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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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說,因果輪迴,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以前我總不信,後來的我是信的。

  地上的男人低吼謾罵,什麼難聽的都有,外面進來的顧隊剛好聽到,上前一腳就把他踢暈了。

  我油然對他升起敬佩之感。

  顧隊跨過地上的男人過來,問我怎麼回事,我朝茶几上努了努下巴,順勢拿出手機拍茶几上的白色粉末,他掏出個取證袋給我,轉身出去指揮人把地上的男人抬到單位。

  我採集好物證,就走出去把東西交給尋.歡,順便告訴他,剛抓的男人就是跨年那天遇到的那個男人。

  王欣彤還站在那錄口供,態度對比以前,真的好很多。

  她向來瞧不起警察,連帶著覺得我的工作丟人。

  我走過去聽她錄完口供,問她,「有時間嗎,我們聊聊。」

  我不是聖母。

  也不是挽救失足少女的熱心天使。

  我並沒有長篇大論地教育她如何做人。

  我只告訴她兩件事。

  第一件,繼父他老人家身體不行了。

  第二件,繼父一直在找她,打算和她回老家好好過日子。

  我們雖然在同一個屋檐下相處了十幾年,但我們關係並不好,如果非要來進行個對比,那就是我寧願用全部的積蓄給朱朱買個包,也不願意把錢給王欣彤治個病什麼的。

  她聽我說完,眼裡蓄了淚,我說完就走,她卻拽著我的胳膊,問我,「我做了那麼多壞事,你為什麼還要這樣...你不應該恨我嗎?」

  少年時,為了吃的玩的爭搶就算了,我比她大,我媽說我該讓著小的。

  長大了,她開始精於算計。

  而我,往往就是被她算計的人。

  朋友,初戀,婚姻。

  我似乎沒從她手裡落下一處好。

  「王欣彤,你也覺得我應該恨你嗎?」我盯著她,牽動嘴皮的那根神經似乎牽扯到了腦部,我感覺腦子裡有根針扎一樣,刺痛難受。

  「誰讓你總是忍著不說話,誰讓你看起來就好欺負!」王欣彤猛地捂住嘴巴,眼淚大顆掉落在手背上,她的肩膀一顫一顫,聲音哽咽到難以分辨,「我從小就沒媽,我爸一直寵著我,直到你和你媽出現,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疼愛我....我嫉妒,我嫉妒你搶走了我爸,我一直想把你們趕走....」

  這是休息室,空蕩的房間只傳來她抽噎的哭泣聲。

  雖然早就猜過會是這個原因,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因為這個答案對於我來說,簡直可笑至極。

  「你就因為這個,所以,處處為難我?」

  王欣彤擦掉眼淚,撇過頭,不再看向我,「班級里很多男生都喜歡你,但你裝清高,裝自閉,不搭理任何人,是看你不爽的女生出主意讓我整你的。」

  如果不是我主動找她過來,此刻我恨不得甩臉就走,「王欣彤,我媽去世那年,我差點被送到精神病院,這事你是知道的!」

  我媽自殺,街坊鄰居都知道。

  那段日子,帶給我的記憶只有痛苦。

  每當我放學回來,都會聽他們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是個克父克母的野孩子。

  小孩子聽到了,就會圍過來喊我野孩子,罵我是雜種。

  初次聽見這種話,我記不清當時是怎麼一種情緒,血液逆流,憤怒,衝動,撿起地上的磚頭撲過去就往人腦袋上拍。

  等我清醒時,是被押送到醫院的車上。

  是頭兒重新把我帶了回來。

  「你就因為嫉妒,不喜歡也和陸採在一起,你就因為嫉妒,給秦武下了藥,讓他和我滾床.單,你就因為嫉妒....」我赤紅著眼睛,嘴唇發抖地控訴著她,聲音拔高變得刺耳尖銳,「你就因為嫉妒....所以,才不停地毀掉我嗎?!」

  「是啊,這樣的我,你為什麼不恨我呢?」她聲音縹緲的問我,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我轉身掐著她的脖子,眼窩發熱,像是岩漿要洶湧噴發出來,卻被我努力遏制住了。

  我以前多少次,想像著能親手掐死這個女人。

  現在,她就在我手裡。

  脆弱到一捏就碎。

  「王欣彤,我最恨的那段日子已經挺過去了。」我鬆開手,看著她咳得滿臉通紅,咳得淚流滿面,才說,「我選擇當警察,有一半是你的功勞。」

  王欣彤「哈哈哈」大笑出聲。

  「可你還是沒把我抓進去啊。」她像是發了瘋,嘶吼著問我,「你為什麼不把我抓緊去啊?!為什麼啊?!你不是恨我的嗎?!為什麼不抓我?!難道你不打算給你的孩子報仇嗎?!」

