補充一句,「和『十殿』有關。」

  莫希撇撇嘴,終於明白唐瑾那些不靠譜的傳聞是怎麼傳出的了。

  「行,別解釋了,再說下去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唐瑾:「……」

  他輕咳兩聲掩飾尷尬,繼續說道:「然後我在照片上看見一個藍格子蝴蝶結髮飾,雖然不敢說過目不忘,但我確實記得,當年那女孩自殺後,新聞上打了馬賽克的照片上,女孩馬尾上就綁了那個髮飾。」

  莫希驀然睜大眼,「那是證據啊,可以……」

  說到後面她說不下去了,證據又能怎樣,一條人命說毀就毀,何況是個小小的髮夾,對方一定會有千萬種方式為自己開脫。

  唐瑾嘴角扯了扯,乾澀道:「你是不是怪我沒有作為,其實只要我願意就能替那女孩討個公道,只是……還不到時機,暫時不能動駱家。」

  莫希不明所以。

  「我只能告訴你,駱家或許和十殿有關,但只是其中小小的一環,背後涉及非常複雜龐大的利益鏈,就像一個蜘蛛網,斷一根線不會傷筋動骨,蜘蛛可以再把絲織上。動了一個駱家,還會有別的人頂替,不過是重新換一個人渣而已,但之前埋下暗線都會失去作用,為了不打草驚蛇,徹底掌握有利證據,只能放任他們再蹦躂一下。」

  「等塵埃落定逮到蜘蛛,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唐瑾見莫希沉默,心裡有些涼涼的自嘲,當初梅之爻就不能接受讓犯罪分子繼續逍遙法外,覺得這樣等於助紂為虐,生命是平等的,既然得知對方是壞人,就應該不留情面的剷除,如果有新的壞人頂上,就繼續鏟奸除惡,放長線吊大魚,對魚餌太不公平了。

  但唐瑾是總決策,不能有梅之爻的憐憫之心和優柔寡斷,他的目標是十殿核心層這個大毒瘤,為了顧全大局只能收起同情心,對旁枝末節視而不見。

  「沒關係,我相信你。」莫希忽然說道:「擒賊先擒王,出手就要置之死地,有犧牲是必然的。」

  唐瑾有些意外,剛才沉甸甸的心忽然輕鬆起來,就聽莫希冷幽幽的說道:「反正逃脫得了人間的審判,也逃脫不了地獄的審判。」

  唐瑾:「……」

  若是人們都知道因果相報,作惡就會下地獄,恐怕世間的犯罪率會急劇下降吧,畢竟死不可怕,死了還要受罪才讓人膽顫。

  可惜人啊,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進化了幾千年都沒改善,可見這劣根性之根深蒂固,難以撼動。

  「對了!你和我說這個故事,莫非懷疑--」莫希忽然直起身子,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玉石手串,難道這手串和駱人渣有關,那為什麼發布者要把這個傳遞給他們。

  唐瑾擺弄了一下手上的腕錶,抽出迷你無線耳機,隔了一會兒說道:「明明,幫我查個事,駱寒的兒子駱航森,十年前是不是來過西域……」

  後面的話莫希沒有聽進去,陷入了極大的震驚,什麼意思!唐瑾是懷疑……手串是阿依米娜的母親薩依普加瑪麗的?!

  這腦洞太大了吧!

  等他掛了電話,莫希才從呆滯中回神,「你怎麼想的,這也太牽強了。」

  「不牽強啊,薩那什麼瑪麗,哎,名字好長記不住。」唐瑾將玉石手串攤在手心,「這東西在當地很常見吧,巴紮上到處可見。發布者第一次提示了消失的古城,這一次沒弄什麼么蛾子,直接給了證物和名字,肯定也和這片沙漠有關。」

  「而當地最可疑的,就是那個愛做夢的小女孩阿依米娜,看看,名字短一點就好記多了。」唐瑾重新靠向沙發背,雙腿輕鬆的交疊在一起,「而且也不是隨便猜,我記得駱人渣好像畫過一副金燦燦紅通通的畫,據說就是沙漠的主題,說明他肯定去過沙漠,當然,也許他去的是杜拜或者拉斯維加斯,但也有可能是這裡。」

  莫希聽完這番推論,對唐二少穿越的腦洞更加拜服,僅憑眼下的線索就得出一個人渣來西域禍害當地少女的結論,實在嘆為觀止。

  然而幾分鐘後,郭明明的電話進一步肯定了他的猜想。

  「十年前,駱人渣確實來過這裡。」唐瑾一攤手,「而且不止他一個,你救的那個陸陽痿也在,還有些同流合污的小紈絝。」

  莫希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陸卓軒,表情十分的難以置信,「那會兒他們才多大,應該不會……」

  唐瑾抬手打斷她,「陸陽痿十多歲就搞大女同學的肚子,有什麼是他干不出來的,而且那會兒駱人渣已經十八歲了,借著畫畫採風的名義,勾搭一幫嫩模來沙漠浪,臨了看見原生態美女小瑪麗,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可能。」

  莫希瞠目結舌,「可是……薩依普加瑪麗說自己沒有。」

  「或許駱人渣給她下了藥,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又或者是覺得沒臉見人不願意承認。有這東西,只需要詢問一下阿依米娜的外公,自然就知道是不是她的。」