  我甩手抽了她兩巴掌。

  空氣里的耳光聲異常清晰。

  我的手心一陣麻痛,王欣彤卻還掛著笑,眼淚決堤,整張臉的妝全花了,抽噎著說,「你這樣,我心裡....才舒..服...」

  我媽帶我到繼父家時,問我喜不喜歡妹妹。

  我說喜歡。

  我渴望一個完整的家庭。

  渴望一個溫暖的家庭。

  可我最後得到的是一個破碎的骯.髒的。

  不願意在這個地方多停留一秒,我打開門,就聽到身後王欣彤崩潰大哭的聲音,她嚎哭的間隙還在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笑了笑,擦掉眼窩湧出來的眼淚,沒來由地想起繼父,當初他也道歉,我說了什麼,如今還是那句話,「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嘛。」

  王欣彤走過來,按住門,她滿臉都是紅黑色的眼影睫毛膏,整張臉髒兮兮的,唯獨眼睛通紅明亮,「我給你發的那些照片都是秦武和我在一起時拍的,他和你結婚之後,就沒有再找過我。」

  無所謂了。

  孩子已經沒了。

  即便當初看到照片時,震驚到無以復加。

  即便當初我真的想和秦武認真的過一輩子。

  可孩子沒了啊,我和秦武也離婚了,說什麼都晚了。

  還有。

  我看著王欣彤,聲音平淡,「我的孩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掉的,和你沒關係。」

  那是我的孩子,和所有人都沒關係。

  離開之前,我盯著她明顯動過的鼻樑以及下巴,語調不自覺輕下來,「王欣彤,我問你。」

  或許我的我表情太過嚴肅,她不禁斂了呼吸,怔怔看著我。

  「是他開車撞的你嗎?」我問。

  雖然沒有說出靳少忱的名字,但我這樣說,她肯定能懂。

  王欣彤怔愣了下,「不是。」

  她的反應沒有作假。

  「是他救了我。」她說。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我搭坐的那輛計程車出了車禍,我被困在車裡,是他用拳頭砸開車玻璃,把我救出來的,他對我說,死之前先把東西交出來。」

  「交什麼?」我訥訥地問。

  「你忘了嗎,你的日記本啊。」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李白的情形,他不卑不亢恭敬而面無表情地臉,「這是二少交代,讓我親自交到你手裡。」

  王欣彤垂下眼睛,苦澀地說,「他讓我以後都不要出現在你面前。」

  我呼吸一滯,指甲不自覺掐在掌心。

  原來,是我誤會了他。

  出了休息室後,還可以聽到裡面壓抑著的哭聲。

  王欣彤似乎想得到我的一句原諒,可我無法原諒,我是活生生的人,被釘子釘在心口,會知道痛,即便拔出釘子,我依然不能原諒在我心口釘釘子的那個人。

  都說酒吧里的工作人員吃盡苦頭,才磨練出高人一等的意志力。

  現在,我真的信了。

  王欣彤對比以前,收斂很多,看起來像是懺悔過去。

  尋.歡遞了紙巾給我,問我要不要吃香腸。

  他總是體貼,從不問我因為什麼難過,只一心想著逗我開心,轉移我的注意力。

  顧隊已經提前帶著人走了。

  我和尋.歡開單位的車回去,路上尋.歡問我準備包多少紅包給朱朱。

  我這才想起要問朱朱什麼時候結婚。

  打了電話過去,那邊吵吵鬧鬧地,朱朱在試婚紗。

  我和尋.歡都目瞪狗呆,「這麼趕?」

  朱朱一邊吸氣,一邊對著手機說,「嗯,二月十四,情人節那天,到時候你們每人準備個....嗯...」

  尋.歡和我脫口而出,「好,兩百四,便宜你。」

  朱朱「呸」了一聲,「起碼兩千四!」

  她從前因為家裡欠下賭債,差點被她的親媽賣到小旅館裡。

  每次一喝酒,就會講起小時候。

  她努力讀書,每天回家幫同學寫作業,一份五塊錢。

  她跟我比劃說,她寒暑假就不停寫作業,別的孩子在玩,她已經學會了賺錢。

  她總說錢有多麼多麼好,她恨不得跟錢過一輩子。

  現在,她總算圓滿了。

  我們衷心祝福她。

  掛了電話,尋.歡問我,「朱朱的婚禮排場應該很大,你呢?」

  我莫名其妙地瞪著他,「我已經結婚了。」

  「你難道不幻想有個浪漫的婚禮?」他打著方向盤,抽空斜了我一眼。

  我搖搖頭,「不幻想。」

  他冷哼一聲,「拉倒,你就欺騙自己吧。」

  我並沒有告訴他,靳少忱說要給我個婚禮的事情。

  在我看來,這似乎是非常遙遠的事。

  遙遠到不敢奢望。

  事實證明,我的猜想是對的。

  靳少忱允諾給我的婚禮,就像金小妹的婚禮一樣。

  我都沒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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