  唐瑾表情古怪的問道:「你不會真以為小瑪麗進了趟沙漠,就成了聖母瑪利亞,無性生子?被沙漠惹呃--開車了麼!」到嘴的日了麼一轉彎,生硬地換了個比較文明的說法。

  莫希:「……」

  「何況--」唐瑾將手裡的玉石手鍊拋起,又接住,「大不了做親子鑑定,等會兒去她家的時候,你偷偷拔根她的頭髮。」

  莫希:「……為什麼要我拔?」

  「因為我怕啊!」唐瑾理所當然的說道:「那女孩邪里邪氣的,也只有你能震住。」

  莫希:「……我還是覺得奇怪,當時薩依普加瑪麗失蹤,是被困在風暴里,如果駱航森他們也在,怎麼會一點事都沒有。」

  「首先,這件事已經過去十年了,當地人出於對那家人的忌諱,很多事情會無形中誇大很多,說是風暴,也許只是起風厲害一點,而且沙漠那麼大,邊緣區的風沙相對會更頻繁一些,戈壁腹地未必會有事。」

  「如果當時駱航森真的做了不該做的事,那手鍊應該是在他手上,怎麼會以這種方式寄給我們,他和發布者認識?」

  唐瑾一手支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抵著太陽穴,沉思了一下才說道:「我覺得之前的判斷錯了。」

  「嗯?」

  「發布者在s.p.e發布了任務,我以為他是想知道答案而已。因為之前有別的傭兵團接任務,導致我先入為主,沒有考慮到他是故意接近我們的。」

  莫希心裡一跳,從接到這個信封開始,她就覺得發布者有些奇怪,不僅沒有追著問答案,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給提示,對他們的行蹤也了如指掌,還能在唐瑾密不透風的監視下藏匿於無形,完全不給他們追查其身份的絲毫線索。

  他不像是提問者,更像一個捕食的野獸,躲在暗處觀察著,時不時拋出一些他們拒絕不了的「誘餌」,狡猾而有耐心。

  「其實不介意他與我們多做些這種小互動。」唐瑾瞥了一眼丟在桌子上的信封,舔了舔嘴角,眼裡閃著棋逢對手的信封,「來往得多了,才能露出馬腳,至少現在我知道他本人並不在這裡。」

  莫希十分驚訝,從進入酒店到現在,他們一直在一起,唐瑾甚至沒讓楊朔去查送信的人,「本人不在此地」的結論到底是怎麼得出的。

  「發布者是一個對自己極其自信的人,他喜歡占據主動,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人,享受那種運籌帷幄看穿一切的優越感。」唐瑾笑了一下,慵懶地靠向後背,「如果他本人在當地,實時監視著我們的行動,那反應必然會很迅速,你想想,如果他想要顯擺自己知道得更多,什麼都走在我們前面,那會選擇在什麼時候寄出這封信?」

  莫希想了一下,說道:「應該是我們從阿依米娜家回來。」

  「不錯,剛剛見識到一個古怪的小女孩,回來再見到信,這種雙重衝擊非常大,也最能體現他無時無刻不在的震懾性。但是沒有,時間上明顯的滯後性,說明他沒能及時接到我們行動的消息,或者安排人把這個送到需要時間。」

  「我個人比較傾向於前者,既然他提前透露了古城的線索,必然也猜到我們會來這裡,不管有沒有查到小女孩那兒,他都會想方設法讓我們知道這件事,所以手鍊這種信物一定是提前就到了當地。」

  莫希聽得身上起了身寒毛,想起多次相遇的郭成勇,因為這人他們才發現了阿依米娜,這是巧合還是專門設計好的?

  「但因為本人不在當地,無法及時做出安排,所以信封晚了兩三天才到我們手上,我推測這人應該很忙,無暇二十四小時關注這邊,家境殷實,能夠付得起昂貴的傭兵費,在某方面有卓越表現,年齡應該不會太大,但不會太小,大約30到45歲之間,男性,戴眼鏡。」

  莫希開始還覺得有道理,到後面完全莫名其妙,「為什麼會戴眼鏡。」

  唐瑾側頭眯眼,用中指做了個推眼鏡的動作,「想像一下鏡片反光的效果,是不是很衣冠?這種想方設法折騰別人的禽獸,和無框眼鏡簡直是標配,不配給他都對不起那四個字。」

  莫希:「……」

  她覺得大概是遇熱膨脹的關係,唐瑾今天熱得徹底放飛了自我。

  休息到傍晚天涼,三人再次踏足了阿依米娜的家,出乎意料的是,小女孩竟然已經睡了,那會兒才晚上七點不到,雖然家裡的消遣唯有睡覺,但這也太早了吧。

  不過這次阿依米娜的外公在家,老人穿著傳統的當地服裝,顫顫巍巍的看著來人,拘謹中帶著一點討好,把他們請到了屋裡。

  一進屋唐瑾就後悔了,屋裡點著盞瓦數很低的燈泡,每一件家具都傳遞著破舊的氣息,老人搬出僅有的兩張木椅,縫隙中卡著黑漆漆的不明物體,唐瑾是堅決不願坐的,特別客氣地讓老人坐下,然後一把將楊朔按在凳子上。

  楊朔:「……」

  莫希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睡得悄無聲息的阿依米娜,小女孩閉著眼睛的時候,才顯示出本該有的俏麗,呼吸綿長平穩,不知道睡夢中,是不是又輕易知曉了他人的命運。

  「老爺子,您別緊張,我們有件事想問問您。」唐瑾從兜里拿出那串玉石手鍊,「您認識這個嗎?」

  老人先是茫然的看著他,然後轉向那串手鍊,渾濁的眼睛盯了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的用手接了過來,仔細的摩挲著每一顆白玉石,全部摸完一遍後,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這好像是煥婭的手鍊。」

  兩人一怔,這不是薩依普加瑪麗的手鍊嗎?怎麼又冒出個煥婭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